第十二章 星月拱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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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出了事,讓盤長生著急,那是守在京郊公主墳路上、廣播大學裡的明墓的瑞獸。明墓地勢甚佳,龍脈所在,呈星月拱日的格局,所以在陵區附近是設有守陵人的,究竟是誰如此大膽闖進了明墓里,並傷害了01。

他們這一行的組合,多少有些怪異。由盤長生、信之、Easun、陶瓷、翡翠五人組成,隨行的還有一條體型龐大、樣子嚇人,其實內心靦腆細膩的黑蟒黑旋風。

離開杭城後,盤長生輕車熟路地帶著眾人來到位於京郊廣播大學的考古研究所里,這是國家就著新划出來的墓葬區而就地搭建的研究所。所里高手雲集,皆是一流專家坐鎮。

「真沒想到又回到母校來了。」翡翠忍不住往校園各處多看了兩眼。

「你以前的老師更不能相信自己帶出來的文博專員原來是卧底女警呢!」盤長生笑著打趣。兩人瞅了眼異常沉默的三人只有充當起插科打諢的角色。研究所里的文博、歷史和考古專家一早就等候著他們了,考古系的李成教授迎了他們進所里,並為他們引薦了字畫修繕專家沈笙。

沈笙禮貌地和各位打過招呼,趁著眾人低頭喝茶時,他向盤長生投來會意的一笑,他倆已經約好,在人前裝作不相熟。沈笙和信之同是從事古書法字畫研究的,因而更聊得來些。信之在沈笙的幫助下背摹出1和7兩方手帕上的地圖。7是四張圖的入口,卻不知道71和63該如何組合,是7163還是6371?始終是回到了老問題上來。

「還缺了一幅圖。」沈笙和信之異口同聲。

翡翠凝視地圖許久,說道:「看似不經意,恰恰是這不起眼的地方最為關鍵,沒有那幅缺失的『點穴』圖,誰也別想知道1637的秘密。」

「我知道!」Easun站了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的面容略顯憔悴,往常飛揚跋扈的神情,高傲的性子全都沉靜了下來,讓人越發看不透他。黑旋風親昵地圍轉在他身邊,他一邊撫摸著黑旋風,一邊從脖子上取出鏈墜。鏈墜是一個只有拇指塊大小的透明玻璃瓶,瓶子里晃動著一種顏色奇異的液體,從不同的角度看去,就會看到許多不同的顏色,猶如萬花筒一般絢麗。

只見Easun把瓶蓋稍稍打開,一陣難以言說的美妙香氣從瓶子里溢出,涌動在空氣四周。

「媽媽,你來接我和秀秀了嗎?」寂靜的廳堂上,陶瓷一聲詭異的呼喚打破了客廳里膠著的氣氛。只見她在四周摸索,臉上全是淚水。

翡翠也已淚流滿面,嘴裡念念有詞。而盤長生吐出了濃濃的一口鮮血,沈笙眼神哀傷,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喝道:「屏住呼吸,這香味有毒!」

沈笙一把搶過瓶子,把瓶蓋蓋上,研究所里一些年紀較輕的研究員聞過香氣後甚至還打起架來,出手之狠仿如面對著的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誰也沒料到會有此變故。香味消散後,大家才回過神來,人人神情各異,有傷心、憤怒、怨恨、癲狂、茫然、獃滯等等,人間萬象貪嗔痴皆一一表現出來。

「你們都出現了幻覺。」李成教授扶起陶瓷,她最為痴迷,茫然而不知所措,像個可憐的棄孩緊緊地抱著頭縮在牆角。她由傷心到狂怒、癲狂到平靜而絕望。

「她的記憶留在了兒童時代。」翡翠抱著她,顯得十分著急,「她的心智最弱,現在受了香氣蠱惑,只怕神志一時回不來。這香料是古代的配方,會麻痹人的神經,藥效甚毒。」

所以眾人聞到的是世上最香的味道,能見到最想見的人或事,或者其他。眾人拭去鼻子里流出的血,都圍在陶瓷身旁。

「你這樣打開瓶蓋,知不知道很危險!」信之壓低了聲音怒視Easun。

Easun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驚之下一把將翡翠推開,抱住了陶瓷。

為什麼唐棠詞對香味沒有任何反應?翡翠疑惑地看向他,問道:「Easun,你的意思是我們將要去到的地方會遇到危險?」

他聽了,也有些迷茫:「是吧,這是必經階段!」話說得含混不清,他看著懷裡的陶瓷臉色紅潤了些,提著的一顆心才安定下來。

盤長生把一瓶鼻煙遞到陶瓷鼻子下,一股辛酸辣氣從鼻腔涌至腦門,她身子一抖,茫然地看向大家。

「小瓷你看見什麼了?」Easun緊了緊抓住她的手。陶瓷許是累了,靠在他身上,絮絮地說著話,說看見她去世的媽媽、走失的姐姐,她還看見了許多許多,但看見什麼都記不起了,只覺得自己很幸福,好像到了神仙洞府一般,騰雲駕霧,忘卻所以。

「這很像古代方士提煉出來的所謂仙丹的藥效,使人產生幻覺,見到心中所想見到之人,四肢百骸有如騰雲駕霧,但過後身體會倍感疲憊。」翡翠說完看向盤長生。

翡翠心裡有疑問,正要發問,陶瓷「噌」地掙脫了Easun的懷抱,她眼神驚懼,揮動著雙手,朝著Easun大喊:「不是我,我什麼也沒看見。頭髮,好長的頭髮……你,你別過來……」

「糟了,她體內的毒素還沒清。」翡翠抓住陶瓷,再按她人中,大家在一旁幫忙。陶瓷再次清醒過來。

翡翠對著她溫柔一笑,輕聲問她:「你還記得剛才的事嗎?」

「剛才?剛才發生什麼了,我好像見到了媽媽和姐姐。」陶瓷臉色蒼白,無助地在人群里搜尋,終於見到了能讓她安心的人,她安心地靠了過去,朝著他甜甜一笑,閉上眼睛,不多會兒就睡著了。

看著靜靜擁著陶瓷的信之,Easun的臉色越發難看,剛才她看見他時表情就如遇到了鬼,為什麼會這樣?陶瓷為什麼會如此害怕自己?看著信之眼中流露出的深情,他死死地握緊了拳頭,復又展開,走到門外,看著天空中飄來的一陣細雨出神。

經過對大家出現幻覺的層層分析,翡翠得出了結論,儘管每個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幻覺,反映出心裡的某種渴望或者害怕,但無論出現的原因是什麼,它都是有根據的,換言之就是,有些幻覺是出於空想的,但有些幻覺的出現則是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並非一切都是假的、虛幻的,有真實存在的成分在裡面。

「陶瓷只記住了快樂的記憶,比如見到了親人,身體也產生了騰雲駕霧的輕快之感,卻忘記了令她害怕的根源,她剛才應該是記憶起了某些會令她產生強烈抗拒的東西,她心底深處埋藏得最深的東西。而這樣東西在現實中,已被她刻意忘卻了,就如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但當這種記憶被香料勾引出來後,就造成了她思維的混亂,現實與夢幻的脫節,也就釋放出了她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翡翠深深地看向門外的Easun。

盤長生也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外屋檐下,幾縷雨絲打濕了他的發,雨點滑過他的臉龐,那滑落的弧度使他深刻的五官輪廓在剎那間變得柔和起來,他看著細雨茫茫,身影顯得那樣落寞。

「明墓里的地形過於複雜,我覺得這香料代表的不僅僅是一處機關。如翡翠所說,古代方士煉丹多是為想長生不老的帝王服務的,所以香料在這裡代表了什麼?許是墓主陪葬品之一也說不定。從多幅女道士圖來看,用尋龍點穴之法點出的地形隱藏了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又是什麼?」盤長生徵詢了李成教授的意思,接著往下說,「現在只是憑空而談,沒有判斷依據,一切疑問都要等下到明墓後,實地勘查,才能得出結論。」

「我們聞過香氣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幻覺,為什麼你沒有這種體會?」翡翠坐在Easun房中,等著他回話。

Easun蹙眉,低聲道:「我沒想到這香氣有毒,只是有人曾囑咐我,一定要保護好香料的秘密,別讓它被壞人所利用。囑咐我的人還說了,靠近它、融入它,那是要尋找它並保護它的必經階段。我也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忽然就陷入了沉思,那個香液是他媽媽給他的。也和他說過香液的秘密,但香液的源頭在古墓,他只是一知半解。他也是靠了盤長生才知道古墓的位置,而他也不過是在等一個人,等一個人走進他的圈套。

「那一定是對你很重要的人。」翡翠托著小瓶子看,裡面絢麗的液體讓她越發看不真切。

「你很聰明,而且從感覺上來說,你和盤長生是一類人,都很難纏。」Easun冷冷地看著她。翡翠莞爾,指尖划過瓶蓋,止住了想打開它的慾望。

「這香氣是會誘惑人的。我的感覺也告訴我,你和陶瓷也是一類人,都喜歡別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移開半分也不行,實則是缺乏安全感。能告訴我,囑咐你的人是誰嗎?」

「你果然難纏。」Easun沒有接這個茬往下說。

翡翠等了等見他沒有說的意思,輕聲笑了起來:「你有雙冷漠狡黠的綠眼睛,這使我想起了原野里兇猛的狼。」

「那不過是我的祖上給了我一雙古怪慘淡的眼睛。」

「我記得唐氏也算是有源頭的,曾是前清滿人里的貴族,為什麼?」翡翠用手指描著他的綠眼睛。他也輕笑:「你好奇心還挺重的,倒沒有盤長生沉悶,也算是半個熱鬧人了。」

「確實,盤長生不喜歡熱鬧,所以你可以放心,他絕不會喜歡上陶瓷。」翡翠麻利地喂陶瓷喝下一劑中藥,這是李成教授配出來的葯,對清除體內毒素有一定作用。

「我祖上曾娶過一房側福晉是愛爾蘭人,由於血統關係,後代里會有歐化兒的出現。」

難怪他的父母皆是中國人,他卻會有著混血兒的面孔,原來是隔代遺傳。翡翠正在思考,忽聽一聲輕笑:「怎樣,可以向盤長生交代了吧。你們查我的背景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翡翠笑了笑,沒有作聲。

「你不是想知道香料的秘密嗎?」Easun半眯起眼睛審視著她,「其實我也不知道秘密是什麼,只知道我要看管好這個秘密,不讓它外泄。或許,我從小就聞慣了這種味道,所以並不覺得它特別,也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沒有出現過幻覺吧!」他隨意攤開了手,示意自己沒說謊。

「或許因為那時的你,年紀小,孩童心性,反而沒有被香氣蠱惑,誘發出心底的慾望而產生幻覺。當聞的時間久了,慣性過濾,在你的自身機能保護意識的作用下,把這種危害也隱藏了起來,讓你覺得香味平常,無法受到蠱惑。而我覺得,所謂的『靠近它、融入它』或許是指,要找出這個秘密,就只有在通過墓里某種機關時,必須得抵擋得住香氣的毒素。」翡翠的解釋解開了他的疑慮。她看著他冷澈的眸子,彼此瞭然,待陶瓷燒退了,也就離開了Easun的房間。

若非得了Easun無意間的提醒,真下到墓里只怕會出事。除了Easun和陶瓷,大家都集中在了一處商量對策。盤長生很擔心已闖進明墓的人,不知他們現在是死是活。信之疑惑重重,指著地圖問盤長生:「這處明墓不是衣冠冢嗎?裡面的文物、寶物國家早已清點,是誰還要冒這個險?」

沈笙把連日趕製好的明墓的剖析圖拿了出來。李成和盤長生仔細看後,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想必你們知道原因了。」翡翠看向盤長生,示意他說出來。

「你們看,」盤長生把所有的圖展開,「1637的地形像在明墓之下,形成了一個夾心墓。而明墓里有一個位置是可以下到1637里的。」

「那個位置會是在哪裡?」信之更疑惑了。

「在缺失的地圖上,唐棠詞曾說他知道的。」盤長生答話。

翡翠聽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現下陶瓷病了,在他眼裡、心裡就只有一個陶瓷。」

一通電話打破了屋子裡的寧靜,盤長生心怦怦跳,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安。

「你的手機響了。」信之推了推走神的盤長生。

「喂……」盤長生沒看來電就按下了接聽。

「我是李隊,我們在把米小雨轉移看護所的途中,她以手銬勒昏看守的同事,逃跑了。你們萬事小心,她身手太厲害,只怕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絕不是她這麼簡單。」

是的,她太不簡單,所以她的身後一定還有一個組織。盤長生立即吩咐翡翠貼身保護唐棠詞和陶瓷,他擔心米小雨會向他倆報復。

等陶瓷身子大好後,一行五人備齊了裝備,從學校後山的古井裡下去,進入明墓。沈笙和李成等人守在墓外作接應。

行至盡處,眼看一行人焦急萬分,陶瓷和Easun匆匆對視,她一揚嘴道出實情:「入口在主棺下面。」Easun一早就告訴過她第一個入口了,缺失的點穴|圖就在黑旋風身上。但她答應了Easun,要到了實地才能告訴他們。

主棺槨里放著的只是一套貴重的後明貴妃衣飾,所以這個明墓是衣冠冢,在另一處山頭與這裡遙遙相對的明墓才是真正的主墓,這些謎團國家早已揭開了的,只是沒想到衣冠冢里還有一處墓穴。

放置棺槨的地方已經是空著的了,棺槨已搬到了研究所進行研究,而墓穴竟然就藏在這塊空地之下?盤長生解下背包,拿出德國軍用鏟小心翼翼地發掘。他挖得很細,真有寶物或有用信息也不至於被毀壞。信之面露微笑,嘆服地點了點頭。

不多會兒,一絲金光躍出,就著手電筒亮光,發出耀眼的光芒,在眾人欣喜急切的目光中,一口金井完整地呈現出來。

「金井藏月,星月拱日,真真是一個好所在。」翡翠嘆道。

金井裡沒有水,卻藏了許多珠寶,珍珠、東珠、南珠、夜明珠、翡翠玉石等,還有各式寶石,鑽石、琉璃、玳瑁、硨磲,各式各樣,無所不有。兩粒夜明珠在黑暗裡透出淡淡盈綠,映著金黃古井,熠熠生輝。

「喂,如果長生哥沒有找到你的蛇,那你豈不是丟掉了家傳的地圖?」陶瓷捅了捅Easun,語氣里滿是揶揄。

他看向她,眼神十分溫和,並無往日的咄咄逼人:「就算蛇不見了,但它身上的地圖我是記得的,而且記得很清楚。笨丫頭,我養了它那麼久,怎會不記得。」抬手,揉了揉她的頭。

信之低著頭,似乎在考慮著什麼,陶瓷有些訕訕地也垂著頭,並不答話。空蕩的四周,只聽到了一聲嘆氣。

為了打破沉默,盤長生拉了信之一同檢查金井。一看之下,才知道這衣冠冢竟還藏了如此寶物,真是讓人大開眼界。盤長生大致清點了一下寶物數量,嘆道:「其實李成教授已大致推測出這裡應該還有一口井,但兩座明墓中的碑文上的文獻都沒有提及,所以一切還有待考察,沒料到竟讓我們給碰上了。」他倒吸了一口氣,率先下到井底。

井並不算深,隔絕了底下的濕氣,金井倒映,與墓內四周泉水環繞,是個奇佳的風水寶穴。早前還環繞漂浮在明墓的河流之上的小舟已被妥善安置,舟裡面裹著的陪葬女屍都被送去了研究所。這裡的陰森之氣早被一掃而空,但為何此時他卻感到了一股危險在逼近?

當腳踏到實地時,盤長生才鬆了一口氣。他打亮了燈看向四周,井壁上刻了些東西,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一橫一畫,無數的小點映在他腦海里,雖然覺得無比熟悉但一時又記不起像什麼。

正思索之際,從頂上傳來了陶瓷的聲音:「長生哥,找到入口了嗎?」

「沒有。」他的聲音里透出無奈。

「不對呀,地圖上明明顯示是這裡。」陶瓷答話。

白亮的燈光打在井壁四周,手細細地撫過那些刻痕,盤長生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當手電筒照在數段波浪線組成的符號時,原本灰濛濛的井壁散發出淡淡的熒光。

「這像是星宿符號。」信之也下到了井底。

「這一段像不像一條暗河?」信之撫摸著壁畫。原來井壁四周都雕刻著四方星宮和星宿,而點刻出來的星星上塗有特殊熒光粉,對光起反射作用。

「你對古代畫像符號熟悉,這裡有什麼玄機?」盤長生接話。

「下來時,只到了一半我就被絆住了,還以為已經到了底,誰料在井身中還有一條密道。」信之把剛才遇到的情況細說了一遍。兩人讓大家在井上面守著,合力爬進了漆黑無比的密道。這條橫向蜿蜒的密道很窄,兩人匍匐前行,身子被凹凸不平的石子路磕得生痛。不多會兒,路就到了盡頭,一堵石牆橫亘在兩人面前。

信之顯得有些緊張,他只懂古字畫辨別,對於古代機關他是一竅不通的。盤長生看到了石牆上的刻盤,刻盤可以轉動,輪盤上有0-9十個數字。

信之了解盤長生,見他沉默了下來,也就不作聲在一旁候著。

「還記得當初我們從Easun那裡得到的四個數字嗎?」不等信之答,他繼續說,「那四個數字組成了形似手杖的地圖。」

又是1637,信之抬頭看他:「你打算再次用這四個數字?」

盤長生搖了搖頭,他沒有轉動刻盤上的數字,而是低頭在石牆跟前尋找,忽見他把雙手用力朝地下插去,同時用力抽上了兩根鐵柱。

「真的是困龍鎖?!」信之驚訝無比,額間冒出了密密的汗。

尋龍點穴,這裡就是地龍的龍頭所在,升龍、騰龍的風水才算奇佳,這裡是入地龍,這樣的風水,看來這裡未必是葬人的墓地。盤長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困龍鎖置於入地龍頸脖處,就像一把鎖卡住了龍脈龍氣,呈困局,進去的人出不來,只有拔出卡鎖,再轉動刻盤數字,方能破解機關,不被困死。

盤長生謹慎地把刻盤上的數字撥到71063,石牆慢慢地向上升起,前方豁然開朗。

「太神奇了!」信之第一次下墓探險,激動興奮相交雜,一時激動得說不上話來。估摸著沒有危險,一行人也就在與古井連通的另一個墓室里會合。

「為什麼是71063?」大家不約而同地問道。只有Easun事不關己地看向一邊,盤長生指著黑旋風:「一切答案都在它身上。從唐棠詞執意要帶著它來,我就開始注意這條黑蟒了。」他笑著向Easun做了個請的姿勢。

Easun冷著臉拿出蛇笛吹奏,黑旋風扭動著身軀,不多會兒它就盤了起來。大家不明所以地圍著黑旋風看,皆是面面相覷。盤長生把燈打亮了些,還是熟悉蛇蟲的翡翠首先看出了門道:「盤起的蛇身上刻有東西。」

Easun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道:「它平常形態下大家都不會看出什麼,只有按指定的動作盤著時才會露出身上的線路圖。」他指了指蛇身上的紋飾,「這裡就是代表剛才的井的符號,而其他的紋路走向有些像7163的地形,這些刻線很輕,山形、符號也很簡單抽象,只寥寥數筆。這樣刻才不至於傷到蛇體,而一般人也看不出來。在7163的交接中用了一口井表示,或許你們會認為是圈出缺漏的那一幅圖,所以故意用圈表示空白,實則數字『0』就是進入的密碼,而蛇紋則是缺少了的那幅『點穴』圖。」

「這裡應該是設有機關的。」

翡翠看見了盤長生手裡的兩根鐵柱,驚道:「困龍鎖?」

信之見提起,也是感嘆,若非有長生在,莽撞如他早就命喪黃泉了。鐵柱被盤長生用頗厚的紙張裹好,正待用布包起,翡翠接過細看,紙色泛黑。

「這鐵柱有毒?」信之脫口而出。

「鐵柱沒毒,是沙粒。」翡翠和盤長生異口同聲說了出來。

盤長生與她視線相匯復又分開,他戴上手套小心剝落黏在鐵柱上的幾粒細沙。大家都湊過來看,只有Easun站在一旁,冷冷注視著前方。

「在鎖沒解開就撥動刻盤的情況下,或用炸藥或其他手段想破壞石牆時,那石牆下的毒沙裝置就會啟動,人或被沙活埋,或中毒而死。」

聽了盤長生的話,陶瓷跑到Easun身邊大聲質問:「你明知道有機關為什麼不早說,眼看著他們兩個下到井底去。你一直瞞著我機關的事,你心裡究竟想的是什麼?」

Easun冷冷地撥開她的手:「我根本不知道這裡有機關。」

翡翠也來勸解:「誰也不會料到這裡設有風水局,我想唐先生也只知道需要密碼,沒料到之後的事。」

信之和盤長生也紛紛上來勸解,陶瓷才相信了他,一行人繼續前行。

不多會兒場景豁然開朗,四根堅實渾厚的紅色柱子立在空蕩的四周。楠木歷經幾百年歲月依舊鮮紅如新。信之環顧四周,道:「這裡曾經是禱告祭祀用的寺廟,不知是何人所建,看形制像是道教場所。」

翡翠看著低垂的灰舊帷幔也點頭贊同。盤長生按著規矩已在正中壁畫上找到了三清神像,證實了確為道家道觀。

「這裡還有側像!」陶瓷似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跑到了道像前。

壁上刻著的是一個女生男相的道人,儘管是男道士打扮,但娟秀的臉容正是女道士圖裡那張臉孔。她微睜著一雙眼,眼珠朝下,眼尾稍稍上翹,配著嘴角垂下的臉容,似笑非笑地看著每個人。她的手往下做拋灑狀,一斗斗的米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地下萬鬼四處躲逃,身中米者,頃刻灰飛煙滅,而她仍似笑非笑地欣賞著這一切。抓鬼斬妖本就是道家宗旨,但眼前景象,為什麼連盤長生看著也覺得凄寒。女道士看似慈悲,實則殺機畢露。整個背景則是森羅地獄,上千張極細極小的地獄萬生相一一呈現。

「這就是『埋於地』的女道士圖:《地獄萬生相》。」信之輕輕念叨。

「也是五斗米的一支教派。」盤長生指著女道士手裡撒下的米說道。

一切始終是與五斗米教有關。Easun異常沉默,他覺得哪裡不對,但怎麼不對卻說不上來。他順著地獄萬生相的無數張厲鬼的面容看下去,終於視線定格在了一點上。那裡刻著一個瓶子,瓶子置於秤桿之上,瓶子刻得很抽象,只一個圓環似的瓶口傾了下來,紅色的液體傾下,匯成了一條河流,年老的女人進入河中,再躍上岸中時,已然脫胎換骨,變成了十五六歲美麗異常的少女。少女的腳邊是無數臉色死白的年輕女子,那些女子皆失去了鮮活的生命,變成了一具具屍體,她們的手腕上都有一道刀口。

原來這就是女道士圖的秘密,Easun冷笑,他的猜測是對的,在見到這幅《地獄萬生相》時,媽媽過去說過的話,那些他一知半解的話都得到了印證。這裡才是他擁有的香液的源頭,完整的配方原來在這裡,而用途……原來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如願的。他知道了她想要什麼,從一開始就知道。所以,他才會設這個局,引她踏入這個圈套。

Easun臉上表情瞬息萬變,盤長生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看著他的瞬間領悟,卻沒有點破。甚至像在為他掩護,盤長生領了還沒有看完地獄萬生相、發現其中秘密的眾人轉進了偏殿。這裡一層套著一層往下斜去,每一層就是一層地獄,十八層地獄在暗無天日的地穴里更為陰森可怖、凄慘猙獰。

這就是修羅地獄,萬鬼煎熬,痛不欲生、無生無死、無死無生,只有萬劫不復的沉淪。轉過地獄,最後一層殿現於眼前。奇怪的是,空殿里什麼也沒有。終是盤長生心細,抬頭間,光華流轉,天頂勝境,華美得不可方物。一層一層的斗拱花牙、迴廊飛檐層層相托,一共九層。每一層皆雕刻有亭台樓閣、瓊脂奇葩、雲山霧海、天宮仙苑、各式神仙、威武瑞獸,林林總總,不可勝數。

樓閣庭院漆著鮮艷的顏色,刻著貴麗的花紋。層層樓閣無不鑲嵌著無數的寶石、琉璃。藍色的琉璃瓦,閃爍著動人的幽幽光澤,每一處都極細緻,真真巧奪天工。而最頂處蔚藍盈綠的天穹背景下,鑲嵌了無數白色的冰晶珠子,那股藍襯得冰晶珠子越發鮮亮。眾人無不驚嘆,觀看良久,還是信之道出了天機:「如此的天宮勝景、眾仙環繞、滿天星宿,我們真如身處仙界啊!」

盤長生點頭:「這『眾仙星宿藻井』是難得一見的國寶啊!真沒想到竟會安放在此。」由於年代久遠,倒數的兩三層,漆脫得厲害,幾十個神仙像掉落,倒在了地上。儘管有殘缺,但也是當之無愧的國寶。

到了此處就是絕路了。任憑大家怎樣搜索,也沒有別的路可去。

「難道女道士圖的秘密就是隱藏於此,不見天日的國寶?」陶瓷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頭頂上的勝景。天庭、眾仙、瑞獸奇葩、星宿海,儘管這是道教的信物,但與女道士圖、五斗米教又有什麼聯繫呢?這是大家想破了頭仍無法想通的問題。

「01是在哪兒出事的?」翡翠在眾人沉默中提出了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盤長生心裡明白,也就接著往下說:「在與三清正殿壁上相連的另一個山頭入口處遭到襲擊。」

「那群想知道女道士圖秘密的人因為沒有『點穴』之圖,憑著感覺亂闖,竟然也找到這邊來了。」Easun馬上想到了這一點。

「是的。」盤長生佩服他的細緻。

Easun一言不發,轉頭就走。陶瓷不明所以,正想開口詢問,盤長生示意她跟著走即可。一眾人不多會兒回到了正殿之上。他要快,他要比她更快破解出這個秘密,只有這樣,他才能打破她的美夢,才能解他心頭之恨。Easun默默想著,他已經沒有退路。站在正殿側壁的女道士像前,女道士的腳下踩著無數逃竄的小鬼,她的身後就是地獄萬生相。他指著圓環一般的瓶子,道:「這就是生命之環,輪迴不息。」

見陶瓷不解,Easun笑了笑,繼續往下說:「笨丫頭,在這裡聽不懂的就只有你了。這就是『水之道,美之本』。」

她仍是不解,唯有搖頭。Easun走上前去,用力地往圓環形狀的瓶口處按去。「咚」的一聲響,圓環變成了一個缺口,缺口裡的世界透著微微的白光,刺著他的眼睛,他把手指伸進雞蛋大的缺口裡,缺口內邊上有一個突起的按鈕,他再次用力按下去,刻著瓶子傾出紅色河流的那一堵牆緩緩地轉了過來。

「進去吧,答案就在那裡。」Easun頭也不回地走進逆光的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