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全一卷

我前往老人的住所,用老人給我的鑰匙開門,進入卧室找到了剪貼簿。我得到了陳宏遠的住址,真沒想到這個老人也落戶在了北京,這趟北京之行真算沒白來。事件的調查已經取得重大進展,我暗自希望能在陳宏遠身上得到更多的收穫。

陳宏遠住在偏北大街五十一號院5門301。我告知計程車司機地址時,司機說不知道這個地方。於是我只好下車又攔了一輛計程車,這個開車司機看上去有50多歲,是個老司機。他說我給的地址非常偏遠,但他知道那個地方。於是車子發動,我坐在副駕駛位上心情焦慮不安。

來到那裡,敲門,一陣門鎖轉動的聲音。門打開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五英尺七英寸的男人,相貌有些醜陋,五官透露出一股飽經風霜的感覺,臉部滄桑,幾縷銀色的灰發落在老人的頭上。我意識到,眼前的這個老人和邱協潘差不多年紀了。

「請問,這裡是陳宏遠家嗎?」我問道。

「呃,是的。我就是,你是誰,有什麼事?」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

「我叫張翼,我是從邱協潘那裡得到您的地址的,您和他還有張文傑曾經參加抗美援朝入朝作戰,對吧?」

「呃……是的,唉,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他沉吟道。「你有什麼事嗎?」他又問。

「是這樣,張文傑臨死前身上穿著一件軍服,55式將校呢子大衣。他是穿著這件衣服死去的,而現在這件衣服到了我的手上,但是這件衣服它……嗯,有些問題。所以我想請問一下您,當年張文傑臨死前,您在他的身邊嗎?」

「這個……我好像是在的。」老人展開了回憶,往事一幕一幕襲上他的腦海。他緩慢地說道:「當時我們正要突擊一個據點,但是遭到了美軍的埋伏。我和徐中海並肩作戰,還有邱協潘、張文傑他們。張文傑是被一把步槍擊中死去的。」

「您親眼看到他死了嗎?」

「沒有……為什麼,為什麼你要來問我這些問題,你到底是誰,想幹什麼?」看來我把他嚇到了,他有些惶恐地問。

「請不要恐懼,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來這裡只是想求證一件事,因為現在那件軍服就在我手上,但是它似乎在傳達某個信息,一個讓我警惕的信息。」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就想知道,當時張文傑死去時,您在他的身邊嗎,您親眼看到他死去嗎?」

「不……我……沒有,我沒有親眼看到他死去,我只知道他被步槍擊中了,但那時非常混亂,我顧不得這些,我忙著保命。」

「我理解。能不能再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吧。」

「退伍回鄉後,您知道王玉慶和柳海的去向嗎?」

「他們去當工人了。」老人簡短地答道。

「那您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嗎?您還和他們保持聯繫嗎?」

「嗯……柳海,他已經死了。」我感到一絲驚愕,但是還不足以讓我肯定是那件軍服乾的。

「他是怎麼死的?」

「肺癌,他抽了太多的煙。」得到這個回答,我鬆了口氣,看來,只剩下王玉慶了。

「王玉慶,您現在知道他在哪嗎?」我又問道。

「不知道。好了,我今天說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談下去,請你離開吧。」說罷陳宏遠老人站起身。我也站起身,謝過老人後便離開了。

我帶著沮喪回到了旅館,時間接近傍晚,我感到肚子有些飢餓,便又去了旅館旁邊的那家飯館。飯館裡的人還不多,我叫了一盤花生米,一碟涼拌黃瓜,和一客紅燒牛尾。這次我要了酒,一瓶二鍋頭。等待主菜上來的時候,我吃著花生米和黃瓜,小口喝著酒,心中在思量著眼下的對策。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從陳宏遠老人那裡得知,柳海已經死去,現在只剩下王玉慶一人。可是當年的戰友已經死的死散的散,邱協潘也不知道王玉慶的去向。我該怎麼去找他呢?飯吃完了,我掏出牡丹牌香煙,點著一根,在飯桌上吞雲吐霧。飯館裡的客人漸漸多了,我看了下表,時間是差10分8點。我起身結了賬,漫步回到旅館。

躺在床上,那股奇怪的響動回蕩在我的腦海。那個無臉男人正向我飛來。究竟是不是那件軍服在作怪,我也不清楚了。沒過多久,我便沉入夢鄉。

這一夜,夢又來了,它預示了旅途的終點。

還是那個古舊的住宅樓,我走在超現實的街道上,想都沒想就進了樓道走入房間。那個無臉男人正背對著我,雙腳離地,還是飄在窗台上。我壯著膽子問道:「你是張文傑嗎?」

這時,無臉男人竟然開口說話了,那彷彿是從地獄裡傳來的聲音,冰冷、毫無感情,讓人渾身充滿寒意:「是的,我就是張文傑!」「你想告訴我什麼?殺死你的人是不是王玉慶和柳海?說吧,說出來,帶我去找王玉慶,結束這一切,結束這跨越半個世紀的冤讎!」那個無臉男人轉過身來,這次,我看清了他身上的一切。他穿著55式將校呢子大衣,下身是一件軍褲。他的胸部有兩個彈孔,流出的血已經乾涸,凝結在他的衣服和皮膚上。他又開口了:「明天,明天我帶你去找他。」這句話說完,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了,夢境構建的場景再一次崩塌,我醒了過來。

我感到渾身潮濕,起身拿出手錶看了下,凌晨兩點半。我倒了一杯涼水,一飲而盡。然後努力地去想剛才的那個夢。奇怪的是,關於那個夢,我全都記得,夢裡的場景,夢裡的對話。全部清晰的記得。「明天,明天我帶你去找他。」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我的耳邊,張文傑的鬼魂要用什麼方式引導我去找到王玉慶呢?我感到非常好奇。我又躺了下來,身上的漢已經風乾了,沒過多久,便又沉沉睡去。

這一次,沒有夢,我睡的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