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省發改委主任胡民,看瞿海峰拎著禮物,估計是給省委書記張運來送禮的,大家都是同僚,自然對這個,是心知肚明的。現在在官場上混,哪有小官不給大官送禮的。
逢年過節,胡民自己也給張運來送,給范小兵送,你當廳局長的,不給省委書記和省長送,連你自己,都感到過年心裡不踏實。
胡民在中途下了電梯,沖瞿海峰點了點頭,就去了趙民權所在的房間。
趙民權是省政府秘書長,出差基本上享受的都是副省長的待遇,住的都是套間。而胡民這樣的廳局長,只有在客房充足的情況下,才有住套間的可能。客房緊張了,他們就只好住標準單間了。這一次還好,瞿海峰提前做了準備,各個正廳級幹部,都有套間住。
因為提前和趙民權約好了時間,胡民今天晚上,沒敢安排別的活動,他只有見過了趙民權,看他有什麼事情安排自己,再根據時間,做進一步的打算。
胡民找到趙民權所住的房間,摁響了門鈴,趙民權早就泡好了茶水,就等著胡民上來呢。
趙民權和胡民,雖然都是濱海大學畢業的,現在說起來,是大學同學,但其實當初兩個人,根本不認識。那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大家在校園裡,都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學生,絲毫沒顯示,今後在濱海省里,都是權傾一方的大人物。
大學畢業後,趙民權進了江城市政府辦公廳,胡民進了省經貿委辦公室,兩個人都成了機關里最底層的小人物。唯一相同之處是,他們的父親,都在九十年代的濱海省政壇上,迅速崛起,趙民權的父親趙勝,從一個地委書記,升任副省長,此後幾年,又做了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省委副書記。胡民的父親胡萬和,從濱海大學校長升任省政府副省長,抓文教衛,以後年紀大了,就去了省政協,做了省政協副主席。
等大學畢業十年以後,大家在校友會上見面,當了江城市政府辦公廳副主任的趙民權,和在省經貿委當副處長的胡民,在別人的介紹下,才算認識了,雙方一交談,才知道彼此的父親,都在省政府共事,當時趙勝在省政府做常務副省長,胡萬和屬於民主黨派,所以在七個副省長中,排名最靠後。
此後的十幾年,兩個人各自發展的都不錯,趙民權先後當了江城市常務副市長,海城市市長,而胡民也在四十多歲的時候,升任省發改委的副主任,熬了六年,終於把鄭樹人熬走。鄭樹人當了省政府的副省長,而胡民,順理成章,接任了省發改委的主任。
因為趙民權的兒子在省發改委上班,所以,逢年過節,趙民權都要安排自己的兒子,親自到胡民家,送點名煙名酒之類的禮物,反正這些東西,趙民權那裡,多的是。都是那些縣委書記和縣長,和市直各個單位的局長、主任送給他的。在海城市當市長,下面管了五個縣,三個區,幾十個局委,幾百處級幹部,逢年過節,就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到市長家送禮,那也不得了。何況現在逢年過節,濱海這裡,都非常看重,沒有哪個小官不給大官送禮的,這些當市長、廳局長的,個個家裡過年的時候,都成了開百貨商店的了,什麼煙酒、水果,名牌衣服,補品,都堆積如山。這些當廳局長、市長的,還得向比他們官大的人送。這樣層層向上進貢,成了當今社會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有時間的時候,趙民權還會請胡民全家吃頓飯,當時,趙民權是海城市長,正廳級,而胡民,是副廳級的省發改委副主任,所以,這樣做就是給了胡民全家,一個好大的面子。兩個人又是同學,所以,各種關係加起來,越走越近。
現在趙民權當了省政府的秘書長,而胡民,三年前接任了省發改委的一把手,兩個人在省政府組成人員中,都是不可小覷的關鍵人物,是省長范小兵特別倚重的人,兩個人的私人關係,自然是更近了一層。
趙民權打開門,一看是胡民來了,連忙臉上帶著笑,說:「老弟,快請進。」
胡民沒有客氣,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問趙民權:「老哥這麼急著找我,莫非有什麼事情?」
趙民權賣了一下關子,說:「你說我找你,會有什麼事情?」
胡民想了想,趙民權如今求到自己的,不外乎就是他兒子在自己手下幹活,想儘快提拔,弄個正處級罷了。於是就問:「難道是為宏圖侄子的事情?」
趙民權點了點頭,說:「正是。」
胡民把腦袋在沙發後背上頓了頓,沉吟了一下,問:「老哥您的意思是?」
趙民權說:「我就想問問你,現在給宏圖解決一個正處級別,有沒有什麼問題?」
胡民沉思了一會兒,問:「他副處任職多少年了?」
趙民權說:「快三年了,還差一個多月。」
胡民說:「時間上是沒問題了,就是目前機關里,沒有空餘的位子啊。二十多個正處長,連一個空缺都沒有,你讓我把他往哪安排吧!那些處長,都是資歷非常老的,有的都五十多了,提拔了幾次,都沒有批下來,動不了,所以像宏圖侄子這樣年輕有為的幹部,就在機關了,被耽誤了。」
趙民權也知道,在機關里,積壓了一大批幹部,一年到頭,那些處長,才有一兩個能夠得到提拔,到了副廳級的崗位上。表現一般、沒有強硬後台的,就是做一輩子,能做到正處長,就非常不錯了。在這個一切都要論資排輩的地方,你就是和胡民的關係再好,把一個剛剛三十歲的年輕人,提拔成正處級幹部,還要把別人的位子拿掉,確實太有難度了。那些老處長,都是老機關了,他們幹事的本事雖然不大,但告起狀來,卻個個都是好手。俗話說,兔子急了都會咬人的,那些老處長,什麼潛規則都懂,他們一旦撕破了臉皮,和你對著幹起來,別看你是廳局長,照樣拿他沒辦法。到時候還真是吃不到肉,還惹得一身騷。
趙民權想了想,說:「這樣吧,為了宏圖的發展,我也不難為你了,讓他下去,掛職鍛煉鍛煉,最好是留在地方上任職,當個縣委書記或者縣長,這樣有基層的工作經驗,今後有好處。」
胡民一聽,就高興了,這樣自己今後就少了一個麻煩,還可以空出來一個編製,又可以進一個自己的人,於是非常支持這個建議,說:「我看這樣更好,年輕人,下去鍛煉幾年,能力也有了,資歷也有了,關係疏通有你老哥,想不提拔,都不可能了。我看這樣好。」
趙民權說:「我初步考慮了一下,讓宏圖去海城市,市委書記方大光和市長貴智勇,和我關係處得都不錯,我相信,他們是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胡民說:「一定會的,他們現在有許多事情,還要靠你關照呢!你是秘書長,說一句話,有時候比一般的副省長,還管用。」
趙民權知道,胡民說的是實話,自己這個省政府秘書長,有的時候,確實比一般的副省長,有實權。一般的市委書記和市長,確實不敢跟他這個省政府的大總管較勁。
趙民權說:「宏圖掛職的事情,我來辦,但是,你老弟要保證,在宏圖下去掛職之前,給他解決一個正處的級別。這樣,到了下面,可以安排的好一些,直接就安排縣委副書記了。等掛職一年期滿後,就讓他留在當地任職,一下子接任縣委書記,是最理想的了。就是不行,先接個縣長干也行。你這裡解決了正處的級別,我和方大光、貴智勇,就好說話了。」
胡民沉吟了一下,心裡說:「這麼痛快就給你解決了,太便宜你了吧!不行,你也得為我解決一件棘手的事情,等過幾天再說,不然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
現在的官場上,在官員們之間,其實是沒有什麼真正的友誼的,他們之所以在一起,吹吹拍拍,其實都是因為相互之間,有共同的利益,可以互相利用。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是利用手中掌握的公權力,為自己辦一些棘手的事情,比如你為我安排個親戚到你單位上班,我為你安排個親戚到我單位上班。這樣做,可以規避不少組織上的規定,不違反政策,又解決了實際問題。
胡民心裡,也是有一件事,想要趙民權辦。就是他有個侄子,叫胡沐雨,是部隊的營級軍官,今年該轉業安置了,還沒有單位。他早就想通過趙民權的關係,把自己的侄子,安排進省政府,到哪個處都行,反正能當上省政府辦公廳的公務員,這一輩子,就旱澇保收了。在胡民心裡,他有最後的底線,你趙民權給我安排一個人,我就把你的兒子,級別提成正處級。否則,我就裝糊塗,和你採取拖延戰術。咱看誰著急。
趙民權看胡民沉思了那麼久,以為他要推脫下去,只好把話挑明了說:「怎麼?有問題嗎老弟?」
胡民說:「沒什麼問題,我會儘快辦,但是,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老哥能不能幫忙?」
趙民權一聽,就明白了,這個胡民,是談條件來的,心思雖然有一絲不快,但這個時候,是翻不得臉的,大家都在官場上混,誰的權力,都不是自己家裡的,官當幾年,你就能用幾年,等官沒有了,權力也就沒有了,真正是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所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把權力發揮到極致。
趙民權說:「什麼事情吧,你挑明了說,只要我能辦的,我一定辦!我們是什麼關係吧,你還給我繞那麼大的彎子!」
胡民笑著,就把自己侄子今年轉業,想讓趙民權幫助,安排進省政府工作的事情說了。
趙民權想了想,說:「好,我一定辦,今年省政府就是只要一個軍轉幹部,也是你侄子。」
胡民說:「好,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也會儘快辦好的。」
兩個人看話都說得很透了,原來的關係,還有一絲情意,而現在,在相互的利益面前,成了相互交換的生意人了。這官場上的朋友,人情,真他媽的,一點也靠不住。於是,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沒有什麼意思了,於是胡民站起來,說:「老哥,我還有其他的事情。」
趙民權說:「好,我們就此說定,該我辦的,我立即著手辦,該你辦的,就全靠你老弟了。」
濱海省的主要領導,帶著一幫子廳局長們,在北京城裡住了一個星期,拜訪了這個,又走訪了那個,忙得不亦樂乎,和各個商業銀行,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總體上看,收穫還是很大的。各個商業銀行,今後幾年對濱海省的貸款額度,加起來有幾千億,但這都是空頭支票,具體落實,還需要一個項目一個項目的審核。但老百姓是不會管這些事情的,反正新聞節目里一播放,他們就知道,這些當官的,挺有能力,去一趟北京,就從各家銀行要回了幾千億,濱海省的全面建設,在資金方面,就有保證了。
像濱海省這樣的落後地區,如今要想獲得超常規的發展,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靠銀行貸款。這個最方便,快捷。誰能從中央弄來資金,千方百計把項目搞上去,把GDP做大,誰就是當今的英雄。上一屆領導班子的錢華元和秦英海就是這樣乾的,這一屆領導班子的張運來和范小兵,仍然要這樣干。因為大的環境就是如此,誰來當頭,都沒有別的牌可發。
中國的改革開放,已經進行了差不多三十個年頭,東部沿海發達地區,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工廠,外向型經濟在整體經濟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中國的東部地區,已經成為一個畸形發展的怪胎,從世界各地,不斷的進口各種原材料,消耗著內地的各種資源,污染著中國的環境,用超低的勞動力價格,僱傭中國的打工仔和打工妹,為世界各國生產著物美價廉、堆積如山的生活用品。由於競爭無序,生產廠家多如牛毛,又相互壓價,於是,生產的產品越多,在國際上的價格越低廉,有時甚至會跌破成本以下,導致中國人基本上以白送的價格,為整個世界上的洋鬼子,創造了巨大的物質財富,保障了他們過上富足而又悠閑的生活。
沿海發達地區有產業優勢,經濟不景氣的時候,那些在實體產業中已經完成原始資本積累的富人,還可以通過炒房,炒股,買基金等投機行為,繼續獲得收益,而當地政府,又可以通過發展第三產業、高新科技產業、房地產業,抬高地價房價,繼續獲得超高的GDP發展速度,在外界看來,仍然會風光無限。
而像濱海省這樣的落後省區,要資金沒資金,要技術沒技術,要人才沒人才,要產業沒產業,想要迅速縮小和發達地區的差距,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張運來到任省委書記後,經過頻繁的調研,再結合濱海省的實際情況,提出來一個濱海省今後幾年,總體上的發展思路,就是:「以工業促農業,以大項目帶小項目,以資源優勢換產業優勢,以第三產業為突破口,以沿海工業園區為新的增長點,爭取經過三五年時間,把濱海省建設成為我國的新能源基地,有特色的重化工和有色金屬加工基地,山清水秀、生態良好的觀光休閑基地,連接大西南和東南亞重要的交通樞紐基地。」
規劃是做好了,但落實起來,卻是非常有難度的,最關鍵的,還是一個字,錢。沒有錢,什麼事情都是一句空話,所以,這一趟去北京,弄回來幾千個億,雖然還只能說是空頭支票,但只要有好的項目,銀行有利可圖,他們還是會放款的。
回程時,還是分兩撥,張運來帶著省委那一幫,范小兵帶著省政府那一幫,雖然是同一天回濱海,但還是分乘兩趟航班。一個是上午的航班,一個是晚上的航班。
這就把接機的人忙得不亦樂乎了。好端端的,要往機場跑兩趟,整個下午帶晚上,你就在機場呆著吧,哪裡也去不了。
濱海省委這邊,負責接機的是省委副書記龐志軍和組織部長林百泉。省政府這邊,負責接機的是副省長時萬富和馬宏偉。
現在的官場上,凡事都講究起繁文縟節了,省委書記和省長到外地出差回來,都要提前安排人到機場迎接。省里的電視台和日報社,還要專門派出記者,到機場拍照或者抓拍新聞,好像領導們都是凱旋而歸的英雄。
這個規矩從什麼時候開始興起的,沒有人注意,大家都是約定俗成,反正不這樣做,就好像對不起這些大人物似的。
做大領導的,久而久之,也就習以為常了,他們到了哪裡,都喜歡那種前呼後擁、眾星捧月的滋味,要是下了飛機,冷冷清清的,連個人迎接都沒有,又沒有記者拍照,他們就會發脾氣。
錢華元當省委書記時,有一次從國外考察回來,下了飛機,走出了長長的通道,還沒有見到一個迎接自己的人,沒有見送鮮花的,也沒有見拍照攝影的記者,心裡頓時就不高興,問旁邊的秘書說:「怎麼搞的?難道你沒有通知他們航班降落的時間?」
秘書早就嚇得頭上冒汗了,連忙解釋說:「不會啊,臨上飛機時,我和邱秘書長通過電話了,清清楚楚的告訴了他航班號的。」
錢華元臉色更陰沉了,心裡暗暗的罵了一句,:「這個粗心大意的邱大山,操你媽的,看老子回頭怎麼收拾你!」
秘書連忙打通了省委秘書長邱大山的電話,焦急的說:「秘書長,你們怎麼回事?錢書記都出機場了,你們到哪裡了?」
這個時候,邱大山已經忙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嘴裡一個勁的催促司機,說:「快,加快速度,鳴笛,讓前面的車子,全部讓開。」
一面對錢華元的秘書解釋說:「實在是對不起,路上遇到堵車了,出城的機場高速上,一輛農用三輪車,和一輛路過的大貨車,迎面相撞,把整個機場路,堵了半個多小時,現在才剛疏通。」
秘書哎了一聲,說:「你怎麼不早出來半小時呢!現在一切都晚了,本來今天晚上的濱海新聞里,可以播出書記回國的新聞了,你這樣搞,全被動了。」
邱大山一聽,心裡更是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但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有用了,只好硬著頭皮,去見錢華元。
錢華元這個時候,正在貴賓室里坐著休息,臉上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天空,陪著他一塊在國外呆了十幾天的幾個廳局長,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偷偷的觀察著錢華元,估計馬上就有一場好戲要上演了。這些人都帶著幸災樂禍的心理,看今天下午,到底哪一個是倒霉蛋。反正他們知道,今天這個倒霉蛋不是自己。只要不是自己,他們樂得看一場好戲。有人倒霉,他們就有新的機會了。
十幾分鐘後,省委秘書長邱大山,才邁著沉重的步子,彎著腰,低著頭,像是一個犯錯誤的小學生,站在錢華元面前,臉上陪著笑臉,尷尬的解釋說:「書記,實在是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有錯。今天運氣非常不好,遇到車禍了,交通阻塞,耽誤了半個多小時。你看現在是不是,再補拍一下新聞鏡頭,反正記者們都來了,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錢華元沒有好氣的反問他:「那還有什麼意思嗎?我不成了演戲的嗎?你想補拍,就給你補拍啊!讓老子丟人現眼,你該當何罪吧你?!」
同著五六個廳局長的面,邱大山被罵的臉上一下子掛不住了,你想啊,他已是五十七歲的人了,好歹還是省委常委,副省級幹部,在整個濱海省里,也算是一個人物了,雖然不是你錢華元的人,但自從你錢華元當了省委書記,我還是兢兢業業,鞍前馬後,沒少伺候你啊,現在就因為這樣的一件小事,就不給我留一點面子,這個官當的,真他媽的窩囊。
心裡又急又氣,怒火攻心,他本來就有高血壓、心臟病,現在腦子一熱,就感到兩眼一抹黑,天旋地轉,身子一軟,倒在了地毯上。
錢華元一看他這樣不經事,剛挨了自己幾句罵,就發病了,於是就收起自己的性子,連忙讓手下的人,喊機場的醫生,進行急救。大家掐人中的掐人中,倒水的倒水,伺候邱大山吃了葯,打了針,等邱大山蘇醒過來,心裡一塊石頭才落在了地上。
錢華元看著邱大山這個樣子,也很後悔,當大官的,你的話,不能說得太重了,你那樣,會把下屬嚇壞的。
於是,安排人立即叫救護車,把邱大山送到省人民醫院,全面檢查身體,住院治療。他害怕,萬一邱大山這一次出了問題,落下個後遺症什麼的,那邱大山的家人,會嫉恨他錢華元一輩子的。
當天晚上,濱海省的新聞節目里,沒有出現錢華元回國的鏡頭,這件事被他故意掩蓋過去了。倒是第二天,電視新聞里出現了錢華元在國外考察的鏡頭,大家才知道,原來錢華元,又到國外轉了一圈。
邱大山住院觀察治療了一個多月,幸無大礙,走路也沒見一瘸一拐的,就是臉上,有些嘴歪眼斜,說話沒有以前流利了。整個人的精神,顯得很不好。他身體這個樣子,已經完全不適合再擔任省委秘書長這個職務了。邱大山也很知趣,主動提出辭職,想去人大或者政協,養老算了。
錢華元和他象徵性的聊了聊天,充分徵求了他的意見,肯定了他一輩子的工作成績,最後說:「還是去人大吧,安排個副主任,我來安排。」
等到了年底,省人大會一召開,邱大山就去了人大,做了排名第一的副主任。省人大的主任,還是由錢華元兼任著,他這個排名第一的副主任,還是有不少實權的,可以管人,管錢,日程的工作,也由他處理,所以,邱大山的家人,對於錢華元這樣的安排,也很滿意,就不再追究,錢華元讓自己的父親發病的事情。
此後,省委秘書長一職出現了空缺,錢華元就提拔年富力強的河東市委書記金敏傑,做了省委常委、秘書長。
在官場上混的廳局級幹部,都知道這個典故,所以,在以後的事情上,沒有人敢再粗心大意。有的時候,為了接省委書記和省長,有關的人員,甚至乾脆在機場的酒店,開上房間,提前住下,或者中午就在酒店休息,不來回跑了,在路上,萬一遇到了堵車,就麻煩了。
省委書記張運來的航班到達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鐘,江城機場這邊,也接到了省委書記和省長今天都要回來的通知。機場管理公司的黨委書記和總經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為各個到機場接機的副省級幹部,省委和省政府的副秘書長,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間,其他的一般幹部,就在機場的貴賓室里休息。中午機場酒店,還為各個接機的領導,準備了豐盛的午宴。他們也想利用這個機會,和各個領導,拉近關係。
張運來的航班到達後,省委副書記龐志軍就帶著組織部長林百泉,副省長時萬富和馬宏偉,再加上省委、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機場管理公司的高層領導,還有電視台、電台、濱海日報社的記者們,幾十個人,迎接在通道門口。
安排好的女同志,拿著一大束鮮花,等候在最前面,等張運來走出來的時候,第一個走上前去,向張運來獻花。
張運來臉上帶著笑容,接過鮮花,順手交給旁邊跟著的秘書洪發樹,然後和大家逐個握手寒暄。
新聞記者們拎著自己的長槍短炮,忙著抓拍每一個鏡頭。
大家在貴賓室里休息著,等著行李拿好,就上了車,在警車的開道下,揚長而去。
省委這邊,龐志軍和林百泉的任務,就是接上省委是書記張運來和秘書長金敏傑一行,就可以回城了。作為省委唯一的專職副書記,他一向沒有到機場為省長范小兵接機的習慣。因為他和范小兵,按照黨內的職務,都是省委副書記,況且,論年齡,龐志軍在整個省委常委里,是最具有發展前途的。
龐志軍是共青團幹部出身,在北京一所著名的高校讀書時,就是學生中為數不多的學生黨員了。他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在H省一個地級市的重點高中讀書時,就成為全校唯一的預備黨員了。他能在十七八歲的年齡,就取得遠遠超出一般同齡人的進步,一方面是他本人特別爭氣,學習成績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名列前茅,是老師和同學們公認的好學生;另一方面,他家庭在當地的影響,也不容小覷。
龐志軍的父親龐萬盛,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已經是一個地級市的地委副書記,後來又做過省交通廳的廳長,在整個H省里,都有一定的人脈關係。在他的運作下,他的兒子龐志軍,還在讀高中三年級,就已經是預備黨員了。
龐志軍此後以非常優異的成績,考進了北京一所著名的高校。由於他是學生中為數不多的預備黨員,所以一到大學裡,就成了學校學生會重點培養的學生幹部。他這種幹部家庭出身的人,政治意識強,目標明確,就是要在大學裡,千方百計,把自己的地位混上去。家裡又有錢,可以讓他在大學裡,通過向校領導送禮,拉關係,走些後門。那個時候,每當龐萬盛到北京開會或者學習的時候,都要在兒子的要求下,請學校領導吃飯,或者送禮。好煙好酒,更是送的沒數。
在他們的父子的精心謀划下,龐志軍終於在大三的時候,當上了校學生會的主席,同時還兼任全國學聯的副主席,當上他還只是一個二十一二年歲的毛頭小夥子,年紀輕輕,就在全國的共青團系統中,取得如此驕人的成績,這預示著,他的未來,一定是非常光明的。
大學畢業後,他選擇了留校,擔任了母校的校團委書記,二十三歲,就成了副廳級幹部,這在全國,也是非常罕見的。後來就被團中央的一位主要領導看中,調到了團中央,出任大學部副部長,以後又擔任團中央的宣傳部長,團中央書記處書記。三十五歲,就是副部級幹部了。此後又被中組部,作為重點培養的後備幹部,下派到中央一個國有大型企業,擔任了四年的副總經理,又到一個省的省政府,擔任了五年多的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一年前剛剛被調到濱海省,擔任專職副書記。他在整個濱海省里的政治地位,僅此於省委書記張運來和省長范小兵,因為他的年齡優勢,現在僅僅四十五歲,所以,關心濱海省政壇動向的人都一致看好他,認為在不久的將來,最多是五年之後,他就會接任張運來省委書記的位子,最差了也能接任范小兵省長的位子。
龐志軍對自己的政治前途,還是充滿信心,在整個濱海省里,他目前唯一需要討好的,就是省委書記張運來,不論從年齡上,還是資歷上,張運來都遠勝於他一籌。張運來今年六十歲了,此前當過一屆的部長,在六十五歲正省部級幹部的大限到來之前,還有五年的政治生命,在這五年里,只要不和張運來發生嚴重的政治摩擦,按步就班的混日子,龐志軍相信,他那個省委書記的位子,早晚是自己的。如果自己能夠在五十歲的時候,接任省委書記的位子,那隨便混,都能混到中央高層去。說不定有一天,成了國家領導人,也未可知。畢竟五十歲,能當上省委書記的,放眼全國,也沒有幾個。
來到濱海省里任職後,龐志軍還是像以前一樣,為人非常的低調。臉上隨時帶著燦爛的微笑,對找他的彙報工作的廳局級幹部,非常的客氣。逢年過節,還多次慰問那些退休的省部級老幹部,為自己積聚人氣。
對於一把手張運來,他更是做得非常到位,每逢張運來出國考察或者開會的時候,只要他在家,都要求省委辦公廳通知他,到機場去迎接張書記。
一開始張運來也感到很意外,覺得他這樣一個省委副書記,大老遠的,從城裡趕到機場,要走三四十公里的路,來迴路上加上提前在機場等待的時間,每次都需要三四個小時,他作為一個省委副書記,每天有那麼多的文件需要看,還能夠這樣謙虛謹慎,看來這個年輕人,還真是不錯。
在省委常委會上,有什麼事情,他也是堅決站在張運來一邊,張運來說行的事情,他二話不說,堅決支持。所以有的時候,給人的印象就是,他這個人,善於見風轉舵,沒有個人的見解。
省長范小兵更是從心眼裡看不起他,認為他也就是一個少年得志,年少輕狂,善於投機鑽營,肚子里其實沒有多少乾貨的角色。這樣的人,搞陰謀詭計行,夸夸其談行,但幹事,卻沒有多少真本事。
在官場上混,大家都是老油條,雙方一對眼神,就知道對方心裡有沒有自己。
龐志軍從范小兵看自己的冷冷的眼光中,體會到,范小兵對他,是有看法的。范小兵屬於那種有背景,比較張揚,又有能力、會幹事的幹部,他對於龐志軍這種在仕途上一帆風順,一生中基本上沒有碰到大的挫折的人,他認為,這樣的人充其量,也就是個官油子而已,不會有太大的能力,老天根本就沒有給他鍛煉的機會,所謂的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根本和他不搭邊,他們就是命好,什麼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他們什麼都趕得上趟了,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在大風大浪中鍛煉過,怎麼可能讓他有非凡的能力呢!老天是公平的,沒有給你鍛煉的機會,卻白白給你了一個好運氣,讓你無災無難到公卿,那是典型的培養庸人的方法。
范小兵看不上龐志軍,龐志軍也感覺出來了,但以他目前的地位,他還真沒有實力,向范小兵提出什麼挑戰。他這個副書記,其實仔細論起來,也是非常孤立的,手裡頭根本沒有自己的人,那些廳局長,不是省委書記張運來的人,就是省長范小兵推薦的。整個省委辦公廳,是張運來的地盤;省政府辦公廳,是省長范小兵的地盤,兩個人手下都有一大幫子人為他們各自服務,個個手裡都有實權,誰也奈何不了誰。
相比較而言,龐志軍這個省委副書記,形單影隻,所以只有忍氣吞聲的份,雖然在其他人面前是趾高氣揚的,但在張運來和范小兵面前,他不得不裝的非常低調、謙虛。
當然,就是再謙虛,他也不用以一個堂堂省委副書記的身份,在機場上為了接省長范小兵,等上五六個小時,那樣要是傳了出去,只能更讓范小兵心裡受用,認為他沒有骨氣,好欺負,所以,他接上張運來,立即就坐上自己的小汽車,跟著張運來的車隊,在警車的開道下,回了城裡。
而省政府的兩位副省長,時萬富和馬宏偉,就不能那樣由著性子來了,他們接了張運來,才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務。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為省長范小兵接機。
今天的省政府,只有他們兩個副省長在家值班,范小兵、孫家萬、鄭樹人、高必勝,都坐同一班航班,晚上八點鐘到達江城機場。另外還有兩位副省長,一個是民主黨派幹部出身的黃秋雲在外省開會,一個是抓交通建設的副省長姜志雲在陪同交通部一個副部長,在下面的地市調研考察。所以,到機場接機的任務,只能是交給他們兩個副省長了。當然,陪同的還有省政府副秘書長屈一鶴,和辦公廳各處的處長、副處長們。
接省委書記的任務是完成了,下面還有五六個小時,是回城還是在機場等著呢。時萬富和馬宏偉對視了一下,時萬富說:「宏偉老弟,你看下面幾個小時,我們怎麼對付啊?」時萬富年齡比馬宏偉大兩歲,是分管建設口的副省長。
馬宏偉知道,時萬富有個愛好,喜歡打撲克牌,就是打拖拉機,兩個人打對家,喜歡和自己的秘書胡光明配對。
而馬宏偉自己,喜歡打麻將賭錢,他早就約好了,在下午這幾個小時,和機場總公司的總經理範文傑打幾圈。人都找好了,有機場大酒店的總經理蕭淑潔,是個台灣女老闆,三十多歲,從事酒店管理和娛樂業的,她承包了江城市十幾個大酒店,生意做得很大。在江城是很有些名氣的,以前馬宏偉就和她吃過飯。
馬宏偉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副省長,自身還兼任著省公安廳的廳長,自然是各個從事餐飲娛樂業、酒店管理的老闆們,刻意巴結的對象。
時萬富本來是想和馬宏偉打一次撲克牌,雙方通融通融感情,別看都是省政府的副省長,辦公在同一個樓層,但因為各自都有一攤子事情,平常里各忙各的,只有開省政府常務會議時,才會碰到一起,這些當大官的人,又不會像老百姓,經常互相串串門子,嘮嘮嗑,所以,像今天這樣,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在一起消磨的機會,還是不多的。
馬宏偉聽了時萬富的提議,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他。還是範文傑急中生智,說:「時省長,我已經和馬省長約好了,我們要好好切磋切磋。要不你看這樣行不行,讓樹彬同志和屈副秘書長陪你打牌去?」
旁邊站著的郭樹彬,是機場總公司的黨委書記,個子不高,胖胖的,鼻樑上戴著一副近視鏡。他一聽就明白了,範文傑是推出他解救馬宏偉,於是忙接過話茬說:「我的牌技不好,恐怕要連累屈秘書長了。」
省政府副秘書長屈一鶴說:「哪裡,哪裡,我的牌技,比著時省長,只有鑽桌子的份了。」
時萬富看有人陪自己打牌了,就不再啰嗦,對馬宏偉說:「老弟,你們去玩你們高級的吧。」
馬宏偉笑了笑說:「都是幾個老朋友,隨便玩兩把,不會打大的。」
時萬富帶著一幫人,去了酒店自己的房間,在客廳里,打起了撲克牌。
馬宏偉在範文傑的陪同下,到了酒店的十六樓,秘書、司機都沒帶,就進了一個早已經安排好的總統套房裡。推開門,才發現,台灣女老闆蕭淑潔帶著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已經等候在哪裡了。
房門關好,蕭淑潔忙熱情的向馬宏偉介紹說:「尊敬的馬大省長,請允許我向你隆重的介紹我最好的一個姐妹,台灣盛嘉酒店管理集團的總經理助理梁美蘭小姐。」
梁美蘭連忙迎上去,握著馬宏偉的手說:「馬省長,幸會幸會!我早就盼望著能有機會,和馬省長相識了。今天真是萬分榮幸啊!」
馬宏偉握著這個女人柔若無骨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就覺得眼前一亮,這個女人,兩隻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不住的放電。身上穿的衣服,是一套料子很好的羊毛套裙,包裹在身上,曲線玲瓏的身材,個子高挑,最關鍵的,她的身上,不知道使用了什麼香水,反正讓男人聞著,特別的刺|激。看年齡也就是二十七八歲,是一個標準的小少婦,風情萬種。
馬宏偉這些年,和各種各樣的女人打交道,見多識廣,自然是不會在第一個回合,就暴露自己的意圖的,他得先知道,這個女人如此處心積慮的結識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
所以,馬宏偉回過頭,對範文傑輕描淡寫的說:「文傑你看,今天有兩位美女陪我們打牌,我們倆是艷福不淺哪!」
範文傑說:「是啊,是啊,蕭總早就托我約你了,但一直找不到機會,幸虧上午劉秘書告訴我,說你中午要到機場,接張書記和范省長,下午要在機場逗留幾個小時,我趕緊約蕭總,她開著自己的寶馬車,立即從城裡趕回來了。」
大廳里已經放好了麻將桌,茶几上有準備好的果盤,因為馬宏偉吸煙,另外一個茶几上,還放了兩條軟中華。
大家閑話少說,按照規矩先摸東西南北,定下位子。結果馬宏偉和範文傑坐了對家,梁美蘭坐馬宏偉上家,蕭淑潔坐馬宏偉下家。
洗完牌後,馬宏偉拿起骰子,點燃了一隻中華煙,對兩個女人,象徵性的問了一下:「我抽煙,你們不介意吧?」
蕭淑潔從自己皮包里,拿出一包女士專用的香煙,遞給梁美蘭一隻,兩個人非常優雅的用兩個修長的手指夾著,時不時的放在嘴巴上,吸一口,從嘴裡還可以像男人一樣,吐出一串白色的煙圈,那煙圈一個一個,疊加著,在兩個男人面前纏繞。眼睛裡充滿了挑逗的眼神,說的話也開始放肆起來。兩個男人的的心裡,在這種氣氛下,也開始騷動不安起來。
馬宏偉擲了骰子,先找莊家,然後看了大家一眼,問:「打多大的?」
範文傑沒吭聲,反正他知道,今天所有的錢,都是這個叫梁美蘭的女人出,她一定是碰到什麼為難的事情了,要請馬宏偉出面幫忙,要不然不會下那麼大的血本。
蕭淑潔以前和馬宏偉打過麻將,親密過,知道他的愛好,這樣的場合,一次不贏個十萬塊錢,他是沒有興趣的。他這個人,除了喜歡錢以外,還喜歡漂亮女人,當然,是男人都喜歡這兩樣東西,最關鍵的是,你喜歡,還得有女人願意讓你上才行啊!沒有權,誰會白白讓你上。
蕭淑潔說:「還是打五千一支的吧!好算賬!」
範文傑的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了一個提包,口是開著的,隨便一看,就知道裡面放的有七八萬。範文傑知道,這都是蕭淑潔提前安排好的,就是讓他出面,約馬宏偉出來,打打牌,玩玩女人,範文傑自己,也可以得些好處。錢少不了,女人也得玩,何樂而不為呢?
四個人就一本正經的摸牌,邊打還邊開黃色玩笑,說到興奮處,你摸我一把,我掐你一下,不住的勾引對方。眼睛裡眉來眼去,都恨不得早做在一處。
梁美蘭摸牌的時候,一隻胳膊伸出去,就把整個上衣,拉扯的變了形,讓馬宏偉的眼睛,飽覽了整個的風光,想著把這樣一個性感的女人,擁在懷裡,那肯定是一番不可言說的享受。
三個多小時下來,局面是三歸一,都是馬宏偉一個人贏,這三個人,偶爾贏一下,但緊接著就不停的點炮。尤其是梁美蘭,是輸的最多,況且是越輸越高興,一沓一萬的鈔票,連數也不數,就扔給了馬宏偉,三個小時下來,光是她自己,就輸了八萬塊。範文傑輸了六萬,蕭淑潔輸了五萬,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馬宏偉對於他們的遊戲,已經沒有多少興趣了,下面該適時進行下一個節目了,於是梁美蘭就提出,自己輸光了,再打下去,就只好脫衣服了。說著話,還不住的看著馬宏偉,放不夠的電。
馬宏偉知道,這個女人,是想勾引自己,一定是想利用自己的權力,為她辦什麼事情,自己今天,是主動掉到一個套子里了,但作為男人,有時候,掉進套子里,也是心甘情願的。沒有人逼你,實在是受不了這些女人處心積慮的勾引啊!
馬宏偉打了一個哈欠,說:「好吧,不打了,休息會兒,把美女輸的都要脫衣服了,誰還受得了啊。」
蕭淑潔和範文傑對了一下眼神,蕭淑潔對梁美蘭意味深長的說:「好吧,我們兩個就不妨礙你們的好事了,美蘭妹妹,馬省長今天就交給你了啊,你要讓他好好鬆鬆筋骨,休息休息。」說著站起來,掂著自己腳下的皮包,拉開門,走了出去,到了蕭淑潔自己開好的房間,兩個人本來就是老情人,隔三差五的要在蕭淑潔的住處鬼混,這個時候,更是想利用這個絕好的機會,春風一度。
他們兩個走後,馬宏偉和梁美蘭,在偌大一個房間里,成了孤男寡女,都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馬宏偉老道,作為一個男人,他要首先打開局面,搞清楚這個女人,到底為了什麼,來找自己。
馬宏偉問:「小梁,你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請我辦的吧?」
梁美蘭看馬宏偉一下子把主題點破了,知道再轉彎子,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和盤托出,說:「馬省長,真讓你說對了,我是有緊急的事情,要請你幫忙。」
馬宏偉一愣,這個女人,還真挺痛快,就問:「什麼事情?」
梁美蘭說:「馬省長,美蘭假日大酒店的事情,你知道嗎?」
馬宏偉說:「我不知道,省城裡星級酒店,有上百家,我一個主管的副省長,哪管得了那麼具體。」
梁美蘭黯然神傷的說:「實話告訴你,那個被江城市公安局查封的美蘭假日大酒店,就是我做的,半個月前,因為有小姐,夜總會裡有客人吸K粉,被市公安局查封了,從裡面帶走了幾十個小姐,還有十幾個吸K粉的人,現在還在停業整頓。你知道,我這個酒店,投資了六千多萬,每停業一天,就是幾十萬的損失啊。所以,沒辦法,我聽說蕭姐認識你,我就托她,給我創造一個機會,和你見見面,讓你幫幫忙。」
馬宏偉說:「這個,也不是不可以辦,但得講究個時機,看以什麼樣的名義辦。」
梁美蘭一聽,馬宏偉沒有一口堵死,看來有希望,於是就拿出女人的勇氣,撲到馬宏偉懷裡,死纏爛打,嗲聲嗲氣的說:「你說怎麼辦吧?你想要什麼,錢,還是人,我都滿足你。」
馬宏偉早就蠢蠢欲動了,現在孤男寡女的,哪受得了這個啊,於是抱著她。
梁美蘭本來就是風月場上的高手,她早年在台灣,十幾歲就是雛妓了,因為長得好,有學|生|妹一樣的清純,就引起了一個大亨的注意,那個大亨嫖過她後,就戀戀不捨,幫她贖身,做了他的小老婆,後來為她專門成立了一個酒店管理公司,趁大陸改革開放的大好時機,到濱海省來發展。
她剛來濱海省發展,自然是通過台灣商會,認識了早已經來大陸發展的蕭淑潔,她叫蕭淑潔為「蕭姐」,兩個人都是女人,從事的行業又息息相關,都是台灣人,理當相互關照,所以,這個緊要關頭,她遇到問題了,讓蕭淑潔為她引薦結識馬宏偉的機會,蕭淑潔得了她的好處,三十萬元的禮金,於是答應鼎力幫助她。
玩舒服了,馬宏偉對梁美蘭說:「我儘快給你想辦法,你最好以台灣濱海商會的名義,向濱海省政府寫個報告,就說你們是台資企業,為了響應大陸改革開放的政策,才到濱海省進行投資,現在酒店的生存,遇到了危機,要求特事特辦,迅速恢複營業。我接到這個報告,就會批示,我還會專門給江城市公安局局長打電話,讓他解除以前的查封命令,這樣不出一個星期,你的酒店,就可以開業了。」
梁美蘭看今天自己的一切努力,沒有白費,於是光著身子,在馬宏偉的下面,親了一口,刺|激著他說:「我要好好感謝它,它真棒,我今後就是你的女人了,你什麼時候叫我,我什麼時候到。」
馬宏偉在她的屁股上,輕輕的拍了一下說:「注意,和我交往,口風一定要緊,不能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向任何人炫耀,到時候我就幫不了你什麼了!政治上的複雜性,你一個台灣的小女子,是不知道的,平常里不要打我電話,我有時間了,會找你的。」
梁美蘭這個時候,成了一個乖乖的小女人,拚命的點著頭。
范小兵乘坐的飛機是晚上八點鐘準時到達的。當他在一大批隨員的簇擁下,走出通道時,看到時萬富和馬宏偉,已經帶著十幾個人,迎接在那裡了。
姑娘送花,記者們忙著拍照,范小兵臉上帶著笑,和大家依次握手。照例是要到貴賓室休息片刻,等著拿行李。機場管理公司的黨委書記郭樹彬和總經理範文傑,像是店小二一樣,臉上帶著笑,向所有的人打著招呼。今天這裡,光是省長、副省長的就有六個,其他的廳局長,加上省長、副省長的秘書,隨員,幾十個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隨便一個人,都比他們的官大許多,所有,來的都是爺,他們得小心伺候著。
他們這個工作,最主要的就是迎來送往,只要把當大官的伺候好了,其他的一切都好說。他們也是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和達官貴人們認識認識,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萬一有什麼事情求到領導了,也好開口。
從大官們這邊說,雖然這些人的級別不高,但位置特殊,你當領導的,一年到頭,乘坐的飛機無數,總要時不時的和機場打交道。有個人把你乘飛機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到了機場,前呼後擁的,就是別人看見了,也非常有面子。這是一種人上人的感覺,當大官的,都非常享受這個滋味。
人實在是太多了,一個貴賓室不夠用,只好分開坐到兩個貴賓室。機場的服務員,為每個人倒了茶水,拿了果盤,還有不少小吃,放在茶几上,大家毫不客氣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反正都不要錢,機場的老總埋單,都是白送的,何樂不而為呢!
範文傑看范小兵很高興,順便向他彙報起機場的工作,范小兵心不在焉的聽著,不斷的點著頭。你也不知道,他是肯定呢,還是否定呢!
其實範文傑也是沒事找事,反正見了省長,他總要找出一個由頭,開口說話,盡量表現自己,不能見了省長,像不開瓢的葫蘆,冷了場,更加不好。
直到龔和平過來提醒,說行李都放好了,可以上車了,大家才站起來,跟著范小兵,向外走。
機場大廳外,一路排開,停了十幾輛汽車,有小轎車,有越野車,范小兵的司機艾明達,發動著一輛綠色的豐田越野車,穩穩的停在第一個位子。
范小兵轉過身,和送行的範文傑和郭樹彬,握了握手,秘書龔和平,站在車門邊,等范小兵坐進後排的座位,才輕輕的為他關上車後門。自己也坐進副駕駛的位子,關好車門。艾明達觀察了一下,發現沒有什麼問題了,輕輕的啟動汽車,穩穩的開了出去。
范小兵通過窗戶,還不斷的向大家揮手致意。
龔和平坐進車裡,才發現,艾明達的臉上有些淤青,脖子里也有傷痕,嘴唇也破了,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有幾塊疤痕。於是就關心的問:「明達,你怎麼受傷了?」
范小兵聽說,也狐疑的看了自己的司機一眼,說:「你小子,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艾明達看瞞不過去了,才不情願的說:「和別人打架了,受了點小傷,沒關係,在醫院輸了兩天液,就恢複了,這些都是些表皮傷,沒什麼問題的。」
范小兵一聽就不高興了,堂堂的一個省長司機,竟然在外面和人打架,傳了出去,多丟臉吧,那會影響省長本人的形象的,於是就沒好氣的說:「我和小龔,剛出差幾天啊,你就沒人管了,竟然學會給人打架了,你有本事了你啊!快說,到底是跟誰打架了?」
艾明達看如果不解釋清楚,省長范小兵就誤會他了,以為是他在外面挑頭找事,就只好說:「在夜總會唱歌的時候,和一幫地痞流氓,發生衝突了,對方人多,又都是打架的高手,所以,就吃了些虧,我還算是好的,孫副省長的司機蘇宏宇,都被打斷了兩根肋骨,正在住院治療呢。我和趙秘書長的司機徐慶春,只是受了些表皮傷,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范小兵看他正開著車,怕影響安全,就對他說:「好吧,你不用說話了,專心開車。」
又對秘書龔和平說:「你打通孫副省長的電話,我問一問他。」
龔和平立即接通了孫家萬秘書曾帥才的電話,說:「兄弟,范省長找你老闆,讓你老闆接電話。」
曾帥才連忙把手機遞給後排座位上的孫家萬,說:「老闆,范省長找你。」
孫家萬把手機接過來,喂了一聲,說:「省長,我是家萬。」
就聽話筒里傳來范小兵的聲音,問:「家萬,你的司機小蘇怎麼樣了?」
孫家萬說:「現在沒什麼事情了,正在省人民醫院治療,再有半個月,就可以恢複了,問題不大。」
范小兵問:「到底怎麼回事?你了解嗎?」
孫家萬說:「我知道,我知道,出事的當天晚上,我就知道了,因為事情不大,我就沒向你彙報。」
原來范小兵帶著幾個副省長赴京的那個晚上,幾個領導司機,覺得自己伺候的領導,都出差了,今天晚上,是他們難得的放鬆時間,於是,就在蘇宏宇的提議下,去了一家台灣老闆開的夜總會,名字叫「今夜無眠」。這裡有一些外國小姐,聽說有俄羅斯的,有阿爾巴尼亞的,還有幾個非洲的黑妹妹,可以陪客人跳舞,唱歌,如果你願意出錢,他們也可以和你做。
足不出戶,就可以花錢玩外國女人,這在濱海,還是個稀罕事,一時間,這家夜總會,生意很是火爆,但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一般的人,你就是去了,也見不到這些洋小姐,人家不是熟人,老闆不允許接待。
蘇宏宇不知道在什麼場合,認識了這家夜總會的老闆,人家一聽他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孫家萬的司機,就有心巴結他,特意給了他一張名片,一張貴賓卡,交代說,只要他到這家夜總會裡消費,酒水免費,其他的還可以打折。
現在老闆們都出差了,這些當司機的,根本就沒人管,於是到了晚上,都想放鬆放鬆,於是,在蘇宏宇的帶領下,就打了兩輛計程車,到了這家夜總會。
他們雖然手裡有車,但那都是省長副省長的專車,車牌號許多交警都認識的,他們這些當司機的,是不敢開著領導的專車,出現在這些娛樂場所的。
當天晚上,和蘇宏宇一起,出現在這家夜總會的,有省長范小兵的司機艾明達,副省長鄭樹人的司機葛仁亮,副省長高必勝的司機秦樹勛,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的司機徐慶春。平常里這些人都是跟領導跟慣了,一般的廳局級幹部,見了他們,都得臉上帶著笑,低聲下氣的巴結。晚上十點鐘,當他們出現在夜總會,在一群迎賓小姐的簇擁下,出現在大廳里的時候,還是和一般的人,有些不一樣。
那些姑娘們也是見過世面的,一看這樣一群人,都是男人,個個身上穿的都是名牌,抽的煙是軟中華,一個個手上,還提著一個料子很好的手提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一看都是有錢人的樣子。於是,不敢怠慢,連忙迎上去,打著招呼。
蘇宏宇問了一句,說:「你們的牛老闆在嗎?我是他的朋友。」
說著,把手中的貴賓卡,交給迎賓小姐看了看。
小姐一看編號,就知道這是老闆交代的,要重點照顧的客人,連忙以更加燦爛的笑容說:「先生您請,我們的老闆出差到外地去了,不過不要緊,你有這個貴賓卡,我們就知道該怎麼服務了,你放心,酒水免費,其他的,我們打八折。這是我們這裡最優惠的價格了。」
大家一聽,感到非常有面子,於是就在小姐的帶領下,在二樓要了一個能坐十幾個人的包廂。不一會兒,酒水、果品,就上來了。媽咪們帶過來一排又一排打扮暴露的姑娘,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都穿著很短的裙子,上衣的領口,開的大大的,一眼掃過去,就可以基本判斷她們胸部的大小。
蘇宏宇看了看,對媽咪說:「這些妹子,我們見多了,沒什麼稀奇的,你們不是有洋妞嗎,領過來幾個,讓我們看看,開開洋葷。」
媽咪一看,他們不是熟客,不好貿然答應,於是就說:「我要請示一下我們的老闆,再來答覆你。」
蘇宏宇揮了揮手,說:「趕快去,我和你們老闆是朋友,就說是省政府的蘇秘書,他就知道了。」當司機的,在公共場合,他們也都以領導秘書的身份出現,這樣說出去也好聽些。反正別人也搞不清楚,你是當司機的還是當秘書的,就知道你是領導的身邊人,得罪不起。
媽咪出去,果然向當天的值班經理,請示了一番。值班經理一看,是老闆自己的客人,又聽說是省政府的客人,很有來頭,就同意把幾個俄羅斯的小姐和非洲小姐放進來,供他們挑選。
不一會兒,包廂里果然走進來四個白人小姐,三個黑人小姐。屋子裡總共是五個男人,他們就把四個白人小姐全部留下,留了一個黑人小姐,大家一個人身邊抱著一個,反正說什麼,估計對方也聽不懂,只好主動向這些洋小姐拿水果,倒酒喝。
洋小姐們非常熱情,聽話,他們已經可以聽懂一些中國話,也知道怎麼樣討客人的歡心,還能結結巴巴的,唱幾句中文歌曲,尤其是喝起酒來,非常豪爽。不住的和你干。他們個個,都是牛高馬大,比著中國女孩子,身材要發達。大家好奇的,摸著捏著,感受著她們的大小和彈性。反正她們也知道規矩了,一個晚上,四百塊錢,可以隨便摸,隨便親,要想干別的,還得加錢。
大家又唱歌,又跳舞,抱著親了,也摸了,個個神情亢奮,好像不搞一下這些洋妞,嘗嘗鮮,今天晚上就過不去似的。
蘇宏宇抱著一個洋妞,在她的耳朵邊上,說想和她睡一覺。那洋妞也不臉紅,伸出五個指頭,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說:「五百塊。你再加五百塊。」
蘇宏宇說:「好,不就是五百塊嗎,老子出。去哪裡?你找地方還是我找地方?」
洋妞指了指上面,說:「上面有房間。」
蘇宏宇說:「好,你現在就帶我上去。」回頭又對眾兄弟說:「你們誰有興趣,自己談去,我們AA制了。」說著,拉著洋妞,就去了外面。
因為過度興奮,走得急,剛走了十幾步,就跟從另外一個包廂里急匆匆出來的客人,撞了一個滿懷。
那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小青年,燙著一頭黃黃的頭髮,嘴巴上叼了一根香煙,一看就是古惑仔的樣子。嘴巴里不乾不淨的,下意識的罵了一句,說:「你媽的B,不長眼啊。」
蘇宏宇也喝了不少酒,正在興頭上,一聽有人敢罵他,立即還口,說:「你媽的罵誰?想找揍是吧?」
對方一看,蘇宏宇身邊還帶著一個洋女人,心裡更來氣了,他們也是剛來了半個多小時,想點洋妞,才發現,洋妞都被點完了。心裡早就憋著一股氣了,一看蘇宏宇罵他,立即衝上去,對著蘇宏宇的頭部,來了一拳,說:「我打你丫的,咱看誰欠揍。」
蘇宏宇立即被激怒了,他衝上去,照著那黃頭髮,來了一拳,把黃頭髮登時打翻在走廊上。
那洋妞啊了一聲,很快跑上樓去,不見了蹤影。蘇宏宇正在發愣,就發現,旁邊的一個包廂里,像颳風一樣,跑出五六個小青年,一色的黃頭髮,手裡拿著啤酒瓶,照著蘇宏宇的頭部,就是劈頭蓋臉的打下來,他登時就被打蒙了,倒在了地上,幾個人圍著他,用腳不停的踢著,踩著。等趙民權、艾明達幾個人,在房間里聽到動靜,出來看時,發現是蘇宏宇發出的喊聲:「救命啊!救命啊!」
幾個人趕緊衝過去,要救蘇宏宇,對方一看,來了幫手,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對著艾明達幾個人,也是一陣拳腳|交加,雙方在混戰中,都有人不同程度的受傷。
夜總會的打手、保安,這個時候,個個手裡拿著電警棍,橡膠棍之類的東西,花花綠綠,衝上來幾十個,把雙方相互拉開,把躺在地上的蘇宏宇扶起來。蘇宏宇這個時候,渾身都是血,嘴裡哼哼唧唧的,說:「腰斷了,快叫救護車。」
於是大家連忙打電話,叫救護車,送到醫院裡搶救。接到報警的派出所民警,也開著警車,一閃一閃的,亮著警燈,停在夜總會的門口,一時間,大門口,大街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派出所的民警一詢問,才知道被打傷的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孫家萬的司機。打人的一方,也非等閑之輩,是濱海省最大的私營企業旭日礦業集團老闆金松年的小兒子金小松。旭日集團在濱海省里,也是家喻戶曉的企業。老闆金松年,以開採錳礦起家,經過二十多年的發展,現在已經是資產幾十億的民營企業家,在濱海省里,穩坐第一富翁的交椅,已經好多年。在省里,上上下下,都能說得上話。歷任的省長和省委書記,和他的私交,都是不錯的,所以,這樣一起本來非常普通的刑事案件,因為當事人身份的不同,在當今的社會,就非常微妙了。接警的派出所的民警,感到非常為難,連忙向自己的所長做了彙報。所長接到報告,立即趕到現場。到醫院看了看蘇宏宇的傷情,知道已經構成傷害案件了,於是,把動手打人的金小松一方,都帶回派出所里,羈押起來。
金小松的父親,半夜三更,接到電話,知道自己的兒子手下的一幫小兄弟,把常務副省長孫家萬的司機打斷了兩根肋骨,現在已經被羈押在派出所,知道這件事,不會簡簡單單的就完了。他思考了半天,也理不清頭緒,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只好打通了江城市公安局局長房軍政的電話。
他和房軍政,是多年的老關係,房軍政在省公安廳做經偵大隊隊長時,他就是金松年刻意結識的對象之一,那個時候,因為生意上的關係,金松年的公司,一旦和外地的企業,發生了經濟上的糾紛,不管是他的企業欠別人的錢,還是人家欠他的錢,房軍政這個大隊長一出面,許多事情,都迎刃而解。逢年過節,金松年都要專門派人,到房軍政家裡送禮。有的時候,還要自己親自出面,請房軍政全家吃飯。
後來,房軍政官運亨通,做了省公安廳副廳長兼江城市公安局局長,手下領導著四千多警察,成了全省位置最關鍵的公安局長,在整個公安系統,他的地位和實權,除了副省長兼省公安廳長馬宏偉超過他外,其他的幾個副廳長,和他也沒法比。
房軍政夜裡接到金松年的求救電話,簡單的問了問情況,也感到非常頭痛,他也不知道,這個案子到底要怎麼辦?心裡沒譜,就沒敢像以前對付那些一般人的治安案件或者經濟糾紛一樣,大包大攬。
他只能安慰金松年說:「老弟,你先別著急,反正事情已經出來啦,是咱孩子惹出的事情,現在就是再後悔,也沒有用了,我先給你問一問,看事情的進展如何,有情況了,再給你聯繫。」
放下電話,房軍政沉吟片刻,還沒來得及打分局領導的電話,手機就響了,原來分局的領導也吃不準怎麼處理這個棘手的案件,連忙向局長請示來了。
房軍政詳細了解了情況,知道人已經被羈押控制了起來,正在連夜錄口供,打傷的蘇宏宇,也正在醫院裡治療,連夜進行手術,估計生命是沒有問題。病人的家屬,已經連夜向孫副省長彙報了情況,孫副省長已經讓自己的秘書曾帥才給江城市的政法委書記賀紅軍打了電話,說:「一定要嚴肅處理此事,還當事人一個公道。」賀紅軍已經親自向新城區公安分局的局長打了電話,要求他一定要重視此事,把事情辦好,辦得領導滿意。這些分局局長,都是處級幹部,在提拔任命的時候,都要通過政法委審批,所以,賀紅軍在全市政法系統的幹部中,還是很有份量的。
房軍政放下電話,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思考著怎麼辦,他感到,事情已經進一步複雜化了,聽說省長范小兵的司機,副省長鄭樹人、高必勝,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的司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這個案子,牽涉這麼多大人物,看起來一時半會,真不好處理。作為江城市的公安局長,各位省長、副省長,他得罪不起,要是惹得省長不高興,他這個局長的烏紗帽,說掉就會掉的;而金松年,是多年的老關係,對自己有恩,逢年過節,沒少孝敬自己,如果因為此事不管不問,讓他兒子判了重刑,在監獄裡受罪,那作為一個老朋友,也是過意不去的。
思前想後,他也拿不定注意,只好採取走一步看一步的辦法了,反正在他心裡,寧願對不起金松年這樣老闆,也不能得罪省長和副省長這些大爺們,因為老闆不高興,頂多對你有些怨言,逢年過節,沒有那麼殷勤了。但得罪了省長和副省長,烏紗帽掉了,就一切都沒有了。
范小兵問了問大致的情況,孫家萬也沒有搞清楚,打人的一方,是什麼背景。出差在外地,他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反正他覺得,在濱海省里,他一個堂堂的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自己的司機被人打了,已經構成了傷害案件了,把對方抓起來,判幾年刑,再賠償一些錢,應該不是問題吧。所以,具體的事情,他也不清楚,只是對范小兵說,已經安排江城市政法委書記賀紅軍,親自處理此事了。
范小兵看沒有什麼要問他的了,就掛斷了電話。
隨後的幾天,事情都搞清楚了,大家才知道,這個小小的治安案件,並不好處理。
賀紅軍和孫家萬,是表兄弟的關係,賀紅軍的母親,是孫家萬的親姑姑。賀紅軍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表哥孫家萬一手栽培的結果。
孫家萬早年是濱海省最大的工業城市——河東市城中區的區長,雖然是處級幹部,但由於位置關鍵,在河東市,還是能夠說得上話的。當時他表弟賀紅軍從部隊轉業後,面臨著工作安排問題。在孫家萬的運作下,表弟賀紅軍,被他安排進了市公安局,當了一名刑警。
此後的十幾年,孫家萬在他父親孫樹立的運作下,又進入共青團系統,做了團省委的副書記,書記。然後重新回到河東市,做了市長。把老傢伙武聚義排擠走後,又接任了市委書記。此後,賀紅軍在公安系統中的地位,也如坐火箭一樣,從刑警隊長,到公安分局局長,再到市公安局副局長,局長,後來又在孫家萬的運作下,升任副廳級幹部,交流到省城江城市,擔任這個省會城市的政法委書記。可以說,表弟賀紅軍,就是孫家萬安置在政法系統里的一個楔子,孫家萬在官場上混了那麼多年,他深知,如果在政法系統沒有自己的鐵杆,那許多事情,就比較麻煩了。還是有自己的人可靠,打個電話,什麼都解決了。
賀紅軍知道自己表哥的司機被打斷了兩根肋骨,不敢怠慢,立即下令,按照程序,逮捕打人的兇手。但很快,他就得到了消息,打人的一幫人,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是濱海省赫赫有名的大老闆金松年的小兒子金小松。
不用問,金松年在濱海省的地位,賀紅軍是知道的,不僅有錢,上上下下都有為他說話的人,有些人的地位,說出去更是嚇人,現在的社會,只要你有錢,出手大方,到哪裡都有人為你撐腰的。就是到了北京城裡,也有高官顯貴,和金松年稱兄道弟。金松年這些年,手中積攢了不少的銀子,拉攏腐蝕了不少官員,所以行事的方式,也越來越猖狂,一般的人,他根本不放在眼裡,有什麼事情了,直接就走上層路線。
在他的影響下,他的兩個兒子,金大松和金小松,為了使家族企業的利益最大化,在和別的老闆爭資源的時候,都時不時的利用黑社會的背景,時間長了,在這兩兄弟手下,聚集了上百人的打手隊伍,個個出來,都是一色的黑西服,染著黃黃的頭髮,戴著白手套,到哪裡,都是幾輛越野車,呼嘯而過,在省城裡,也是很有影響的一個黑惡勢力了。此前進行的掃黑運動,都被市公安局的領導,包庇下了。象徵性的抓了幾個人,敲打了一下,其實這個團伙,根本就沒有傷筋動骨。
賀紅軍也知道,之所以這個團伙遲遲辦不下來,繼續放任他們在全省各地,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最關鍵的,就是公安內部有保護傘。說白了,就是省公安廳副廳長兼江城市公安局局長房軍政,和金松年有非同一般的關係。有什麼事情,房軍政都為金松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為房軍政的級別,和自己一樣,都是副廳級,況且,賀紅軍做河東市公安局長的時候,房軍政就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了,那個時候,房軍政就是賀紅軍的上級,所以,即使現在賀紅軍做著市委政法委的書記,但實際上,房軍政這個人並不買他的多少賬。
現在這個事情出來了,賀紅軍為了避免房軍政提前下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放了金小松一馬,於是就利用自己市政法委書記的身份,乾脆一竿子插到底,直接就命令下面派出所的民警,連夜錄好了口供,把金小松鎖定為主犯,城區檢察院迅速批捕,馬上就啟動司法程序,在房軍政和金松年還沒有想出對策的時候,已經板上釘釘,辦成了鐵案。
反饋的消息不斷傳來,到了金松年的耳朵里,把他急的,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不是怕兒子蹲監獄受罪,而是怕自己兒子這個事情,傳了出去,會極大的影響他在濱海省的威信。江湖上的朋友會笑他,多大的事吧,不就是把人打斷了兩根肋骨嗎,又沒有死人,你老金也是一個有能量的人,結果怎麼樣?不是照樣擺不平嗎!
在他心裡,他覺得,就是花兩百萬,只要能把這個事情擺平,不丟臉了,也值得。所以,晚上八點鐘,他提了一個密碼箱,裡面裝了五十萬的現金,急匆匆的到了房軍政家裡,坐在客廳里,讓房軍政為他指出一條路子。
房軍政看著他遞過來的密碼箱,知道這一次金松年準備為兒子的事情,大放血了,於是,故作深沉,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老金,你我是多年的好兄弟了,按理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幫你,絕對說不過。但是,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出乎我的能力之外了,你知道,你兒子打的人,是孫家萬的司機,他手下的人,還把省長范小兵的司機鼻子打流血了,其他的幾個司機,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你說,孫家萬怎麼會放過你?!賀紅軍你知道嗎,那是孫家萬的表弟,他直接管著江城市的公檢法,就是我,有的時候,也得聽他的一半句。孫家萬又是省委常委,我也得罪不起啊,你這個事情,真讓我為難啊!」
金松年雖然是身家幾十億的大老闆,但他知道,在中國,和這幫官員們斗,他是賺不到什麼便宜的。他們可以利用國家權力,專政機關,堂而皇之的把你弄個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所以,和誰斗,都不能和當大官的斗,他們可以幫你,也可以把你送進監獄,甚至陰曹地府。
金松年可憐兮兮的說:「那你就給我指出一個路吧,我自己試一試,總可以了吧!」
房軍政說:「按說,這也不是個大案子,就是對方想出口氣,反正人已經挨過打了,只要你肯使銀子,對方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經濟補償,對這個事情,給予充分的諒解,甚至同意配合再做一次司法鑒定,盡量把傷情搞小些,最好是鑒定出有舊的傷情,把罪過盡量開脫掉,這樣,就是到了法院,也能判個緩刑,不用坐牢了。」
金松年一聽有門,於是就問:「那下一步怎麼操作啊?」
房軍政說:「你先這樣,派一個可靠的人,探一探小蘇司機的口風,看他的意見如果,到底想不想私了。多少錢,你們再商量。如果小蘇司機口風很緊,就是不鬆口,給多少錢都不要,就是想出口氣,把你兒子送到監獄去,那你就先放下他這邊,轉而活動孫家萬這邊。我問你,孫家萬副省長,你熟悉嗎?」
金松年說:「談不上很熟悉,反正一年到頭,他都要到我的企業里,調研個一兩趟,絕大部分時間,是陪同部委的那些官員們。逢年過節的時候,我都安排我的秘書,給他準備的有禮物,應該是泛泛之交吧。」
房軍政說:「有這個就行了,你至少提出拜見他,他不會一口拒絕你。你這樣,見他的時候,捨得下些血本,為他準備些稀罕的東西,讓他真正動心,覺得值得為你說句話。由他出面,做自己司機的工作,他打個電話,說不定就能行。到時候,你再派人給小蘇司機送上一筆錢,事情就可以辦成個八九不離十了。」
金松年沉吟了一會兒,覺得只能是如此了,於是,就離開了房軍政的府上,連夜召集自己手下的得力幹將,運籌事情了。
第一輪下來,去醫院看望小蘇司機的人,帶著禮物和鮮花,還沒有走進病房,一聽說是金松年的手下,來賠情道歉的,小蘇司機的老婆林秀秀,就連喊帶罵,把來人轟了出去,鮮花和水果直接就扔到了走廊里,散落了一大片。
林秀秀說:「我們什麼也不要,就要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金小松,進監獄呆上幾年,心裡才能出來這口惡氣。把我男人打成這個樣子,想花錢私了,沒門!我們不要你的臭錢!給多少也不行!」
第一條路走不通,金松年只有親自出馬了,連忙招呼手下的人,準備東西,吩咐自己的秘書,馬上和孫家萬的秘書曾帥才聯繫,要請孫家萬吃飯。
孫家萬接到金松年要請自己吃飯的消息,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金松年,一定是為了兒子的事情,求自己來了。按說,從感情上,在自己的司機被打傷,還在住院治療的情況下,是絕對不宜接受打人一方的吃請的。這個時候,要和自己的司機,搞統一戰線,嚴厲懲罰打人者,保持高壓勢頭,讓對方摸不清深淺,徹底從精神上打垮對方。這樣自己的司機出了心中的一口惡氣,這才是最後要達到的目的。
但司機畢竟只是個司機,雖然是自己的身邊人,鐵杆,但從關係上,畢竟不是自己的兒子,要是自己的兒子,就無論如何,不能妥協了,那關係到自己的尊嚴。
而司機,畢竟是外人,說白了,就是一個奴僕,不滿意了隨時可以踢走,再換一個來。為了一個奴僕,你當主人的,值得為了他的利益,做出太大犧牲嗎!
再說了,出來這樣的事情,首先小蘇他自己,也是有錯誤的,誰讓你不檢點,在領導不在家的時候,出入那樣的場合。那樣的場合,是你一個當領導司機,可以隨便出入的嗎?!讓外人看見了,會給領導的形象造成什麼影響?
從內心裡,孫家萬還是不想因為自己司機的事情,和金松年這個濱海省里最有錢的人,徹底弄僵。畢竟大家都是在濱海省里有頭有臉的人,今後還要見面,說不定哪一天,自己也有求對方的事情。你現在把事情做的太絕,到時候,不好轉彎子。雖然你是大官,手裡有權力,但權力這東西,是說沒有就沒有的,等你不當官了,也就沒有幾個人,待見你了;而有錢人卻不同,像金松年這樣身家幾十億的人,人家到哪裡,都是有錢人,從長遠來看,人家比你當官的牛!
再說了,兩個大人物,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徹底鬧翻,是沒有多少意思的。所以,孫家萬就答應了赴宴的邀請。他反正現在完全握有主動權,金松年要求他,小蘇司機別看現在鬧得凶,但都是看在有他這個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在背後撐腰,他相信自己一句話,讓小蘇向東,他絕對不敢向西。
酒宴設在旭日集團在江城市的一個高級會所——精英俱樂部內進行。這裡是金松年投資一個多億,專門興建的提供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的高級娛樂場所。對於那些他需要刻意巴結的官員,金松年就把他們召喚到這裡,讓他們吃好喝好玩好,你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都是金老闆埋單。臨走時,還有禮物送。
這裡有從全國各地,招攬來的漂亮姑娘,有的從事按摩、洗腳等正規的服務,也有專門陪客人桑拿、提供性|服|務的。反正到了這裡,你想玩什麼就可以玩什麼,想怎麼玩,就可以怎麼玩。公安人員明知道這裡面吃喝嫖賭吸,五毒俱全,但誰都知道,這個店的老闆,和江城市公安局的局長房軍政,是鐵哥們,房局長還時不時的到這裡招待外地的朋友,局長的車子停在外面,非常醒目,大家很快就知道了,這家店你動不得。能在省城裡做這麼大一個店,沒有強硬的後台,根本做不來。
酒宴是在三樓一個非常隱蔽的包廂進行的,參加的人只有四個,客人這邊,只有孫家萬和自己的秘書曾帥才。主人這邊,金松年帶著自己的女秘書覃小曼做陪。酒足飯飽後,金松年提議,請孫省長無論如何,要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坐一坐,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彙報。
孫家萬不動聲色的跟著他,進了辦公室,曾帥才在覃小曼的陪同下,在另外一個屋子裡,喝茶聊天。
金松年在自己裝修超豪華的辦公室里,陪著孫家萬,轉了一圈。看著那琳琅滿目的工藝品,孫家萬說:「老金,你這個辦公室,很有檔次啊,不僅我比不了你,我看在咱們濱海省里,沒有哪個辦公室,能夠超過你這裡了。」
金松年說:「這有什麼?花不了幾個錢的,孫省長要是喜歡,我派人把你的別墅,也裝修成這個樣子。」
孫家萬擺了擺手,說:「算了,我是官員,比不得你們這些當老闆的自由啊,想咋擺闊氣都行。太出格了,影響不好。」
金松年說:「也是,等再過幾年,孫省長退休了,我把你正式聘請過來,當我們集團公司的總顧問如何?到時候這個辦公室,就歸你使用了,每年的年薪加分紅,不會低於一百萬。你看如何?」
孫家萬一聽,就知道這是一個套,反正離退休,還有好幾年的,他金松年,為了討好自己,現在不斷的拋出誘餌,還不是為了當下最主要的,為他兒子逃避法律的制裁說情嗎!
孫家萬坐在沙發上,擺了擺手,說:「現在先不說這個,到時候,讓干不讓干,組織部門有要求,官當到我這個級別,想幹什麼,組織上都有規定的,由不得自己。咱們閑話少說,你老弟,到底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出來吧,不要繞那麼多彎子了!」
金松年看時候也差不多了,於是就開門見山的說:「孫省長,實不相瞞,我是有事情要求你辦的。你可能也知道了,我的兒子不爭氣,一時糊塗,把你的司機小蘇給打傷了,現在我兒子被關進了拘留所,本來我這個做父親的,聽到這個消息,感到非常丟臉。你也知道,像我這樣的家庭,最難的事情,不是管理自己的企業,而是管理自己的兒子。現在這個社會大環境又不好,我們家裡,又有了幾個錢,所以讓自己的孩子,從小就養成了不少壞毛病,到了社會上,又交了許多不三不四的朋友,想不學壞都難。本來,自己的孩子做錯了事情,受到懲罰,是應該的,我自己沒有教育成功,讓法律部門教育教育他,讓他警醒警醒,也是非常好的一次機會,但是,你知道,我是生意人,在生意場混,是要臉面的,自己的兒子出來這樣的事情,要進監獄,被判刑,傳了出去,是很丟臉的事情。所以,我還是想請省長,出面說和說和,做一做小蘇司機的思想工作,讓他放我們小松一馬,我們願意花錢消災。」
孫家萬一聽,沉吟了片刻,說:「不是司法鑒定都出來了嗎?事情不太好辦了。」
金松年說:「孫省長,你千萬要幫我這個忙,就算兄弟我求你了,我這個人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別的沒有,就是講義氣,幫我的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說著,從身邊一個購物袋裡,拿出一個盒子,雙手捧著,放在孫家萬面前,說:「孫省長,這是兄弟的一點心意,你無論任何,不要推辭。」
孫家萬看了看這個不大的盒子,問金松年說:「裡面是什麼?」
金松年親自把盒子打開,把包著的黃綢子拿去,露出的是黃燦燦的四塊金磚。
金松年拿起一塊,遞到孫家萬手裡,讓他感覺了一下重量。孫家萬看到,上面寫的,每塊的重量是五百克。四塊金磚,就是兩公斤。按照市場價,值六七十萬元人民幣。
看著這些金磚,孫家萬在內心裡權衡了一下,覺得在小蘇被打這件事情上,可以見好就收了。自己什麼也沒有損失,僅僅說了一句話,就可以賺進六七十萬,這個生意,還是相當划算的。於是,就直截了當的說:「小蘇哪裡,你打算賠償多少錢?」
金松年說:「五十萬總可以了吧,我的礦上,每年都有死的人,一條人命,按照現在的價格,也就是二十五萬。我兒子就打斷了他兩跟肋骨,賠償五十萬,也夠意思了吧。」
孫家萬說:「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再加十萬吧,反正你這個大老闆,也不缺那十萬塊錢!這樣,我就好開口說話了。」
金松年說:「好,我給你這個面子,六十萬就六十萬,只要不讓我兒子蹲監獄,這些條件,我都認了。」
兩個人看條件都談好了,孫家萬就站起來,準備告辭,金松年提著購物袋,跟在他後面。
臨上車的時候,金松年又把兩個箱子,放在了孫家萬小汽車的後備箱。回到家裡,秘書曾帥才把東西搬到他們家的客廳里,孫家萬才看到,是一箱子「極品濱海至尊」香煙,和一箱茅台酒。
放金磚的購物袋,孫家萬自己掂著,沒有讓秘書看。曾帥才也不知道,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有的時候,即使是秘書,不該知道的,也照樣不讓他知道。
「極品濱海至尊」香煙,是濱海省煙草公司前幾年開發出來的最高檔香煙,在市場上,每一包都要八十多塊錢人民幣,一般的老百姓,你別說抽了,你到商店裡看一看,那價錢,就能嚇死你。你說一般的靠工資吃飯的人,你每個月就那幾千塊錢,你不吃不喝,也不夠自己吸煙的,別說養家糊口了。
這樣的煙,老百姓都知道,買的人不抽,抽的人不買。買的人絕大部分都是送禮的,能夠天天抽這樣檔次的香煙的,都是一些達官貴人。
一箱煙就是幾萬塊,一箱酒也是上萬塊,當大官的,光是靠這些禮物,轉手倒賣,一年下來,就可以換不少的錢,過上一般人無法想像的日子。
收了人家的禮物,就要給人家辦事,回到家裡,孫家萬就打通了司機蘇宏宇的電話。
小蘇這些天,在醫院裡,在醫護人員和家屬的細心照料下,恢複的很快,一看是老闆打來的電話,他還以為,老闆是關心他問候他來的。於是,心裡一陣激動,結結巴巴的說:「老闆,你好。」
孫家萬說:「小蘇,好些了嗎?」
蘇宏宇說:「老闆,醫生說了,我恢複的很好,再有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孫家萬說:「好,好,這樣就好,就好。」
蘇宏宇說:「老闆,等我上班了,還跟你一心一意開車,為你做好服務。」
孫家萬說:「好,沒問題,你不在我身邊,換了別人開,我還真有點不習慣呢!畢竟你跟了我五六年了,什麼習慣你摸得著。」
蘇宏宇聽著,眼淚都下來了,跟這樣的老闆服務一場,當司機的,心血也算是沒有白費吧。他老婆在身邊,不知道自己的男人,為何淚流滿面了。忙用紙巾,輕輕的為他擦著。
孫家萬看火候差不多了,於是就話鋒一轉,歸了正題,他說:「宏宇啊,我有個意見,想和你商量商量,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蘇宏宇愣了,在他的印象里,孫家萬從來沒有這麼客氣過,叫他不叫「小蘇」,而是叫「宏宇」了,在他的經驗里,只要領導對你一客氣,保不住下面對你,就是不利的事情了。他的眼淚,一下子就停住了,雖然孫家萬還沒有說出具體的意見,他已經脫口而出了,說:「老闆,我什麼都聽你的。」
當奴才的,一定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人家領導說,要和你商量商量,那是尊重你。你千萬要明白,你和領導,是沒辦法商量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都要毫無保留的,按照領導的意思辦。這樣才是穩妥的做法。你要是一時糊塗,不按照領導的意思辦,那你今後,就永遠沒有和領導商量的機會了。當司機多年,蘇宏宇這個規矩還是懂的。
孫家萬看自己的司機還是挺有靈性的,於是就語重心長的說:「宏宇,是這樣啊,這幾天我也想了,你這個事情,反正已經出來了,該受的罪,也都受了。原來我想啊,為你出口氣,狠狠教訓教訓那些打你的人,於是就命令你紅軍叔叔,安排人迅速把那幾個爛仔,都抓進去了。但這幾天我思忖再三,還是考慮,為你多爭取些利益吧!這個實惠,比走司法程序強。就是判了金小松的刑,他在監獄裡呆上幾年,以他父親的勢力,就是到了監獄,他也不會受太多罪,說不定過個年把,找找人,拉拉關係,就減刑了,根本關不了他幾年。現在金松年找我,想要私了。我給他說,私了也可以,但是要讓小蘇滿意,賠償要到位。他一開始同意賠償三十萬,說他的礦上,死個人,才賠二十五萬。我給他說,這件事不一樣,是我的司機,這樣吧,斷一根肋骨,賠三十萬,你總共賠償六十萬給小蘇,其他的工作,我來做。我沒有提前徵求你的意見,就替你做主了,我覺得,這個價錢,也十分可以了,你看這樣的條件,你能不能接受?」
蘇宏宇一聽,就明白了,原來自己的老闆,背著自己,已經和別人做了交易了。但你一個當司機的,這個時候,就是心裡再不滿意,也不能說出來,不僅不能說不滿意,而且還要對老闆的做法,千恩萬謝才是,只有這樣,你才是個有靈性的司機,讓老闆對你繼續信任下去。你要是不識抬舉,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讓老闆的心裡,對你有了不好的看法,那你的前途,就完蛋了。你一個當司機的,被領導拋棄了,就什麼也不是了。
當領導司機的,都是聰明人,蘇宏宇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孫家萬的話剛講完,他沒有絲毫的遲疑,連忙說:「老闆,太感謝你了,這樣更妥當,我很滿意,讓您費心了。」
孫家萬看自己的司機到底還是很識抬舉的,於是心裡也很高興,就說:「好吧,你好好養傷吧,養好了身體,還回來給我開車。這兩天,金松年會安排人,和你接觸,你一定要好言好語的接待他們,俗話說,不打不成交嗎,大家今後,還是好朋友。前面的一張,都掀過去了。」
蘇宏宇說:「好的,老闆,我記住了,我聽你的。」等孫家萬掛完電話,他才小心翼翼的,掛斷電話。
他老婆林秀秀在旁邊,聽了個大概,她也搞不懂,自己的男人,為什麼變化的這麼快,於是就不解的說:「我真是不明白,原來那麼大的勁頭,現在倒成了窩囊廢了!不是說給多少錢都不私了嗎?現在怎麼這麼快,就妥協了。我前天剛把那幫人轟出去,難道他們明天來,我還要帶著笑臉,迎接他們嗎?你們這些男人,不知道咋想的,連我們女人都做不來,都趕得上變色龍了!」
蘇宏宇看著自己的老婆,長嘆了一口氣,說:「你小聲些好不好!一個女人家,你懂什麼?我要是不答應,今後就別想再給孫省長開車了。我到車隊,做個普通司機,你說今後,我們家還會有誰來巴結?現在逢年過節,光是別人送的東西,就吃不完,好煙好酒,家裡到處都是,辦什麼事情,打個電話,那些廳局長的都認。我算什麼?擱在古代,不就是一個馬車夫嗎!現在有人巴結我,不就是看到,我是孫省長的司機嗎!沒有孫省長這個靠山,我什麼都不是!你懂不懂!」
林秀秀一聽,自己的男人,說的確實有道理,於是就不再吭氣,內心裡盤算著,怎麼樣用好這筆錢,六十萬,可以買一套兩房一廳的房子了,現在有錢人都在炒房子,自己現在也有餘錢了,也可以另外買一套,儲存起來,等過幾年,房間再漲了,就賺大了。這也算是自己的男人受了皮肉之苦,換回來的一個巨大收穫吧。
接下來的幾天,金松年的秘書和律師,把一切事情,都為他辦好了。蘇宏宇接受了六十萬的賠償,在一份律師提前擬好的聲明上,簽了名字。同意對金小松的行為,給以諒解。呼籲法院,從輕處理。
在各方的運作下,一個星期後,法院就開庭了,通過審判,金小松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緩期兩年執行。這相當於當庭釋放,反正在此後的兩年內,只要金小松不再犯其他的罪,就不用進監獄實際服刑了。這個結果,讓各方皆大歡喜。只是老百姓議論紛紛,說現在的法律,簡直是沒法說,只要有錢,就可以大罪化小,小罪化了,什麼他媽的,依法治國,公平公正,都是一句空話。窮人你犯了罪,才真是執法必嚴,因為你沒錢,只好自認倒霉吧。這個世界,真他媽的,沒有任何天理!
蘇宏宇被打的事情,辦公廳里許多人都知道了,趙民權從自己的司機徐慶春口中,也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本來,這麼大的事情,又是主要領導的司機,他作為省政府辦公廳的主任,是要親自到醫院看一下的,這樣顯得自己有人情味,也比較親民,但蘇宏宇這件事情,卻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不屬於見義勇為因公負傷的範疇,要是那樣,就成了英雄了,他趙民權是無論如何,都要親自看一下的,說不定還會叫上電視台的記者,好好宣傳宣傳,樹立一個典型。
現在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到夜總會裡泡洋妞,結果和一幫爛仔發生了爭執,作為領導司機,如果謹慎一些的,這些地方,是不能涉足的,因為司機也是領導的身邊人,一舉一動,對領導的形象,也有影響,所以,趙民權不僅沒有親自去醫院看望,相反,還親自安排抓後勤的副秘書長屈一鶴,立即到辦公廳車隊,召開一個會議,嚴肅紀律,凡是領導司機,以後一律不準涉足那些有色情活動的娛樂場所。造成嚴重影響的,嚴懲不貸,調離領導司機崗位。
消息傳到蘇宏宇耳朵里,他非常不舒服,這不是明明對著我來的嗎,但想到自己僅僅是一個小司機,和秘書長較勁,他還沒有那個能量。就是他的老闆孫家萬,想和趙民權較量,也得掂量掂量。人家是省長范小兵的鐵杆兄弟,整個省政府的大總管,除了一個省長七個副省長,手下管的人,有一百多號,不嚴肅紀律,也確實不行。所以,蘇宏宇雖然心裡不痛快,只能是忍氣吞聲。
出差還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家裡的事情,已經是一大堆,辦公桌上,堆滿了要批示的文件。等著拜見的人,也是排成了長隊。這個大總管的位子,確實不是一般的人,能應付了的。
就是在日理萬機中,趙民權也不忘為自己兒子的前途親自張羅。他讓秘書覃邵華,打通海城市委書記方大光的電話。
覃邵華在海城市時,跟方大光的秘書包傳銘本來就很熟悉,大家都是一把手的秘書,一個為書記服務,一個為市長服務,雖然是各為其主,但秘書之間,一般不像領導之間,那麼劍拔弩張,表面上的和諧還是要維護的,大家說不定各自放單飛之後,還有合作的機會。所以,私下裡大家都是以兄弟相稱,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方大光一聽,是趙民權找自己說話,心裡就很狐疑。方大光自忖,自己和趙民權,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後台老板不一樣,當初兩個人搭班子的時候,方大光因為自恃有省委書記錢華元做後台,自己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都傳說該升任省委常委了,於是,就沒有把這個趙民權,放在眼裡多少。好在趙民權也很識時務,在當市長的時候,沒有過多顯示自己的個性,對於方大光的意見,說不上是言聽計從,但基本上還是做到了按照方大光的思路,開展工作。
官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誰也說不準。原來風頭正勁的方大光,因為省委書記錢華元的離任,上升的勢頭,戛然而止。而一向低調的趙民權,卻隨著范小兵在濱海省成為政壇黑馬,出任省長,地位迅速飆升。這真是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
同行是冤家。在官場上,一把手和二把手,也永遠是冤家。幾年前,當市委書記的方大光,和當市長的趙民權,雖然表面上沒有發生什麼明顯的衝突,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兩個人的心思,中間不說是隔著十萬八千里,但至少是面和心不合,是確定無疑的。
書記和市長,各人打各人的算盤,在中國官場上,是通病。做市長的,如果識趣點,就只好先退後一步,畢竟你是班子里的二把手,和一把手較勁,吃虧的還是你。最聰明的辦法,是把一把手熬走。所謂的小不忍則亂大謀,就是這個道理。
自從趙民權行情看漲,到了省政府,出任秘書長後,他還沒有主動給方大光打過一個電話。對於這個,方大光也不去計較,畢竟現在兩個人的地位不一樣了,再怎麼著,趙民權已經是上級機關的主要領導了。不像當市長的時候了,在班子里,還是自己的副手。
按方大光的脾氣,趙民權不主動給他打電話,他是不會主動給趙民權打電話的,畢竟自己比趙民權年齡大一歲,按照資歷,自己也比他趙民權高了不少,雖然現在官是升不上去了,比不了他趙民權了,但虎威還是不能倒,面子還是要留一些的,反正我也沒有多少求人的事,不就是按步就班的混日子嗎,等到了六十歲,就去人大或者政協,養老去了。老子反正也沒有多少希望了,那就破罐子破摔,活出一個瀟洒來。
官場上,其實就這樣,你只要想開了,不求什麼了,也可以瀟瀟洒灑做人,以不變應萬變。現在的方大光,就是這樣的心態。
拿起秘書遞過來的電話,方大光剛喂了一聲,就聽裡面傳來趙民權親切、熟悉的聲音:「方書記,老哥哥,你好啊!」
方大光一聽,身上立即起了一些雞皮疙瘩,這個趙民權,怎麼突然這樣肉麻起來了,在他當市長的五年多時間裡,兩個人通了無數次電話,從來沒有見趙民權,如此熱情、肉麻過。怪不得人說,這些當秘書長、辦公室主任出身的幹部,就是嘴巴甜,見人會說人話,見鬼會說鬼話。
方大光不知道趙民權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只好和他應酬著,說:「民權老弟,你也好吧,你這個大總管,現在是風光無限了,快把你這個老哥哥,忘個差不多了吧!」
趙民權說:「哪能啊,忘了誰,也不會忘記老哥你啊!你我什麼關係吧,相處了五年半,人生有多少五年半哪,你說是不是?」
方大光說:「是,是。」
趙民權看開場白已經把氣氛渲染的差不多了,於是話鋒一轉,就歸了正題,問:「老哥,請問你這個星期回不回省城?」
趙民權知道,方大光雖然工作在海城市,但他的家,還安在省城裡,老婆、孩子,都在省城裡工作。十幾年了,方大光都是兩邊跑,每逢星期五回省城,住兩個晚上,星期日下午或者晚上,再由司機開著他的專車,送回海城市。他這樣的幹部,現在多了,老百姓叫走讀幹部。
趙民權當市長的時候,也是這樣,當時海城市的幹部送禮,都是長途奔襲,來回在高速路上,要行駛幾百公里。到了省城,先住下,聯繫好,買好東西,在星期六的晚上,到方大光和趙民權的家裡親自送禮。這樣碰到的熟人少,有什麼事情,也好深入的談。
老百姓都說,現在的幹部交流,不僅沒有從根本上杜絕不正之風,相反,還加重了官員買官賣官的成本,光是送禮,全國上下,就要多燒多少汽油。每個周末,在全國各地的高速公路上,到底有多少官員,是開著公車,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團圓過周末的,有多少官員是用公款送禮拉關係的,誰也說不清。
方大光仍然搞不懂趙民權的意思,只好繼續打模糊戰術,說:「還說不定,一般都回吧!」
趙民權說:「是這樣,如果你這個周末回省城,我想在這個雙休日,請你們全家吃頓飯,我們兩個家庭,聚會一下,順便有些事情,還想請你指點指點。」
這就更出乎方大光的意外了,趙民權要請他們全家吃飯,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雖然兩人的家庭,都安在省城裡,但由於是面和心不合,兩個人私下見時,都感到不自在,讓兩個家庭在一起吃頓飯,更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方大光憑直覺判斷,這個趙民權,肯定現在有事情要求自己辦,並且是和他家庭成員,息息相關的,要不然他不會無緣無故,走這樣一步棋。
現在的官員之間,就是互相利用,所謂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大家都是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做交換,你為我辦件事情,我為你辦件事情,到時候兩不欠。
方大光這個時候,腦子還是非常清醒的,就是以前兩個人再鬧彆扭,官場上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現在人家趙民權行情看漲,有事情求到自己頭上,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一定要給足他面子。畢竟今後,自己有求於趙民權的事情,說不定更多。過去的一切,就讓他一風吹吧,重新開始,是最符合雙方的最大利益的。
於是方大光說:「好吧,我盡量回。你老弟的面子,一定得給啊!除非張書記來海城視察了,那就沒辦法了。其他的都無關緊要,我們不見不散。有事情,我們見面了詳細談。」
趙民權說:「好,星期六聯繫,我訂好地方,通知你。」
這個周末,果然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為了按時赴約,方大光星期五的晚上,就讓自己的司機開車送自己,回了省城。
星期六上午十點,趙民權的司機徐慶春,就把訂好的飯店包廂號碼,打電話通知了方大光的司機。晚上七點,兩家人就在一個大包廂里,見面了。
趙民權的老婆閩麗霞,和方大光的老婆葛玉紅,是第一次見面。兩家人的孩子,也是第一次見面,一開始,都有些拘束。雙方畢竟都是幹部家庭,見過不少世面,應酬的事情,幾分鐘就進入狀態了。作為東道主,趙民權忙招呼方大光兩口子坐下。讓自己老婆閩麗霞,挨著葛玉紅,兩個女人,好坐在一起說話。
趙民權的兒子趙宏圖,一見方大光,就叫:「方伯伯好!」
方大光也是第一次見趙宏圖,看著他的長相,簡直是趙民權的翻版,他也知道,趙民權把兒子安排進省發改委了,於是和他握了握手,說:「孩子,胡民還沒有給你升正處長吧?」
趙宏圖笑了笑說:「還沒有,我副處長三年了,還沒有動靜!」
方大光坐下來,開玩笑的說:「算了,不在他手下幹了,去我們海城怎麼樣?只要你不嫌棄,有你挑的,想干縣委書記還是局長,你自己看著辦!」
趙民權就等著他說這句話呢,於是就順著方大光的話說:「兒子,還不趕緊謝謝你方伯伯,他一句話,你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趙宏圖忙說:「方伯伯,一言為定,我就下去跟你幹了。你可千萬不能反悔啊!」
方大光看自己也就是隨便說說的話,被這父子倆,一唱一和,給自己拴著了圈套,於是就一本正經的問:「你真想去我們海城市啊?那裡可沒有省城裡舒服啊,工資低不說,兩地分居,媳婦同意嗎?」說著看了趙宏圖身邊的胡曉莉一眼。
胡曉莉微笑著說:「方伯伯,我同意,好男兒志在四方嗎!他現在年輕,不下去多闖蕩闖蕩,怎麼長見識呢!」
方大光看這媳婦,不僅長相漂亮,說話還相當得體,比自己兒子找的媳婦,檔次高多了,於是就向自己的兒子方小光和媳婦楊艷麗說:「小光和艷麗,你們今後,要多跟人家學學。」於是又問趙宏圖和小光:「你們兩個誰大?」
趙宏圖說:「我七八年九月生的。」
方小光說:「我七八年十一月生的。」
方大光說:「喔,宏圖還是哥哥,都是一年的人,同齡人,今後要多多交往,好好做好團結。我們上一代是好朋友,你們下一代,也要做好朋友,互相關照,才是正理。」
方小光忙從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送給趙宏圖,說:「哥哥,這是小弟的名片,今後還請哥哥多多關照呢!」
趙宏圖接過一看,上面寫著一串頭銜,什麼「江城市慈善協會理事,青年企業家協會副會長,高爾夫俱樂部董事會成員」,最後的一排,字型大小特意大一號,寫著「江城市宏發混凝土公司董事長方小光」。
趙宏圖一看就明白了,這個方小光,是個地地道道的生意人。於是就順便問了一句:「兄弟,你這個公司,是做什麼業務的?」
方小光說:「是往各個建築施工企業送攪拌好的混凝土的。」
趙宏圖問:「業務量怎麼樣?」
方小光說:「一般般吧,剛起步,去年一年,做了兩千多萬,所以還請老哥今後多多關照啊,有什麼關係,給我介紹介紹,我這裡,有業務費呢!」
趙宏圖說:「熟人倒是有一些,江城市房地產開發公司,你們做嗎?」
方小光說:「我手下的人,去聯繫過,但人家已經有固定的客戶了,關係很鐵,一時半會,我們進不去。」
趙宏圖說:「他們的董事長你認識嗎?叫趙民建。」
方小光說:「想認識一下,但人家是大老闆,不給面子,打電話約都約不到。」
趙宏圖說:「這個好辦,他是我二叔。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讓他趕過來。」
方小光說:「要真是那樣,就太好了。我的公司,剛起步一年多,還需要你叔叔那樣的大老闆,多多關照呢!」
趙宏圖知道,今天這個晚宴,就是要千方百計,讓方大光全家高興,他們家高興了,自己的事情,方大光才會投桃報李,為自己的發展,鋪平道路。這說白了也是交換,你往人家心裡做事情,人家也是通情達理的人,也會往你的心裡做事情,這個社會,現在就是如此現實。
趙宏圖站起來,到了自己的父親耳朵邊,小聲說了幾句話,意思是說,方小光的公司,想和趙民建的公司發生業務聯繫,是不是讓叔叔趕過來,參加這個宴席,大家順便就熟悉了。
趙民權聽了,倒是個好主意,於是就撥通趙民建的電話,問:「你現在在哪裡?」
趙民建這個時候,正在跟自己剛泡到手的一個售樓小姐在一家酒店包廂里吃晚飯。
這個售樓小姐,是公司半個月前,剛從省人才交流大會上招聘來的,姓吳,叫吳冠英,個子有一米六八,豐|滿適中,氣質高雅,一看就是人見人愛的美女。她剛從一所高職院校畢業,聽說當售樓小姐,提成很高,還能認識不少有錢人,於是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情,到趙民建的公司里,做了售樓小姐。
趙民建到售樓部視察時,一眼就看上了她,這裡以前的十幾個漂亮姑娘,趙民建個個都認識,其中有七八個,都和趙民建上過,表現好的,被他調進了公司各個關鍵的崗位上,有的當了董事會的秘書,企劃部的副部長,財務部的主管,反正公司各個關鍵崗位上的女人,只要是年輕漂亮的,不用問,都和趙民建發生過不清不楚的關係。要不然,他也不會放心大膽的,把一個局外人,放在那麼關鍵的崗位上。這樣的私營企業,一切都是趙民建說了算,他說讓誰干就讓誰干,讓誰走人誰就得走人,年終分紅,他每人給你發一個紅包,裡面多少錢,只有趙民建本人掌握,所以,在這裡要想幹下去,什麼都得看老闆趙民建的臉色。除了那些有真本事的技術人員,人家到哪裡,都不愁沒飯吃,而那些業務水平不突出,除了長的漂亮,是個女人外,實在沒有其他特長的人,除了主動勾引趙民建,讓他上自己;或者接受趙民建的勾引,半推半就,讓他玩弄自己的身子,為了保住這一個飯碗,有個不錯的收入,實在是沒有多少辦法的。生活在這個時代,作為職業婦女,在這些私人企業里,你要麼就接受潛規則,讓老闆玩弄;要麼你就會被淘汰出局,失業或者自謀出路。
作為一個除了身子一無所有的弱女子,你生活在這個時代,除了接受玩弄,忍氣吞聲的接受生活給予你一切,實在是沒有什麼辦法的。天下烏鴉一般黑,你到了哪裡,都是有錢人欺負沒錢的人,老闆欺負員工,你不給張老闆打工,讓他玩弄;就得給王老闆打工,讓他玩弄,你只有換老闆的自由,但卻沒有不被侮辱的自由。因為你不佔有生產資料,只能接受這樣的命運。
老闆看上了新來的吳冠英,主動要求,要調她到董事會辦公室,做秘書。負責為趙民建接待客人,端茶遞水,整理文件,順便接一下電話。
吳冠英雖然明知道趙民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異樣,甚至是不懷好意。作為女人,雖然她只有二十二十歲的年紀,但從上了初中,開始發育以來,就有無數個男人追求過她,在學校里,就有男孩子為了爭奪她,相互之間,不斷的打架。在大學裡,她也有自己的男朋友,甚至和一個大她十幾歲的大學老師,悄悄的好了半年。只是由於她的眼光越來越高,想要一步登天,過上有錢人的日子,才拋棄了一個又一個男人,繼續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到房地產這個行業,她本來就做好了準備,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姿色,捕獲一個有錢人,做自己的老公,或者男朋友,只要在短期內,能賺到大錢,在省城裡買上房子、車子,過上少奶奶的生活,就是五十歲的老男人,她也願意跟。她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她現在,可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對自己的甜言蜜語,就輕易和他接觸了。她現在,需要的就是錢,沒有錢,你就是說得天花亂墜,也休想動她一根汗毛。
當天晚上,趙民建就帶著她出去應酬了,坐在趙民建的路虎越野車上,趙民建特意安排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一邊開車,一邊不懷好意的看著她,跟她講黃色的笑話,勾引她。晚上吃完大餐,喝完美酒,她腦子裡暈乎乎的,幸福的不得了,連笑聲,都嘎嘎的,比平時放肆了不少。趙民建提議,到環城路上兜兜風,於是開著自己的車,風馳電掣,一路超車,到了一個離城區有十幾公里的溫泉酒店裡。
在那裡,兩個人開了房間,在酒店的公共游泳池裡,趁著茫茫的月色,在泡池裡充分的調情,然後享盡了人間艷福。
兩個人從此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情人了,有時候,中午在趙民建辦公室里,兩個人也敢見縫扎針,風流一會兒。
趙民建是貪戀她的年輕,美麗,和高超的功夫,他不知道,小姑娘雖然年紀不大,卻思慮深遠,她是認真的,想要捕獲這個老男人,以求得一勞永逸。她就是要等到自己有了明顯的把柄,攥在手裡,再向這個玩弄自己的老男人徹底攤牌。
今天晚上,是周六,趙民建以公司有應酬為借口,糊弄自己的老婆裘淑珍,其實他是準備和吳冠英開房幽會去的。
在一家豪華酒店裡,要了一個非常私密的包廂,兩個人面對著面,點了燕窩、魚翅,喝著法國的高級葡萄酒,享受著一般人工薪階層想也不敢想的一切,眉來眼去,打情罵俏,為今天這個即將到來的美麗誘人的夜晚,醞釀著情緒。
偏偏這個時候,哥哥趙民權的電話來了。
換了別人,趙民建可以裝糊塗,應付了事,但對於自己哥哥趙民權,他還是相當尊重的。他知道,哥哥一般情況下,是不打自己的電話的,只要打了,肯定有事情。
於是連忙回答哥哥,說:「我在外面陪客人吃飯。」
趙民權問:「客人重要不重要?我這裡想讓你來一趟,方書記你還不認識,你來拜見拜見,等今後,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呢!」
趙民建問:「哪個方書記?」
趙民權說:「海城的方書記。」
趙民建一聽,就明白了,自己的哥哥在和海城市的市委書記方大光吃飯,讓自己趕過去,肯定有事情要交代自己。於是連忙說:「好,你們先進行,我等一會兒就趕到。」
於是放下電話,對吳冠英說:「對不起了親愛的,我有重要的事情,你自己吃吧,吃完了,自己打車去酒店,開好房間,等我電話。」說著又打開自己的錢夾,拿出一沓錢,足有五六千塊,數也沒數,就交給了吳冠英說:「你自己埋單,開好發票,剩下的錢,你自己支配吧。哪裡也不要去啊,在房間內等我,我應酬完,立即趕到你那去。」
趙民建開車趕到酒店包廂的時候,趙民權這裡,已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了,服務員把趙民建領進包廂里,趙民建一看,正中的主客位置上,坐著的就是海城市委書記方大光。
趙民建雖然是生意人,但由於出身於幹部家庭,對於官場上的事情,也很敏感。況且這個方大光,是和自己的哥哥,搭過班子的,省里時不時的要開會,作為市委書記的方大光,都是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濱海新聞播出的時候,都要給這些市委書記們,一個特別的鏡頭。所以,趙民建就在電視上認識了方大光。
作為方大光,也早就知道,趙民權有個弟弟,是江城市著名的房地產老闆,早就是億萬富翁了。這些高幹子弟,正趕上了這個改革開放的好時代,他們利用老子的影響力,和自己的聰明才智,該發財的發財,該當官的當官,一個家庭里幾個孩子,往往幹什麼的都有,什麼好處,他們都不會拉下。
方大光宦海浮沉幾十年,深知官場上充滿了險惡和不確定性,雖然自己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卻連一個副省級都沒有撈到手,眼看接近六十歲了,希望是越來越渺茫,於是,心裡就特別理解,那些不願意當官,喜歡發財的高幹子弟了。其實,從長遠來看,還是發財最舒服,只要手中有了錢,沒有官了,你照樣瀟洒。
前些年,他一門心思,想讓自己的兒子方小光還走自己的老路,在官場上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為此,他挖空心思,把自己的兒子安排成海城市的團市委副書記,年紀輕輕,就成了副處級幹部,往下面一放,就是副縣長了。許多人相信,有了這個當市委書記的老子罩著,方小光的前途,也是光輝燦爛的。
誰知道,有好事者,對於方小光這麼快被提拔,非常不滿意,於是就在網上發帖子,說方小光是沾了老子的光,當市委書記的老子,提拔自己的兒子當團市委副書記,這不是明擺著搞權力繼承嗎!本來要是換了別人,二十八九歲,當上副處級幹部,也是說得過去的。但由於父子倆都在一個市,就有近親繁殖的意思了,所以,此消息在網上一出,影響非常不好,最後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聯合成立了調查組,趕赴海城市,調查這次幹部提拔情況。
調查了一個星期,得出的結論是,所有程序都是合法的,方小光雖然是方大光的兒子,但工作上確實不錯,在團市委辦公室主任的位子上,兢兢業業,受到了大家的交口稱讚,這一次被提拔為團市委副書記,也是順理成章的。
結論一公布,輿論更是大嘩,網路上的帖子,發的更多了,老百姓氣不憤,一邊倒的罵,說現在的幹部,都是官官相護。鬧得方小光這個團市委副書記,就是幹下去,也沒有多少意思了。
方小光一氣之下,就決定辭職下海,自己創業了。他原來交往的有從事建築業的朋友,考察的有好項目,就需要方小光這樣有背景、有資金的人加盟,大家建立一個股份制公司。於是,方小光就說服父親,說自己對當官沒有多少興趣了,當官這麼辛苦,還要擔無數的風險,這裡塌方了,那裡發水了,不管深更半夜,都要趕到現場,好像不這樣,當官的你就有責任似的。一天天活得真他媽的累,一年到頭,也沒有心情放鬆的時候,就是逢年過節,可以收點禮,賺點小便宜,要是敢拿大錢,搞權錢交易,就要冒坐牢的危險,太沒有意思了。不如利用自己的資源,堂堂正正,發大財,那樣花天酒地,誰也沒辦法,想包幾奶就包幾奶,紀檢會都沒有辦法,現在的社會,活得最瀟洒的,就是有錢人。
方大光聽了兒子的想法,也同意他下海創業,為了幫助兒子,他把多年的積蓄,都拿了出來。總共有五百多萬吧。這些錢都放在他手裡,他也怕,畢竟作為一個領導幹部,你不明不白,弄來這些錢,要是讓檢察院查到了,說你有巨額財產來源不明,也是一件挺被動的事情,這樣自己兒子下海,不說賺錢,只需要勉強維持幾年,從賬面上,就把他非法受賄的錢,基本洗清了。就是查到了,還可以說都是兒子做生意賺來的錢,自己落了個金蟬脫殼,安全的很。
兒子的公司開業,幾單大的業務,都是方大光親自出面,為兒子促成的。一年下來,也有上百萬的利潤了,方大光這個時候,對兒子下海這件事,感到非常滿意。
趙民建的這個公司,方大光早就知道的,但他是一個好面子的人,自知和趙民權的關係不好,於是,就沒有開口,讓趙民權出面,為自己兒子的公司,招攬這一個大生意。
現在趙民權自己主動提出來,為自己的兒子方小光的公司,招攬一個大業務,方大光心裡,自然是清楚的,這個趙民權,不會白白的往他們方家父子心裡做事情,肯定有求於自己的事情,這說白了,也是利益交換,互相利用而已。
明知道對方要怎麼發牌,方大光還是表現的若無其事,他就是要保持這樣一個狀態,讓趙民權先求他,這樣才能掌握主動權,心理上的感覺,也更舒服些。
趙民建一走進包廂,趙民權就站起來了,指著方大光,說:「民建,快過來,我給你介紹認識認識海城市的方書記。」
趙民建忙走過來,沖著方大光點著頭,說:「方書記好,我早就從電視上認識你了,就是沒有機會見面,今天終於有緣份,見到真人了。」
方大光也只好站起來,和他握著手,一邊扭著臉,問趙民權,說:「這就是老四民建吧,他現在可是大老闆了,不得了,不得了,你們兄妹幾個,都很棒啊!」
趙民權笑著說:「就是他,什麼大老闆,在你我面前,他永遠是小老弟!」說著一指旁邊靠近自己的一個位子,說:「你坐這吧。」
趙民建先不忙坐下,掏出自己燙金的名片夾,掏出一張張名片,先遞了一張,給方大光,說:「方書記,這是我的名片,以後請多多關照!」
方大光認真的看了一眼,見上面印著「濱海省十大房地產企業濱海省房地產協會副會長江城市最佳明星企業江城市房地產開發公司董事長趙民建(MBA)」的字樣。
方大光心裡笑了笑,這些發了財的大老闆,也學會了斯文,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弄了一個野雞大學的文憑,聽說不少人還是國外大學發的文憑,生怕別人笑他們,沒有文化似的。
趙民建一個一個,向方大光的家人,每人發了一張。到方小光的時候,兩個人交換了名片,各自看了看,恍然大悟,於是緊緊的握著對方的手,說:「幸會幸會,今後我們一定要加強合作。」
坐下後,方小光說:「趙叔叔,我對你,可是久仰啊,我手下的公關經理,早就想把你約出來吃頓飯,認識認識,但你手下的人,總是不給機會啊!」
趙民建說:「誤會,都是誤會啊,早知道是你,我早就赴會了,我們公司,一年要用幾千萬元的混凝土,用誰的不都是用,我早知道有這層關係,一切不都好說了嗎!」
趙民權這個時候插話說:「民建,你一定要記住,小光的公司,無論如何,要給以關照,他剛開始創業,你看在我和方書記的面子上,一定要拉他一把,你是大老闆了,要多幫助有潛力的年輕人嗎。」
趙民建看自己的哥哥這樣說,只好一連聲的應付著說:「一定,一定,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回頭你到我的公司,我們好好商談商談,我的公司,去年一年開發的面積,是三十萬平方米。銷售額突破二十個億了,光和我這一個公司配套,就讓你吃飽了。」
方大光看這哥倆,一個勁的往自己心裡做事情,自然也是很滿意的,自己兒子的公司,在這哥倆的關照下,說不定明年一年就能掙幾百萬,真正在市場上站住了腳跟,兒子小光的公司,今後就可以上軌道了。他心裡思忖著,就是趙民權提出任何要求,自己也沒辦法拒絕了。
趙民建來的晚,先自罰了三杯酒,然後又敬了一圈,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趙民權才話鋒一轉,歸了正題,小聲的對方大光說:「老哥,你看我兒子宏圖怎麼樣?」
方大光無暇思索,順著趙民權的話說:「那還用說嗎,你們兩口子教育出來的孩子,還能有錯嗎!」
趙民權說:「實不相瞞,我有件事情,不得不求你老哥。」
方大光說:「你我兄弟,什麼關係?有話你就痛快的說吧,能辦的,我當場就表態;不能辦的,也給你把實底交代清楚。」
趙民權說:「就是宏圖的事情,他也不小了,眼看著三十歲了,副處也已經快三年了,在省發改委,是不錯,但是,那裡當處長的,都是四十多歲,甚至五十歲的人,他這樣的小年輕,在裡面混,沒有多少優勢。就是再混三五年,也不一定能混上處長,你也知道,省直機關,人滿為患,都是論資排輩,你我今年都多少歲了?奔六十的人了,我們能說上話的時間,就剩四五年了,等我們退了休,孩子的事情,就是想幫,也沒有能力了。沒有了權力,說話誰還會聽啊!所以,我思前想後,還是想到了你老哥,畢竟我們共事過五年多,相互了解,我想讓宏圖下去,到海城市,跟著你干幾年,或許會更出息一些。」
方大光這一次終於知道趙民權的底牌了,故意沉吟了一下,說:「這個,沒什麼問題,在海城市,我還是說話算話的,侄子到我那裡,最起碼,兩年之內,我給他提拔個正處級,遇到合適的機會,馬上就下去,當個縣長區長的,也有可能。」
趙民權說:「那就太感謝老哥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撥我這個面子的。宏圖這一次下派,我都安排好了,胡民那裡,已經答應給他解決個正處級,再放他走。」
方大光說:「這就更好了,宏圖侄子帶著級別來,就更好辦了,一來就可以安排個縣委副書記干,過個年把,就扶正了,最起碼弄個縣長區長的噹噹,這都是順理成章的事,還不是我一句話嗎!」
趙民權說:「如此甚好,感謝老哥的安排,我此後就開始操作了,你我兄弟一場,現在都是為了孩子的前途,要不然就來不及了。我們眼看著就老了,再不為孩子著想,讓他們有個位子,以後不說超過我們當老子的,至少混的不比你我差吧,現在的社會,多現實啊,要麼你有權,要麼你有錢。你什麼都沒有,就會讓人看不起。我看整個社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不會有根本的改變。我們這一代,一定要為自己的下一代,打好基礎,讓他們站在更高的起點上,老哥,你說是不是?」
方大光點了點頭,說:「我也是這樣考慮的。」
酒足飯飽,該商量的事情商量完了,酒宴也就散了。司機徐慶春抽空結完了賬,開好發票。順便又要了五包軟中華的香煙,都一起開到發票里。做司機的,因為出去和領導應酬的時候,可以他們埋單,所以他們順便可以賺不少小便宜,什麼好煙好酒,都可以順便拿一些,都一起開到發票里。反正一個晚上喝了多少酒,抽了多少煙,領導是不會問這些小事情的。一個月下來,有那麼多的宴請,領導就是腦子再好使,他也搞不清那麼多的發票,到底哪裡有問題。
說白了,這些當官的,吃喝玩樂,都是花的公家的錢,可以用公款報銷,只要有正規的發票就行。堂堂的一個省政府秘書長,一年下來,經手的吃喝費,有上百萬,讓自己的司機賺些小便宜,也是應該的。他們太辛苦了,鞍前馬後,像僕人一樣照顧自己,工資也就是那麼多,又沒有行政級別,不賺些便宜,也會心裡不平衡。
徐慶春開好發票,看了看數字,總共是四千八百元,這個檔次,在省城裡,還算是中等吧,招待一個市委書記的全家人,只能說是馬馬虎虎。當然,裡面還有徐慶春和方大光的司機小於兩個人的消費。他們兩個這個時候,是不方便進入包廂,和領導的家人一起吃飯的,作為領導司機,他們也不願意在這樣的場合出現,太受約束,還沒有自己要一個包廂,或者坐在大廳里,點幾份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不聲不響,好好享受高檔飯店的大餐,這個時候,自己就是主人,吃的都是公家的,多愜意啊!
趙民權全家把方大光全家送到樓下,上了汽車,徐慶春又把早已經準備好的禮物,一箱子五糧液,一箱子茅台酒,還有十條「濱海至尊」的香煙,放到方大光汽車的後備箱里,整個禮物,加在一起,也價值三萬多塊了。作為廳級幹部之間的交往,這個檔次,基本上說的過去了。這是趙民權第一次向方大光送禮物,為了自己兒子的前途,他也沒辦法。
當然,要想辦好自己兒子的事情,他知道,光是這些禮物,是不行的。官當到方大光這個程度的,誰家裡茅台酒、五糧液,都是成箱成箱的,根本不會缺這個。最關鍵的還是弟弟趙民建那裡,為方小光的公司,弄上幾筆大業務,讓他狠狠的賺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那自己兒子的事情,才會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