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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全一卷

一轉眼,時間就進入了四月份。省委組織部考察的一批廳級幹部後備人選,名單已經經過組織部部務會議的討論,初步確定了下來。按照慣例,省委常委會每一次開會討論提拔廳級幹部之前,省委組織部部長林百泉,都要拿著醞釀好的幹部名單,專門找省委書記張運來彙報一次。這一次也不例外。因為省委書記,最主要的權力,就是體現在選拔幹部上。在一個省里,省委書記的意見,是舉足輕重的,他說誰行,誰不一定真行。因為別的省委常委有意見了,也不一定通過;但他說誰不行,誰肯定是不行了,就是其他的省委常委都同意,只要省委書記不同意,這個人選,也不可能通過,這就是一把手的份量。

在張運來辦公室里,林百泉親手把名單遞到他手裡,後面還附有幹部的簡歷,考核組初步的意見。

這一批總共報了三十六個人,準備提拔四個正廳級幹部,其他的都是副廳級幹部。張運來一頁一頁,仔細的看著。林百泉坐在他對面,吸著煙,靜靜的等待著。

張運來簡單的看了一遍,看自己交代的十幾個人選,一個不落,都在名單里。其他的人,要麼是別的省委常委打過招呼的,名字他都記得;要麼是通過各種關係,到他家裡,送過禮的,他也都有印象,其中只有三個人的名字,他非常陌生,或者一點印象也沒有,也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他看了看簡歷,才恍然大悟,這些人都是來自省政府,看來都是范小兵安排的。

對於龔和平,他還是有印象的,這是范小兵的秘書,跟了范小兵六七年了,現在提拔為省政府的辦公廳副主任,也沒什麼不妥。

肖銘傳,他一點印象都沒有,根本不認識。從材料上看,也是老機關了,在省政府辦公廳呆了二十多年,這個年齡提拔,也說得過去。

就是何冬梅,條件比較勉強些,學歷低,還是酒店的服務員出身。對於何冬梅,他有印象,在北京出差時,他看到過幾次,第一印象,這是個性感漂亮的少婦,眼睛水汪汪的,如一潭秋水,讓你摸不清裡面的深淺,作為男人,說不定不知不覺的,就陷進了她的溫柔鄉里。

對這三個人的經歷,他想了解的更多一些,於是就用筆指了指這三個人的名字,對林百泉說:「老弟,您看這幾個,你給我解釋解釋,怎麼回事?」

林百泉一看,就明白了,他判斷,省長范小兵,肯定沒有提前和張運來溝通過,要不然,他就不會明知故問了,於是對張運來說:「張書記,這三個人,都是省政府辦公廳那裡報上來的,范省長向我特意交代過的,他說,過後他會專門向你解釋的。」

張運來放下手中的文件,身子往老闆椅的後背上重重的一靠,一本正經的反問道:「沒見他向我解釋什麼啊?」

其實,林百泉這句話,是撒了謊的,他知道,以范小兵的脾氣,他是不願意降低自己的身價,為了提拔幾個自己手下的人,就像一般人那樣,親自跑到張運來辦公室,低三下四的解釋一番的。林百泉不想在這個時候,激化書記和省長兩個人的矛盾。

但看張運來今天這個樣子,如果范小兵不親自解釋一下,這三個人選,張運來是不會輕易放過的。至少不會順利的通過完,落下一個,是非常有可能的。與其這樣,不如工作提前做在前面,讓范小兵親自和張運來通個電話,解釋一下,把范小兵交代的事情,辦妥當,他林百泉,也免得夾在中間,受不夠的夾板氣。

於是林百泉對張運來說:「書記,你看這樣吧,我馬上給范省長打個電話,讓他向你解釋一下。」

張運來說:「好。」

在張運來心裡,他覺得,這是不能妥協的事情,誰都知道,書記管幹部,管人事,這是不容分割的權力,就算你是省長范小兵的人,要想通過提拔,必要的招呼,你當省長的,總該打一個吧。這表明了對書記本人的尊重,也讓你知道知道,到底誰是一把手,在提拔幹部上,誰最後說了算。

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張運來沒有絲毫的讓步。要想通過,必須給我本人打招呼。

林百泉走了出去,到了對面一個沒人的會議室,關上門,打通了范小兵的電話。

范小兵這個時候,正在省長辦公室里批文件,一聽電話響了,秘書龔和平接了說:「省長,組織部的林部長有事找你。」

范小兵拿起電話,對著話筒,喂了一聲,說:「是林部長嗎?」

林百泉說:「是我,范省長。」

范小兵說:「有事?」

林百泉說:「省長,我正在張書記辦公室,討論幹部提拔的人選問題,張書記對你們省政府辦公廳所報的三個人選,有疑問。」

范小兵問:「有什麼問題?」

林百泉說:「具體什麼事情,張書記也沒有表態,就是說,你沒有向他提前打過招呼,他就是想讓你親自向他解釋一下。」

范小兵一聽,一股惡氣,頓時湧上心頭,他媽的,你這不是明擺著,沒事找事嗎!我提三個人又怎麼了?你提多少個,幾十個,不都是你的人嗎!

但仔細想想,人家畢竟是省委書記,提拔一個廳級幹部,問一問情況,又沒說不同意,也不是不可以,換了自己做省委書記,省長要提拔的人,連個招呼也不打,也說不過去。

想通了,於是就知道該怎麼辦了,在官場上,有時候就是為了一句話,一個姿態,就把人逼急了,其實你換位思考一下,冷靜一下,有些事情,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讓你表個態度嗎。你說幾句客氣話,就可以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你好我好,都是好朋友,好兄弟。在一起共事,今後日子還長著呢。切不可義氣用事,那樣就把矛盾激化了,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卻變得錯綜複雜,越來越被動。

於是范小兵說:「好,林部長,我這就給張書記親自打電話,解釋一下。謝謝你的提醒。」

不聲不響的,調停了書記和省長的矛盾,林百泉也覺得,自己這個事情,做的比較穩妥。

他故意在會議室里抽了一支煙,又上來一趟廁所,磨蹭了十幾分鐘,然後才走進張運來的辦公室。

這個時候,再看張運來的臉色,比剛才好看多了,臉上也有笑容了,估計范小兵剛才,沒少向他灌迷|魂|葯。

范小兵這個人,還是有權變的技巧的,他能屈能伸,能大能小,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這是必備的素質。要不然你也升不上去啊。你以為這個省長,那麼好當的,是個人都可以干啊!

放下林百泉的電話,范小兵就讓秘書撥通了張運來辦公室的電話,用桌子上的那部紅色的機要電話。這是省長和書記之間的秘密電話,一定要確保保密。

張運來辦公桌上的機要電話一響,他就直接拿起來了,這個電話,一般的人是不會打的,要麼是幾個省委常委,要麼是北京的有關領導,那些地市級幹部,和廳局長們,除非有特別緊急事情,誰也不敢隨隨便便,打省委書記的機要電話的。

張運來喂了一聲,就聽見裡面傳來省長范小兵的聲音:「張書記,你好,我是范小兵。」

張運來喔了一聲,說:「范省長,我正想找你老弟聊聊。」張運來比范小兵大一歲,兩個人私下裡以兄弟相稱,顯得親切些。

范小兵說:「是這樣,我有件事情,想向書記彙報彙報。就是我們辦公廳里,這一次報了三位同志,作為擬提拔的副廳級幹部人選,一位是龔和平,就是我的秘書,張書記也見過他,跟了我六七年了,小夥子表現還不錯,在辦公廳里,上上下下,評價都很高,現在年齡也不小了,快三十六歲了,也該有一個崗位了。另外一個叫肖銘傳,是辦公廳里老資格的處長了,四十七八了,兢兢業業,屬於是老黃牛一樣的人,工作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在辦公廳里,威信也很高。最後一個是何冬梅,這個女同志,表現也很優秀,在秦英海同志當省長的時候,就是重點培養的婦女幹部。形象好,氣質好,搞接待工作,很有一套。為了她的提拔任用,在北京的時候,秦英海部長親自向我交代過。我也想了,我們濱海省里,每年上那麼多項目,都需要中央部委機關,大力的支持,秦英海是我們濱海省里的老領導,在整個省里,威望很高,現在又是K部排名第一的副部長,在一些問題上,有很大的發言權,這樣的幹部,我們還是要給一些面子的,所以,我特意交代辦公廳,把何冬梅同志的問題,也順便解決了。本來想在北京的時候,向張書記當面彙報彙報,但事情一多,就忽視了,現在林部長提醒我,我才知道,省委常委會要研究幹部了,這件事無論如何,是要和張書記通口氣的,所以,我才趕緊給你打電話,說明一下。」

接了范小兵的電話,聽他在電話里雲天霧罩,胡扯了一番,張運來的心裡,頓時好受了許多。有時候,在官場上,就是為了一個面子,你必要的禮數到了,就是有什麼問題,也都不是問題了。

張運來說:「好,你這樣一解釋,我就明白了,行,就按你的意見辦,我這就安排下去。」

范小兵看張運來這麼快就表了態,還是很給自己面子的,於是就用更加緩和的口氣說:「那就太謝謝張書記了。」

張運來說:「好,我們先這樣,我交代林部長一下。」說著,就掛了電話。

這個時候,林百泉也走回來了。

張運來把名單收起來,看著林百泉說:「老弟,就這樣吧,通知各個常委,這個星期四晚上,開常委會,把這批幹部定下來。」

林百泉說:「好,我這就去安排。」

到了星期五晚上,濱海省的新聞節目里,就播出了一批擬提拔幹部的名單,要求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向組織部門舉報。但是要署真實姓名才行。否則,不受理。

老百姓看了這樣的新聞,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就是對哪個幹部人選有意見,也是不敢貿然舉報的,一來一般的人,你手上雖然對某個人不喜歡,但你根本沒有機會,掌握對方徇私枉法的真憑實據。沒有證據,光憑個人喜好,你舉報什麼?對人家的前途一點影響也沒有,人家照樣陞官,倒是你,用自己的真實姓名,暴露了自己,你不是自己跟自己較勁嗎!人家一旦知道了是你在下面搗鬼,還不整死你!人家提拔了,手中有更大的權力了,整一個舉報自己的人,順理成章。所以,如果沒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的人,是不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舉報這些利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讓自己的烏紗帽,又升了一級的官員的。

省政府辦公廳的人,從當天晚上的電視里和第二天的報紙上,已經看到了龔和平、肖銘傳、何冬梅三人要升職的名單。他們每個人,也是各人打各人的算盤。辦公廳里一下子提拔了三個廳級幹部,怎麼著,對還在辦公廳里工作的人,都是一個很大的激勵,對那些副處級以下的幹部,更意味著很大的機會。

你想啊,有人提拔了,必然會空出來三個處級幹部的位子。龔和平當上辦公廳的副主任了,省長秘書他還兼任不兼任,如果不兼任,這個省長秘書的關鍵位子,是多少人眼紅的啊!

肖銘傳公示的崗位,是省民政廳的副廳長,他提拔後就要調走,空出來那個省政府辦公廳第二秘書處處長的位子,總得有人去接任,這對於辦公廳里那些副處長們,又是一個好機會。

何冬梅的崗位,是省接待辦的副主任。她升職後,留下一個接待處處長的位子,也是不少人心儀的崗位。所以,此後的一段時間,有想法的人,紛紛展開了自己的活動。

此後的一個多星期,是趙民權應酬最頻繁的時候,請他吃飯的人,都排成了隊,根本安排不過來。直接給他打電話,說想到家裡坐一坐的人,也是多的沒辦法。請他吃飯的人,要麼是官比他還大的人,副省級幹部出面;要麼是省里各個關鍵的崗位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是副廳級或正廳級幹部。打電話聯繫他,說要到家裡坐一坐的人,絕大部分是辦公廳里一些處級幹部,副處級居多,也有幾個正處級非領導職務的幹部,正科級幹部,也有一些。

趙民權在心裡思忖了一下,對於這些人,都不能得罪,他知道,這些人絕大部分,是沖著幹部調整來的,他們已經嗅到了一些氣息,想給自己的親屬子女說句話,讓他們在以後的幹部調整中,再上一個台階,最好混到正處級的位子,在省政府辦公廳,能混上處長的位子,說出去,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了。

對於那些直接到家裡給自己送禮的辦公廳的工作人員,這些人,都是自己的部下,他們厚著臉皮,到自己家裡低三下四的送禮拉關係,無非是想把自己的職務調整一下,從科級變副處級,從副處級變正處級,或者從不太關鍵的位子,調整到關鍵的位子,為以後的升遷,鋪平道路。對這些人,不管他們所送的禮物是多是少,是貴重還是一般,由於他們都是工薪階層,自己手中也沒有多少權力,有些人送禮,真正是從牙縫裡省的幾個錢,這些人本來就生活在官場的最底層,他們的心理更敏感,生怕當大官的,看不起他們,到領導家裡送禮,對於他們,無疑是一次精神上的折磨。他們不知道在心裡盤算多少次,鼓了多少勇氣,才萬般無奈的,選擇打通領導的電話,因為他們知道,在如今的社會風氣下,你自己如果不主動,有了位子,不去爭取,不主動到領導家裡拉關係,送禮,說明自己的意圖,那領導就會一推三六九,根本就不給你任何機會,因為主動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明白:不跑不送,原地不動;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人家活動,你沒有活動,你就一點把握都沒有;人家活動了,你也活動了,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即使這一次沒有希望,因為到領導家裡送過禮了,領導的心裡,就對你有了一個好的印象,等下一次有了新的機會,領導心裡也會首先想到你,這就叫未雨綢繆,放長線釣大魚。

星期六上午,趙民權就接到省政協副主席鍾興旺的電話,說晚上想請趙民權吃頓飯,問有沒有時間。

鍾興旺原來做過江城市的市委副書記,以後又做過省交通廳的廳長,他做市委副書記的時候,趙民權在江城市政府,做副秘書長,屬於他的下級,兩個人關係,屬於一般般,不好也不壞。

等趙民權擔任江城市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時,因為分管交通口,在業務上,兩個人就有不少交叉,江城市的環城高速建設,幾條通往縣區的高速公路,都需要省交通廳的大力支持,那個時候,趙民權和鍾興旺,就建立了不錯的關係。

等趙民權下派,到海城市當了市長,每逢省交通廳長鍾興旺到海城市視察的時候,趙民權都要親自陪同,給足了鍾興旺面子。鍾興旺年齡到限後,就去了省政協,當了副主席,在臨退休之前,升了副省級,對於那些廳局長們,這也算不錯的安排了。一般的廳局長們,根本沒有這個運氣。實在是他這個交通廳廳長,在整個濱海省里,太重要了,每年的高速公路投資,都是幾百億,省長和省委書記,都非常看重他的工作表現。那些搞高速公路施工的企業,和一些原材料的供應商,什麼水泥企業,鋼鐵企業,甚至賣沙石的老闆,都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這個廳長,比著一般的廳長,油水大的沒法說。所以,他是要錢有錢,要政績有政績,自己又捨得活動,聽說為了他這個副省級的職位,他都活動到北京了。中組部的一位副部長,都親自出面,向當時的省委書記錢華元打電話,指定要提拔他。

雖然去了省政協,手中沒有權力了,但由於鍾興旺在任的時候,提拔了不少自己的鐵杆,安插在交通系統的上上下下,所以,他在濱海省里,說話還是有一定份量的。

他一打電話,說要請趙民權吃飯,趙民權就明白什麼意思了,鍾興旺有個侄女,就在辦公廳里上班,現在是第六秘書處的主任科員,叫鍾圓圓。是原來石順利做省政府秘書長時,鍾興旺通過和石順利的關係,安排進來了。趙民權估計,他是為自己侄女升職的事情,說情來了。

趙民權接了電話,說:「你老哥請吃飯,就是再忙,也得出席是吧!在濱海省里,敢不給你老哥面子的人,或許找不到幾個吧!」

鍾興旺說:「還是你民權老弟夠意思,不像有些人,人一走茶就涼。看我們這些到政協去的人,根本不當個豆!」

兩人東拉西扯的,通融了一會兒感情,才約定好了時間,晚上七點,趙民權準時趕到鍾興旺訂好的酒店。

車子還沒到酒店大門口,就看到鍾圓圓,已經站在那裡等候了。鍾圓圓二十七八歲,長相也就是一般般吧,矮矮胖胖的,眼睛不大,鼻子塌塌的,一看就不屬於養眼的美女,放在辦公廳里,屬於根本擺不上檯面的女人。這樣的女人,要想進辦公廳工作,在裡面混下去,除非有過硬的關係,或者有過硬的業務能力,因為她們的自身條件,實在吸引不了那些位高權重的大領導注意。

一般的正科級或者副處級幹部,趙民權根本叫不上名字,甚至你跟他打招呼,他根本就不認識你。作為一個堂堂的省政府秘書長,他熟悉的,都是正處級以上幹部,但對於那些家庭有背景的工作人員,趙民權還是會特別留意。逢年過節,鍾圓圓都要到領導家裡送禮,雖然她長得不漂亮,但腦子不笨,說話也有條有理,所以並不讓人討厭。趙民權剛一上任,鍾興旺就給他打過電話,說自己的侄女在辦公廳上班,今後還請趙民權多多關照。

春節的時候,鍾圓圓特意到趙民權的家裡,送了四瓶茅台酒,四條軟中華的香煙,還給趙民權的妻子,送了一個國外買回來的提包,說是去香港旅遊的時候,專門買的,正宗的國際品牌,在香港,就要八千多港幣呢。

所以趙民權,對這個鐘圓圓,還是印象不錯的。

趙民權的車牌號鍾圓圓認識,看到趙民權的奧迪車開過來了,穩穩的停在大廳門口,鍾圓圓忙迎上來,親自為趙民權開了車門,把趙民權送到包廂門口,和自己的叔叔見過面,握過手,坐下喝茶聊天。鍾圓圓自己,連忙下樓,招呼趙民權的司機徐慶春,讓他在二樓的大廳里,找好位子,安排自己叔叔的司機陪著徐慶春吃飯。自己又轉回頭,到了三樓的包廂里,陪趙民權說話。

今天的飯局,人數很少,包廂里只有趙民權、鍾興旺、鍾圓圓三個人,趙民權喜歡這樣的飯局,沒有烏七八糟的人,有事說事,氣氛隨意而親密。

人雖然不多,但菜品的檔次和煙酒,卻不是一般的高,這家酒店的招牌菜,什麼木瓜燉魚翅了,龍蝦三吃了,清蒸石斑魚了,都上了個遍。喝的酒是三十年的茅台,抽的煙是極品「濱海至尊」,這些都是鍾興旺特意從家裡拿過來的。本來一般的酒店都謝絕顧客,自帶酒水,但這家酒店,是鍾興旺的弟弟鍾興華開的。鍾興旺自己,在這家酒店裡,也有一半的股份,他原來貪污受賄得來的錢,拿出來一部分,交給自己的弟弟,投到這家酒店裡了。這家主營粵菜的酒店,在省城裡,生意十分紅火,每天晚上,外面的停車場里,各種各樣高級車輛,都停滿了。連外面的馬路上,都臨時停滿了車輛,這都是經過交警部門批准的,每個月這家酒店,會按時向交警隊的領導,貢獻一筆錢,以獲得他們的額外開恩。其它小的酒店,你根本做不到。

酒過三巡,酒店的總經理鍾興華特意趕過來,向趙民權敬了兩杯酒。趙民權看鐘興華和鍾興旺長的非常像,就問鍾圓圓,誰是他的父親。

鍾圓圓指著鍾興旺和鍾興華說:「這個是我二叔,這個是我小叔,我爸爸十幾年前出車禍去世了,我和我弟弟,都是我兩個叔叔管,我媽媽又嫁人了,重新組織了家庭。我和我弟弟,連上大學的費用,都是我兩個叔叔出的。」

趙民權一聽,連忙解釋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家庭,還有這樣的不幸!」

鍾興旺嘆了一口氣,說:「人有旦夕禍福,我哥哥,是很沒有福氣的,在縣城裡,剛當上縣人大副主任,在出去開會的時候,就出了車禍,他的汽車,鑽到了一輛大貨車的下面,他和司機,當場就不行了。等救護車趕到,都沒有呼吸了。好在這兩個孩子,都很爭氣,雖然沒有父親了,但學習都好,圓圓考上了一所省外的重點大學,畢業時,我找到石順利,被安排進了省政府辦公廳。現在房子也有了,孩子也有了,工作不錯,家庭不錯,我覺得,我做的這一切,也對得起我哥哥的在天之靈了。」

趙民權真不知道,鍾家兄弟,還有這樣的悲歡離合,看來不管活得多風光的人,你仔細了解了解,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鍾家兄弟,還真是有情有義的人,特別是鍾興旺,對於自己侄女的事情,能這樣不惜血本,也算是很不錯了。

趙民權問鍾圓圓:「你弟弟在哪工作?」

鍾圓圓說:「在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也是我二叔安排的。」

鍾興旺說:「沒辦法,我哥哥走了,什麼侄女侄子,不都是自己孩子嗎!我對他們,都當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看待,你問圓圓,從他們到我家裡時,吃穿用度,都和鍾敏、鍾傑,有區別嗎?」

鍾圓圓說:「我叔叔和嬸子,確實待我們,像是親生孩子一樣。我和弟弟,之所以有今天,最主要的還是要感謝我二叔。」她說這話,怕坐在身邊的三叔不高興,連忙補充了一句,說:「當然還有我三叔,三嬸。他們也沒少出錢。」

老三鍾興華連忙接過話茬說:「我們都要感謝你二叔,沒有他,我們家就完了,一直到今天,他都是我們老鍾家,最大的頂樑柱。」

鍾興旺聽了他們的對話,自然心中是高興的,作為一個人,他自以為,已經為自己的親朋好友付出了許多,他們內心裡,是非常希望別人給以理解肯定的。

連吃帶聊,過去了半個多小時,看看火候也差不多了,鍾興旺才把話挑明說:「民權老弟,知道你去了省政府,接任秘書長,我高興的很吶!我們畢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現在孩子又在你的手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總得關照關照孩子吧!圓圓這孩子,素質不錯的,通情達理,待人接物,很有一套的,公文也辦的不錯,你看是不是,逮著機會,給她提一級,弄個副處長噹噹。孩子眼看也快接近三十歲了,也該上一個台階了。」

趙民權問鍾圓圓:「你主任科員幾年了?」

鍾圓圓說:「三年零一個月了。」

趙民權又問:「你什麼學歷?」

鍾圓圓說:「大學本科,在職讀了個濱海大學的管理學碩士。」

趙民權問:「碩士文憑得沒有?」

鍾圓圓說:「已經得了。」

趙民權問:「是黨員嗎?」

鍾圓圓回答說:「是。」

趙民權沉吟了一下,說:「好吧,我替你操著心,看這一次有沒有機會,如果沒有,就等到年底,我們還會解決一批。」

看趙民權這麼快就答應了,鍾興旺很高興,連著和趙民權,幹了兩杯。

酒宴結束的時候,鍾興旺兄弟親自把趙民權送到樓下,鍾興旺的司機把一箱箱的東西,放在趙民權的車上,到了家裡,徐慶春一箱一箱的搬到趙民權家的客廳里,趙民權才發現,這都是些煙酒茶葉保健品之類的東西。其中,三十年的茅台,有兩瓶。極品「濱海至尊」香煙,有二十條。冬蟲夏草,四小盒。上面寫著價格,一盒子九千八。整個禮品,算下來,也有幾萬塊了。這些東西,估計都是鍾興旺的收藏品,作為一個做過省交通廳廳長的人,這些東西,實在是不值一提的。有的人私下裡議論,說鍾興旺的身家,不說過億,五六千萬,是一定會有的。全省上下,那麼多的施工企業,圍繞高速公路的修建,到底向鍾興旺送了多少錢,誰也算不清楚。反正鍾興旺做交通廳長的那五年,整個濱海省,交通投資,有一千二百多個億,這麼大的建設規模,你要說他一個也不撈,估計說出去,沒有多少人信的。

至於他為什麼沒有像別省的交通廳長那樣,前腐後繼,一個個進了監獄,而還能夠全身而退,升任省政協副主席,有熟悉他的人說,鍾興旺這人,做事特別嚴謹,和那些老闆打交道,他根本就不親自出面,都是利用自己的親戚朋友,或者鐵杆部下,讓他們出面,一旦出了事情,還有一個緩衝的機會,可以丟車保帥。那些人都是他多年培養的鐵杆,就是出了事情,也會把一切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為鍾興旺開脫罪責,好讓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繼續為自己說話,日後撈人。

另一方面,鍾興旺出手也大方,從北京到地方,只要他覺得,有巴結的價值,他都會放下身段,巴結那些比他官位更高、權力更大的官員,有了他們做後台,就是有什麼事情,也會有人為他說話,要不然鍾興旺一旦出了事,就不好辦了,畢竟那些人,收受過鍾興旺送的禮物,到時候他亂咬人,就壞菜了。

吃完飯剛回到家裡,就聽見門鈴響。

趙民權看了看時間,是晚上八點半,這是和於名揚約好的時間。

於名揚是省政府辦公廳第二秘書處的副處長,三十八歲,做副處長,已經四五年了。他上午就給趙民權打了電話,說今天晚上,想到趙民權家裡看看。

趙民權知道他來的目的,對他印象還是不錯的,於是就沒有拒絕他,說:「那你八點半以後,來我家吧,我先去應酬,等應酬完了,再見你。」

為了準時,在趙民權和鍾家兄弟吃飯的時候,於名揚就打了趙民權司機徐慶春的電話,說:「徐哥,等秘書長應酬完了,你給我來個電話。」

徐慶春說:「好的。」

等徐慶春開車拉著趙民權往家裡走的時候,於名揚就開著車,出了自己小區的門口,往趙民權家趕。

到趙民權家樓下時,徐慶春剛搬完東西,整理完畢,看趙民權這裡沒什麼事情了,趙民權說:「小徐你回家休息吧。有什麼事情了,我再喊你。」

徐慶春就知趣的退出來,走出電梯,就看見於名揚搬著一個箱子,往電梯這邊走。

於名揚見了徐慶春,連忙站下來,放下手中的東西,說:「於哥好。」說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包軟中華,硬往徐慶春手裡塞。

徐慶春一邊擺著手,一邊說:「於處,秘書長正在等你呢,你上去吧,你我兄弟,就不要客氣了。」

於名揚把煙放在徐慶春手裡,說:「老哥,今後兄弟我,還需要你老哥多多關照呢!」

徐慶春看他是真想給,就不再客氣,接過煙,放在自己褲兜里,說:「我一個當司機的,有什麼啊,還需要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多多關照呢!」

於名揚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說:「老哥,你不一樣,秘書長的身邊人嗎,誰不高看一眼呢。」

兩個人胡亂應酬了幾句,就分手了。於名揚進了電梯,摁了趙民權家的樓層。徐慶春發動汽車,去了自己所住的單元,鎖好車窗車門,回家休息去了。

卻說於名揚,摁響了趙民權家的門鈴,趙民權的老婆閩麗霞,連忙隔著貓眼,看了來人一眼,一看不認識,就問了一句,說:「你找誰啊?」

於名揚說:「請問是趙秘書長家嗎?」

閩麗霞一聽,確實是找自己男人的,於是又問了一句說:「你叫什麼?」

「我叫於名揚,和秘書長提前約好的。」

閩麗霞回頭問了趙民權一句,說:「有個叫於名揚的人,和你約好了嗎?」

趙民權說:「是,你讓他進來吧!」

閩麗霞這才開了門。

領導幹部的家庭住處,現在成了犯罪分子重點搶劫的對象,江城市已經發了十幾起這樣的案件,犯罪分子提前踩好點,以到領導家裡送禮為名,搬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箱子,裡面裝著各種工具,外人看了,還以為他們真是送禮來的,於是就被他們輕易騙開了房門。

他們一旦進了屋子,就把屋子裡的人控制起來,綁在椅子上,把值錢的金銀細軟,搜刮一空,找到銀行卡,存摺了,還要受害人說出密碼。遇到反抗,他們還會殺人滅口。一時間把江城市搞得人心惶惶,特別是家裡生人不斷,來來往往送禮特別多的幹部家庭,都提高了警惕,一般的生人,沒有約定,根本就叫不開門。

閩麗霞打開門,把於名揚上下打量了一眼,才想起來,這個人春節的時候,到家裡來過。

於名揚一看,連忙開口問候說:「閩阿姨好!」

論年齡,趙民權比於名揚大十六七歲,叫趙民權夫婦為叔叔阿姨,也是順理成章。

閩麗霞笑了笑,忙客氣的說:「快請進吧。」

於名揚在門口換了拖鞋,搬著箱子,到客廳中間,趙民權這個時候,剛換了一套睡衣,站在屋子中間,做出一個迎接的姿勢,伸出手,和於名揚握了握,問:「怎麼樣?小於,有事情?」又看了看箱子,狐疑的問:「到我這裡來,就不要客氣了嗎!你們這些年輕人,總是這麼講究禮節!」

於名揚尷尬的笑了笑說:「都是一些保健品,我親自去選購的,值不了幾個錢的。」說著從箱子里拿出一個編織袋,裡面整整齊齊的,包著一捆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於名揚把這包東西放在趙民權面前的茶几上,說:「秘書長,這些是我的一些意思,不多,十萬塊錢,請你收下,我的事情,還請你一定關照。」

對於一般關係的人,煙酒茶葉之類的禮物可以收,冬蟲夏草之類的保健品可以收,但對於大額的現金和購物卡,趙民權一向是不敢收的,這是他的原則,他不想自己有什麼明顯的把柄,落到別人手裡,那樣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不好辦了。官當到他這個級別,你要是想撈錢,一年上百萬,都是小菜一碟。在海城市當市長的時候,到家裡送禮的局長、縣長,多了去了,但有一條,趙民權安排自己的老婆,煙酒茶葉吃的喝的,都可以收,但黃金白銀,美元人民幣,都不能要。就是搞不準,也得記住,事後找個機會,還給人退回去。

幾年下來,他這個習慣,就出名了。有的人測算過,他五年多的海城市長任期,光是逢年過節沒有收的禮金,加在一起,最少都有一千萬。你想啊,下面管了五個縣三個區,加上市直機關,總有幾百個處級幹部,幾千個科級幹部吧,誰不想巴結市長啊!逢年過節,到市長家裡,送個一萬兩萬的禮金,算個什麼吧!那些膽子大的縣委書記、縣長什麼的,一個春節下來,都有幾百萬的進項。

一開始閩麗霞也不理解,說:「既然人家都收,咱就犯不著,自己裝好人,白白損失那麼多錢,等你退休了,想讓人送,都沒人理你了。」

趙民權說:「不行,這個口子不能開,如果我收了別人的錢,不給別人辦事情,就會感到心裡有虧欠。從此後說話做事,就會理不直氣不壯。你看我父親,都當上省委副書記了,一輩子有幾個錢?存款折上,總過才幾十萬,但是,他活得堂堂正正,從來不擔心,被送上斷頭台。你看那些貪官,他們是搜颳了不少錢,但有機會用嗎,一旦事發,好多人進了監獄,一夜之間,就滿頭銀髮,衰老了幾十歲。許多人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從大人物,一下子變成了罪犯,得癌症的有,自殺的也有,你說他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和父親趙勝聊天時,趙勝一再警告自己的兒子,說:「民權啊,我們是高級幹部,我們不能忘了本色,我們干工作,不是為了追求錢,我們是為了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如果黨的高級幹部,都一個個鑽進錢眼裡,我看我們遲早有一天,會出大問題的。人民就不會擁戴你了,一個個都是貪官污吏,滿身銅臭味,還怎麼做百姓的帶路人呢!不是都變修了嗎!當然,現在是市場經濟,人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財富了,你要是想賺錢,還不如像民建那樣,下海做生意,堂堂正正的賺錢。這樣花著也安心。我們家無論如何,不能出現貪官污吏,那樣就對不起列祖列宗了。」

所以,趙民權這些年,還是在大的方面,沒有問題的。當然,吃點喝點,賺些公家的小便宜,這樣的情況是有的。

趙民權臉色變得凝重了,一本正經的看著於名揚說:「小於,你聽著,我多年來有一個底線,就是該辦的事情,不收禮也會辦。對於現金、黃金,大額的有價證券,一概不收。這是我做人的底線。請你一定要理解,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你的事情,我也會認真考慮的。你不錯的,等幹部調整的時候,有了機會,我會為你考慮,但沒有機會,也請你能夠理解,畢竟在辦公廳,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七八個省長,一群秘書長,都要權衡的。」

一句話把小於說的臉紅著,收下了準備好的十萬塊現金,結結巴巴的說:「那就感謝秘書長了,我會好好努力的。你休息吧,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趙民權緩和了一下臉色說:「坐罷,沒事。」

於名揚看出來了,趙民權這話,也是應酬的話,上級和下級之間,如果沒有事,又不是鐵杆,干坐著,是很鬱悶的,於是站了起來,拿著那一捆鈔票,說:「不了,反正我的事情,也表達清楚了,秘書長也該休息了,我就告辭吧!」

趙民權看他真走,就沒有再留,站起來把他送到門口,說:「以後常來啊,不要客氣。」

小於千恩萬謝,走出去了,還退著步子,沖趙民權和閩麗霞點著頭,說:「秘書長再見,阿姨再見!」

星期天上午,趙民權帶著老婆閩麗霞,去了趟父母所住的省級老幹部家屬區。

父親自從出院後,身體恢複的不錯,現在在院子里,已經能一個人,慢悠悠的散步了。胃口也好了,能夠一次吃一碗米飯。臉上也開始有了紅色,身體好了,心情就好了,比躺在床上,唉聲嘆氣的,好的多。

趙民權陪著父親,在院子里,輕輕的晃來晃去,父親問了問他的工作情況,比在海城市當市長,有什麼區別。

趙民權說:「這個秘書長的位子,確實是雜,也就是一個大總管的角色,是省長的左膀右臂。但是,一天到晚,忙得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事,說實話,比著在下面當市長,虛多了。當市長,可以自己做決策,一天到晚,活得特別充實,一件一件,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事,自己覺得也有成績。而這個秘書長,其實就是萬金油。沒有耐性的人,是幹下去的。」

父親說:「官當的越大,其實離老百姓就越遠,心裡就越感到空虛。你當市長,一天到晚,可以下基層,想接觸老百姓,隨時就可以接觸,聽聽他們對各種政策的看法,而當秘書長,你就成了伺候各位省長副省長的大太監了,天天活在戒備森嚴的辦公室里,接觸的也是各級官員,開不完的會,看不完的報告,就是下基層,也是走馬觀花,到處是前呼後擁的,每個地方,下去隨便走走,看上一個小時,半個小時,你聽到的都是人家提前準備好的,能了解多少實情?所以,你現在的生活,是離老百姓真實的生活越來越遠了,長此以往,就有脫離群眾的危險。」

趙民權說:「那有什麼辦法?我現在乾的就是這個活。伺候好各位省長,是我每天的中心工作。光是這個,就夠焦頭爛額了,還要管著辦公廳上上下下一百多號人。」

趙勝沉吟了一下,說:「也是,你先干著吧,等有了機會,還是換個崗位,這種萬金油的角色,很虛的,等你退休了,到了我這個年齡,你就知道了,自己幹了什麼事,什麼事情有意義,什麼事情印象深刻,一清二楚。而你目前這個幕僚長的角色,全是為人做嫁衣,功勞全跑到別人賬簿上去了,自己回憶起來,很空虛的。」

趙民權說:「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退路了,爸爸,只能是往前沖。再給我下去當市長,已經不可能了,年紀也大了。我現在只能奔著那個副省長的位子去,搏一搏,或許還有希望,如果不行,就只能是等著去政協了,當個副主席,就是最好的歸宿了。好歹解決一個副省級,這一輩子,就這樣安排了。」

趙勝問:「升副省長,你把握大嗎?」

趙民權說:「沒有多少把握。幾個副省長裡頭,高必勝和鄭樹人,明年年齡都到限了,要麼去省人大,要麼去省政協,到時候會空出來兩位副省長的位子,我作為秘書長,按慣例,應該是最有希望的人選之一,我相信,小兵省長,到時候也會為我說話的。張運來書記,到時候也會推自己喜歡的人選,書記推一個,省長推一個,到時候我相信,我還是有一定希望的。」

趙勝說:「也說不定一點希望都沒有,聽說現在陞官,都靠跑了,有的人為了升個副省級,都跑到北京去,拉關係送禮了。你說這才過了幾十年,社會風氣,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呢!我當縣委書記那時候,還是七十年代初,那個時候,都是組織上考察,群眾評議,哪有拉關係送禮的,你就是送,也沒有東西啊,最多了,到上級領導家裡,掂兩瓶濱河大麴,拿一條香煙,充其量,也就是十幾塊錢的東西,最關鍵的是,通融通融感情。我當省委副書記的時候,有人給我送三千塊錢,放到一個信封里,還不敢當面交給我,故意放在我們家的沙發上。我和你媽媽,打開看了,都緊張的不得了,後來思忖再三,還是決定,把錢給人家退回去了。事情該辦照辦,水果倒是收了一些,一箱蘋果,一箱葡萄而已,當時也就是百八塊錢的東西,哪像現在,動不動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網上的新聞說,有的幹部,為了陞官,向上級領導送錢,都是用麻袋裝,論公斤算了。一出手,上千萬的都有。你說他們,怎麼就不怕死呢?從哪裡弄那麼多的錢?你給我說說,現在當官的,憑什麼這麼多的錢?」

趙民權笑了笑說:「爸爸,現在時代不同了,你那個時候,十幾塊錢就可以夠一個人生活一個月了,現在十塊錢,能買到什麼吧!就是一包好煙,你也買不起。到有的地方,你連一瓶水,都買不起。是不是?高爾夫球場的礦泉水,你也喝過,多少錢?一瓶幾十塊嗎!現在的官員,要想發財,路子多著呢!不像你那個時候,搞的是計畫經濟。大家都是公對公,沒有多少空子可鑽。人家給你送個上千塊,如果是用公款,連賬目都不好做平。而現在,是搞的市場經濟。可鑽的空子,要多少就有多少。那些老闆,給你送了幾十萬上百萬的錢,他們利用你一個條子,一個批示,就可以得到一個項目,他們賺的錢,都是上千萬,上億。這就叫官商勾結,共同挖國庫,掏空國家的資源,而得利的是少數人。那些資源,包括土地和礦山,就是不開發,老百姓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反正他們對這些,沒有監管權,都是各級官員說了算,和老百姓沒關係。所以,商人們只要搞定了官員,就可以一本萬利,發大財,暴富,商人們賺了大錢,自己會給予那些和他們勾結的官員,以高的回報。這樣,雙方都從項目上,撈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皆大歡喜。所以,現在那些發大財的官員,都是在一些項目上,陷進去很深的人,他們其實已經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官員了,他們就是官場上的商人,當官對於他們,就是生意。」

趙勝問:「你有沒有干過這樣的事情?」

趙民權說:「爸爸,我要是想干,機會多的是,我在江城市當區委書記的時候,就有多少老闆找我啊,我要是想發財,從那個時候起,到現在,早變成億萬富翁了。我在海城當市長的時候,一個條子,就可以造就一個或者幾個千萬富翁,甚至是億萬富翁,批上百畝的地,交給誰開發,誰不是一夜之間,就成了億萬富翁了。但是,你兒子有這個底線,犯法的事情,不能碰!不合法的錢,不能收。人活著,就是要坦坦蕩蕩,安安穩穩。這樣睡得著覺,吃得下飯,精神也放鬆。」

趙勝說:「好,兒子,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你,有一天經受不了金錢的誘惑,收了人家的黑錢,成了階下囚。那樣我就沒臉見人了。自己光明磊落一輩子,而自己的兒子,卻成了罪犯。你讓我這張老臉,還怎麼活在世上吧!」

趙民權說:「爸爸,我會記住你老人家的教誨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民爽帶著老公謝嘯天和兒子謝小強也來了。民英在外省出差開會,她那一家,就沒有來。趙民建兩口子,也不見蹤影。

趙民權問媽媽周桂云:「民建去哪了?怎麼星期天也不見回來?」

媽媽說:「他去香港考察去了,說是和幾個朋友,想在香港投資房地產。」

趙民權說:「那裘淑珍和趙瑩總該來看看啊!」

媽媽長嘆了一口氣,說:「算了,來了我更生氣,眼不見心不煩,現在這個小裘,臉色一天天,都是陰沉沉的,像是我們家裡,欠了她多少錢似的,聽說是天天和民建鬧矛盾。」

趙民權不解,問:「到底為什麼呀?」

媽媽說:「都是她胡攪蠻纏,他非說民建在外面有女人,一天到晚,糾纏個沒完,都鬧到民建辦公室里去了,聽說把一個小姑娘的臉,都挖破了,她非說人家是民建的小老婆。趙瑩那個妮子,也是個糊塗蛋,站在她媽的立場上,聽說打人的時候,她也在場,不僅不勸她媽,還幫助她媽打人家。那個小姑娘,聽說名字叫吳冠英,才二十多歲,被她們母女倆圍著打,裙子都被她們撕破了,穿著三角褲,逃離的現場。現在整個公司里,都成了笑談了,我兒子的臉,都讓她們母女倆丟盡了。今後還怎麼讓民建做人吧。好歹在公司,他還是個董事長,就是養了個把女人,在現在的社會,又算什麼大事啊!像我兒子這樣的大老闆,億萬富翁,在舊社會,想養幾個女人就養幾個女人,你當大老婆的,不服氣,馬上就休了你了。你這個小裘,有什麼吧!長期連班都不上,一天到晚,就是出入美容院,做美容啊,逛街購物啊,和一幫賭友打牌賭博啊,花的錢,不都是我兒子掙的。你自己不提高自己的檔次,沒有吸引力了,還讓我兒子對你一心一意,世上有這個道理嗎!他能養活你,有你的吃,有你的花,就算不錯了。不是看著你生了一個姑娘的面子上,早和你離婚了。你還鬧,真是不識抬舉!」

閩麗霞在旁邊,聽了自己婆婆的一番議論,心裡雖然不同意婆婆的看法,但又不好反駁,因為這件事,和自己關係不大,她犯不著為了裘淑珍的利益,和自己的婆婆,發生衝突。於是只好裝糊塗,走到廚房裡,準備飯菜去了。

對於自己弟弟的家事,趙民權還真是不知道,如今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他原來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弟弟,是有些風流的,自從上班以來,就和數不清的女人,發生了無數次的感情糾葛。特別是企業改制後,自己成了說一不二的大老闆,手下的員工,讓誰走讓誰留,都是他一句話。那些在公司里乾的女人,有些姿色的,聽說他沒少上人家。有的姑娘,以前連男朋友都沒有談過,被他玩弄後,滿懷希望的以為自己會成為他的新娘子,誰知道,他對人家只是玩弄,絲毫不負責任。把人家搞的肚子大了,就扔下幾個錢,讓人家打胎。要不然就拿著一筆錢走人,連工作都沒有了。有些有血性的女子,就辭職不幹了,拿著他給的幾萬塊錢,另換了單位。有的個性弱的,就繼續留在公司,或者找個新的男朋友,把過去的事情,就淡忘了。更多的是,和他藕斷絲連,從他的手裡,想得到更多的好處。趙民建對這樣的女人,聰明而又識大體的,都非常照顧,讓她們在公司,呆在關鍵的崗位上,工資高高的,年終還有一筆特殊的獎金,在公司不是這經理,就是那主管的,非常有地位,活的也風光,但是,就是有一條,不管她們是結婚還是沒有結婚的,凡是趙民建想上她們的時候,她們得允許上。時間長了,她們也漸漸接受這樣的命運了,不接受又能怎樣?現在的工作不好找,體面而又工資高的,更是鳳毛麟角。你到哪裡,碰到的都是好色的男老闆,你不讓張三玩弄,就要讓李四玩弄。所以說,現在的職場,對於女人,成了公開的風月場。與其是被一個又一個男人玩弄,還不如死心塌地,讓一個老闆玩弄,這樣自己還能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好處。

這個社會,沒有不透風的牆。對於社會上那些老闆們荒淫無恥的私生活,趙民權雖然沒有刻意去了解,但他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從中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人活在這個墮落的時代,手中又有花不完的錢,基本上沒有什麼約束,現在的那些紀檢、監察部門,都是沖著黨政官員來的,沒聽說對於老闆,有什麼約束。他們以不犯罪為底線,此外可以為所欲為。玩弄女人,根本不算什麼事。現在的平頭老百姓,想玩弄女人了,也稀鬆平常,方便的很,大街上到處都是按摩店,桑拿中心,你花上幾個錢,想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

活在這樣一個時代,作為有錢人,想要不墮落,確實也不容易。所以,趙民權對自己的弟弟,也非常理解。身邊那麼多的女人向你暗送秋波,眉來眼去,你不下水,除非你不是男人,是個太監。就是換了自己,坐在弟弟那個位子上,趙民權想,自己也很快就墮落的。因為實在是誘惑太多了。人畢竟是人,就是個動物嗎,是動物,就有動物的本性,當動物性戰勝人性的時候,墮落就不可避免了。

對於母親的憤憤不平,趙民權非常能夠理解,雖然趙民建有一萬個不對,她也是不會站在媳婦的立場上,貶低自己的兒子的。趙民權知道,從小母親就非常溺愛自己的這個弟弟。這也可以理解,趙民建最小,疼愛自己的小兒子,這是傳統。母親是個女人,你不能要求一個女人,完全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評判自己兒子的所作所為,她根本做不到,換了別的人,也做不到。人都有自己的立場,站在什麼立場上,就會有什麼樣的看法。

對於弟弟的家務事,趙民權不想插手,他懶得管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弟弟都是快五十歲的人了,作為一個男人,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完全的責任,其他的人,你也干涉不了。所以,趙民權勸自己的母親,不要生氣,民建也大了,相信他自己,會解決好自己的事情的。

母親說:「我看這一次難!鬧的這麼厲害,想收場,沒那麼容易了,弄不好,真要離婚了。」

趙民權說:「就是離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嗎!包賠裘淑珍幾個錢,就行了嗎!」

母親說:「你想的倒簡單,幾個錢,多少錢?幾十萬能滿足裘淑珍的胃口?!她揚言要是離婚,就平分家產,民建現在的錢,我也不知道,如今到底有多少。最少了,一個多億,總是有的吧。平分給裘淑珍五千萬,民建會嗎?那不太便宜她了嗎!我看麻煩著呢!」

趙民權想想,真是挺麻煩,這離婚,沒錢了倒好離,說分手就可以分手;錢太多了,倒是大麻煩,沒見那些豪門望族,分割家產,要把官司打幾年,甚至十幾年,還糾纏不清。他不知道,弟弟怎麼樣才能度過自己的婚姻危機,等民建從香港回來了,兩個人再好好扯一扯。

吃完飯,閑聊的時候,妹妹民爽問趙民權:「大哥,小強的事情,你有什麼打算?」

趙民權看了外甥一眼,問:「小強,你說,你有什麼打算?」

小強撓了撓頭皮,說:「大舅,我也想像宏圖哥哥那樣,等升了正處級,就下到縣裡去,在機關里,當個處長副處長的,辦一輩子公文,確實沒有意思。」

趙民權沉思了一下,說:「你這個事情,得抓緊時間辦了,我再過四五年,就該退二線了,手中沒有了權力,就是想幫你,難度也太大了。你現在主任科員多長時間了?」

小強回答說:「一年零三個月。」

趙民權說:「時機還不成熟,能你到兩年多的時候,我就想辦法,把你提拔成副處長,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好好表現,工作積極肯干,不要拈輕怕重,還要和大家搞好人際關係,到時候沒有你的多少反對票,舅舅才好為你說話啊!要不然反對票一大堆,我臉上也難看,想幫你也幫不了了。」

小強笑了笑說:「知道了。」

回到家裡,閩麗霞把壓在心裡好久的話,對趙民權開了口,她說:「我看媽媽,還是護犢子,都是人家裘淑珍的不對,你不看看,你兒子做的這是什麼事?在外面玩女人,一個又一個,這十幾年,從來就沒有斷過,裘淑珍都給我說過多少次了,每次來咱家,都是哭哭啼啼的,說民建不喜歡她了,半年多沒有碰過她,晚上都是在外面過夜。她說了,民建在外面養小老婆,她沒意見,知道干涉也干涉不了,現在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子的。男人一旦有錢了,都成了精了。女孩子呢,不要臉的也多的是,她們也不管所勾引的男人有沒有老婆,只要她們能得到錢,什麼都幹得出。民建在外面玩瘋了,就嫌棄她老了,皮鬆肉懶,動作也不行,就那幾個招式,一點也不刺|激。外面的那些女人,個個身懷絕技,有的口|活好,有的皮膚好,身子性感。你說她一個四十八歲的女人,和那些一二十歲的大姑娘有可比性嗎?!哪個女人到了這個年紀,還能夠水靈的像是一朵花啊。你對她好一些,時不時的回家安慰她一次,就是哄她,也行啊,畢竟跟了你二十多年了,她是個女人,就是這個年紀,只要想給你戴綠帽子,照樣有的是機會。我就不相信,脫了褲子,那些男人會不上。裘淑珍說了,她苦悶的時候,也想報復報復民建,給她狠狠的多戴幾頂綠帽子,但想到閨女都二十多了,自己不要臉,還要為閨女留著這個臉,要不然事情敗露了,她知道,自己的媽媽,在外面和別的男人鬼混,在人前就抬不起頭了。我看人家裘淑珍,挺識大體,顧大局的,你這個當哥哥的,有了機會,也勸一勸你這個弟弟,不要太過分,我們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你把她的心傷痛了,她們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出來的。到時候還是你丟大人!」

趙民權想不到,自己的弟弟和弟媳,還有這樣私密的事情,於是問閩麗霞:「你原來就知道啊?怎麼沒見你給我說過?」

閩麗霞說:「你這麼忙?這些都是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有我們女人之間,才會說點知心話,向外人,誰好意思開口啊!就是自己的老公,不到萬不得已,也是不會說的這麼明明白白的。」

趙民權說:「好,找個機會,我好好勸一勸民建,讓他好好待裘淑珍,這個女人,還是挺通情達理的嗎!」

閩麗霞說:「就是,換了我,都不一定能做到。你給我戴綠帽子,我也還給你綠帽子。我就不相信,我豁出去,沒有男人上我們。女人就是再老,長得再難看,只要主動勾引男人,總有男人會上鉤的。你們一天玩一個女人,我們女人要是放開了,一天能讓一百個,甚至幾百個男人上,你看那黃色錄像里,國外那些女人,多瘋狂。我們中國女人,夠給你們男人留面子了,你們還不知道珍惜!」

趙民權知道,自己的老婆是有些血性的。她要是裘淑珍,一旦意氣用事,真能鬧出不少烏七八糟的事情來。

星期一上班,趙民權在辦公室里,批了兩個多小時的文件,十一點多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是辦公廳接待處的副處長鄭倩打來的。

鄭倩是接待處唯一的副處長,長相雖然比不上何冬梅,但也算是辦公廳的一朵花了,個子不高,也就是一米六零左右,身材微胖,但豐腴適中,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少婦特有的氣韻。她最大的特點,就是皮膚比一般的女人白,甚至讓人感覺到,像是個瓷娃娃。那胳膊、脖子,露出來的地方,都讓人浮想聯翩。男人們私下裡都幻想著,把這樣一個肉體抱著懷裡,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啊。辦公廳里有些人喝多了,私下裡就開玩笑,說:「能和鄭倩睡一覺,就是死了,也值了。」

趙民權雖然到辦公廳主持工作,已經半年了,人還沒有完全認識,但對於那些長得有特點的女幹部,還是非常有印象的。對於手下那些有背景的人,他也會特別留意。

這個鄭倩,也有來頭,他公爹叫袁克明,原來做過省政府主抓農業的副省長,前幾年退二線,去了省政協做副主席。袁克明就是在當副省長的時候,發現了剛剛大學畢業參加工作的鄭倩,他第一眼就相中了鄭倩的長相。當時的鄭倩,才二十三歲,真正是風華正茂,到了哪裡,都散發出一股迷人的氣息。雖然剛上班幾個月,但省政府大院里,公開追求她的男孩子,都排成了隊。那些廳局機關的男孩子,沒事找事,都要到她辦公室門口,轉一轉,目的是找到和她接近的機會。莫名其妙的送花的,往桌子上送信的,隔三差五,都會有的。在這個男人占絕大多數的機關大院,陡然出現一個這麼年輕漂亮而又特點明顯的女孩子,當然就會出現好女百家求的局面。

偶然的一次機會,讓當時的副省長袁克明發現了鄭倩,他是老男人,五十六七歲了,見多識廣,自然知道這樣的女人的價值。他當機立斷,開門見山,利用自己的權威,把鄭倩喊到自己的辦公室。

鄭倩也搞不清,副省長袁克明找自己是什麼事。她剛上班,被安排在接待處,一天到晚,都是學習辦文件,跟著老同志,忙會議接待。而袁克明,是抓農業的副省長,接待處根本就不歸他分管。

但在省政府這個大院子里,副省長已經是很大的官了,他叫你一個小兵,秘書打了電話,你就不敢不去。所以鄭倩硬著頭皮,緊張的胸口怦怦直跳,就進了省長樓,到了三樓袁克明所在的房間。

推開門先見了袁克明的秘書小姜,小姜和鄭倩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見過多次面了,雖然自己是結過婚的男人了,但見了辦公廳剛來的美女,這些擔任領導秘書的,也都會多看上幾眼。在心裡把這個女人和自己的老婆比一比,心裡後悔的差點要吐血。要是自己沒有結婚多好啊,討這樣的女人做老婆,就是天天為她洗腳,也認了。

小姜從側面打聽到,鄭倩之所以大學一畢業,就能分配進省政府辦公廳,最主要的關係就是,她母親和當時的省政府秘書長焦萬春,曾經是高中同學。到底兩個人有沒有更深入的關係,就不知道了,反正鄭倩能進來,說明她母親和焦萬春秘書長的關係,非同一般。一般的貧民子弟,一點特殊關係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就把你分配進省政府辦公廳,在這個時代,基本上屬於是天方夜譚了。

小姜一見鄭倩,連忙站了起來,說:「美女來了,快進去吧,袁省長有事情要問你。」

鄭倩羞澀的問:「姜秘書,是什麼事情,你能先告訴我一聲嗎?我挺緊張的。」

小姜說:「緊張什麼?領導都是人,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領導問什麼,你如實回答就行了。」

小姜推門,把鄭倩帶進來袁克明的辦公室。

袁克明這個時候,正在心不在焉的看文件,一見鄭倩進來了,連忙客氣的站起來,和鄭倩握了握手,並指了指沙發,和鄭倩一起,坐在一個長沙發上的兩頭,翹起二郎腿,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鄭倩,看的鄭倩臉都紅了。

小姜給鄭倩倒了一杯開水,關上門,知趣的退了出去。

鄭倩筆直的坐著,兩腿併攏,顯出一副很有家教的樣子,標準的淑女相。就是胸脯一起一伏的,表明了她的內心,還是很緊張。

袁克明當領導幹部多年,從一個縣農業局的技術員起步,先後擔任過鄉黨委書記,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副專員,副書記,專員,地委書記,市委書記,然後又升任副省長,三十多年的宦海浮沉,已經讓他有相當良好的心理素質、觀察能力和掌控能力。

他微笑了一下,點燃一支煙,慢條斯理的問鄭倩:「小鄭,你是學什麼專業的啊?」

鄭倩說:「我是學外語的,濱海大學外語系畢業。」

袁克明點了點頭,說:「好,好,辦公廳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在接待處,也挺合適的。」

鄭倩不知道說什麼,只好微笑了一下,算是給他了回應。

袁克明又問:「聽說你進辦公廳,是費了不少周折的。」

鄭倩說:「也沒有費多少周折,我媽媽和焦秘書長早就認識,他們是高中同學,正好辦公廳也需要進一個學外語的人,我在我們系裡,畢業成績,還是最靠前的,於是就要了我。光是有關係,成績不好,也進不來。」

袁克明點了點頭,說:「那是,那是,辦公廳要人,總是要素質高的嗎!」

袁克明看鄭倩逐漸放鬆了下來,於是才言歸正傳,問:「我問你一個私人問題,你不要介意啊,就當我是你長輩就好了。」

鄭倩不知道他要問什麼問題,也不好拒絕,只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袁克明問:「今年你多大了?」

鄭倩說:「二十二周歲。」

袁克明又問:「談男朋友了嗎?」

鄭倩說:「還沒有。」

袁克明心裡很高興,於是說:「追你的男孩子一定不會少了,是不是?」

鄭倩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袁克明看火候差不多了,一下子就把話挑明了,說:「小鄭,我對你印象特別好,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個對象,你先看看,如果滿意了,就答覆我;如果不滿意,也不要緊。直接回絕就是了,我不怪你。我就是特別喜歡你這樣的孩子。」

這個時候,鄭倩也不能再裝糊塗了,於是就問:「是誰?幹什麼工作的?」

袁克明說:「就是我二兒子,叫袁保國,二十五歲,在省交警總隊工作,等你們見了面,就知道了。他是省公安專科學校畢業的,文憑上不如你,他是大專,但人品還可以,跟我一樣,樸實的很。你接觸接觸吧,願意交往就行。不願意交往,也不要勉強自己。反正你們都是成人了,我們大人,只起參考意見,行不行你們自己說了算。」

人家當副省長的,已經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是他兒子再差,你一個女孩子,也是要給個見面的機會的,於是鄭倩就答應了,願意跟袁保國見一見面。

當天晚上,鄭倩就坐上袁克明的車子,直接到了省級幹部的家屬院,在袁克明家的別墅里,見到了袁克明的兒子袁保國。

兩個人對了第一眼,鄭倩就覺得,袁保國這個人長相一般,不是自己心儀的對象。個子中等,偏胖,雖然是穿著警服,但沒有英武之氣。談吐也一般般,沒有多少才氣,屬於平平庸庸的那一類男人,這樣的男人,和自己想像的老公,相差甚遠。

鄭倩心裡,就有些不高興,但在袁克明家裡,又不好意思當即就走。袁克明的老婆趙秋菊,對鄭倩是一萬個滿意,她拉著鄭倩,上上下下的看著,以一個女人的敏感,判斷這個鄭倩,是個好女人,自己的兒子要是娶了這樣一個女子做老婆,絕對是燒了高香了。

袁保國對鄭倩,也是非常滿意,他喜歡鄭倩的長相,身子柔弱無骨,臉上白的,粉嘟嘟的,像是電影明星似的,兒子找這樣的女人做老婆,真是太滿意了。

袁保國知道,自己的長相,可能不符合鄭倩的要求,但他也是一個有經歷的男人了,談過幾個女朋友了,知道怎麼能討得女人的歡心。女人的心腸是軟的,只要你做夠做足了工作,她們就會迷失自我。甜言蜜語,加物質誘惑,再加上威逼利誘,只要把她們三下五除二,下面就是有人阻擋,她們也不聽了,你不要她,她還要跟你呢。

在袁家吃的第一次晚飯,鄭倩感覺是五味雜陳。心裡對袁保國做自己的男朋友,雖然是不多願意,但看整個袁家,對自己都是特別的熱情,尤其是趙阿姨,那個熱情味,就像對自己的親閨女一樣,在這個家庭生活,自己是非常有地位的,當然,物質上是沒有一點問題的。這樣的高幹家庭,車子房子票子,一般的普通老百姓朝思暮想的東西,都根本不是問題。

回到家裡,思想上雖然有鬥爭,但女人嗎,總是患得患失,下不了最後的決心。此後接到趙阿姨的邀請,到袁克明家裡吃飯,鄭倩還是如期赴約。這樣就給了她和袁保國單獨相處的機會。

袁保國也特別會表現,雙休日的時候,都開著他父親給他買的越野車,拉著鄭倩,到郊區去兜風,或者兩個人去看演出,或者到飯店吃飯,吃完飯後就去歌廳唱歌,反正錢是沒少花,商店沒少逛,名牌的衣服也沒少買。袁保國所有的積蓄,都用來討鄭倩歡心上了。鄭倩一個女孩子,以前從沒有哪個男人這樣對待過她,涉世未深,一下子就陷進去了,對袁保國漸漸放鬆了警惕,從排斥到接受,再到有了一點依賴感,信任感,甚至是開始喜歡他了。

現在的男女交往,只要看對了眼,都講究個速度,短平快,上午認識的,吃了一頓飯,聊一聊,晚上就上床了,也是屢見不鮮的。剛交往一個星期,一天晚上,趁著喝酒唱歌的興奮勁,兩個人就去酒店開了房,在那裡,鄭倩結束了自己的第一次。

鄭倩和袁保國,戀愛談了半年,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兩個人很快就辦了手續,舉行了盛大的婚禮。穿著禮服,她的肚皮都有些鼓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奉子成婚。

鄭倩就這樣,糊裡糊塗談了戀愛,生了子,成了人家的兒媳婦,進了這個高幹家庭,一切都沒來得及思考,就已經木已成舟了。

結婚後,兩個人有了廣泛的接觸,鄭倩才明白,自己和袁保國,根本不是一路人。鄭倩細膩,愛好文學,有些浪漫的情調,喜歡談吐優雅,有品位,有內涵的男人,而袁保國,屬於粗粗笨笨的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回到家裡,倒頭便睡,你和他說話,話音沒落,他已經鼾聲如雷了。

他想和鄭倩做了,也是滿嘴酒氣,不管你喜歡不喜歡,脫了你的衣服,上來就蠻幹。干一會兒,自己舒服夠了,倒頭就睡去了。不管你有感覺沒有,甚至問也不問。

要不是看著兒子小,父母離婚,對孩子的傷害太大,鄭倩早選擇離婚了。

好在袁克明兩口子,知道自己的兒子,不中兒媳婦的意,於是就在其他的方面,給她不少補償。為他們買了一套兩百平方的房子,為鄭倩買了一輛紅色的寶馬汽車,算是安撫了兒媳婦不平衡的心。

此後的幾年,鄭倩就把心思放在了養兒子身上,對於工作上的事情,因為有公爹袁克明的關照,誰也不敢在工作上,找她多少麻煩。

等袁克明和焦萬春都退了二線,去了省政協,擔任了沒有多少實權的副主席,沒有了一個副省長和省政府秘書長的關照,她才第一次感到,在機關里混,沒有了大人物的關照,一個小兵,特別是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活得多麼憋屈,多沒有尊嚴。

原來見了她滿臉笑容的那些處長副處長們,甚至是副秘書長,現在見了她,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原來一說三笑,現在臉上是公事公辦的表情,一旦她辦錯了什麼事情,人家批評起她來,也不再留情面。

有些處長,甚至在一些場合,對他動手動腳的。摸摸你的手,或者胳膊,拍一拍你的肩膀,甚至在喝酒應酬的時候,不經意的捏一捏你的大腿,甚至公開的發簡訊,讓她出去和他們開房。

上班六年多了,別人有的已經提拔成副處長了,而她還只是個主任科員。在機關里混久了,她漸漸也看懂了,要想把官升上去,是男的,你得向領導送禮。是女的,你得把自己送上去,讓領導玩弄。長得實在是寒磣的,領導看不上,就沒有辦法了,只能是聽天由命,混到退休,能解決個副調研員,就算是不錯了。

這些你都不做,那除非你有強硬的後台,能夠和這些手中握有權力的官員搞交易,而現在,後台顯然是不行了,自己的公公,只是一個省政協副主席,什麼權力都沒有,只是開會的時候,坐在主席台上,露露臉而已,表明他還是副省級幹部。其實對於其他的官員,已經沒有了任何約束力。人家看得起你,給你面子,你說的話,還有人聽幾句。如果看不起你,把你的話當放屁,你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為了鄭倩提拔的事情,袁克明給當時的省政府秘書長石順利打了一次電話。石順利當副秘書長的時候,曾經在一些事情上,和袁克明發生過不愉快,心裡對袁克明,有疙瘩沒解開,現在他時來運轉,當上了秘書長,對於袁克明的兒媳鄭倩,就故意使絆子。在電話里陰陽怪氣,和袁克明打哈哈。把袁克明氣的,把電話差一點摔了。原打算袁克明親自出面,請石順利吃頓飯,把鄭倩的副處級幹部級別順便給解決了。明知道這在省政府辦公廳,根本算不了什麼,就是石順利一句話。但現在,縣官不如現管,人一走茶就涼,袁克明真正是體會到沒有權力的滋味了。

石順利對他這樣冷淡,他一個副省長都當過的人,臉面還是要的,就沒有再為了兒媳婦的升遷,繼續努力。他對鄭倩說:「你這個事情,只能是聽天由命了,誰知道石順利這小子能夠一步登天,要知道他有今天,當初在我手下的時候,我就會待他好一些,不會故意為難他那麼多了。一切都是報應啊,我得罪了他,他現在有權力了,就開始收拾你。一報還一報,這都怨我,當初沒有給自己的後代,留下後路啊!現在後悔也晚了,你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鄭倩就是一個長相好看的小媳婦,是男人見了她,都會多看幾眼,現在在辦公廳里,竟然混的不如那些比自己長相差,資歷淺的人,她怎麼會甘心。

思前想後,她決定還是不能聽天由命,女人嗎,想要進攻男人,利用好自身這個武器,總是能找到辦法的。是男人他都有弱點,只要你女人放得開,主動進攻,沒有多少男人不上鉤的,除非他是個太監。要麼古話說得好,男想女,隔萬里;女想男,隔一船。這男人要想勾引女人,如果人家女人不動心,你真是要費老鼻子的勁了。而女人要想勾引男人,只要你長得不是特別寒磣,讓男人一看,就倒胃口,十之八九,女人都能達到目的。

所以,鄭倩乾脆打扮打扮,直接就去了石順利的辦公室,說自己有事情要見秘書長。

聽說鄭倩要見自己,對於這個當時才二十八歲的小少婦,石順利印象還是不錯的。要是換了別人,一個和袁克明沒有任何關係的人,說不定論資排輩,也該提拔成副處級了。在辦公廳,這實在不算是什麼事。運氣好了,正好趕上點子,你就是誰也不找,什麼禮物也不送,也能得到提拔。只不過這樣的機遇,實在不是每個人都能碰上的,一般的人,都要靠活動。

作為秘書長,在辦公廳里,就是一個科員提出要見你,說有事情,你當秘書長的,都得接見接見,這是你當領導的職責。所以,石順利想也沒想,就說:「好吧,你來吧,我在辦公室等著你。」

鄭倩於是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風風火火的趕到省長樓,到了位於三樓的石順利的辦公室。

秘書把鄭倩讓進套間內石順利的辦公室,倒上水,就關上門,出去了。

石順利一邊批閱著手裡的文件,一邊抬起頭,看了鄭倩一眼,他發現鄭倩今天打扮的特別漂亮,身上大老遠,就聞到一股很好聞的香水味,上衣的領口,也開的很低,從側面往下看,可以毫不費力的瀏覽個一半,這樣的裝束,如果正趴在辦公桌上寫東西,擠在桌子的邊緣上,就更讓人受不了了。現在年輕女人的裝束,真是越來越大膽,什麼都敢穿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上身長了好看的兩團肉似的。

石順利眼睛不敢繼續看下去,於是一邊心不在焉的瀏覽著手中的文件,一邊問:「小鄭,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鄭倩站在他對面,一起一伏的,眼睛直視著他,臉色鐵青著說:「秘書長,我對你有意見。」

石順利一聽,笑了,他沒想到,一個小媳婦,會這樣給自己說話。你要知道,一個漂亮女人生氣的時候,是非常有觀賞性的。要是換了其他的男下屬,即使是副秘書長,石順利的臉上,說不定早就變了。他一生氣,說不定讓對方滾出去的話,都能說出來。而對女人,特別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作為一個男人,你就不能那麼粗暴了,是男人,只要你不是特別不通情理,都懂得憐香惜玉吧。

石順利放下手中的文件,鄭重其事的看著她,說:「你倒是說給我聽聽,對我有什麼意見?」

鄭倩說:「你在任用幹部的問題上,沒有一碗水端平。辦公廳里,有些比我上班還晚的,都解決了副處級了,而我現在還是主任科員,所以,我對你有意見。」

鄭倩的話,讓石順利感到非常可笑,這個小媳婦,真是吃錯了葯了,他當副秘書長、秘書長加在一起,在省政府都混了六年多了,從來沒見過,有哪一個下屬,這樣當面質問領導的,你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現在的幹部選拔,本來就問題多多,走什麼渠道的都有,潛規則流行,你沒有得到提拔,只能是你自己的工作做得還不夠,沒有讓領導覺得,必須幫你,不幫你就過不去。

石順利說:「你有意見,我接受,我承認,有些比你資歷淺的,都升了副處級,你比著他們,是吃了點虧。」

看秘書長自己都承認有錯誤了,鄭倩的心裡,頓時好受了許多,臉上吧嗒吧嗒的,流出了委屈的眼淚,這些長相漂亮的女人,一輩子都被男人寵慣了,從小受父母的寵,結了婚受老公的寵,走到哪裡,都有男人向她們獻殷勤,她們受了一點委屈,就跟天都要塌下來似的。

漂亮女人的哭,更是讓不是鐵石心腸的男人,都受不了。女人的眼淚,可以征服這個世界上最強硬的男人。石順利於是站起來,走到鄭倩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順手遞給她幾張紙巾,讓她擦了擦眼睛,扯著她,把她讓在沙發上,陪她坐下來,說:「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等下一批有了機會,我為你考慮考慮,你不要再哭了,我見不得女人流淚的。」

鄭倩平靜了一下情緒,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年人,哽咽著說:「那我該怎麼報答你啊?你想要什麼,說吧,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鄭倩說這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知道,無緣無故的,石順利不可能這麼快就為她解決問題,他和自己的公公有過節,報復的心思,換了誰都是要有的。要怪只能怪公公袁克明當副省長的時候,沒少折騰石順利,有些事情,沒有給他留夠面子。

石順利看這個漂亮的小媳婦,是死心塌地的要往自己心裡做事情了,「什麼都可以給你」,這不明顯是勾引自己嗎,女人都這個樣子了,你做男人的,就不能不給她面子了,這個時候,你騷擾她,玩弄她,就是看得起她。你要不接這茬,或者裝作視而不見,把自己弄得跟柳下惠似的,不近女色,那女人不僅會生氣,說不定還會撒潑耍賴,說你調戲她,你這樣就丟臉丟大了。你說一個漂亮女人這樣指責你,你就是渾身都是嘴,又能說得清楚嗎,誰會相信你的話啊!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石順利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也是老鳥了,玩弄的女人,也不是一個兩個,在這方面,有經驗的很,這個時候,你就是有一點主動的表示,眼前的這個漂亮女人,就可以得到手,面臨這樣的誘惑,是男人都不會錯過機會的。於是石順利就把鄭倩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摸了揉了幾下,然後又用巴掌摸了摸她的臉頰,理了理她的頭髮,說:「我什麼都不要,我就要你。」

女人已經豁出去了,你當男人的,就是要有這個勇氣。這才顯得,你是個男人。石順利一衝動,就把嬌小玲瓏的鄭倩,抱在了自己懷裡,坐在自己大腿上,在她嬌嫩無比的臉上,親了一口。

在鄭倩心裡,他還是喜歡這些成熟老練,大權在握,有領導風度的男人,她在內心裡,對這樣的男人,有一種依戀的感情,被這樣的男人抱著,她感到特別有滿足感。她連掙扎都沒有,心甘情願。

石順利現在被鄭倩輕而易舉的就刺|激起來了,他非常興奮,說:「你中午去江城賓館開個房間,在那裡等我好嗎?」

鄭倩紅著臉說:「好,我下班了就去。」

石順利說:「你先在機關食堂吃點飯,自己打的,十幾分鐘就到了,開好房間,打我的電話,我在辦公室里等你電話。一會兒,我就趕過去。」

那個中午,鄭倩使出渾身的本領,把一個小少婦的風情萬種,都展現在石順利這個老男人的面前。脫了衣服,石順利才發現,鄭倩這個女人,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渾身上下,肉均勻的很,彈性也很好,皮膚雪白,線條流暢。

此後的鄭倩,就成了石順利的地下情婦。對自己老公的怨恨,對權力的渴望,對大權在握的老男人的盲目崇拜,都讓她漸漸失去了自我,徹底墮落成為一個欲|女。在官場上,一個女人一旦放開了,松自己的褲腰帶,成了家常便飯,那就沒有她辦不成的事情了。因為她們用自己的身體,可以輕而易舉的,征服一個又一個大權在握的男人。

在石順利的關照下,鄭倩終於被提拔成了接待處的副處長。鄭倩的打扮和做派,越來越引起了袁克明的懷疑,憑他多年的經驗,一個小媳婦,越來越愛裝扮,穿的衣服,都是很高檔的,眼睛裡越來越有風情。走著路,那腰和屁股,誇張的扭來扭去,不斷的釋放著性魅力。隔三差五,就到外面應酬,一到外面,就是一夜不歸,說是和同事打麻將,或者是通宵唱歌。

袁克明不好意思挑明,就讓自己的老婆趙秋菊,問自己的兒子袁保國,發現沒發現自己的老婆鄭倩有什麼異樣。

袁保國雖然是個粗人,但經自己的母親一提醒,馬上就留心了,此後鄭倩再聲稱到外面應酬的時候,他就悄悄的跟蹤起來,他發現,自己的老婆出入的都是高級酒店,一進去就是幾個小時,打她的電話,她或者是關機,或者說自己正在打牌,出不去。

等鄭倩走出酒店的時候,袁保國臉色陰沉沉的迎上來,質問她:「在跟什麼人打牌,在哪一個房間?」

鄭倩很詫異,說:「你跟蹤我是吧!對我不信任,可以離婚啊!」

回到家裡,袁保國不由分說,就把鄭倩拉進房間,看有沒有什麼異樣。他發現,鄭倩的身上,有一股沐浴液的味道,就是酒店裡經常用的那種,他一下子就失控了,照著鄭倩的臉上,抬手就打,一巴掌下去,打的鄭倩,順嘴流血。然後揪著鄭倩的頭髮,在屁股上,腰上,身上,狠狠的用巴掌煽。把鄭倩打得哭爹喊娘,也失去理智了,說:「日你媽,袁保國,今天你不把我打死,你就不是人,姑奶奶我就是偷人了,你這樣對我,從今天開始,我和你恩斷義絕,今後不是你弄死我,就是我弄死你。」

袁克明夫婦聽到兒子和媳婦鬧得不可開交,為了面子,只好勸兒子,不要打兒媳婦了。

袁保國氣呼呼的放了鄭倩,讓她穿上衣服。鄭倩擦了擦嘴巴上的血跡,開開門,見了袁克明夫婦,一句話也不說,背上自己的皮包,跑著就下樓去了。從此以後,幾天不再回來。袁保國打她的電話,根本就不接。

袁克明一看兒子媳婦鬧成了這個樣子,不可收拾了,就埋怨兒子太粗暴,不該打她。

袁保國說:「爸爸,你不知道,她在外面有男人了,給我戴了綠帽子,這口氣我能咽下嗎!我非搞清楚不可,等我找到了那個男人,我非閹了他不可!不報復報復出口惡氣,我受不了。她想離婚,沒門,我就拖死她,看她怎麼樣!」

袁克明見多識廣,經驗豐富,他就勸兒子,算了,強扭的瓜不甜,這女人要是心裡沒有了你,你就是採取什麼樣的辦法,也無濟於事。犯不著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的生活給毀了,世上好女人多的是,這樣的爛女人,早分手早好。你就是找到那個男人,又能怎麼樣!人家會說,是鄭倩主動的,到時候你更丟臉。報復別人,一旦犯了法,更不合算。算了,我看還是心平氣和,分手吧。

袁保國打聽了一個多星期,有和他父親關係不錯的人,悄悄告訴他,說鄭倩和秘書長石順利的關係,可能非同一般。你要找的那個情夫,說不定就是石順利。

袁保國一聽,基本上就傻了。報復省政府秘書長石順利,他還沒有那個膽量。他知道,石順利的弟弟,就是他的頂頭上司,省交警總隊的總隊長石建軍。石建軍也是一個老公安,在省公安廳做過多年的處長,又在下面的地市,當過一任市公安局長,現在還是省公安廳的黨組成員,副廳級幹部,在公安系統,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你報復他哥哥,不是找死嗎!他利用職權,隨便設個圈套,就把你裝進去了。

知道了對方是誰,袁保國也就清醒了,掂量了自己的實力,他覺得,現在他和石順利兄弟倆,是鬥不過的,自己的老爸,已經沒有什麼權力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於是他忍氣吞聲,和鄭倩辦了離婚手續,又過來一年,重新找了一個女朋友,談了一段時間,就又結婚了。

鄭倩離婚後,一個人過了幾年自由自在的日子,在石順利的關照下,在辦公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每年都有幾次出國的機會,歐洲、美國、東南亞、澳大利亞,都轉了一個遍。她學的又是外語,乾的又是這個工作,其他的人乾眼饞,也沒辦法。

和石順利鬼混了三年多,臨去省政協之前,石順利曾經想利用自己的職權,把她這個副處級,安排為正處級,怎奈接待處處長的位子,被何冬梅占著。何冬梅背後又站著省長秦英海,何冬梅提拔不上去,騰不出位子,石順利就是再想辦,但沒有位子可以安排鄭倩,也只是乾急沒辦法。

石順利去了省政協,已經成了一個沒有多少利用價值的人。男人一旦沒了權力,就很快恢複自己的本來面目。人也顯得老的快了,走路也不精神了,說話底氣也不足了,連眼神,都變得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了。換一個眼光看,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糟老頭子罷了。

鄭倩和石順利的關係,逐漸就疏遠了。

追求鄭倩的男人,什麼時候,都不會少的。雖然她已經是三十多歲的少婦了,但因為她長得好,有特點,有一種別的女人沒有的魅力,向她示好的男人,各種年齡段的都有,有的甚至比她小十幾歲的小夥子,還想和她交朋友。

鄭倩有了第一次婚姻,這一次就很謹慎,挑剔,她目前和一個大學教授在交往著,現在還只是同居關係,雙方仍在互相深入了解的階段,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時候。

對於鄭倩的前前後後,作為一個剛上任半年的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是不知道這些的。接到鄭倩要到辦公室拜訪自己的電話,趙民權只能說:「好,你上來吧。」

五分鐘過後,鄭倩就出現在趙民權辦公室,原來這個辦公室就是石順利的,只不過重新裝修了一下,換了窗帘和辦公傢具。

鄭倩手裡提著一個紙袋子,高跟鞋點著地板,扭著好看的腰肢,到了趙民權面前,把手中的紙袋放在桌子上,她身上的香氣,立即充滿了整個屋子,直刺趙民權的鼻子,讓人聞了,有一種說不出的飄飄然的感覺。

趙民權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小鄭,坐吧。有什麼事情,請不要客氣。」

鄭倩大方的說:「趙秘書長,我一個小女子來拜見你,實在是不知道送什麼給你好!這不,託人從杭州買了兩桶好茶葉,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愛不愛喝茶!」

趙民權聽出她話裡有話,但人家沒有挑明,你一個大男人,只能是繼續裝糊塗,於是說:「我對喝茶,也不內行,反正有什麼就喝什麼,也喝不出什麼水平。你給我送那麼好的茶葉,實在是糟蹋了。」

鄭倩挑逗的看了趙民權一眼,說:「那我送別的東西,就怕你秘書長不敢要啊!」

趙民權從她的眼睛裡,彷彿讀懂了什麼,於是就問:「你倒是說說,有什麼東西,我不敢要的。」

鄭倩單刀直入的說:「我這個人,你敢要嗎?」

趙民權一下子被她挑逗的血往上涌,一個男人,你是受不了女人如此的勾引的,況且是一個頗有風情的漂亮女人。

趙民權思想一下子差點失控,有了想放縱自己的感覺,這個女人,實在是太能誘惑人了,近在咫尺,只要他動手,立即就可以得到。

自從回了省城,擔任了這個日理萬機的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的生活,就成了連軸轉,標準的救火隊長,哪裡有事情了,都得趕過去,省長拍拍屁股,可以走馬觀花的看一看,而他趙民權,卻要留下來,一直到事情處理結束,才能夠離開。

全省不是這裡塌方了,就是那裡地陷了,半個月不下雨,就要抗旱;下半天雨,就要防洪澇災害。弄得回到家裡,都累的要死了,和老婆做的心情,都沒有了。現在一個活生生的女人,在面前勾引他,他又不是柳下惠,能堅持多久,自己也說不清。

穩定了一下情緒,趙民權所答非所問的說:「說吧,小鄭,你需要我幫你什麼忙?」

鄭倩說:「秘書長,我今天索性把話挑明了說吧,何冬梅那個處長的位子,我希望我能做。當然,不是我說做就能做的,還是你們當領導的,一句話的事。別的東西我也沒有,什麼煙酒啊,保健品啊,估計你們家裡,都多的是,你們也不稀罕。我就不去送了。送錢吧,多了我沒有,少了你們也看不上。想來想去,我自己這個人,還拿得出手吧,秘書長你要是不嫌棄,我就陪你玩一組,找個地方,我保准伺候的你舒舒服服。怎麼樣?這個交易公平嗎?你願意還是不願意?你就跟我明說,對我沒興趣,也可以,我就不說什麼了,提拔不提拔,你看著辦!」

趙民權看這個小女子,真是豁出去了,什麼話都敢冠冕堂皇的說出來,於是心裡就打起了算盤,思想上的鬥爭很厲害。從本性來說,對於這個香艷的肉體,他不能說自己沒有興趣,自己也是個正常的男人,人家一個漂亮女人這樣低三下四,已經夠給你面子,你還要拿捏什麼啊!直接說我也想上你就完了嗎。

但是,他又怕被這個女人抓住了明顯的把柄,今後就成了她手裡的砝碼了,況且,他剛來,對這個女人的背景,還不清楚,雖然是人家主動勾引你,但和女人,一旦發生了肉體關係,在別人看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人家會說,你是利用自己手中的職權,玩弄女幹部。既然玩弄了女幹部,就要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為這些女人辦事情,要不然她們報復你,一下子就能擊中要害。現在在女人身上出問題的幹部,越來越多了。

去年,江城市的組織部長劉祖貴,就因為利用職權,玩弄女幹部,玩弄的太多了,他自己也忘記給對方辦事了,或者還嫌不過癮,想多玩幾次,結果讓人家失去了等待的信心,覺得他劉祖貴太不夠意思,錢你也收了,身子也讓你玩弄了,況且你的動作又很猛,很粗暴,把人家女同志,都弄的受傷了。

這個劉祖貴,有變態心理,玩弄這些女幹部的時候,都是變著花樣,還用各種器具,那些和他上過床的女人,都要遭受他的各種折磨。玩弄一個小時下來,不說遍體鱗傷吧,至少回到家裡,一個星期不敢讓自己的老公看。

劉祖貴是個十分貪婪的人,他不過夠癮,是不會輕易放過那些女人的,那些女人被他折磨的沒法,又對他背信棄義非常惱火,於是一氣之下,就把床上的鏡頭,用針空攝像機拍了下來,送到了省紀委舉報他。

劉祖貴被雙規後,大家紛紛議論,說被他上過的婦女幹部,有一百多個。劉祖貴留下的都有她們的裸|照和體毛。裝了幾個大信封,上面寫的還有她們的名字。鬧得江城市裡的那些女幹部,她們的老公,都灰頭土臉的。這五六年被提拔的婦女幹部,都成了人們懷疑的目標,光是事發後,老公吃醋離婚的,就有十幾對。江城市裡,大家都私下裡議論劉祖貴的口頭禪,什麼「男人就該提錢進步,女人就該日後提拔」。你說這個世道,官場都墮落成什麼樣子了。

摸不清鄭倩的深淺,趙民權內心裡還是非常矛盾,他對鄭倩說:「你先回去吧,我好好想一想,你把手機號碼告訴我,等我的回話。我中午答覆你。」

鄭倩看自己已經這麼下賤了,這個趙民權,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不說個痛快話,於是女人的自尊心一下子就受到了傷害,臉漲紅著,說:「好,就算我什麼都沒說,我自討沒趣,我自輕自賤行了吧!你什麼也不用給我做了,我聽天由命了。」

說完,氣呼呼的,一推門,一路小跑,就出去了。和覃邵華打招呼的時候,都是非常不自然,她強忍著滿腔的怒火,眼眶裡都是淚水在不停的打轉,但是,在這個場合,是不允許一個人隨便暴露自己的情感的,就是打掉牙,也要和血吞。你雖然是個女人,但官場並不會因為你的性別,而網開一面,在這裡混,就要守這裡的規矩。

這個時候,她最需要的就是找一個安靜的角落,沒有任何人打擾,靜靜的流淚,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隨手把門關的緊緊的,趴在辦公桌上,心中的委屈再也壓抑不住,她哽咽著,用一張張紙巾,擦著像斷線的珍珠一樣留下的淚水,她憤怒,這個萬惡的官場,都把一個女人逼成什麼樣子了。本來都是良家婦女,都想安安生生的,過平安的日子,但是,為了自己的升職提拔,甚至微小的利益,你都要犧牲自己的尊嚴和肉體,在官場上的女人,有的時候,你也不知道,哪個男人成了你的頂頭上司,你的前途和命運,都握在一個和你毫不相干的男人手裡,你不主動一些,巴結他,你就什麼也得不到。這簡直是逼良為娼啊!

鄭倩走後,趙民權再沒有任何看文件的心思,她的腦子裡,都是鄭倩的身影,她漲紅的臉,白|嫩的皮膚,好看的身段,勾人的眼神。一個男人,面臨這樣一個小女子的猛烈進攻,在他的兩性關係史上,這還是第一次。

以前在江城市當區委書記時,他也曾和自己心儀的女下屬,發生過秘密的婚外關係。那是一個女孩子,叫葉梅,二十一歲,中專畢業,靠親戚的介紹,在區委辦公室列印室當打字員。

葉梅身材高挑,皮膚白,身材更是沒的說,高高的,讓人一看,就覺得發育的非常好。她剛上班不久,就成了眾多男孩子追逐的對象。都非常期待,她能做自己的女朋友。

但在葉梅心裡,她很清楚,自己在區委,只是一個沒有編製的臨時工,是這個一百多號人的機關里,生活在最底層的人。發工資,有編製的,就是看大門的,每月都有三千塊,而像她這種臨時工,每月的薪水,滿打滿算,就是一千二百塊。到了春節,就更凄涼了,有編製的職工,年終獎加上各種補貼,都有上萬塊,而她,最多只有象徵性的一千多塊。這真讓一個女孩子,感到命運的不公。每天都是干一樣的活,甚至她這個打字員,比看大門的,累多了,有的時候,為了趕材料,印文件,加班到凌晨兩三點,是經常的事情,這種現象,當領導的,不會看不見。

趙民權調來當區委書記時,葉梅剛上班幾個月,這個女孩子,經過幾個月的觀察和思考,已經知道,能夠改變自己命運的,或許就是這個剛剛上任的趙書記了。於是她就把自己的念頭埋在心裡,等待時機成熟,就付諸實施,從此,她拒絕了一個個男人向她示好的請求,平心靜氣的等待機會。她要用一個姑娘最珍貴的東西,換取自己終生的幸福。

趙民權的辦公室,和打字室在一個樓層,不過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葉梅掐准了趙民權習慣上班的時間,總是在早上七點五十分,準時出現在辦公樓的電梯門口,這個時候,趙民權的車剛好停在門口,趙民權和大家打過招呼,在眾人的陪同下,進入電梯。葉梅都會不失時機的擠上電梯,和趙民權一起,上了八樓的辦公室。

下了電梯,就兩個人的時候,還可以聊幾句。就這樣,她引起了趙民權的注意。一個女人心裡要是有一個男人,那她的一舉一動,就會讓對方感覺到,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樣,只要不是特別木訥的男人,心裡就會有共鳴的。除非你故意裝糊塗,不接這個茬。

趙民權是何等聰明人,她從小姑娘的眼神里,和每天等自己上班的刻意舉動里,看出來這個女孩子,是有意引起自己注意的。於是,就留心觀察了起來。

過了一個多月,他看到,葉梅還是這個樣子,於是就想深入的了解一下這個姑娘,他就以看辦公室所有人員的檔案為名,把葉梅的簡歷,翻看了一遍。這個時候,他才知道,這個叫葉梅姑娘,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是個剛上班不久的中專生,她這個學歷,沒有特彆強硬的關係,在目前的社會裡,是難以解決編製問題的。就是干一輩子,沒有人為你說話,也是一個臨時工。天天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沒有一點安全感。

又過了兩個月,區委機關就有兩位老同志退休了,有人退休,就會空出來兩個編製,知道內情的人,就開始活動了。整個區委機關,沒有編製的臨時工,有幾十個,大家都想爭這兩個名額,至於最後誰能得到,那就看趙民權一句話了。誰都知道,在區委機關,書記趙民權就是天王老子。現在什麼都是一把手說了算。於是,那幾天,到趙民權家裡和辦公室里,送禮或者彙報工作的臨時工,特別的多。有的人嫌自己說話沒有份量,就托關係,讓那些能夠和趙民權說上話的人,比如那些科局長們,為自己通融通融。反正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

葉梅在機關里呆了這麼久,也知道了這個大家都約定俗成的潛規則,知道不跑不送,你什麼都不會得到。她想想自己,送錢,家裡絕對沒有那個實力,父母前些年雙雙下崗,現在父親在外面打短工,在菜市場上當過裝卸工,在建築工地上當過打雜的,一個月下來,掙個一千兩千的,貼補家用,供葉梅和弟弟葉亮上學。現在弟弟還在上高職,一年下來,要七八千塊,家裡借的債務,都有幾萬了,親戚朋友,都借遍了。母親下崗後,擺過地攤,賣過小吃,被城管攆得滿地跑。後來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就在家裡擺了個縫紉機,為人修補衣服,一個月下來,也有上千塊的收入,勉強維持生計。葉梅是個孝順的姑娘,自從上班後,有了工資,每個月就留下三百塊的零花錢,其餘的錢,都給了媽媽,讓她計算著開支。買件衣服,上五十塊一件的,要考慮半天。好在人年輕,長得又漂亮,隨便穿什麼,都好看。

看別人都在活動,她也知道,這是個機會,於是在一個早晨,就她和趙民權走出八樓的電梯時,她硬著頭皮,紅著臉,緊跟著趙民權,走進了他的辦公室,她說:「趙書記,我有件事情,要向你彙報,不知道行不行?」

趙民權說:「你看你這姑娘說的,我們都是一個辦公室的人嗎,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不要見外。」

趙民權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坐在老闆椅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葉梅坐下來說話。

葉梅沒有立即坐下,而是為趙民權細心的倒上一杯茶水,畢恭畢敬的放在趙民權身邊,她身上女性的氣息,都飄進趙民權耳朵里了。

趙民權看著這個臉像熟透的紅蘋果一樣的姑娘,盯著她的眼睛,說:「說吧,小葉,有什麼事情?」

葉梅說:「趙書記,聽說現在有多餘的編製,我的情況,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我還是個臨時工,沒有進編,不知道趙書記會不會給我一個機會?」

趙民權鄭重其事的說:「是有兩個,不過,你的資歷,我也看了,還是太淺,我們機關,像你這個情況的,有三十二個,人家絕大部分,都是上班五六年的,有的甚至八九年了,我們這裡,你也知道,都還是講一個先來後到的,不是萬不得已,不好破例。」

葉梅一聽,就急了,於是問趙民權:「那趙書記,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破例啊?我父母都是下崗工人,現在弟弟還在上學,家裡的情況非常不好,我希望趙書記能夠救救我,你幫我這一次,今後就是讓我當牛做馬,我也報答不完你的恩情的。」

趙民權沒有立即回答葉梅的問題,說:「小葉,你的家庭情況我也了解一些,是挺困難的,我可以考慮優先照顧,但牽涉的人員太多,我要平衡平衡,這樣吧,你先別急,等我仔細考慮一下,再給你回話。」

葉梅看趙民權沒有拒絕,也沒有痛快答應,於是就將信將疑的看了趙民權一眼,說:「好吧,趙書記,我看出來了,你是個好人,你一定會幫我這個弱女子的,你今生今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的家庭,不能四個人沒有一個人有固定工作啊,只要你給我編製,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趙民權看這個小姑娘已經把話說得很明顯了,於是就笑了笑說:「先這樣吧,你等我電話。」

又過了一個星期,趙民權依然沒有任何具體的意見,沒有通知葉梅到他的辦公室,也沒有打任何電話給葉梅,整個星期,葉梅都是在誠惶誠恐中度過的,到了下一個星期,她實在是忍不住了,這樣煎熬人的日子,搞得她簡直要崩潰掉,她想了又想,乾脆豁出去,於是大膽的給趙民權發了一個簡訊,說:「趙書記,我實在沒有什麼好送給你的,現在最值錢的,就是我這個人了,我還是個黃花閨女,你要是不嫌棄,就要了我吧。」發完簡訊,她心裡怦怦跳個不停,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會得到什麼樣的命運。

趙民權正在看文件,聽到手機簡訊的提示音,打開一看,是葉梅的,發的內容,竟然是這東西,於是知道魚兒終於自動上鉤了,是該收網的機會了。錯過了這個機會,就不會再有了。到哪裡,長成葉梅這個樣子的,還是黃花閨女的,實在是不容易碰到的,遇見了,都是緣份。

於是趙民權回信說:「好,中午你等我的電話。」

整個上午,兩個人都是在充滿激動和期待的心情中,糊裡糊塗的度過的。

中午下班的時候,葉梅抓緊時間,吃了些東西,趙民權讓司機把他送到一家離單位隔著幾條馬路的酒店門口,說自己要會見幾個老朋友,讓司機一個人走了。他自己去總台開了一間豪華單間,進了房間,才打通了葉梅的電話,告訴她酒店的房間號碼,讓她打的過來。

十幾分鐘後,葉梅就趕過來了。進了酒店房間,關好門,保險好,看著趙民權,一副拘謹的樣子,頭勾著,臉紅著,真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雛。

趙民權為了安慰她,先招呼她坐下來,為她倒了杯水,然後就站在她身邊,輕輕的撫摸起她的頭髮。順著頭髮,摸起了她細嫩的臉,葉梅從來沒接受哪個男人如此愛撫過,很快就動情了,抱著趙民權的腿,抽泣著。

趙民權以為她是傷心了,不情願,於是就說:「你不願意就算了,我不強迫你。」

葉梅一下子就警醒了,站了起來,把頭埋在趙民權懷裡,抱著趙民權說:「不是,不是,我是心甘情願的,我是不相信,你能真的答應我,願意幫我,我真的不相信,我的命運,就要改變了。」

趙民權拍了拍她的後背,順勢下去,捏了捏她的屁股,說:「相信我,我會好好待你的。」

葉梅擦了擦眼淚,努力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都有些動情,葉梅輕輕的推開他,扭過身子,看著趙民權說:「我長得好看嗎?」

趙民權看著說:「好看,非常好看。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身子。」

葉梅說:「那我今後,就讓你看個夠。」

說著,就上來,替趙民權脫衣服。然後就伺候著趙民權到衛生間里去洗澡。伺候著這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男人,把身子清理乾淨,然後規規矩矩的躺在大床上,叉開腿,說:「你上來吧,輕點啊。」

趙民權懂得憐香惜玉,他耐著性子,把自己和葉梅徹底的合二為一,用了一個多小時。就那還讓葉梅疼得呲牙咧嘴的。葉梅的身子下面,墊了厚厚的一層紙,上面留下了一個女孩子第一次的證據。她用自己的貞操,交換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此後的兩個多月,兩個人親密了十幾次,有一次沒有採取措施,還鬧得此後的一個多月,葉梅懷了孕。趙民權給了她五千塊錢,讓她一個人,去醫院做了流產手術。

又是幾個月過後,編製就批下來了,一個給了葉梅,一個給了有上級領導打招呼的人。整個機關都私下裡議論起來,認為葉梅一個小姑娘,剛上班一年多,就得了編製,可見這個姑娘,背後有高人指點撐腰。

葉梅的工資,一下子就接近三千塊了,有了編製,成了正式員工,就是走路,精神都不一樣。在家裡,她成了頂樑柱,每個月上繳媽媽的錢,一下子增加到兩千多塊,把媽媽高興的合不攏嘴,逢人就說,自己姑娘孝順。

有了編製,給她介紹對象的人,和公開追求她的男人,更絡繹不絕了,但都被她婉言拒絕了。她說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在外地,現在靠網路聯繫著。

她其實,還是想一心一意的跟趙民權過個一兩年,她知道,一旦找了男友,就不好在兩個男人中,搞好保密了。趙民權知道她有新男人了,會不高興,你想啊,一個男人,誰會允許自己的小三,在外面還有別的男人,兩個人共用一個,晦氣不晦氣,萬一鬧出什麼亂子來,就壞菜了。

再說了,她還想利用趙民權,把弟弟葉亮的工作給安排了。在一個區委書記眼裡,這都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但在葉梅這樣的小百姓,卻是比登天還難的事情。

果然又過了一年多,葉亮畢業了,葉梅在給趙民權提了提,趙民權一口就答應了,讓她把弟弟的簡歷弄一份,送到他辦公室里。

幾個星期後,葉亮就接到通知,到區委下面的民政局上班了,半年沒過,就進編了,雖然是事業編,但待遇和行政編一樣,等參加完市裡統一的公務員考試,一過分數線,就是行政編了。

兩兄妹在短短的兩年多時間內,都解決工作問題、編製問題,每個月都要三千塊的收入,擺脫了父母下崗職工的命運,這都要感謝趙民權,是趙民權的安排,讓這個家庭,重新走上了正常的生活軌道。

又過了半年,趙民權升任江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有時間了,還會約一約葉梅。就這樣,趙民權平生第一次,和一個比自己年輕二十多歲的女人,保持了幾年的地下情人的關係。

直到他去了海城市,當了市長,中間隔了二百多公里,來往也不方便了。葉梅當時也二十六七歲了,被他從一個黃花閨女,玩弄了六年多,也該讓人家組織家庭了,於是,趙民權就給了葉梅三十多萬塊錢,讓她談了個朋友,結婚了。

現在鄭倩又一次對趙民權展開了迅猛的進攻,這真讓趙民權感到頂不住,吃不消了,是個男人都吃不消。於是,他如法炮製,在酒店開好房間後,給鄭倩發了簡訊。怕她忘記,又特意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幾聲,鄭倩還沒有接,他就掛斷了。

其實,鄭倩一直在辦公室,失魂落魄的,等趙民權的電話,她不相信,一個男人會如此堅定,送上門的好女人,你都不要,除非你是不食人間煙火。

接到趙民權的簡訊,她很快就開車趕到趙民權所在的飯店,到了房間門口,輕輕的摁了一下門鈴,門一下子在裡面就打開了,鄭倩進去,看了一眼躲在門後的趙民權,關上門,保險好,說:「我還以為,我厚著臉皮,算是白不要臉了一回。人家根本不接這個茬子呢!」

趙民權說:「哪能啊,除非這個人不是男人,要不然,誰能頂得住你的誘惑啊!」

說著就把鄭倩摟在懷裡。

鄭倩是小少婦,自然什麼都懂得,技術早已經嫻熟,所以,沒有多少障礙,一切都是赤|裸裸的,鄭倩拿出渾身的本事,伺候著趙民權,讓他飄飄欲仙,死去活來。趙民權看著這個豐腴、柔若無骨的女人,在自己身上忙活著,真是非常的享受。一邊忙活,鄭倩還一邊和他說著悄悄話:「我沒有讓你失望吧!你一旦沾了我的身子,我敢保證,你一輩子就再也忘不了了!」

一個星期後,公示期結束,龔和平、肖銘傳、何冬梅的任命通知,都下來了。事情還是和預料的一樣,龔和平任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肖銘傳任省民政廳副廳長,何冬梅任省接待辦副主任。

接下來的幾天,是送新官上任,辦公廳要擺酒宴,三個人算是一次表示完了,但送的時候,卻是接收單位擺酒宴。趙民權作為老東家,先後出席了省民政廳和接待辦擺的接風宴。給肖銘傳和何冬梅兩人,做足了面子。在酒宴上,大家都把好話說盡了。如今的官場就這樣,虛偽的很,把官員們練的,一個個口蜜腹劍。

有人走了,位子就空餘了,接下來辦公廳黨組,就開會,研究提拔一批新的處級幹部。作為黨組書記,趙民權在這個問題上,一言九鼎。他不說話,其餘的七個副秘書長,連屁都不敢放,生怕摸不清趙民權的底細,搞被動了。他們一個個閉目養神,或者看報紙,聽趙民權先定調子。

通過這些天的接觸,思考,趙民權已經有初步的計畫了,只不過在這個會上,冠冕堂皇的要走一個過場,把一切合法化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說:「各位,辦公廳是為各個省長服務的,也是為全省人民服務的,我們選拔的同志,必須是德才兼備,經得起時間的檢驗,我和人事處的姜健康同志,仔細權衡了辦公廳各個幹部的情況,提出了這樣一個初步方案,請大家先過過目。」

說著話,人事處長姜健康已經把列印好的幾張材料,發到各個黨組成員手裡。大家一看,原來擬提拔的人選,都醞釀好了。

第二秘書處的處長,提名現在第二秘書處的副處長於名揚擔任。

接待處的處長,提名現在接待處的副處長鄭倩擔任。

提名第六秘書處的主任科員鍾圓圓,擔任第二秘書處的副處長。

省長秘書現在仍然由龔和平兼任,等找到合適的同志再討論。

接待處的副處長暫時空缺,等找到合適的人選,再討論。

其他的幾個副秘書長,從這個名單上,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於是都只好點頭,表示同意。大家一致鼓掌通過。

一星期後,辦公廳的紅頭文件就下來了,於名揚、鄭倩,都升任了處長。鍾圓圓升了副處長。那些送了禮物,沒有得到的,只好在心裡思忖著,覺得自己在一些地方可能做得還不夠,下一次繼續努力吧,在這個圈子裡混,就永遠不能泄氣。逢年過節,要比以前更殷勤,送的禮物,檔次也更高。讓當官的,收禮收到手軟,到時候不提拔你,就不好意思了。

又是星期五,上午趙民權正在辦公,就接到了海城市政府秘書長馬天水的電話。馬天水和趙民權私人關係還是不錯的,逢年過節,馬天水都會親自驅車從海城市跑幾百公里,到趙民權家裡送禮慰問。

馬天水說:「老闆,請問今天晚上你有沒有時間?」

趙民權說:「那看跟誰了。你來了,什麼時候都有時間。其他的人,再說。」

馬天水說:「就是我,我找你想談些事情。」

趙民權說:「好吧,我答應你。」

馬天水說:「我下去三點出發,估計六點鐘以前,就到省城了,等訂好了酒店,就給你打電話。」

趙民權說:「好。」

放下電話,趙民權想了想,不知道晚上馬天水會找自己談什麼事情,反正都是老朋友了,兩個人相互之間,還是有不少共同語言的。馬天水眼看著也是接近五十歲的人了,秘書長都幹了八年了,不上不下,也真是難辦。有時候趙民權真想提醒他,乾脆離開海城市算了。找個清凈的地方,養老去。反正副廳也升不上去了,遠走高飛,也勝似當個大頭兵,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市長、副市長們呼來喝去,伺候人的滋味,尤其是到你年老的時候,真是不好受的。

晚上下班,趕到馬天水訂好的酒店包廂,推門進去,果然只有馬天水一個人。趙民權這邊,陪著他吃飯的,只有秘書覃邵華。馬天水的司機和趙民權的司機徐慶春,被安排在大廳里。這樣領導們好談事情。

雙方已經非常熟悉了,於是邊吃飯,喝酒,邊談事情。

馬天水說:「老闆,我想好了,海城市這個地方,我不想再呆下去了,以我這個年紀,再呆已經沒有多少意思了。去人大或者政協,當個副秘書長,對我已經沒有多少吸引力。我想求你幫個忙,把我調進省政府辦公廳算了,隨便給個處長乾乾就行,讓我混到退休,好歹我還算是省政府的公務員,說出去也光彩些。再說了,在省城裡生活,畢竟比市裡高一個檔次。」

趙民權想了想說:「你的問題,我早就考慮了,呆在海城市,也確實沒有多少意思了。但以你的資歷,到省政府,讓你做個處長,似乎委屈你了點。在辦公廳當處長,也是不容易的,要寫材料,辦公文,陪分管的副省長出差、視察,整天也是忙得團團轉,你這把年紀,還干這個,不合適了。再說了,各個秘書處的處長,都已經配齊了,一時半會,動不了。這樣吧,省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還有一個副局長的空缺,這個副局長,是正處級職位,你要是不嫌棄,就干這個吧!」

馬天水一拍大腿,高興的簡直要跳起來了,說:「好,我就干這個,老闆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給我這個位子,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趙民權說:「這個位子,你別小看啊,手中的實權可不少,管著整個辦公廳的吃喝拉撒睡,房子車子,都歸他們管。外面還有幾個實體公司,每年的利潤,有幾千萬,還有上百間的出租門面,整個辦公廳,要發福利,全靠它了。」

馬天水一聽,這是個肥的流油的地方,更高興了,於是就舉起大杯,猛喝了三杯。

辦公廳進一個處長,有時候就是趙民權一句話,他安排人事處,很快就把一切手續都弄好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就把馬天水從海城市調進了省政府辦公廳,擔任了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副局長。

海城市那些認識馬天水的人,一聽馬天水調進了省政府,當了什麼局的副局長了,都以為他高升了。於是紛紛打電話祝賀。

馬天水解釋說,沒有升,只是平調,還是正處級。

那些人說,進了省政府,就是升,全省那麼多處級幹部,省政府那個大院子,難道是誰想進就能進去的。你老哥就不要再謙虛了,人挪活,樹挪死,就憑你和趙秘書長的關係,進了省政府,你升個副廳級,還不是他一句話。

馬天水也不好再和他們解釋什麼,現在的社會,大家誰靠誰的關係,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於是只好一個勁的說:「謝謝,謝謝,到省城裡,一定要聯繫,我請大家喝酒。」

進入五月份了,趙宏圖提拔的事情,還是一點眉目都沒有,胡民當初說得好好的,為什麼推進的那麼慢呢。

趙民權想了想,是不是他侄子胡沐雨的事情,沒有進展,胡民就故意拖著趙宏圖的事情不辦。這個胡民,真是老謀深算,難道還不相信我,怕我趙民權過河拆橋嗎!

但這個時候,和胡民是翻臉不得的,自己的兒子還在他手下,他一天不解決好兒子的級別,這就是個最棘手的問題。於是,為了兒子的事情,趙民權不得不親自過問起胡沐雨的事情。

他拿起電話,把人事處的處長姜健康叫到自己辦公室,問胡沐雨的事情,到底辦的怎麼樣了。

姜健康說:「我按照你的安排,親自跑了幾趟,但軍轉辦那裡,就是不放,說他們的領導說了,今年進省政府辦公廳這樣的大機關,得最少是正團級幹部才有資格進。我們點名要的這個胡沐雨,是正營級,資格不到,所以我現在,也沒有辦法了。」

趙民權一聽,才知道癥結在哪裡了,原來是軍轉辦的領導,把著不辦的。按照多年的經驗,趙民權知道,現在的所謂規定、制度,都是可以變通的,沒有什麼一成不變的,什麼正團級才能進,都是狗屁話,只要你有關係,就是一個士官,都能進來。省政府的車隊,每年都進的有轉業軍人,不是這司令就是那軍長的司機,人家有強硬的後台,直接就找省長了,省長一個電話,你軍轉辦還不是乖乖的放人。

但趙民權不是省長,只是省政府秘書長,比著省長,說話的份量,就差多了。要辦成自己的事情,只能是另闢蹊徑。在這個問題上,他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他知道,這個事情有難度,但他不把胡民的侄子辦進省政府,他兒子趙宏圖,馬上升正處,就會成為泡影。

趙民權看著姜健康,說:「能不能想想辦法,由我出面,請軍轉辦的主任牛鐵生吃頓飯,看看他有什麼想法。」憑感覺,趙民權判斷,這個牛鐵生,八成也有要辦的事情,想安排軍官進省政府。知道光憑自己的能力,辦不成,現在正好有這個胡沐雨拉來墊背,多好的機會啊。

姜健康說:「好吧,我去聯繫。」

果然,姜健康打通牛鐵生電話,說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要出面請他吃飯。牛鐵生一聽,就一口答應了下來。他就等著這一天呢。

他也確實有事情,他弟弟牛根生是武警部隊轉業的正團級幹部,正不知道安排到哪裡好呢,聽說省政府辦公廳點名要一個叫胡沐雨的正營級幹部,牛鐵生計上心來,他故意安排自己的下屬,拖著不辦,他到底要看看,這個胡沐雨,是什麼來頭。

趙民權出面請他吃飯,他就明白了,這個胡沐雨,原來是趙民權的關係。

晚上在一家豪華酒店的包廂里,雙方才第一次見面。以前趙民權不認識這個牛鐵生,他這個軍轉辦主任,歸省人事廳管,論級別,才是正處級,和趙民權的正廳級差了一大截。但縣官不如縣管,他在那個位子上,上面只要有文件,他以遵守規定的名義,就是拖著不辦,你就是再大的官,也拿他沒有辦法。

牛鐵生通過看新聞,是認識趙民權的。所以一見趙民權,連忙做出一副非常謙恭的樣子,腰彎成了九十度,滿臉帶著賤笑。姜健康作為召集人,做出一個讓他坐主賓位子的手勢,他推辭了幾下,才挨著趙民權,小心翼翼的坐下來。

看趙民權點煙,連忙掏出打火機,幫趙民權點。

趙民權歪著頭,吸了一口。用手指輕輕的敲了敲他的手背,算是表示了感謝。

大家天南海北的聊了一會兒天,酒菜上來後,就開始喝酒吃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民權才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趙民權拍了拍牛鐵生的肩膀說:「老弟,有個事情,還是得請你關照一下,我們要的那個胡沐雨,你那裡能不能儘快辦手續?」

牛鐵生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這個時候,就是討價還價的時候,於是他裝得一本正經的說:「秘書長,實在是不好辦啊,上面的規定就是這樣的,我不好開這個口子。」

他一賣關子,趙民權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情,於是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老弟,你網開一面,給我個面子,你有什麼需要我辦的,也請你提出來,我只要能辦的,就一定給你辦。」

牛鐵生看趙民權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於是就不再推脫,開門見山的說:「秘書長,我還是真有事情需要你幫忙,我有個弟弟,是武警部隊轉業的軍官,正團級,現在還沒有確定安置單位,按他的條件,進省政府,也是可以的,秘書長你看,是不是順便把他也安排下來,那樣我就好操作了,省政府辦公廳進了一個正團職幹部,再進一個正營級幹部,向上邊解釋,就好說了。」

趙民權一聽,底牌原來就在這裡。他考慮了一下,辦公廳的編製,還有六七個沒有用,再多進一個軍官,也沒什麼大不了。如果這個時候不答應牛鐵生,把他激怒了,他一氣之下,和你較勁到底,那胡沐雨的事情,還真是不好辦。胡沐雨的事情解決不了,那自己兒子趙宏圖的事情,胡民就會一直拖下去。那樣,自己的計畫,就全部落了空。

當然,也有別的辦法,就是繞過牛鐵生這個小小的處級幹部,直接找省人事廳的廳長任敬業說話。任敬業雖然是老資格的廳長,年紀比趙民權還大一歲,但作為省政府的秘書長,趙民權相信,自己要是真找到任敬業頭上,他還是得給自己一個面子的,到時候直接壓著牛鐵生,他頂不住,照樣也得辦。

但那樣繞彎子不說,還白白多求了一個人,欠了任敬業一個人情,到時候任敬業要是提出再進一個人,你也不能推說不辦。那就又形成了和胡民一樣的局面。

現在的官場上,這些廳局長們,個個都懂,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你要是求他們辦什麼事情,被他們提前知曉了底牌,那你就要拿同樣的條件交換。如今的社會,能夠找到一個好的工作,尤其是在這些省城裡的大機關上班,是每一個普通人夢寐以求的想法。

而每一個機關,編製都是有限的,成了最稀缺的資源,用一個少一個。那些廳局長們,巴不得多安排幾個自己看得上的人。因為找他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什麼七大姨子八大舅,凡是沾親帶故,都會求到他們頭上來。因為一個地方,能夠出一個大廳長,在省城裡成了頭面人物,那在整個地方上,都是非常轟動的事情了,自然求他們辦事的人,無窮無盡,他們根本辦不完。

現在的事情,擺明了,讓誰辦,都是交易,都一個毛不會少。現在答應牛鐵生的要求,還可以立即把這個事情定下來,關鍵是自己兒子那裡,再拖下去,就夜長夢多了。

趙民權明白,官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誰也說不清下一步會發生什麼。比如,如果胡民突然調走了,升職了,那趙宏圖的事情,短時間內就無法推進。

再比如,方大光那裡,突然出事了,進了監獄,那趙宏圖下派海城市的計畫,還得修正。現在所有的經營、投入,包括趙民建那裡,對方小光公司的讓利,關照,一切都打了水漂。不會有任何回報。錢也花了,人情也求了,勁也費了,但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只能是自認倒霉!

所以,現在辦事情,關鍵就是快,三下五除二,就辦成了,絕不拖泥帶水。

趙民權沉吟了片刻,鄭重其事的看了牛鐵生一眼,說:「老弟,我給你這個面子,俗話說,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保證把你弟弟安排進省政府,你得儘快把這兩個人的檔案立即弄過來,愈快愈好,免得夜長夢多。我這裡,剛好還空缺一個接待處副處長的職位,你弟弟一上班,就可以安置為副處長。你看這樣的安排,他滿意嗎?」

牛鐵生看自己的目的,順利達到了,非常高興,他這些天孤注一擲,冒著得罪趙民權這個省政府秘書長的風險,在下面使陰招,目的就是要讓你自己的弟弟進省政府。他知道,憑他這個小處長的能量,如果不利用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故意設絆子,賣關子,他是根本不可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的。即使這樣做了,他也知道,所謂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廳長任敬業硬壓下來,他也得灰溜溜的服從。這是典型的刀口舔血,只有長期在官場混的人,才知道這瞬間即逝的機會,你把握住了,雖然你是小泥鰍,照樣可以翻一個大浪。

牛鐵生心情一好,就抓起酒杯,為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茅台酒,足有一兩多,雙手舉起,敬了趙民權一下,說:「秘書長,我先代表我弟弟牛根生,謝謝你,今天我才知道,趙秘書長竟是如此痛快的人。過後,我一定帶著我弟弟,登門拜訪。」說著,一仰脖子,把酒杯喝了個底朝天。

一個星期的時間也沒有用,辦公廳剛進的兩個轉業軍官,就全部上班了。胡沐雨被安排在省政府辦公廳機關事務管理局辦公室,級別是主任科員。牛根生被安排在辦公廳接待處,當了副處長。

辦公廳幾百號人,每年都有退休的,調走的,升遷的,也都會時不時的進些新人,所以有幾個新面孔,是非常正常的,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大家私下裡關心的是,這些剛進來的新人,到底是通過誰的關係,進的省政府。因為他們都知道,平白無故,你要想進到這樣的大機關,基本上沒有可能。能夠進來的,都是有關鍵的人物說話的。

時間不長,大家就搞清楚了,原來這個胡沐雨,是省發改委主任胡民的侄子。而胡民,是趙民權的大學同學,況且,秘書長趙民權的兒子趙宏圖,就在省發改委工作。

而這個叫牛根生的正團職軍官,一上班,就能當上副處長,是因為他有個哥哥叫牛鐵生,是省軍轉辦的主任。職位雖不高,但位置關鍵,負責全省軍轉幹部的調劑工作。

看起來,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了。現在當官的,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大家小道消息一傳,很快就搞清楚了。

牛鐵生看自己的弟弟上班後,安置的確實像趙民權當初保證的一樣,於是對趙民權,就非常感激。現在的領導幹部,能說到做到,不過河拆橋的,已經非常罕見了。有的人用到你的時候,好話說盡,但你一旦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原來他答應過你的,全部不認。你就是氣死,也一點辦法沒有,完全被他們當猴子耍了一次,只好自認倒霉。

為了對趙民權表示感謝,也為了日後自己的弟弟在辦公廳里有一個好的工作環境,牛鐵生特別交代弟弟牛根生,從自己的轉業安置費里,拿出一萬多塊,買了一箱子五糧液,一箱子茅台酒。還嫌不夠份量,於是就又買了幾條一條上千塊的香煙。專門趁一個周末,開車拉到趙民權家裡去了。

趙民權客氣了一下,留兩兄弟坐下來,說了會兒話,吃了些水果,這件事情就算是辦圓滿了。牛家兄弟,得到了自己該得的,雖然花了一萬多塊錢,但是,這和他們得到的這個好工作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在省政府辦公廳工作,當個副處長,一年下來,怎麼著也有五六萬的收入。要是用錢買這個崗位,社會上出幾十萬,上百萬的人,都會排成隊。你就花了一萬多塊錢,就把事情辦成了,你感激別人一輩子,都不冤枉。

趙民權這裡,為牛根生辦成了事情,就是收了一些禮物,也覺得順理成章,現在的社會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你要是給別人辦成了事情,一分錢不收,那別人還會感到不好意思,認為你不夠活絡,親民,讓人家老是欠你的人情,欠人情比欠錢,還讓人難受啊!

果然,胡沐雨的事情一解決,胡民那裡,馬上就開始運作了。省發改委黨組,專門開了一次會,研究了一批處級幹部提拔的事情。趙宏圖被提名為辦公室副主任兼研究室主任,正處級。

在黨組會上,為了減少阻力,打消別的黨組成員的疑問,胡民乾脆把事情說明白了,說:「宏圖同志才三十歲,大有前途,對這樣的幹部,我們要加大培養力度,看準了的,就要堅決重用,不能耽擱了人家進步。今後我們發改委,要多向地方上,輸送我們的幹部,那今後走遍全省,到處就都有我們機關里出去任職的幹部,不是擔任縣長就是縣委書記,我們到了哪裡,都有人接待,多有面子啊!宏圖同志很快就會下派了,希望大家做個好人,日後大家也好見面吧。」

五六個黨組成員,大家平時本來是一人一條心,面和心不合,但是在關鍵的問題上,胡民說話,還是有份量的,一把手,都有這個權威,你做副手的,偶爾鬧一下小情緒,是可以容忍的,但你在下面使絆子,不配合一把手工作,那收拾你,一把手還是有辦法的。在人事和財務問題上,一把手還是說了算,到了哪個單位,都是這個道理。

胡民把話說完了,看了看大家,讓大家發表意見。

大家都知道,胡民和趙民權,是大學同學。而趙宏圖,是趙民權的兒子,作為一個副廳級幹部,誰也犯不著,這個時候,和趙宏圖較勁。和趙宏圖較勁,就是和趙民權較勁,也是直接和胡民較勁。不就是任命一個正處級幹部嗎,整個機關,每年要變動好多個,多這一個不多。所以,大家都不約而同的,舉手同意。

接下來的半個月,是走程序,考察,公示,省發改委的同事們,見了趙宏圖,都握著他的手,說:「恭喜啊老弟,年輕有為。」

趙宏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父親趙民權在背後運作成的,像他這樣高級幹部家庭出身的孩子,從小就生活在權力圈,爺爺曾經是省委副書記,爸爸當過市長,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個進步,都會引來背後不少人的議論,說他是官二代、官三代,是標準的衙內,公子哥。有什麼本事?不就是命好,有個好爺爺,好爸爸而已嗎!現在的政治資源、經濟資源,都讓這幫衙內們,從上到下,佔據完了。他們到處搞近親繁殖,哪裡還有草根們的機會。

趙宏圖知道,別看大家見了他,一律是笑容滿面的,嘴裡滿是祝賀的話語,但人心隔肚皮,背後人家怎麼埋汰自己,還真是說不清。現在的官場上,到處是煙霧彈,虛情假意,大家都是互相利用,你根本就搞不清,哪個人是你的朋友,哪個人是你的對手。

這些東西趙宏圖都不想過多考慮了,他知道,很快自己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到下面的市裡任職,和省發改委的這些人,關係不大了。相對於自己將要開始的新起點,那才是一個新的挑戰。

自己雖然三十歲了,但基本上是生活在父親、爺爺、姑姑們的羽翼下,在省城裡上班了這麼多年,仕途上一帆風順,說白了,還是整個家庭,用幾十年在省里積累的資源,為他構建了一個關係網,在這個網裡生活,什麼都有人照應著,他趙宏圖,幾乎沒有遭受什麼挫折。這是好事,但對於一個年輕人,在仕途上想要有所作為的年輕人,卻並不見得是好事。

他倒希望,早日下去,鍛煉一下自己。看自己離了家庭的庇護,能不能生存下來。

方大光那邊,銜接的也很好,海城市委研究了一批幹部,決定任命一批新的處級幹部,從省發改委調動過來的趙宏圖,一來就被任命為海城市城中區的區委副書記、常務副區長,是名正言順的第三把手。

由於他是以正處級的級別,擔任副處級的職務,所有的人都認為,他這個位子就是簡單的過度,用不了一年時間,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接任區長或者書記。因為他趙宏圖有個好老子,人家的爹是省政府秘書長,根子粗,底氣大,這樣有後台的人,你怎麼比得過他。

以趙民權在海城市當市長的經驗,方大光選擇的這個城中區,確實不錯,是海城市經濟情況最好的城區。一年下來,光是財政收入,就是十幾億。在這裡擔任區委書記的,多年來,都能升任副廳級。自己的兒子趙宏圖如果順利的接任區長或者區委書記,那四十歲之前,升任副廳級,是絕對有可能的。

該為孩子考慮的,都考慮到了,今後就看他自己的命運了。

唯一對趙宏圖下派海城市工作心情比較矛盾的,是趙宏圖的老婆胡曉莉,她二十八歲的一個小少婦,還沒有生孩子,跟趙宏圖已經玩了五六年了,相互之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很快就要進入七年之癢了,這個節骨眼上,趙宏圖下去工作了,雖然距離不遠,中間也就隔著幾百公里,但今後一個星期,能回省城一次就不錯了。雖然說是距離產生美,但兩個人長期分居,自己的老公又是三十歲出頭的成功男人,到了下面,遇到自己心儀的女人,或者是有的賤女人,主動勾引他,他一個經常見不到自己老婆的人,能夠頂得住誘惑?!以她一個女人的經驗和敏感,她覺得,要是女人豁出去了,那男人,十之八九,是受不了誘惑的。

所以,胡曉莉像個哀怨的女人,夜裡,不住的讓趙宏圖向自己發誓,保證,絕不背叛自己。

趙宏圖被她逼的沒辦法,只好跪在床上,向天發誓,說:「我保證,絕不背叛你,和任何女人都不來往,除了你。」

胡曉莉還不放心,說:「我要懷上你的孩子。」

趙宏圖說:「原來讓你生,你說還沒玩夠,現在怎麼這麼積極了?」

胡曉莉說:「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怕你今後變壞了,等你當爹了,就老實了。我要栓死你。」

星期六晚上,趙民權和老婆閩麗霞正在家裡看電視,接到了弟媳裘淑珍的電話。

裘淑珍問:「大嫂,我大哥在家嗎?」

閩麗霞說:「在。」

裘淑珍說:「那好,我馬上趕過去,有緊急的事情要請你們幫忙,你們得給我拿個主意。」

閩麗霞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平常里這個時間,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正是她陪趙民權散步的時間,如果是一般的人,她早找借口拒絕了,但這個人是自己的弟媳,那就沒辦法了,只好由她。

放下電話,裘淑珍馬上開車,十幾分鐘過後,就趕到了趙民權家裡。

一進門,鞋子還沒換好,叫了聲:「大哥,大嫂,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裘淑珍臉上的淚水,就像斷線的珍珠一樣,吧嗒吧嗒往地板上掉。聲音也哽咽著,泣不成聲。

閩麗霞連忙迎上來,拍著她的肩膀,說:「好了,弟妹,有什麼傷心事,都痛痛快快的說出來,我和你大哥,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裘淑珍在沙發上坐下來,用一把紙巾擦著淚水,哽咽著說:「民建他是鐵了心了,要和我離婚,現在一個多月了,連影子也不見一個,打他電話,他一看是我的號碼,立即就掛掉。到單位找他,他躲著不見我,讓我丟盡了人。他找的律師上午找到我,拿著幾份文件,讓我簽字,我看都沒看,什麼都不簽。大哥,大嫂,你們不是勸過他嗎,當時,他也承諾,不和我離婚,和那個叫吳冠英的騷娘們,就是逢場作戲嗎!你看現在,他們是要假戲真做啊!」

趙民權聽了,一愣神,說:「這個民建,真是衝動的像是小孩子,這婚說離就能離的啊!真是亂彈琴。」

一個多月前,為了解決弟弟的婚姻危機,趙民權專門把趙民建叫到自己家裡,談了一次話。

趙民權問:「你和那個叫吳冠英的女孩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趙民建說:「同居關係,也可以叫情人關係。」

趙民權問:「你到底喜歡她到什麼程度?」

趙民建說:「怎麼說呢,反正非常喜歡,和她在一切,就不想見裘淑珍了。」

趙民權問:「以前你也交過不少女朋友啊,怎麼沒見你這樣過?」

趙民建說:「我也說不清,可能這就叫緣份吧!」

趙民權說:「你們當老闆的,有個情人,二奶,三奶,在現如今的社會,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最關鍵的是,不能後院起火,你懂不懂?」

趙民建說:「這個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都是裘淑珍鬧的,她不鬧,說不定我還對她有些留戀,她現在弄得我在公司灰頭土臉的,不就是玩了一個女人嗎,就這樣大鬧,我今後還怎麼在公共場合和她同時出現吧,我們倆的婚姻,徹底完了,我再也不想和她過下去了。早分早好。」

趙民權說:「你說的輕巧,你提前諮詢過律師沒有,財產怎麼分?你現在的資產,裘淑珍要分一半,你願意?」

趙民建說:「分一半,她想也不要想,能給她五百萬,就算不錯了。」

趙民權說:「你有什麼把握?」

趙民建說:「我有的是辦法,造假賬,搞虛假的借款,轉移到朋友的賬戶上,反正只要不落到裘淑珍手裡,什麼辦法都行!」

趙民權說:「你別想的太天真了!你那幫朋友,難道都靠得住?!你把上千萬、上億的錢轉移到別人的名下,萬一有什麼閃失,人家來個人間蒸發,或者打死都不承認,你就什麼都沒有了。現在的社會,不要相信你那些生意場上的朋友,錢在你手心裡,才是你的,想藉助別人,弄不好就打水漂了。」

聽了哥哥的提醒,趙民建沉思了半天,覺得他那個計畫,風險實在是不可預測。江城市以前就出現過這樣的例子,一個有相當身家的老闆,為了逃避別人的債務,把自己名下的錢,轉移到自己一個多年的生意合作夥伴的名下,結果這個老闆出了車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安排自己的子女,找某老闆要錢,說總額有兩千萬。

結果死去的老闆的子女找到某老闆,人家卻說根本沒有那回事,那些錢都是生意上的正常來往,還的貨款。他們兩個,是誰也不欠誰,公平合理。

死去的老闆的子女,光憑一句話,什麼證據也沒有,連一張借條都拿不出來,只好自認倒霉。

提到財產,趙民建就清醒了,他知道,一旦離婚,那分給裘淑珍的錢,就不是一筆小數目,他自己現在有多少錢,大約還是清楚的,就是分給裘淑珍三千萬,他也是不甘心的。她一個女人,班都不上,每天就是做美容,打麻將,逛街購物,就是給我當了二十年的女人,憑什麼就該分那麼多錢!他可以容忍裘淑珍每年揮霍三十萬,卻不會甘心一下子讓她切走三千萬。這些當老闆的,錢都是他們的命|根|子。只要不死,他們都喜歡把錢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裡,就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他也不想讓你掌握的太多。這是一個男人獨佔的慾望。越有錢,越貪婪。那些不貪婪的男人,你是沒有體會到控制一大筆錢的感覺,在這個方面,人是永遠不會滿足的,越有越貪,越貪越有,被無窮的慾望所驅使,直到撒手西去,才算結束。

經過了哥哥的一番提醒,趙民建才算清醒了過來,說:「好吧,我考慮考慮,和裘淑珍就維持表面上的婚姻算了,反正孩子都這麼大了,這個時候離婚,對趙瑩也不好。」

趙民權問:「那你和那個小吳姑娘這麼辦?」

趙民建說:「大不了給她幾百萬,在外面養起來,算是二房吧!」

趙民權看弟弟現在真是捨不得和這個姑娘分開,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他認為,這個姑娘,必有吸引弟弟的過人之處。至於是什麼,那就是他們兩個人的隱私了。男女雙方,誰吸引誰,都是有一定原因的。外人是看不清楚的。

哪知道剛平靜的過了一個多月,現在兩口子就又鬧起來了。

聽了裘淑珍的一番哭訴,趙民權兩口子只好一邊安慰她,一邊打通趙民建的電話。

趙民建一看是哥哥家的電話,不敢怠慢,連忙就接了。

趙民權拿起電話,喂了一聲,就責怪起弟弟來:「你怎麼搞的嗎!上次不是給你講的清清楚楚嗎?小裘都同意和你好好過下去了,既往不咎,你可倒好,現在一個多月不見面,打你電話,也不接,你這就不對了吧!」

趙民建沒好氣的解釋說:「哥,我實話告訴你,裘淑珍都是裝的,說是原諒我,我聽你的,回到家裡,她連我的房間都不進,我敲她的門,她把門關的死死的。兩口子都不住在一個房間,你說這還是夫妻嗎!我一氣之下,就又回去找小吳了。我不是沒給她裘淑珍機會,關鍵是這個女人,臭硬,死倔,說我身上臟,從此以後,別想再沾她的身子。你說這像話嗎,我是你男人,你這樣說,不是明擺著不願意給我當老婆了嗎!那好,反正外面的女人多的是,你不稀罕我,有人稀罕我。現在小吳懷孕了,怎麼辦?她說要給我生一個兒子,我想了,小吳對我確實不錯,比裘淑珍那老娘們,善解人意多了。她還說,就是今後我看上了新的女人,她還願意給我當二奶,或者三奶都行。」

趙民權一聽,就知道自己的弟弟,現在有些被情慾沖昏了頭腦,戀愛中的男女,什麼誓言不會說出口,都四十七八歲的人了,還信這個,真是色迷心竅。於是就勸他說:「你先別做決定,冷靜幾個月,再做打算。現在你頭腦都不清醒了,誰說什麼,你也不一定能聽得進去,我的意思,你考慮一下,離婚的事情,現在誰也不能提了。既然你和小裘,心裡還有疙瘩,那就冷處理,先不要見面,大家平靜一下,好好思考思考,多想想對方的好處,諒解一下對方的缺點,求同存異。冷靜幾個月,等恢複理智了,再做打算。」

趙民建聽了哥哥的一番訓斥,對於哥哥的話,他從小就是非常尊重的。他之所以有今天,說實話,沒有哥哥的關照,他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國家幹部,絕對不可能通過企業改制,成為億萬富翁。誰的話都可以不聽,但哥哥,是他在這個社會上最尊重的人,比父親還要重要。因為父親已經沒有權力了,影響不了他的生意。

趙民建答應說:「好,我聽你的,和裘淑珍繼續接觸接觸。」

放下電話,先象徵性的批評了弟弟趙民建幾句,為裘淑珍找回些面子,回頭趙民權就開始開導弟媳裘淑珍,說:「小裘,你也是四十五六歲的人了,什麼沒見識過,民建這個人,你還不了解,就是一個被大家寵壞的孩子,你不能和他對著干,要多哄著他。現在的社會,就是這個樣子了,有了幾個錢的男人,就成了香餑餑,走到哪裡,都有無數的女人像花蝴蝶一樣,圍著亂飛。他們也就是圖個新鮮,等過了那個階段,就老實了,還得回家過正經日子。老夫老妻的,知根知底,過著放心,安全。那些姑娘,說白了都是圖的他的錢。到時候給個幾十萬,就打發走了。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們女人,要想拴住男人的心,是各有各的辦法的。」

被大哥、大嫂出面訓斥了一番趙民建,為自己找回了一點面子,又哭出了不少眼淚,裘淑珍的心裡,頓時好受了許多。在內心裡,她也沒有下定決心,和趙民建離婚。她一個四十六歲的女人,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還養成了揮霍享受的習慣,離開了趙民建這個提款機,她還真是覺得生活像是塌了天一樣。一個女人不能在經濟上自立,又不甘過拮据的日子,就容易被有錢的男人控制,心甘情願,當傀儡妻子,或者二奶,情婦,都是順理成章的。

裘淑珍擦乾了眼淚,一連聲的對大哥、大嫂表示了感謝,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耽誤了大哥這麼多寶貴的時間,她也知道,這個時候是大哥、大嫂鍛煉身體的時間,於是連忙站起來告辭了。

送走了裘淑珍,閩麗霞問趙民權說:「難道民建真的要和裘淑珍離婚?」

趙民權說:「我看不會,女人嗎,鬧一下就好了,裘淑珍離開民建,怎麼活,都是問題。一個女人從來就沒有錢過,也好辦。怕就怕曾經有過錢,過慣了有錢的日子,習慣了高消費,你讓她重新回到沒有錢的時候,那就比要她的命還難受。所以,我看兩個人不會一直鬧下去,到時候都得妥協。」

閩麗霞長嘆了一聲,說:「都是錢惹的禍!二三十年前,大家都沒有錢,那時候夫妻關係多好,哪像現在,什麼找情人,包|二|奶的,到處都是。男人在外面花,女人喝酒打牌包二爺,這個社會,真是讓人墮落。我有時候想起來,現在活在世上,都不知道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是為了錢,有了錢,夫妻反目成仇,有什麼意思,這樣的人生,真是無聊的很。二三十年前雖然窮,沒什麼錢,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多單純。生活也帶勁,幹什麼工作,覺得都是在為四個現代化做貢獻,現在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立馬成了廢人,一個女人,活在這個時代,真沒有尊嚴。要靠出賣肉體,靈魂,男人不喜歡自己了,為了物質,還得忍氣吞聲,真是沒勁!」

趙民權知道自己的老婆是濱海大學的政治教師,平常里思考的問題不少,對現在的社會,都是以批判的眼光看,有時候說的話,比自己還尖銳,於是就拿她開玩笑說:「我看你從政,八成比我強,弄不好還是個政治家呢!」

閩麗霞說:「我才不願意干政治呢,自古到今,政治都是男人們的遊戲,太黑暗血腥了,一個女人,不適合進這個圈子。既然我們改變不了這個社會,只能適應它了,只不過我不像別人,被生活強|暴了,還說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