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鴿血紅線索,成了最主要的事。警方聯繫了琉璃廠珍奇坊的陳老闆,陳老闆是老實厚道的生意人,也屬於民間藝人,所以對於查案的事是全力配合的。
老陳翻看著陶瓷從Easun手裡得到的扣心,和陸露、宋明玲戴著的鴿血紅的扣心,許久終於放下了放大鏡,說道:「這裡出現了三條項鏈,但只有陸露擁有的這一條項鏈是Easun親自交付我打造的,另兩條是仿品。不過奇怪的地方就在於,三條項鏈相應配對的三個扣心裡,只有陶瓷的扣心是我親手打造的,另兩個不是。」
送走老陳後,盤長生才從里室出來。
「看來利用鴿血紅做障眼法也不過是為了完成殺人時的一個模式規律,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陸露的項鏈不用假的代替,而要用真的?」
「更奇怪的是,唐棠詞好像一早就料到鴿血紅會失竊一樣,把刻有密碼的1637扣心取了下來。」李隊一針見血提出了問題所在。
「究竟是巧合,還是……」盤長生沉吟。
來到陶瓷的住所,三人相對無語。因為失去了71的兩幅地圖,他們的行動陷入了被動。
「對方得到了入口一定會加快行動的,而且我們又失去了地圖。」還是陶瓷打破了沉默。
信之見她著急,端了個巧克力做的小點心給她:「你兩邊跑也夠辛苦了,先吃點東西。」
見他一臉平靜,陶瓷更是著急,什麼也吃不下:「信之哥,都這時候了你還能如此淡定?」
「傻瓜。」他把碟子往她面前一推,「我是做書畫鑒定的,對字畫的每一個細節我都是記得一清二楚,那兩幅圖已經在我心裡了,且入口盤長生也是知道的。其實,連我們也沒有研究出地圖是7163還是6371,所以,對方得到了圖也不完整。我一直就存有疑問,儘管入口在7這幅圖上,但是71與63這兩幅圖同樣是存在斷裂的,應該還有一張圖才是標明藏參點的所在。」
「如此難記你也記住了?」陶瓷對信之真的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也只有你做什麼事都是一驚一乍的。」盤長生也忍不住捉弄她,目前情況並非對他們完全不利。
「其實,」陶瓷怯怯地看了看兩人,脆生生道,「確實還差了一幅圖,Easun知道圖在哪兒,不過他也要和我們一起去。」
信之低下頭玩著手中的打火機看不出是何表情,一時間屋子裡安靜無比,陶瓷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嗒」一聲響,信之打開打火機,一小團美麗的火焰燃起,他把點著的煙,含在嘴裡,往肺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也行,那就是我們四個人成行了。」
盤長生微笑著朝她碟子里的蛋糕打了打手勢,讓她先填飽肚子。
「還是長生哥最好!」陶瓷嬉皮笑臉地挽著盤長生的手撒嬌,讓他對這個妹妹無可奈何,其實他知道她只是為了打破這種尷尬的局面,他不無擔心地看向信之。
當大家散開,盤長生才去看手機,有來自小黃的未接電話。
「怎麼了?」他撥了過去。
「宋明玲最新的屍檢報告出來了,宋明玲的死因是失血過多,而她的屍身之所以能長時間不腐和她早已沒血成為乾屍有很重要的原因。乾屍的防腐性能一向是不錯的。」
一聽,盤長生就冷下臉,眉峰一挑,長長的眼線橫入髮際。
「這是你們科室共同得出的結果?乾屍之所以不腐,重要的原因在於脫水和移開了內部臟器,但宋明玲只是失血,沒有脫水。」
「真的是什麼都瞞不過盤長生你。」小黃尷尬地笑了笑,「我領導的經驗比我豐富百倍,他也對宋的屍體存了疑,我們還從她的身體里檢測出一種淡淡的微甜香味。」
「哦?」盤長生並不感到意外,只等著他說下去。
「要不你過來一下?」小黃賣了下關子。
法醫室內白熾燈透著微藍的光,冷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手術台上躺著一具裸屍,屍體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腐化,早沒有了放在一旁的檔案記載欄里貼的照片的模樣。
「那是屍體剛撈起來時拍的照片。」似看出了盤長生的疑惑,小黃連忙解釋。即使是在盛夏,處於法醫室里也不禁覺得冷。小黃從桌上標有記號的檔案庫里取出樣本,遞到他面前。那是裝在類似香水小瓶子里的黃綠色液體。
「聞聞。」小黃的笑容中多了份狡黠。
液體里有極細微的安息香的味道,一種無臭或微帶安息香氣味,味微甜,有收斂性的苯甲酸。
「防腐劑?」盤長生揉了揉鼻子,也不忘揶揄,「你們也太幽默了吧,難道還想把這東西當香水出售。」
長了一張娃娃臉的小黃吐了吐舌頭:「你有沒有女朋友?有的話儘管把這香水拿去討好佳人得了。」
盤長生捶了他一記。
「你也知道我們這環境多壓抑啊!偶爾也得幽默一下自娛自樂嘛,嘿嘿!」小黃不忘乾笑兩聲。
不理他,盤長生徑自走到實驗台上,那裡擺放了好幾支顏色各異的試管。試管下的編號和香水瓶的編號都是一樣的。
「你們從她身上分離出這麼多種物質?」
小黃點了點頭,恢複了嚴肅:「你看看下面標著的成分。」
山梨酸鉀(具有較高的抗菌性能,抑制黴菌的生長繁殖)、苯甲酸鈉(具殺菌、抑菌作用)、柏樹油、棕櫚油、沒藥、松脂、蜂蠟、玫瑰精油,還有各種花香提煉液、動物油脂和香液等。
「真的是防腐劑?!」盤長生若有所思。
「原本我們都沒往這方面去想,但在檢查過程中一直驚訝於屍身的腐爛程度怎麼會那麼快。你來看。」小黃指了指屍體表面滲出的一些淡黃綠色的液體,「如非領導經驗老到,聞出了屍體散發出的味道有異樣,找來儀器進行X射線、超聲波和三維掃描操作,都不知道她的DNA發生了變化,被破壞掉了。所以我們重新修改了屍檢方案,檢驗出她身上含有大量的化學劑。」
「塗在屍體上的物質,含有動植物油的混合液分子通過互相聚合,漸漸形成一張緊密的防護膜,將屍體和屍體外裹的衣服與空氣完全隔離,從而避免細菌的侵襲和空氣的氧化?」盤長生認真地看向小黃。
小黃見他滿臉嚴肅,也收斂了笑意,認真說道:「正是!」
「領導做了調查,這些液體的成分里還含有一些古秘方。」小黃見盤長生面露詫異,做愁眉苦臉狀,拍了拍他的肩膀,「古秘術、方術、古配方這些是你強項吧?嘿嘿,所以領導讓我拜託你繼續查下去,他對那方面知道得不多,在實驗室里檢測出來的結果就只能指明是防腐劑。」
因為連續謀殺案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受害人皆為唐棠詞的女友,所以警局方面已經搜集出唐棠詞交往過的全部女友,並列出了詳細的資料名單。除了陶瓷,活著的還有兩人,誰也不知道兇手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盤長生把兩人的名字輸入到網路上,不多會兒就出現了一則最新消息:新晉當紅影星水靈出席慶功宴,賀新片大賣。
圖片上的水靈穿著雪白的晚禮服,佩戴了一套紅色系列的首飾。
他立即把照片放大,發現她項間掛著的正是淚滴狀的鴿血紅寶石項鏈。
她會是下一個目標?!
警察很迅速,馬上聯繫了京城的警察,找到了包裝水靈的經紀公司,但經紀人的回答則是:儘管水靈的包裝方面是他們負責,但出席一切宴會的服飾和珠寶則是贊助商提供的,所以經紀人是有幫助水靈挑選適合出席宴會的服裝首飾,但鴿血紅的來歷他們也不清楚。
層層追查下去,才發現鴿血紅提供者是唐氏集團。再次聯繫唐棠詞,他表示他們集團找明星代言的一般是服飾,所以並沒有提供珠寶贊助,更不知道水靈和他設計出來的鴿血紅為什麼會扯上關係。
儘管唐氏有他們的說辭,但唐棠詞被警方列為了嫌疑人卻是不爭的事實。警方更意外地調查到閻茉莉的經紀公司在占星宴會上請來的設計班底也是唐氏贊助的。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閻茉莉的道具茶杯里被人換過的毒茶,很有可能是唐氏的人設下的圈套。這一切對唐棠詞都極為不利。
「水靈的劇組和製片方很快就要來杭城做宣傳了。」李隊語氣平淡。
「看來有人算好了時間,想在這段期間內下手。」盤長生無奈地聳聳肩,他已經料到,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有他忙的了。
劇組來到杭城做宣傳的那天風和日麗,天氣和明星的精緻容顏一樣明媚。宣傳活動在西湖公園舉行,來往觀看的人很多,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就知道維持秩序的保安大哥們有多辛苦了。
陶瓷拉著Easun就要過去,他沒好氣地甩開她的手,往停車場走。
「臭棠詞,我從沒見過明星,陪我一起去看大明星有多漂亮都不行?」
聽出了她的醋意,他斜睨了一眼,說:「還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有什麼好看的。」
她賭氣轉身往人群里走去,Easun知道拗不過她,還是追了上來:「怎麼吃醋了?那還不是以前的事了嘛!」
「誰讓你那麼多情婦!」陶瓷真的生了氣。
他倒是樂了:「這話說得不對,除非你是我的誰誰誰……」
「鬼才稀罕當你的誰誰。」陶瓷的臉說變就變,甩開了他的手跑了過去。
Easun並非不知道水靈要來杭城,但她只是他過去的那一段,所以根本沒有在意。他帶陶瓷來這一邊,本是為了別的事,誰料她竟在這時打翻了醋瓶,他把手插|進了褲兜里,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水靈人如其名,確實長得標緻水靈,很有明星范兒,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身裙,佩戴了淚滴形鴿血紅寶石項鏈,打扮大氣淡雅。她坐在人群中回答記者和粉絲們的提問,她含了禮貌的笑意看向眾人,看到陶瓷時含笑點了點頭,但陶瓷看出了她眼底里的一抹失落。身為大明星,年輕漂亮又是廣告界的寵兒,如此星途燦爛的一個人也會有失落?陶瓷不自覺地別過了臉,忽略掉水靈的注視,還有那令她刺心的鴿血紅。
剛轉過身,陶瓷就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路人已經被唐氏的部分員工禮貌地請讓開路,Easun領了兩個小小的可愛的金童玉女走到她身邊,十歲的小孩子可愛極了,手上捧著花籃,他從女娃娃手上接過花籃遞到她手上。
「為了賠罪,你找找看裡面的禮物。」
眾人之下,見他滿臉期待,她不願在這裡拂了他面子,於是把手伸進了各式的鮮花里,她好像摸到了什麼,心裡咯噔了一下,遲疑著拿了出來,竟然是個精緻的小盒子。
所有的媒體都對準了他們,Easun笑著說:「打開看看。」
她轉頭看向四周,遠遠坐著的水靈投來了幽怨的眼神。水靈的身後站了一個人,鴨舌帽壓得很低,但看著還是覺得眼熟。
Easun見她猶豫,他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才帶你來了這邊,西湖景區的布置一切都準備好了,只不過實在是我太不好,惹得我家的仙女生氣了,所以只能改變策略,在這裡給你個Surprise。」
「你不怕驚喜變驚嚇嗎?」陶瓷並不打開盒子。
Easun的臉色微變,乾笑了聲:「你一向喜歡標新立異、我行我素,從不理會別人看法,所以就算我做得高調出格,我想不出你會為了將就別人的注意而有所改變。」
「所以你選擇在她面前演這場戲?」陶瓷看了看水靈。
「那是因為你在意她,所以我只是想表明我的立場。我覺得你會接受這樣的形式,畢竟你和我都是心浮的人,低調內斂都不適合你我,所謂的沉穩、中規中矩,都給我扔一邊去,我和你就是這樣的人。」
她知道盒子裡面是什麼,代表了什麼,但她還沒有這樣的打算,她知道打開了盒子,他就會單膝跪下向她索取承諾。他在逼她就範,她忽然甜甜地一笑:「別玩了,今天不是愚人節。我生日也不用搞得像求婚一樣,生日禮物我收下了啊!不過你的惡作劇嘛,嘿嘿,我就不對外公開了。」
Easun自信的笑容僵在了那兒,陶瓷故意裝作笑得花枝亂顫,大大咧咧地說:「看戲的都散了啊!還是那邊的大美女好看!喂喂,我們也過去看,我還沒見過明星呢!」說著,她拉了Easun的手跑到水靈邊上,還要了簽名,並大讚她漂亮。一場尷尬就這樣化解了。
水靈後面的身影一閃,正要融進人群里,陶瓷眼尖,一把上去拉住了那身影:「哎,你怎麼在這兒?」
盤長生尷尬地掙開她的手,笑著說:「小姐你認錯人了。」
陶瓷一愣,但馬上會意:「不好意思,保安大哥。」
離開人群,Easun馬上鬆開了握著她的手。陶瓷心裡存了氣也不理他,大步上前要去開車。
「你給我站住!」Easun厲聲喝止她。
「你還想玩什麼花樣,有的話就一次全使出來吧,本小姐候著。」陶瓷也不甘示弱,扯大了嗓門。他一把扣住了她手腕,指甲深深地扣進了她皮肉,生痛:「我只是想向你求婚,這樣也是玩花樣?還是你根本就只是玩,只當是一場遊戲、一場交易?」
她看著暴怒的他,垂下了眼帘:「對不起,我只是還沒有準備好。」
他終於鬆開了她,冷笑:「你別忘了,你已得到想要的東西,就得遵守遊戲規則永遠留在我身邊。」
她一怔,又低下頭:「我從沒想過要離開,求你別再說『遊戲』這個詞了。」
他不再說話,面無表情地把車門拉開,陶瓷木然地坐在了副駕駛位上。她側過了臉,茫然地看著對面街道,如果他足夠細心,剛才低頭的時候就會看見她眼裡含著的淚水。
「嘟嘟……」手機鈴聲響起,盤長生接起了電話:「喂。」
李隊長話短說:「現在情況怎樣?」
「暫時沒有什麼動靜,一切正常。」掛了電話,盤長生往沙發上靠去。
這裡是酒店的總統套房,盤長生就是看護水靈的貼身保鏢。
裡面的水靈換上了素白的休閑服,坐在吧台上喝著紅酒,她脖子處的鴿血紅刺著他的眼睛。擔心她會喝多,他連忙走了進去,只見她端著高腳杯滿臉落寞地看向露台。
「水小姐,酒會傷身。」
她一聽,狠狠地吸了口手上的煙,一番吞雲吐霧後,放肆地大笑:「傷不傷,也是不會有人關心的。」
她晃動著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喝得那樣急,急得嗆出了淚。
「你和陶瓷認識吧!」
這時他才發現,她的煙癮很大,煙灰缸里已滿是煙蒂了。
見她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盤長生在她對面坐下,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如平常:「她是城中名人,我無幸認識。水小姐很在意這掛寶石?」
「這就是你不對了。」水靈拂著胸口喘著氣,嬌笑連連,「我看得出你不像一般的保安,你眉宇間的英氣很難掩藏。」
「你醉了。」他笑笑,沒有再說話。
「也許吧!連你也看出我在意……呵,原本我接到這掛鏈子以為他會回心轉意回到我身邊,原來只是我……」她沒再說下去,無力地倒在了床上。
盤長生輕輕地退到了客廳里守著。房間里很安靜,估計水靈已經睡著了。盤長生搖了搖頭接起振個不停的手機。
「陶瓷不知怎麼了跑來找我,還喝了好多酒。」信之的聲音有些著急。
「你一定得看緊她!」盤長生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是無比嚴肅,信之答應了他才掛了電話。
房間里太安靜了,靜得有些奇怪。盤長生走了進去,床上被子隆起,他稍稍放心,輕輕叫了聲「水小姐」。
被子蓋得很高,蓋住了她的頭,只餘一頭長發散在枕上。他輕輕地掀開了被子,隨後整床被子被他掀翻在地,床上早沒了水靈。
「水小姐!」他在房間里叫喚,「水小姐,別玩了,快出來!」他的聲音越來越急切。
把整個總統套房搜遍仍不見水靈蹤影,盤長生一通電話撥給了李隊請他迅速處理,然後守在房間里把酒店的高層叫到套房裡詢問。他暫時不能離開總統套房,因為他得預防她還在這裡,躲了起來,等他走了她再離開。他很難相信她會如煙霧一般,在如密室一般的套房裡蒸發不見。
等酒店高層集合在總統套房時,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盤長生二話不說讓酒店高層馬上封鎖所有出口並查看監控錄像,還有馬上找出這個酒店的設計地圖。
不多會兒,他就拿到了設計圖紙,看了許久終於發現了在卧室浴房後有一段黑色陰影符號,他指著那裡問酒店工作人員:「浴房牆後連著哪裡?」
酒店人員個個面面相覷。
「應該是連著這一層另外一個總統套房吧!」大家都不肯定。
「馬上聯繫設計師本人。」盤長生說話聲音不大,卻十分有威嚴。
Karen是在國際上頗有名氣的酒店設計師,但這一陣子在各國遊走,一時半會兒無法聯繫上他。
盤長生在浴房的牆面查看,始終找不出入口機關。他不能再等下去,打破防火箱取出裡面的斧頭對著浴房後的牆壁砍去,牆面立即掉下許多灰塵,眾人見他神色嚴峻也一起幫助敲打推擊牆體,不多會兒牆面就倒塌了,露出一條黑色的小道不知向何方延伸。
「大家不用跟著來,還得麻煩你們幫忙守住酒店各個出口,這個套房也要留人看著。」交代完,盤長生就一頭扎進了黑暗裡。幸好這裡還有信號,他讓李隊立即查問水靈的經紀人,為什麼要入住這裡,還要儘快找出Karen。這裡的秘道絕非偶然,或許是水靈身邊的人早有預謀,特意安排她住進去的。
在黑道里沒走出多遠就出現了兩條分岔道,從酒店面積解剖圖來看,拐彎這一條小道確實是通向這一層另外的一個總統套房的,只是往下走的另一條黑道在地圖上沒有做標記,水靈究竟在哪邊?隱隱中,他察覺到,無論走哪一條她也應該離開了酒店。他下意識地嚮往下的黑道走去,途中撿到了一件外衣,他認出是水靈的衣服。不多會兒,小道就走到了底,被一堵牆擋住了,牆的一側有個電子鎖,要輸入密碼才能開動。電光石火間,他輸入了四個數字,1637,電子鎖開了,牆體慢慢翻轉過來,他站在了十九樓側門的電梯處,這裡很偏僻,是員工專用電梯,而且更是攝像頭死角。這一招,確實高明。
「李隊,馬上派人來酒店十九樓的員工電梯處,這裡應該會有水靈留下的指紋。還有,從痕迹上看,這裡的電子鎖也是最近才安裝上去的,更證明了有人一早就開始籌謀下一起兇殺案件了,我們的速度一定得快!」他搭了員工電梯來到了一樓大堂側區。走到出口處的保安區,他詢問保安可有看見陌生人出入。
保安想了一會兒道:「這裡出去是垃圾集中處,平常都是清潔工出入的,把酒店垃圾整理好就從這裡推出去,因為外面是後巷,不會讓人覺得難看。剛才有位穿著制服戴了口罩的女清潔工從這裡出去了,一直沒見回來。」
這一來,人算是跟丟了。盤長生懊惱不已,從後巷出來,看了看站台,這裡的公交車路程是要經過天秀河區的,可以說這一站車直達天秀大廈。不祥的預感襲來,他馬上撥打信之電話,無法接通,再打陶瓷的電話也是忙音,仿如一盆冷水忽然從頭澆下,讓他一陣寒一陣熱,再撥電話,一通,他急速地說話:「李隊,趕快趕去天秀大廈!」
他攔了一輛的士趕往天秀大廈。
天秀大廈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多起案件發生在天秀河附近,想必作案的人對這一帶,尤其是天秀大廈特別熟悉。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米小雨,她曾在這裡工作,對這裡熟悉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一樓樓地尋找,幾個敏感樓層找得特別細,仍是一無所獲,難道水靈沒來天秀而是去了唐氏集團大樓?他進入了空置的九樓,並想從這裡到達C區,因為C區的入口是封閉的,因此他必須從九樓A區過去。
誰也不會想到,九樓案發現場的那個浴缸後面的暗道多了電子鎖,而且看得出是新裝上去的,電子鎖屏幕有巴掌大,上面輸入了許多問題,要回答出這些問題才能進入秘道。電子鎖似乎感覺有人來了,自動提出了第一個問題。這根本就是一個小巧的AI(人工智慧)。
第一個問題是:屏幕上的符號代表的是什麼?盤長生只一眼就看出那是九節杖,他急於進入C區,只有輸入九節杖,正要按下確定鍵,他一怔,馬上刪除,輸入1637。這四個數字合起來本身就很像九節杖,而且他不確定對方知不知道九節杖的來歷,如果對方不知,他反而暴露出更多的內幕。
如他所料,對方果然不知,通過了,但接下來的卻是第二個問題:女道士圖的鑰匙。這一題問得很怪,為什麼是鑰匙而不是秘密?
他抬起頭仰望四周,不知道此刻會不會有另一個人在看著他。他對女道士圖知之甚少,除了1637、九節杖、五斗米教、「水之道,美之本」,他還真的是想不到其他了,但他還是抱著僥倖心理輸入了「1637」。
屏幕出現了一個血紅的「×」,和一行字:選擇繼續作答,還是結束遊戲?看著選項里血淋淋的遊戲結束的英文Game over,他心裡一顫,他害怕水靈的生命也會Game over。他只有選擇繼續作答,屏幕里出現了一幅地形圖,和綉有7字的旗袍里取出的地圖很像。
出題:從這個入口進去,圓圈在哪裡?
盤長生知道圓圈符號代表的是藏參點的地方,其實對方在問他女道士圖裡最核心的秘密內容。他回答了:不知道。
一按回車鍵,忽然就黑屏了。他等了許久,也一直按著各個按鈕,仍然是一片漆黑,他由原來的焦急慢慢變得平靜下來,他在這裡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第六感告訴他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他正要轉頭離開,屏幕忽然就亮了,他冷冷地盯著屏幕。裡面閃動著無數幽幽的綠光,像荒墳里的點點鬼火,在這幽暗的環境里尤為凄涼。無數綠光慢慢聚合成兩個字:屍謎。
盤長生馬上想到的是會滲出淺黃綠色液體的宋明玲的屍體,問答題在他思考的當兒出好了:宋明玲身上缺少的幾道古代配方是什麼?
對方果然對他的心思了如指掌,他想到哪裡,問題就問到了哪裡。為了遊戲能繼續,他唯有拋出了手上擁有的部分籌碼:水之道。
屏幕突然間又黑屏了,這讓他也不知道自己答對了還是答錯。屏幕忽然躍出了血淋淋的兩個單詞:Game over。
盤長生沒有再猶豫,迅速離開了這裡。天秀大廈、天秀河都出過命案,唯獨唐氏集團大樓仍獨善其身。按發現命案現場的順序也是從天秀大廈下去到天秀河的,再往下走就會是唐氏集團大樓,而且受害者都浸泡在水裡,那唐氏集團大樓呢?唐氏大樓何處有水源?
他腦子轉得飛快,腳步不停地往頂樓跑,因為大廈樓頂是對員工開放的泳池。藍色的流線型玻璃天幕飛躍天際,太陽的金光在藍色天幕的過濾下也不再刺眼,天幕下是一汪碧清的池水,游泳池很寬闊,呈海棠花形狀盛開著。
池子鋪了上好的青花瓷磚,瓷片上描著一枝枝蘭,這樣古典的泳池不得不說是美的。盤長生踏上天台後,涼風陣陣襲來,二十樓的高度讓他清醒地知道,他站在了靠近天的地方,彷彿只要一伸手,就能觸到天邊的雲彩。池子里的水很清亮,映出他略顯單薄的身影。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他由原本站著的視線死角轉移到了天台上的門後,不多會兒他就聽見了急速的腳步聲,「嗒嗒嗒」地往樓頂跑來,伴隨著的還有一聲呼喚:「秀秀,秀秀你在哪裡?」
她茫然地對著一池碧水,無力地蹲在了池邊。
「秀秀,你究竟在哪兒?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咚」的一聲,濺起了無數水花,陶瓷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猛地站了起來。
「秀秀?!」
池面上浮著一個女人,正面朝下,全身裸|露,只一串鴿血紅寶石浮在碧水之上,水色瀲灧,彷彿這只是一場香艷的裸泳。樓下陸續傳來了員工的說話聲音,很多員工都在往這邊趕來。盤長生迅速跑到陶瓷身邊:「快把人抱上來。」隨後對著樓下往上走的人大喊,「救命。」
樓下的人群出現了騷動,不多會兒四五個員工就趕了上來,看到這一幕都傻了,但還是有人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和報警。
出事的人正是水靈,她的頭髮散亂,一動不動,盤長生和陶瓷合力把她的身子扳過來。當陶瓷的手碰到水靈的身體時,兩人都很明顯地感覺到水靈的顫動,隨後水靈的臉色越加蒼白,眼緊緊閉著,嘴邊開始冒出白沫。
原本只是溺水昏迷的水靈,被陶瓷一動就出現了中毒的跡象,員工大叫著抓兇手。這時警察也到了,場面一時混亂無比,盤長生掃視了一眼嚇呆了的陶瓷,只見她的食指上戴了一枚形狀獨特的戒指。
因為在兇案現場第一個報案的人有50%的機會是兇手,所以陶瓷和盤長生都被帶走。亂鬨哄的現場只有遠處一個員工漠不關心地看著這一切,對上盤長生視線時忙低著頭要離開天台。儘管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讓盤長生覺得疑惑,他大急:「三點方向的女員工有問題!」他掙扎著說話,無奈這次來的並非是李隊的夥計,是另一個分局的隊伍,沒有人認識他,他只好無奈地看著那個女人消失在人群里。
「李隊,水靈情況怎樣?」被帶到警局後,好不容易見到李隊的盤長生終於脫了嫌疑。
「她中了毒,情況很差,不一定過得了今晚。」李隊鐵青著臉搖了搖頭。
「中的是什麼毒?」盤長生也急了,他完全沒料到兇案會在他眼皮底下發生,卻看不見發生的過程。
「暫時查不出來,她身上的毒素很怪,抽取的樣本始終沒有把毒素分離出來。」
盤長生似想到了什麼,一把拉住了李隊:「天秀河區屬於天秀區管轄的,為什麼不是你來案發現場而是隔壁區的陳隊來?」
「我雖然也接到了報警電話,但陳隊也接到了,天秀河在兩區交界而且陳隊所在分局離案發現場更近,所以是他先到的。」
「竟然有兩個人報警?」盤長生握緊了拳,「看來有人有意不讓你接手這件案子。陳隊所接的電話要取出做聲音分析了。」
李隊拍了拍他肩膀:「一切交給我吧!但也要做好什麼收穫也沒有的準備,畢竟報警的人真是兇手的話完全可以用變聲器。」
物理科在現場做的實驗資料回來了,從盤長生複述的水靈的落水情況,找到了唐氏大廈天幕頂的固定儀器,那是用來捆綁水靈的滑輪架子,水靈被綁吊在天幕頂,當時她處於昏迷狀態,但沒有驗出她服食過安眠藥、鎮靜劑的成分,隨後在盤長生到達時,有人故意按動了按鈕,使滑輪上的繩子鬆開,水靈就掉到了水池裡,暫時還不能排除是水壓把她打昏了。
因為陶瓷是重要嫌疑人,她身上的東西都被送去做檢驗,並在她的戒指里發現藏有濃度非常高的毒藥。那是滴水形的戒指,界面底部很尖,一碰到人就會刺進體內,並且把戒指蓋里藏著的毒藥刺進人體內。而且,轉動戒指,就會露出一個極小的按鈕,經試驗正是鬆開滑輪的按鍵。
「我想單獨和陶瓷談談。」盤長生說。
李隊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審訊室里陶瓷的眼睛紅腫,似是哭過。
盤長生把一杯咖啡和一塊巧克力遞給她:「補充一下能量。」
陶瓷接過,勉強地擠出了一抹笑容:「要補充能力,看來是要在這裡待很久了,說不定還很難出去。」
對於她的幽默調侃,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手指弓起輕敲桌面:「妹妹,你的戒指從哪兒得來的?」
提到戒指,她的臉色一變,低下了頭。
「最新的報告出來了,戒指里含有劇毒,正是因為這種毒使水靈危在旦夕,不一定過得了今晚,你還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我不能。」她搖了搖頭,低低哭泣。
「那是因為你知道,陷害你的人或許就是你的孿生姐姐。」盤長生一臉平靜,他看著她因為驚訝而漲紅的臉和閃躲的眼睛。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你知道的。」盤長生頓了頓,接著道,「如果是別人來詢問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平和了。」
「那你的意思是現在你在審問我嗎?」陶瓷揚了揚頭,一雙桀驁不馴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瞅著他。
「妹妹,你就忍心看著其他無辜的女孩子被殘忍地殺死嗎?」他的面容儘管平靜,但狹長的眼裡閃動著一絲不忍,「兇手已經不滿足於這種方式了。」
「你是說會有越來越多的受害者?」陶瓷不信地看著他。
盤長生憐憫地看向她:「這是第八起殺人案件了,這幾起案子每隔幾次就會出現不一樣的規律,而第八起和前幾起又起了變化。在這幾起同類案件中總會出現青花瓷、鴿血紅、血液流失等不同卻又相同的規律,但前七起沒有失手,但第八起為什麼不是馬上斃命?」
她搖頭:「會不會是兇手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殺人,而在這個過程或許有人突然經過打斷了兇手的布置,所以,兇手才改變了殺人模式?」
他挑了挑眉:「那嫁禍給你又怎樣解釋?」
她一聽衝口而出:「兇手花了好長時間去把水靈綁在滑輪上,扯上屋頂,再嫁禍給我,打掃現場,施施然離開,」說著,她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這些都不可能因為有人突然經過而使兇手因為害怕而中途停止殺害水靈。」
盤長生讚許地朝她點了點頭:「能花這麼多的時間去嫁禍,兇手不可能不預防突如其來的狀況,所以真的要殺死水靈,時間上根本沒問題。兇手有足夠的時間,但設定的結局卻沒有完成,那意味著什麼?」他看向她,引導性地說著,「要記住,兇手設定的殺人模式是高於一切的,那是屬於兇手自己的印記。」
陶瓷若有所思,最後抬起頭注視著他:「所以兇手不會因為成功嫁禍給了我,有人頂了罪而停止殺人遊戲?」
「是的,就好像一個數學狂人,要解出最完美的程序,卻找不到最正確、最完美的方法,會怎樣?」
「會慢慢尋找新的靈感,直到靈感找著了,就朝著正確的方向一直把程序解答出來為止。」她用恐懼的眼神看著他,「是這樣嗎?」
「是!」盤長生重重吁出一口氣。
或許這就是屍謎的答案吧,為了尋找靈感,而改變了原有的殺人模式。盤長生心下黯然,明明想到了什麼,伸出手來卻什麼也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