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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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形狀的泳池靜靜地盛開在幽藍的天幕下,夜空中,數顆星星翻動著眼睛。幾根蠟燭忽然亮起,分別點在海棠花的周圍。

幽藍的池子,幽藍的水晃動著,暈開了撲朔的火光,倒影斜斜地倒在空地四周,迷離慘淡。聽見門外傳來沉實的腳步聲,信之並沒有抬頭,用手護了護火光。蠟燭呈灰白色,滲出一股淡淡的特殊香味。

「明代《晉書》卷六十七,晉代名仕溫嶠,在武昌牛渚磯見水深難測,燃點犀角視察,突然水族之中顯出千百魅影,隨波漂浮,猙獰怪狀,嚇得一眾人等魂飛魄散,史稱——犀照,」來人一笑,「難道你也在等水怪?」

見盤長生難得幽默,信之附和:「犀牛角是違禁物品,我可沒這膽量。」

盤長生在他身旁坐下:「你發現了什麼?」

「今天唐氏大廈本來是要放禮花慶祝旗下珠寶公司開張的。」

「然後呢?」盤長生認真聽著,其實早猜到了他下面要說的話。

「迷你型滑輪並不重,根本就可以綁在禮花上,隨禮花放到天上,半途墜落,其射程也應該是落在天秀河裡,神不知鬼不覺,不會讓人找到犯罪證據。而陶瓷發現水靈的時間就是放禮花的時間,沒必要把證據繼續留在現場吧?!」

盤長生點了點頭,他知道信之在尋找兇手的靈感,靈犀一點,兇手的靈犀絕不會忽略掉這致命的一點。

「陶瓷出事的那段時間你去了哪裡?」

火光一盛後,蠟燭滅了一支,信之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說:「Easun突然打電話給陶瓷,你認為陶瓷還會留在我身邊嗎?」原來她被調離了他的視線範圍,因為和Easun的結,他也不會去阻攔。盤長生心裡明白但沒說破。

「隨後我的手機就沒了信號,所以出了事也不知道。」

盤長生只覺疑點重重,不得不提出疑問:「你是何時發現手機沒信號的?」

「陶瓷離開沒多久。」信之想了想答,「當時我和陶瓷在水苑聽風,那裡不會沒信號。」他的疑惑更重了,「送走陶瓷後,當時只有一個戴了鴨舌帽的女人在我身邊走過,還輕撞了我一下,難道是她?」說完,他連忙檢查身上的衣物,終於在提包里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小巧的信號干擾器。

「這就對了,」盤長生朝他揚眉,「有時間做好這一切,還如此乾淨利落,又怎會留下證據,除非是……」

「故意的!」兩人心有靈犀,相視大笑。

「我問過Easun了,他沒有給陶瓷打電話。」

「你是說陶瓷有事瞞著我們?」信之不敢相信,如此天真直白的陶瓷也會有她深藏不露的一面。

盤長生當即把最新發現的情況報告給李隊,李隊也在抓緊破案進程。如何設一個局抓住兇手呢?這正是個關鍵!

當地報紙全版刊登了唐氏集團董事的婚事,Easun對媒體宣稱,他相信她的未婚妻陶瓷,無論最後案件怎麼判,他都要和陶瓷完婚。

消息一放出去,全城的人議論紛紛,簡直就成了熱門話題,這一向符合Easun和陶瓷這兩個人的高調作風。拿著報紙,盤長生笑容中透出深意。警方負責人方面也對外宣稱,陶瓷因為證據不足暫時外放,期間不得離開杭城,負責人更對大家保證,一定會儘快把兇手捉拿歸案,還杭城安寧。

夜深露重,湖邊的一處小酒爐旁靠著一個醉漢。湖風帶了膩膩的水汽,醉漢胡亂地往臉上抹了一把,想抹開那黏人的水汽。盤長生見著了他,一把把醉漢拉起來:「信之,醒醒!」

「讓我繼續醉!」信之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拿起酒瓶繼續喝。

盤長生眉一沉,負著手冷冷看他:「你這樣也不能改變什麼。」

「陶瓷為什麼如此信任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舉行婚禮,你說啊!」

「愛情是沒有理由的。信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們!」他把信之扶了起來往回走。

乘船到了Easun的湖中別墅,信之的酒終於去了一半。

「我們怎麼到這邊了?」

盤長生沒有回答他,只帶了他悄悄地上了岸,在別墅附近隱藏了起來。

另一頭,陶瓷和Easun好夢正酣。

一陣風吹過,驚醒了熟睡的人兒,陶瓷半倚著坐了起來,她仔細傾聽,似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很細微,像是一首歌。

「人兒啊,你為什麼要走,午夜夢回,是誰陪在你身旁?等著你啊,等著你,我願化作一縷芳魂入夢與你相隨。只要你,迴轉身,眸光轉處,我在你左右……」窗前風鈴輕搖相和,一聲聲「丁零」似要把人的魂兒敲碎。

光著腳來到窗前,每至午夜夢回,陶瓷都會想起一張臉,一張浸泡在水晶棺液體里的臉。她轉身,離開了主卧。門「吱呀」一聲開了,走進原本屬於她的卧房,裡面的一切並不漆黑陰森,一盞盞蠟燭燃著,把室內照得忽明忽暗。她小心舉步,朝著那扇充滿秘密的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燭光一閃,牆上顯出一個搖曳不定的淡薄剪影,影子舉著一把尖尖的匕首,陶瓷一慌,急忙轉身,背後什麼也沒有,只有在光影中聳動著的高大的、灰色的明代傢具。對恐懼的敏感,使她的腦海里幻化出不同的臉,有伊芽、閻茉莉、曹婭妮、李悠、洪菱、陸露,形形色|色的死人的臉。那些臉會不會隱藏在傢具陰影里窺探著她?

窗仍舊是開著的,這扇窗為什麼永遠都是開著的呢?為什麼不把它關上呢?她的心綳得緊緊的,全然沒發覺,有什麼東西拂上她的臉,冰冰的、涼涼的、滑膩膩的,像人的手撫摸著她的側臉。

陶瓷顫抖著迴轉身,一襲艷麗的旗袍掛在衣櫃前,迎著風搖擺,她連忙退後,身體撞到了穿衣鏡上,穿衣鏡里映出的是一個上吊的女人,女人身上穿著黃色的團花旗袍,兩隻腳就那樣盪啊盪。

「曹婭妮?」陶瓷捂住了嘴,淚水不斷地滑落。她記得曹婭妮就是穿著黃色的「香茗溪上」旗袍上吊而死的。曹婭妮回來找她了嗎?她也要死嗎?

陶瓷奮力把鏡子推倒在地,鏡子瞬間裂成了無數塊,每塊鏡子里都映出一張蒼白破碎的臉。她放聲大哭,想把心中的恐懼一併發泄出來,肆意揮動的手打在了旗袍上,軟綿綿的一團,指甲被盤扣扣住,一拉扯,指甲斷裂,一縷鮮血從指縫中遊了出來,疼痛並不能使她清醒,她只是更加狂躁,她撕咬著旗袍似要和它同歸於盡。

一聲輕嘆,緊接著一聲,每一聲都捶打在她的心間,讓她憎恨,讓她發狂。她已經處在了危險的邊緣,她離窗檯那麼近,近得只要一步,她就會從窗檯邊摔下去。她一低頭,窗檯下是一個詭異的身影和一張詭異的臉,她正要離開窗檯,一隻蒼白的手從黑暗中伸來,把她往窗外一推,她就如斷了線的風箏,身子搖搖擺擺地往黑暗深處墜去。

「別動!」盤長生用力一按,把那隻蒼白無比的手死死鉗制住,屬於那隻手的身體在黑暗裡一點點暴露出來,那是一張熟悉的臉,盤長生在檔案夾著的照片里見過她——米小雨。她回眸時,眼底的那一抹冷漠、漫不經心、惆悵鬱郁是那樣動人,也是那樣熟悉。

「你就是陶瓷的親人吧!」盤長生看著她,辨認著她的五官,只有那雙眼與陶瓷相像。

這是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警車到時,Easun仍處於昏迷狀態,他只是被米小雨暗中餵了幾顆安眠藥並無大礙。信之扶著昏迷的陶瓷,冷冷地注視著米小雨。

「你真狠,在樓下鋪滿了玻璃片,只要她從二樓摔下去……」信之無法再說下去。要不是盤長生一早拉了他在這裡候著,如不是盤長生看見開著窗的二樓不對勁,讓他們及時阻止了這一切,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臉上身上流血不止的上官信之,米小雨狂笑不已,笑得臉容扭曲而猙獰可怖:「真沒想到,為了她你連命都不顧,甘願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她墜樓。」

「你不是更瘋狂,只聽到Easun要結婚的消息就要殺人。」兇狠凌厲的目光打在盤長生身上。

米小雨想掙扎被盤長生死死鉗制住,她厲聲喊:「原來是你設的圈套!」

「那也要你肯鑽!」盤長生用力一抵,把她壓倒在地。李隊給她上了手銬,帶上了警車。

「做得好。」李隊笑著捶了他一記。

看著上了救護車的陶瓷和信之走遠了,盤長生對李隊說道:「小心看好她,她的身手了得,不容小覷。」

李隊聽了,點了點頭。

審訊室里,米小雨什麼也不說,李隊坐在她對面,看著這個只有二十六七歲卻心狠手辣的女人,搖了搖頭,他不緊不慢地說:「你的指紋比對已經出來了,正是在唐棠詞家附近出沒的那個指紋,而且李悠、黃澄兩位死者的身上也有你的指紋,你和陶瓷的指紋相近度是92.67%,如非在黃澄一案中我們終於破解了黃澄死亡時間被故意延遲,而真正的死亡時間內陶瓷有不在場人證,我們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

李隊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米小雨,繼續說:「正因為黃澄一案細節上的微妙變化,我們重新回到李悠案的細節上來,經過法證科同志的小心取證,終於在李悠的旗袍上分離出除了陶瓷的指紋外,還有兩組和陶瓷指紋達92.67%的相似指紋,也就是你的指紋。黃澄和李悠的案子里皆有你的指紋,所以,你還是老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吧!」

米小雨依然低著頭,什麼也不回答。旁邊的小伍開門出去接了一個電話,在門口碰上了盤長生,他點一點頭打招呼,然後又跑回李隊身邊,壓低聲音說:「剛接到的報警電話××路××號的房子發生火災。」

儘管小伍說話的聲音很低,但還是被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米小雨聽到了。她臉色一變,馬上又恢複了平靜。這一切被門外的盤長生看在眼裡,李隊吩咐下去讓其他人去處理。盤長生適時地插話:「我看這地帶處於中心地段,挺重要的,我也去。」

李隊不明所以隨意地點了點頭,米小雨仍舊是那副愛答不理的表情,只是她的臉埋得更低了。

盤長生再不看她,迅速趕到了現場。他與大家分工合作,一部分人維持治安協助消防隊滅火救人,而他則找到了業主,詢問到了關於起火的這家住宅裡面並沒有住人,只是定時會有清潔工進去做清潔,應該是屋主吩咐下的。但屋主是怎麼樣的,誰也不清楚。

進到房子里,房子燒得並不嚴重,基本上還維持了原貌,這房子是頂樓,起火的原因是天台上的人把沒掐滅的煙頭往樓下扔,剛好被風吹到了這房子里,燒著了垂地的窗帘引發火災。他已經在天台上看見三五個煙頭,這一推斷也成立。問題就在於,為什麼米小雨一聽到這裡失火就變了臉色?

「你知不知道是哪家家政清潔公司來做的清潔?」盤長生對著一臉茫然的一戶業主發問。

那業主搖了搖頭:「這我們怎麼會知道啊!這家屋主經常換清潔工的,所以我雖碰上過幾次清潔工上來,但也認不得。」

剛巧路過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拉了拉他的媽媽,嚷嚷道:「媽媽,那家屋子的清潔阿姨可凶了。」

「別多事!」那位婦女正要帶走他,卻被盤長生禮貌地攔了下來。他笑著彎下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和氣地說:「小朋友你認得那位阿姨?」

「嗯。」小男孩天真地點了點頭,「那阿姨可凶了,所以我記得。」

「她有多凶啊,回去我幫你批評她!」盤長生做了個鬼臉。

「她長得可好看了,尤其是那雙眼睛,我就是見她好看多看了兩眼,就被她罵了。」小男孩一臉委屈。

盤長生急忙掏出一張米下雨的照片給小男孩看:「是不是她?」

「嗯,就是她!」小男孩對著照片看,顯得很興奮,「她當時穿著清潔服裝,但就是比平常的阿姨好看。」

一聽,盤長生樂了,拍了拍他的腦袋:「小子眼光不錯,等找到她了,我一定幫你批評她。」有了如此重要的人證,想必她也逃不了了。

上頭的指示很快就下來了,當盤長生押了米小雨來到被燒的屋子時,儘管她掩飾得很好,但眼裡還是流露出了怯意。盤長生把一張搜查令遞到她面前,她仍是一臉平靜,不知此刻在想什麼。

李隊已經開始尋找證物,盤長生暗地裡注意觀察她的表情,她一直是淡然的,直到李隊在檢查床上放著的電腦時,她才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靈機一動間,盤長生走過去,拍了拍李隊的肩膀。李隊會意地把電腦取走。整個房間搜索完,也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只好帶了一部分疑似證物離開。

電腦是帶了密碼鎖的,由盤長生親自解鎖,看著電腦里出現的一行行數據,李隊也顯得十分緊張,久久問了一句:「好了嗎?」

經過和技術部的同志一夜奮戰,終於把密碼給破解了,這個米小雨究竟是什麼人?竟然懂得如此深奧的密碼設計!盤長生拍了拍疲倦的臉,讓自己更精神些。

「李隊,我們可以改用攻心戰了,把破解了她電腦的事告訴她。」他邊說,邊隨手點開了一個AI程序,儘管設有密碼,但這個密碼容易得多,不多會兒就破解了,要輸入的密碼正是1637。在看到這個程序的外形標誌像一把古怪的手杖時,盤長生靈犀一點得出了這個密碼。這個程序就是他在天秀遇到的那個現出「Game over」畫面的電子鎖內容,裡面設置好的程序,會引領啟動它的人不斷地回答問題。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在盤長生淡定的笑容里,李隊知道他們已經掌握了有力的證據。

盤長生把手機拿了出來,裡面有一段在天秀大廈電子鎖前偷|拍下的內容,這兩個程序是一模一樣的。

「你這個證據收得好實啊!」李隊朝他擠了擠眼。

「不實的話早被人謀算了去了。」盤長生也是笑,「而且當時的環境對陶瓷很不利,如果我把證據暴露出來,兇手就會有所準備,把這條證據也做成是指證陶瓷的工具了。」

李隊驚訝於他的仔細,而他只是從唐棠詞在手機上裝了不需要啟動的攝像頭而得到的啟發。

再看看這個程序果然是通過電腦可以看到另一邊開啟電子鎖的人的,當時盤長生的一舉一動都是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的。他只是故意裝作看時間,其實點開手機燈看時間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開始錄像了。

這次的審訊,是盤長生陪李隊一起進行的。

盤長生把手提電腦推到米小雨面前,嘴角噙笑:「這個遊戲你應該很熟悉吧,裡面留下了你編寫的全程。」他淡定地指了指原本屬於米小雨的電腦。

米小雨的瞳孔瞬間擴大,臉白如灰,嘴角肌肉不時地抽|動。

「難怪會著火,今天是吹偏北風的。」她茫然地輕聲自語,只一瞬,她就明白了,從無人知道房主是誰的屋子著火暴露,到早已被她徹底刪除,專業人員也無法還原的程序再現,她就知道了答案。她用力眨眼,有了決定。

電腦里還有許多被刪除的文檔,技術科的同志都已全部復原,並在審訊過程把結果交給了李隊。盤長生打開警用手提電腦,迅速地連接上技術部剛傳過來的內容,其中一項內容包括了一個公司的情況,這家公司專門負責和娛樂圈裡的各個經紀人或者藝人打交道。

盤長生把屏幕轉向她,亮白的屏幕光刺得她半眯起眼。

「這個就是你用來聯繫閻茉莉和水靈劇組的公關公司吧,以唐棠詞的名義作為贊助商,提供藝人珠寶首飾、服飾或者場景道具布置等,而你是在一年前從唐氏離職的,但這個公關公司卻是在你仍供職唐氏時所開,所以有唐氏的股份。我調查了一下,從你離職開始,你就以散開的不同小戶不斷收購該公司股份,成為最大的股東,唐氏發現時也遲了,所以你才是這家公關公司真正的幕後操縱者。」

「你如果不說出實話也沒關係,我們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出一切的。」李隊看了看盤長生,贊他做得好。

「你們猜的,都沒錯……」米小雨終於開口了,她緊握著手裡溫熱的黑咖啡,笑了起來,「這裡的黑咖啡真苦。」

「可以換別的。」盤長生正要叫小伍,被米小雨打斷:「不用,黑咖啡醒腦,你們要的不就是這個效果嘛!連續不讓疑犯睡覺,我想誰都會招認的。」

「米小姐真幽默。」盤長生低著頭玩著手上的筆。

「也不讓你們等了,閻茉莉、曹婭妮、李悠、陸露、黃澄等人確實是我殺的,連重傷不醒的水靈也是我下的手,我就是陶瓷的雙胞胎姐姐,擁有和她極為相近的指紋和DNA,嫁禍給她根本就是很容易的事。」

盤長生指著電腦文件夾里的內容問道:「裡面的化學成分就是你配製的毒藥成分?全在那兒了嗎?解藥配方是什麼?」

「毒藥成分一字不差全在那兒,至於解藥,既然你們那麼厲害,自己去配吧!」

李隊重重地拍響了桌子,盤長生示意他別激動。

「你也沒配出解藥配方吧?!」

「既然是有心要殺人,又怎會為自己留後路。我已經殺了那麼多,救活她,我也是一樣的結果,那還有必要再花時間去研究配方嗎?!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她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當時我有心嫁禍給陶瓷,所以想出了一個方法,我用姐妹相見的理由打電話約陶瓷到唐氏泳池等我,等她到了,我就按動了按鈕,把綁在天頂早已注射了尼古丁溶液而昏迷的水靈身上的繩索鬆開,她就『嘭』地掉到陶瓷面前啦!」她說得興起,手舞足蹈起來。

「在事情還沒發生,陶瓷走上天台的樓梯時,就按著我的指示在樓梯轉角牆邊找到了我給她的戒指並戴了起來。那枚戒指還是小時候她送給我的,她一看見戒指就很高興,認定了我會和她相認。接著,當她把昏迷的水靈抱起時,她手上的戒指刺破了水靈的肌膚把毒液融進了水靈的體內。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還向陳隊報警,那段時間一定會有員工到泳池上來聊天休息的,正好見證了這一幕,當人越來越多時,我就混在員工群里,理所當然地離開。只是沒料到你也會在場,並且站在了天台的死角,讓我無法看見你。」

盤長生點了點頭。

「電腦里全是我的犯案證據,所以我也不繞圈子了。水靈一向有抽煙的習慣,所以我把煙放在水杯里泡了好幾個小時,把過濾好的尼古丁液體注進她體內,這樣就算她死了,你們屍檢時也會因為她的肺部全黑而認定她是個煙鬼不會懷疑到這上面來,只注意陶瓷給她注射的毒液。戒指里的毒液是把餵食了砒霜的毒蜥蜴晒乾磨成粉而成的毒藥,至於能不能研究出解藥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怎麼樣,這個故事是不是很精彩?」她哈哈大笑起來,「你們真厲害,怎麼會想到是我!」

「你的精神狀況……」一邊坐著做記錄的警察古瞳說,「你一直處於亢奮中,這和你扭曲的嫉妒心有很大的關係,我們通過整理這一系列案件發現,所有的死者都是和唐棠詞交往過的女友,之前我們有懷疑過是陶瓷,但從她各方面的情況來看,實在找不出她要這樣做的動機和理由,除非陶瓷是神經病。而當陶瓷和唐棠詞同時遇刺時,那一隻從空中飄來的詭異的蒼白的鬼手讓我們一度懷疑會不會是陶瓷自編自演以圖洗清嫌疑的把戲。畢竟那時唐棠詞喝醉了酒,不清醒的狀態下發生的事,他見到的未必是事實,他的口供也就不具備可信性,但後來我們又發現了許多破綻無法解釋。」

古瞳和盤長生對視了一下,繼續說:「所以我們做了一個假設,兇手會不會是個因愛嫉妒成性的女人,她得不到棠詞,所以不斷地加害他身邊的女人,而陶瓷的出現,她的恐怖小說給了兇手許多靈感,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兇手發現在唐棠詞交往過的眾多女人里,只有陶瓷是他的真正所愛,所以兇手狠下殺心,不但要殺死陶瓷還要拉她做替死鬼。」

「所以我才會中了你們的計,以為陶瓷和他真的要結婚。」

一直沒發言的李隊拉了拉盤長生。盤長生接收了技術部最新發過來的文件夾,裡面有幾十條聲頻,並標有技術部找出的拼湊方法,按提示一一打開,裡面全是米小雨拼湊合成的不同的聲音,儘管不成句,但聽得出是由她在網上收集到的聲音慢慢切換成類似唐棠詞的發聲的聲源。

「不用再給我聽了,技術部遲早能完全破解出正確的聲音組合。這些都是我通過聲頻調配弄出來的,也正因為有了Easun的聲音,曹婭妮、李悠、陸露、水靈她們才會乖乖上當。」

盤長生看不出她此時是什麼表情:「你確實是個人才,只可惜走錯了路。陶瓷是你的妹妹,你卻下得了這樣的毒手。」

「妹妹?!」米小雨咬牙切齒,顯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恨,「當年我和她都是孤兒,兩人相依為命,一切好的我都讓她,為了她還被瘋狗咬傷了手腳,為她吃盡了苦頭,只因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但等她慢慢長大,我們再遇到同樣的危險,對著兩條兇狠的瘋狗,我這唯一的妹妹卻第一時間逃跑了,而我被狗咬破了臉,昏倒在路邊,那個時候,我的妹妹在哪兒?」

她摸著臉,聲音慘淡:「等我醒來,面對臉上醜陋的疤痕時,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我姐妹了。若非有人抱走了我,給我治療,把我養大,為我整容,或許我早就死在街邊了。我恨她!更讓我恨她的是,我比她早遇見Easun,為了他我連生命都可以給他,而他卻從來沒正眼瞧過我,我疑惑,我的臉容已經整得很好,很漂亮,為什麼他不喜歡我呢?他交往了一個又一個女人,他連逢場作戲的機會也不給我,難道我連他身邊的女人都不及?!我比她們任何一個都漂亮、都聰明,而且我是真正喜歡他這個人的。他卻對我不屑一顧。直到Easun遇見陶瓷,全心全意地愛她,我就知道我再沒機會了。而她卻不是真正愛Easun的,她和那個上官信之糾纏不清,她根本就不配和Easun在一起!我原本有著和她一樣的容顏,我們是孿生姐妹,我有她的美麗,有比她更聰明的頭腦,但為什麼我的命卻不如她好?她想要什麼總是唾手可得,而我呢?被毀容,被人撿養,當狗一樣使喚,她就高高在上,成為有錢人的養女,更憑著與我一樣的容貌得到了Easun,我恨她,我恨不得她死!」

她瘋狂地叫喊著,盤長生沒有阻止她。突然,她不癲狂了,端正地坐好,撫著臉笑著看他:「我只有二十三歲,你信嗎?」

她瞄了一眼,盤長生手上的米小雨的檔案:「你不信吧?我從小就是天生天養的,哪像她啊,做了有錢人的養女,出落得嬌滴滴的。」她眼裡閃出一絲殺意,「我的臉做得很好,很漂亮、很美艷,我一共整了十次容,才讓自己覺得比她漂亮,才讓自己滿意。但只過了一年,臉上的肌膚就出現了變化,變得僵硬,連笑容也是僵的,美得沒了靈魂,一下子似是蒼老了五歲,難怪Easun不愛我。」她茫然地搖著頭,忽然站了起來,力度之大,把桌子掀翻在地,「都是她!陶瓷,是她搶去了我的容貌,是她用我的容貌迷惑了Easun。Easun是我的,是我的!對了,陶瓷死了,她死了,他就是我的了……」

這一番話聽得盤長生直搖頭,他整理好桌椅,把她強行按坐在椅子上,冷言:「Easun喜歡的並非是她的容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你現在的模樣儘管看上去成熟了點,但比起陶瓷來漂亮許多,就連唐棠詞過去交往過的女人也要比陶瓷漂亮,但Easun就是喜歡一個並不是太美的女孩,因為她的真實,因為她的飛揚跋扈,因為他愛她!你不過是在為你自己瘋狂的嫉妒心找借口!」

「信之和陶瓷產生的幻覺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吧?」盤長生把話題扯回到案情上來。米小雨那張原本激動的臉也在剎那間恢複了平靜。

「哦,那不過是些錄像片段和低級催眠,不值一提,你點開我計算機X文檔就知道了。」

按著提示,盤長生點開了X文檔,那裡有一段視頻,點開。首先出現的是一面黑漆漆的穿衣鏡,鏡中白光一閃,顯出了一個模糊靈異的身影,一個身穿白色真絲低胸睡裙的性感女人出現在屏幕里,短短的睡裙露出她修長的大腿,她走到桌子旁,挪了挪桌子,隨後拉開椅子坐下,她的頸脖處戴了一條妖嬈的鴿血紅寶石,此刻閃著詭異的紅光。

她剛坐下,又煩躁不安地起來,走到書櫃前,取出了一本書,倚著窗子吟讀:「我如此愛你,愛得如此絕望,我的羅密歐啊,你為何絕情?別了,只望你能憶起我,我將一直與你同在,在你左右……」

當結尾讀完,她滿懷惆悵地坐回了椅子上,提筆在紙上抄寫方才念的那一段話,隨後把紙撕了,再寫。終於,她停下了筆。

忽然就是一片黑屏,當大家都急切地瞪大眼睛時,女人詭異的微笑忽然出現在屏幕里,拍攝的角度從她的臉部開始擴大移開,接著看清了她看向虛空的眼神,美麗的臉龐忽然變得紫青,半條舌頭無力地搭了下來,眼珠暴出,手腳無力地搖擺晃動,樣子恐怖到了極點。鏡頭再拉遠,她已經搖晃著弔死在繩索上了。

「不用緊張,這是真的,也是她死的過程,只不過我沒有拍我怎麼把她吊上去的過程而已。也是我襲擊上官,在他快要昏迷時用DV向他播放這段內容,讓他以為真有鬼魂。」

「為什麼你喜歡給死者戴上鴿血紅?還有,陸露她們你是怎樣作案的?」李隊沒有理會她的癲狂。

「我用安眠藥弄昏了黃澄,割開了她的動脈,再把她塞進了將軍罐里,為了擾亂你們的視線還故意把以上幾位死者的血液弄不見了一半,然後再嫁禍給陶瓷。至於李悠,我是以Easun女朋友的名義引她到天秀B區暗室里和她談判,她身上穿的正是當天要走秀時穿的旗袍,我穿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衣服並襲擊她,襲擊時我和她有身體的接觸,等她昏過去後,我就割開了她的手並放出了一半的血液。再回到九樓空地上,等陶瓷一出電梯我就敲擊她後腦,趁她快清醒時再說故事一般把玩美模特公司的舊事說給她聽,並把我和李悠扭打時穿的衣服換到她身上,我的衣服和她穿著的衣服是一模一樣的,所以騙過了她也騙過了你們。等陶瓷醒後就產生了種種的幻覺,以為是曹婭妮回來找她了,這得益於我時常出現在她身邊並唱的一首『在你左右』的歌,沒多久她就因為頭痛而昏了過去,正好就是你們趕到現場的時間。」

她吐了口氣,繼續說:「這就是為什麼李悠和陶瓷身上有彼此毛髮指紋的原因,而我是剃光頭的,更能方便我的所有行動。」說著,她脫下了一直戴著的假髮。「鴿血紅一開始只是為了引起上官的注意,還能嚇唬陶瓷,讓她以為真的有鬼。我就是要嚇得她心膽俱裂,慢慢地折磨她。就連她在伊芽被小美毒殺的現場,看到的破裂的青花瓷杯也是我暗中換的。我當天是假裝成小美的助手一直守在店鋪後,原本只是為了跟蹤陶瓷,但沒想到遇到了這一起兇殺案,我更伺機換掉了瓷杯,趁亂把好的瓷杯放回原處,製造出碎裂的瓷杯變回完整的詭異事件。更以碎裂的瓷杯作為我接下來行動的道具。

「至於陶瓷之後看見的鬼保安也是我裝的,陶瓷在C區見到的碎成兩半的青花瓷杯被我分別放在了洪菱和陸露身上,以此形成詛咒。至於陶瓷和Easun在咖啡小木屋裡見到的曹婭妮的鬼魂也是我裝的,一來我要嚇陶瓷讓她離開Easun,二來也是想嚇唬Easun讓他放棄追求陶瓷。就連你盤長生會摔下電梯也是我憑藉著自己的靈活身手拉你下去的。

「而水靈入住的酒店是我在外國上大學時認識的朋友Karen設計的,我向他提議,通過有唐氏股份的公關公司聯繫水靈的經紀公司,讓她杭城之行入住他設計的酒店。水靈是個脾氣頗大的明星,很注重私隱,而Karen設計的酒店保密系統很好,很符合水靈的口味。而我為Karen找到如此知名的明星入住,也提高了他的知名度,所以根本就是一拍即合的事情。我選擇Karen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設計很大膽,總會在空間里變幻出不同的靈感格局。我很了解Karen,更黑入了他的電腦設計檔案夾,看見了酒店的秘密空間,所以引了水靈住在指定的總統房,再用Easun的聲音約她出來,為了不讓別人拍到,特意讓她走暗門。這樣的偷情如此刺|激,水靈根本就不會想到是場致命遊戲。

「為了找殺人的靈感,我隨機把鴿血紅放在死者身上,這和陶瓷的小說也有關,她小說中提到的,我也會採用。所以水靈的脖子上戴了鴿血紅,為了和前幾次有區別,我讓水靈是裸體的,更襯出了鴿血紅的血紅妖艷。而對付陸露我就採用了陶瓷最新小說《青花咒·鬼葬》的靈感,把從Easun那裡偷來的鴿血紅戴在了她脖子上,那條項鏈本是Easun送給陶瓷的,也就是說是屬於陶瓷的了,反正我也是要嫁禍給她的,也就等於是撿了個現成的道具。我假扮陸露的鬼魂把陶瓷往水裡引,如果能就此溺死她也是不錯的,不過讓她跑了,我就實行第二步,把已經放出了過量鮮血而昏迷的陸露,用透明繩索綁著身體吊在樹上,突然出現在陶瓷的面前,她附近就放置著我一早就放在路邊的鐵鏟。恐慌之下,陶瓷以為遇見了鬼,就拿鐵鏟擊打奄奄一息的陸露,送了她一程。沒多久,路人發現了這一幕,就報了警,在現場到處都是陶瓷的指紋,這本來應該是個很完美的局。

「至於對付閻茉莉我採用了心理恐嚇,先通過公關公司向劇組提供了將軍罐、青花瓷杯那樣的一套道具,隨後我混進劇組,在她的杯里放了一種毒,她之前曾去美甲公司做了指甲,而我在指甲油里下了另一種毒,只要她的指甲上的毒素碰到杯子上的毒素就會使她神不知鬼不覺地中毒而亡。」

米小雨越說越興奮,大有停不下來的意思:「至於你們,我是經常跟在你們身邊的,怎麼,盤長生你竟然沒發現?」她嘲弄著向盤長生眨眼睛,「我在陶瓷身邊可是埋伏跟蹤了許久的。」

「但是你沒有分身術,不能時時刻刻地跟著我、信之和陶瓷三人,所以你才會中計乖乖上當。」盤長生四兩撥千斤地頂了回去。他和李隊可是花了許多精力才等到今天的真相大白的。

交代了所有的事,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李隊顯然很興奮,杭城的安寧終於可以回來了。

李隊見坐在一旁的盤長生皺緊了眉,心想道,這小子行事過分謹慎,永遠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滿臉輕鬆地和盤長生說起玩笑話:「事情已經明了,別胡思亂想了,上官、陶瓷和唐棠詞的嫌疑也全部洗清了,你也該高興才對。」

「宋明玲身上的液體是怎麼回事?」盤長生仍不放棄繼續追問,「信之和我在陶瓷的酒窖里遇襲,那突然出現的女鬼也就是你吧?你也是從驚慌不定的信之身上偷走了他的兩方手帕1和7。你拿走地圖究竟想幹什麼?是不是和宋明玲身上的液體有關?」

只見米小雨臉色大變,嘴張了張,還是沒有說出話來。盤長生正要追問,手機卻響了,是沈笙的來電。他不敢怠慢,馬上接聽。沈笙的聲音略透焦急:「研究所新培育出來的01出事了。」

「什麼?」盤長生急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是不是有人闖進禁地了?」

「是!」

「審訊的工作就交給我們吧,研究所里出了事,你就去忙你的。」李隊體諒地把他推出了審訊室,並答應一定把所有案件的來龍去脈都弄清,第一時間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