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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全一卷

五月份剛過了十幾天,為生活而奔波的人們,每天一睜開眼,都在為自己的人生打拚著。無聊昏庸的官員們,照樣按步就班的,混著日子,一天天在酒宴和無聊的會議、文件中,打發著自己的時光,大家都以為,這樣的日子周而復始,不會有盡頭。大家都不知道,一個巨大的災難,就要降臨在中國人的頭上,這個多災多難的民族,從來就是這樣不長記性,要靠大自然的報復,才知道自己做過的孽,有多麼的嚴重。整個民族的良知和道義,在這個時候,才能從一片燈紅酒綠中,喚醒片刻。

災難來臨,巨大的震動,也傳到了濱海省。隨後發布的新聞,讓所有的人都震驚了。汶川地震,數十萬同胞喪生,所造成的破壞,規模超過一場核子戰爭。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濱海省各級黨政機關,迅速行動起來,掀起了為大地震同胞捐款捐物的活動。

省委、省政府帶頭,舉行了全體人員參加的捐款儀式。省委常委們,個個神情凝重,拿了一個大大的信封,裡面放著幾千塊錢,對著攝像機的鏡頭,投進了大紅的箱子里。省委書記張運來拿著的牛皮信封上,寫著6000元的字樣。當天的濱海新聞里,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著這個鏡頭。其他的省委常委,都是五千元。省委機關里那些處級幹部,有捐二千的,有捐一千的,大家看各人的經濟情況。

省政府這邊,省長范小兵,也如法炮製,捐出6000元,其他的副省長們,也是5000元。秘書長趙民權,捐了四千元,比副省長們少一千。在中國,什麼都是論級別來的,就是捐款,你在一個單位里,也不能不守規矩。省長才捐6000,你一個小處長怎麼著也不能超過省長吧,要不然讓省長的臉往哪擱。

在新聞媒體的宣傳下,全省人民,都發動起來了,擦皮鞋的,掃垃圾的,這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一個月辛辛苦苦,還掙不到千把塊錢,連吃一份十塊錢的快餐,都要思忖半天的人,也毫不猶豫的捐出了幾十塊錢,上百塊錢。甚至有黑社會的打手,靠在江湖上打打殺殺混日子的人,也良心發現,都捐出了自己搏命換來的錢。那一瞬間,整個民族,開始短暫的煥發良知,在昏昏噩噩中,偶然抬起頭來,打量著這污泥濁水般的世界。

像劉勝那樣多年退休的老幹部,也自發的組織起來,從自己多年的積蓄中,拿出一部分,以繳大額黨費的名義,為大地震捐款。

劉勝親自去了一趟儲蓄所,取了一萬塊錢,到省老幹部局舉行的捐款儀式上,把一萬錢,投進了捐款箱。

省電視台的記者們看這個老幹部捐款的數目比別人多得多,其他的省級老幹部,捐三千兩千的居多,捐五千的都很少,於是就圍過來,把話筒對著劉勝,採訪他。攝像機對著他,也開始拍鏡頭。

女記者問:「老領導,你捐了一萬塊錢,說說你此刻的心情吧!」

劉勝好久沒有上電視了,攝像機的鏡頭一旦對準他,他就像吃了興奮劑,特別來精神,他挺了挺腰板,頓了一口氣,說:「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是我們中華民族優良的傳統,我們的同胞遭難了,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力所能及的,為同胞們做些事情。今天我去儲蓄所取錢時,讓我看到了這樣的一幕場景,我深受感動。一個在街邊乞討的流浪漢,蓬頭垢面,一看就知道,他幾個月沒有洗澡了,說不定還是傻子,但是,他看到別人捐款,自己也從兜里,掏出兩塊硬幣,投到捐款箱里去了。兩塊錢,可能掉在地上,有些人都不一定彎腰去揀,但是,對於那個流浪漢,他要翻找多少個垃圾箱,才能找到幾十個礦泉水瓶,賣夠兩塊錢啊。這就是我們的人民!作為一個老黨員,看到這一幕,我實在是無話可說。我們入黨時,都發過誓,要為黨和人民的事業,貢獻終生,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現在捐了幾個錢,真是不值一提,比著人民,我們還是太渺小了,做的還遠遠不夠!」

後來,這條新聞在電視上一播出,引起了很大轟動。趙民權兄妹,只能一邊肯定老爺子的做法,說他講的好,顯得高風亮節,非常有覺悟,另一方面,善意的提醒他,說:「爸爸,你舉的這個例子,是挺有代表性的,但是,就怕有人看了,說你是沒事找事,為我們今天的大好局面抹黑。」

劉勝一聽就生氣了,瞪著眼,說:「他媽的,這都是事實嘛!省城裡雖然到處是燈紅酒綠,這不假,但哪一條街道上沒有流浪漢?沒有小偷?流浪漢怎麼了?小偷怎麼了?不都是中國人嗎!他們不都是這大好局面的組成部分嗎!他們這幫王八蛋,不能把成績全算自己的,缺點不足都算別人的,或者乾脆忽視不問。這是活生生的現實,一個領導幹部,連這個都可以忽視掉,還怎麼做到實事求是,不都是屁話嗎!」

每當老爺子生氣的時候,兩個閨女就是他最貼心的小棉襖。民英和民爽一邊一個,用拳頭輕輕地擂著他的後背,安慰他說:「爸爸,你就消消氣,你什麼也不要顧忌,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怎麼痛快,就怎麼說,誰也沒辦法怎麼著你,反正你已經退休了。但是,你要考慮大哥,大哥還是有希望升副省長的,你這樣講多了,讓人家不高興,事情就被動了。」

聽到自己的一時興起,或許會影響到兒子的前途,老爺子才緩過神來,問了一句:「那你們說怎麼辦?」

民英說:「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今後再碰到這樣的事情,你就不要過多講話了,你是德高望重的老領導,你一講話,別的在任的領導,就會以為,你對他們的工作有意見。現在的社會,不是你年輕時的那個時代了,當官的都喜歡聽好聽的話,大家一級騙一級,沒聽民間的順口溜嗎,村騙鄉,鄉騙縣,一級一級往上騙,一直騙到國務院。」

說的劉勝唉聲嘆氣,說:「這麼會墮落到這個樣子?這到底是為什麼?」

民英好歹還是副廳長,懂得不少社會上的真實情況,她安慰自己的父親說:「爸爸,一句話概況吧,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你這一代人所經歷的,是一個天翻地覆的時代,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看不清它的真實面目,只能感受到這是一個價值觀空前混亂的時代,是禮崩樂壞的時代,也是一個取得巨大繁榮進步時代,是各種勢力搏殺最為激烈的時代,用大領導的話說,就是挑戰與機遇並存,極其複雜。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被時代所裹挾的泥沙,身處其中,卻無能為力,只能隨波逐流,苟延殘喘。」

劉勝聽了女兒一番解釋,對民英投來欣賞關注的目光,點了點頭,說:「你講的好,非常有見地。但爸爸相信,烏雲終究遮不住太陽,還是那句話,總會有雲將收、霧將散的一天。」

為了對口支援汶川地震災區的恢複建設工作,按照黨中央、國務院的部署,濱海省對口幫扶災區的一個市,濱海省這邊,要有一個副省級幹部牽頭,省委書記張運來和省長范小兵一合計,初步定下來就由分管農業的副省長高必勝擔任領導小組的組長。

文件都印刷好了,就等開大會宣布,整個工作就要開始啟動了。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高必勝出事了。

全省對口支援汶川地震災區的會議召開那天,整個省委大禮堂,座無虛席,出席會議的有各個地市的黨政一把手,分管具體工作的副市長,各廳局機關的廳局長們,省委、省政府辦公廳各部門的工作人員,各人民團體人員,還有省屬各高校的領導、師生,總共有一千多人,出席了會議。

整個會場紅旗招展,彩旗飄飄,氣氛非常熱烈凝重。會議開始前,主持會議的省長范小兵提議,全體人員起立,為汶川地震的遇難同胞默哀三分鐘。

今天坐在主席台上的所有副省級以上幹部,不約而同,每個人的領帶都是黑色的,臉上的表情都是莊重的。默哀之後,是唱國歌。在雄壯的音樂聲中,大家在省委書記張運來和省長范小兵的帶領下,高唱:「起來,各民族英雄的人民,用我們的血肉鑄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時候……」

國歌剛唱完,范小兵說:「請坐下!」

話音剛落,就見主席台上,突然出現了兩個穿檢察人員制服的工作人員,大步流星的走上來,直接走到副省長高必勝面前,一邊一個,拿出一張紙,讓高必勝看了看,說:「高必勝,請你跟我們走一趟。」說著,一個人拿出手銬,為高必勝戴著,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左一右,把他押出了會場。

高必勝臉色蠟黃,耷拉著頭,兩條腿像灌鉛了一樣,幾乎是挪著,走出了會場。全體人員,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大家先是鴉雀無聲,然後會場立即像炸了窩一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主席台上的各位領導,很快醒悟過來,這個高必勝,看來是出事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旁邊一個穿便裝的工作人員,五十歲的樣子,個子中等,頭禿禿的,他直接走到省委書記張運來面前,旁邊陪同他來的還有濱海省紀委書記包三運。

包三運連忙彎腰向張運來介紹說:「張書記,這是中紀委的蒙遠同志,他負責辦理高必勝的案子,事情緊急,我也是今天早上,剛剛接到抓捕通知。因為中紀委要求嚴格保密,直到五分鐘前,我才知道此次任務是抓捕高必勝。」

中紀委辦案子,為了怕走漏風聲,現在越來越神出鬼沒,作為省委書記,張運來對此竟然是一無所知,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搞得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見多識廣,很快就穩定了情緒,站起來和蒙遠同志握了握手,說:「好,好,辛苦你們了。」

蒙遠說:「張書記,對不住了,紀律要求這樣,我們也是奉命從事。」

蒙遠又和省長范小兵握了握手,就在包三運的陪同下,走下了主席台。

突發變故,高必勝被中紀委雙規,打破了整個會議的議程。在主席台上,張運來和范小兵小聲的商量了一下,看誰出任這個對口援建災區領導小組組長的職務合適,來不及多思考,因為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范小兵點名,由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孫家萬臨時擔任。以後找到合適的人選,再換。

張運來沒有提出什麼不同意見,范小兵又扭回頭,徵求了一下旁邊坐著的孫家萬的意見,這個時候,十萬火急,孫家萬隻好一口應允下來,然後會議繼續開始。

此後的十幾天,關於副省長高必勝被中紀委雙規的消息,各種小道消息漫天飛,說什麼的都有。

老百姓沒有消息來源,都只能是瞎謠傳,添油加醋,按照自己的判斷,演繹推理。而當官的,都有自己的渠道,他們很快就知曉了高必勝落網的真實原因。

原來高必勝東窗事發,純屬偶然。

北京警方最近破獲了一樁入室搶劫殺人案,被殺的這個人,叫蒙露露,是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女子,相貌靚麗,是一所著名的藝術學院的畢業生,暫住北京,無固定職業,在幾家著名的夜總會和娛樂場所,兼職陪聊小姐和桑拿小姐。令人驚奇的是,警方發現,這個叫蒙露露的姑娘名下,竟然有兩套房產,一套位於京城著名的CBD商務區,面積220個平方,按目前的價格,值八百多萬。這一套現在用於出租。蒙露露本人自住一套三房一廳,一百二十個平方,豪華裝修,也價值三百多萬。她的名下,各種信用卡里活期存款和定期存款,加在一起,還有一千三百多萬。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子,竟然有這麼多財產,連辦案的民警,都目瞪口呆了。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她的幾部高級手機里,存滿了一些大人物的電話,光是副部長一級的幹部,就有幾十個。各個省的副省長、廳局長級的幹部,有上百人。更多的是那些大老闆的電話號碼,個個都是身家幾個億,十幾個億。有幾個大老闆和她來往非常頻繁,隔三差五,就有電話聯繫。警方判斷,她是這些大老闆物色的暗娼,這些大老闆把她作為禮物,送給那些他們需要刻意巴結的官員玩弄。

順藤摸瓜,以那些大老闆為突破口,警方果然收穫頗豐,但整個案子的發展,牽涉了那麼多官員,都是北京警方憑藉自己的能力,沒法辦下去的。於是,案子就被移交到中紀委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總局聯合辦理。

中紀委利用這張大網,一網打撈了十幾個有嚴重違紀行為的副部級幹部。通過調查,有的領導幹部,確實承認,和這個叫蒙露露的姑娘,曾經發生過不正當的兩性關係,也出了錢,承認自己這是嫖娼行為,嚴重違紀,但是否認和那些大老闆,有權錢交易,官商勾結。

他們相信,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單是玩女人一個問題,就是中紀委,也對他們這些副部級幹部,沒有多少辦法,最多是黨內嚴重警告處分,烏紗帽沒有掉,今後該怎麼樣還怎麼樣,老百姓又不知道,基本上是毫髮未傷。

但高必勝就是倒霉孩子了,被抓的梁姓老闆,是個稀鬆貨,他一進去,就竹筒倒豆子,把怎麼樣結識高必勝的,怎麼樣為他牽線搭橋,讓他嫖宿蒙露露的。通過送女人,送錢送物,讓高必勝在土地出讓、人員提拔、企業拍賣重組方面,給予關照的事實,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中紀委調查組。

這個梁姓老闆,原來在高必勝做東城市委書記的時候,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高必勝。梁老闆手裡有幾個億的資金,苦於沒有投資渠道,現在結識了高必勝,自然是知道這些當官的,手裡有的是資源、信息,隨便給你做個項目,就能發大財。他費盡心機,到東城市考察,不住的請高必勝吃飯,送禮。高必勝到北京出差時,他也坐飛機跟過來,帶領高必勝出入各種娛樂場所,一擲千金,花天酒地,讓高必勝打消了對他的懷疑,徹底下水,成了同吃同喝同嫖的好朋友。

老闆和官員相處到這個程度,下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在高必勝的點撥下,梁老闆拿出上億的資金,一口氣註冊了幾個公司,什麼東城市博大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東城市博大礦業公司,博大商貿城開發有限公司,整個博大集團公司,在東城市,成了家喻戶曉的企業。許多本地人都不知道,這個一瞬間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企業,到底是何方神聖在操作,抱上了誰的粗腿。

時間一長,大家就逐漸明白了,原來這個打著招商引資的旗號,在東城市呼風喚雨的博大集團,個子矮矮的梁老闆背後,站著的是市委書記高必勝。作為從東部引進的大集團、大投資,高必勝在一些公開的會議上,要求黨政機關各個部門,一定要顧全大局,配合好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部署,對於博大集團投資的項目,特事特辦,加快推進各項工作的開展。

此後的幾年,博大集團光是在東城市的項目,就鋪展到下面的五六個縣,在房地產、礦業開發、商貿流通等方面,取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集團的資產,迅速膨脹到幾十個億,梁老闆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大老闆,個人資產,去除銀行貸款,估計十幾個億是有的。

有了錢,就會有別的,在高必勝的安排下,梁老闆還成了東城市推薦的省政協常委,後來還成了全國政協委員。矮矮胖胖的梁老闆,搖身一變,成了這個社會的精英人物,每年都有機會,光顧人民大會堂,親耳聆聽國家領導人的聲音,甚至有機會和他們合影留念,成了有頭有臉的人物。

高必勝在官場上,利用和梁老闆的合作撈到的大筆金錢,不住的送禮,在北京城裡上下打點,在江城市裡向那些能夠為自己說得上話的老領導,不住的獻殷勤。這真是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在北京、濱海省里各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促成下,高必勝終於官升一級,成了省政府的副省長。

就那高必勝還不滿足,他原來以為,自己會一步到位,成為省委常委呢!究其原因,就是考察的時候,整個東城市市直機關的那些局長們,對他評價不高,因為他乾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是無記名投票,你也不知道誰投的是反對票,反正組織部門拿到的結果是,贊成他提拔的票不高。

但這些局長們的意見,所謂的民意測驗,只是官意測驗而已,哪裡有什麼民?有資格投票的,都是正處級以上幹部,不是這局長,就是那區長的,和民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

雖然得票不高,但只要工作做到家了,照樣能夠上,這就是現實。這一次高必勝小河溝里翻了船,純屬意外,究其原因,就是因為貪色,他的一個姘頭出事了,於是就引出了這一連串的事情來。所謂紅顏禍水,真是名不虛傳啊!

此後的一個多月,消息逐漸被證實了。高必勝收受的賄賂,竟然高達三千多萬,還有一千多萬的存款,說不清楚來源。家中的高檔消費品,什麼煙酒、茶葉、補品,高檔西服,相機,傢具,黃金首飾,名人字畫,價值更是無法估計,用汽車可以拉幾個卡車。搞一個腐敗展覽,光是他自己貪污受賄的東西,綽綽有餘。

辦案人員還搜查了他的辦公室,和在江城大酒店的住處,大把的現金,美元、歐元、港幣,隨時都有幾十萬。更為稀奇的是,搜出來他和許多女人合影的視頻資料,有的是穿衣服的,更多的是不|穿衣服的,裡面的女主角,幹什麼工作的都有,有社會上的無業人員,有三陪小姐,有做生意的女老闆,有大學教師,有歌舞廳的演員,更多的是各級婦女幹部,有的就是赤|裸裸的私密鏡頭,在辦事的時候,堂而皇之的拍攝的,畫面相當清晰。

辦案人員問高必勝,拍攝那些東西幹什麼。

高必勝老實交代說,他就是好奇,覺得好玩,等老了的時候,玩不動了,好好回憶回憶,也算是個留念吧。

消息傳開了,鬧得那些和他曾經親密過的女人,人心惶惶,生怕自己的老公知道了,不原諒自己,和自己鬧離婚。

好在這些都屬於個人隱私,擴散的範圍不大,知道內情的人,畢竟沒有多少。所以那些女人們,也就虛驚一場,她們的老公,多年前就被她們悄悄的戴了綠帽子,只有她們自己心知肚明而已。

高必勝的案子,已經清楚了,按照他受賄的數額,雖然他的認罪態度很好,可以獲得寬大處理,死是死不了了,但判個二十年,或者無期徒刑,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他在濱海省的政壇上,已經成為永遠的過去時了。

在官場上,一個人的不幸,立馬可以轉變成別人的幸運。省政府突然空出來一個副省長的位子,圍繞這個位子,各方有實力的人物,眼看著又要展開一場新的爭奪了。

濱海省有熟悉內情的人士,或者是民間的政治分析家,初步估計了一下,認為最有資格升任副省長的,在全省的正廳級幹部中比較下來,一個是江城市市長桑國華,聽說最近省委書記張運來比較欣賞他。一個是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省長范小兵最信任的小兄弟。一個是西城市委書記白一舟,資格最老。

原來呼聲很高的省發改委主任胡民,這一次受高必勝和蒙露露案件的牽連,雖然經中紀委查實,他僅僅是和蒙露露嫖宿了兩個晚上,屬於是嚴重違紀,受到黨內記過處分,行政上沒有變,還是省發改委主任,但在中紀委那裡,屬於是有污點的幹部了。可以這樣說,胡民今後,能夠在正廳級的位子上干到退休,就是不錯的結局了。

有的同僚私下裡拿他開玩笑,說他是:「管不住自己的小頭,結果差一點大頭出事。烏紗帽差點保不住,還是黨的懷抱溫暖啊,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畢竟是多年培養的高級幹部,不能一棍子打死,還是要給人留條出路的。」

胡民自己,原來走路是趾高氣揚的,一般的人,他都不拿正眼看你,現在為人處世,低調多了。一個科級幹部和他打招呼,他都還人家一個笑臉。他老婆知道自己老公在北京嫖娼的事情後,老夫老妻的了,鬧了一段情緒,就原諒他了,只是不順心的時候,拿他損幾句,說:「你可倒好,老了老了,還老牛愛吃嫩草,你們這些男人啊,就是骯髒,越騷的女人,你們越有勁。都什麼玩意!」

胡民知道自己有把柄,和自己的老婆較勁不得,只好忍氣吞聲,要是擱在從前,他一拍桌子,早把離婚的話,脫口而出了。現在,他怕自己的老婆,再後院起火,到各個省委領導那裡告狀,說他喜新厭舊,換老婆,道德敗壞,順便說他行賄受賄,就更說不清了。這個節骨眼上,什麼事情都不能再出了,再出就徹底完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胡民在官場上歷練了那麼多年,這個道理他懂。

高必勝被雙規了,胡民受了黨內記過處分,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的心裡,陡然掀起一片波瀾。省政府缺一個管農業的副省長,這是明擺著的事。誰能上,這個時候,已經可以開始運作了,再晚了,黃花菜都涼了。

星期三上午,在范小兵辦公室里彙報工作時,趙民權看范小兵心情不錯,於是就把話題繞到了自己的事情上,他說:「老闆,高必勝的空缺,省委常委會有什麼考慮沒有?」

范小兵一聽,就知道趙民權有想法了,他故意賣關子,笑著看了趙民權一眼,說:「張書記和我曾溝通了一下,他目前還沒有具體的意見,只是說讓我先考慮考慮,有什麼合適的人選,一併上常委會討論。你有什麼看法?我倒想聽聽。」

趙民權看范小兵故意不把主題點破,逼迫自己不得不跳出來,這是當官的一個慣用的伎倆,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你想得到什麼,但就是要讓你先說,你不求他,他就不開口,這樣以靜制動,他們完全掌控著主動權,幫你,是給你的恩情,你得投桃報李,知道自己能夠得到這一切,都是他們運作的結果,這樣你的一生,就和他建立了永遠的依附關係,你是他的奴才,他是你的主子。

不幫你,他也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說他已經努力了,但你的條件不夠,或者他說了不完全算,他已經儘力了,你什麼事情也沒有辦成,還得平白無故,欠他一個人情。

趙民權在官場上沉浮多年,自然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這個時候你再不主動跳出來,擺明自己的觀點,領導一旦生氣了,故意裝糊塗,你就徹底喪失機會了。

趙民權乾脆單刀直入,亮明觀點說:「老闆,你看我今年已經五十五歲了,跟你鞍前馬後,也服務了這麼多年,我的為人和品格,老闆心裡,是一清二楚的。這個我不用過多解釋了吧。我年紀也漸漸大了,如果這一次不抓住機會,弄個副省級,這一輩子,可能就只能以正廳級的身份,混到退休了。我還是請老闆,看在我多年服務的份上,幫我最後一把,我知道,沒有老闆,我不會有今天。同樣,沒有老闆的幫助,我也不會升上副省級。我趙民權今生今世,就是你永遠的追隨者了,你讓我向東,我絕不向西,為老闆的馬首是瞻,絕不另立山頭,永遠忠誠到底!」

趙民權表了這一番決心,對於一個五十五歲的大男人來說,確實不容易,在外人看來,都有些下賤了,但是,在官場上混,不管你當著多大的官,在上級面前,你都要表現出下賤的樣子,只有這樣,才讓上級覺得,你是他的人,他才會幫你。只有建立這種人身依附關係,你才算是有了自己的後台老板,沒有後台,在官場上,你是混不下去的,更別想做大做強。

聽了趙民權的一番表白,范小兵心裡,無論如何,還是非常受用的,他笑的更燦爛了,終於敞開心扉說:「好了,好了,對於你這個人,我還是心裡有數的,你是我多年的好兄弟,不幫你,我幫誰啊!只是我告訴你,在這個問題上,我只有一半的發言權,甚至一半都沒有。最後誰上誰下,還是運來書記說了算。他畢竟是一把手,他的意見,在省委常委會上,很重要。省政府這邊,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準備提名你,但是,你自己也要做些工作,比如到張書記家裡坐坐,聽一聽他的意見,到那些副省級老幹部家裡看看,給自己聚聚人氣,到時候,運來書記還要和這些老幹部座談,組織部門還要這些省級老幹部投票呢。」

趙民權看范小兵明確表示支持自己了,這樣自己就有了起碼的希望了,至於最後得不得,那是天意,至少該做的工作,自己都提前想到了。所謂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該做的都做了,沒有結果,自己也就不怨天尤人了。

趙民權說:「那就多謝老闆了。」

范小兵說:「這次就是沒有上,你還是有其他機會的,明年鄭樹人就要退休了,你還有上副省長的機會。我推測,你這一次就是練練兵,能進入考察的視野,就是成功。在中組部那裡先掛上號,這一次他張書記說了算,那明年,就得讓我說了算一次,要不然大家都不好混了。所以,放寬心,這個副省長,早晚是你的。」

趙民權看范小兵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等於是明確表態,誓死支持他趙民權了,碰上這樣講義氣的老闆,你當部下的,能不感激涕零嗎,趙民權激動的眼淚都要下來了,他強忍著眼淚,哽咽著說:「老闆,我太激動了,跟上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運。什麼都不用說了,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趙民權,今生今世,跟定你了!」

范小兵擺了擺手,說:「好了,你去吧,準備準備,該活動的自己去活動活動,尤其張書記那裡,一定要當面彙報一次,讓他加深對你的印象。」

趙民權用紙巾擦了擦眼淚,說:「好,那我就告辭了。」

退出范小兵辦公室的時候,龔和平看到秘書長趙民權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樣,他很奇怪,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怎麼在省長辦公室里,會像女人一樣,止不住自己的眼淚呢。到底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得而知。

龔和平這幾天,正春風得意,三十六歲,上了副廳級,當上了辦公廳最年輕的副主任,前途遠大啊,他現在想的,就是在辦公廳里,儘快混上正廳級,到時候在范小兵退休前,到下面的市裡,隨便都能當上市長,最差了,也能安排個廳局長,到時候才四十歲出頭,就成了正廳級的市長或者廳局長,那到五十歲左右,怎麼著都能上副省級了,那和現在任滄海市委書記的黃貴胄,就有一拼了。大家都是省長秘書出身的,誰也不比誰差多少了。

此後的幾天,趙民權開始運作起來。

整個事件中最難的,是求見省委書記張運來。

在趙民權的印象中,他和張運來,直接接觸的次數不多。他順利的當選省政府秘書長時,是從兼任省人大主任的張運來手中,接的聘書。

那天晚上,張運來和每一個新當選的省政府組成人員,合影留念。因為人多,亂鬨哄的,相信張運來對他趙民權,印象不夠深刻。

第二次就是春節前,張運來曾經以看望省級老幹部的名義,到他父親趙勝家裡,看望過。當時為了迎接張運來,趙民權親自在家裡,等待了兩個小時。

在省委組織部長林百泉的介紹下,張運來才又一次認真打量了這位叫趙民權的省政府秘書長,並把他和他老子,曾經擔任過濱海省委副書記的趙勝,聯繫在一起。

張運來和趙勝,象徵性的聊了十幾分鐘的天,張運來向趙勝送了鮮花、禮金,讓電視台的記者,拍了幾個鏡頭,就撤退了,因為那天張運來要看望十幾個老幹部,實在是忙得很,只能是走馬觀花,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雙方根本沒辦法交心,你說虛的,我也說虛的,應付而已。

為了慎重起見,當天晚上,趙民權就回到父親家,和父親商量,看自己這個事情,該怎麼辦。

趙勝沉吟了一下,說:「是個機會,但我們和張運來,畢竟沒有任何淵源,他來看望我,也是出於禮節,是省委多年的慣例,並不代表他多看重我。我們父子,和他從根本上,不是一條線上的人。你這個問題,還是范小兵起作用,他是省長,在省委常委會上的發言非常關鍵。但范小兵畢竟是省長,在幹部選拔問題上,其他的省委常委,還是要看張運來的臉色。所以,我看了,你就活馬當死馬醫吧!硬著頭皮,見見張運來,探一探他的底,如果他心裡有你,就好辦了;有省長說話,又有省委書記說話,這個問題,就板上釘釘了。但如果他心裡另有別的人選,你也就接受現實吧!等下一次機會得了。現在的官場上,是誰的孩子誰疼!你就不是他的鐵杆,他憑什麼為你說話,所以,得與不得,都很正常,聽天由命吧。你這個時候求他,他幫忙也好,不幫忙也罷,都是正常的,畢竟我們是臨陣抱佛腳,來不及的。你站的隊就是范小兵這邊,這就是命。」

聽了老子一番解釋,趙民權心裡,也頓時釋然了。是啊,官場上的事情,誰又能夠解釋的清呢!誰是誰的人,誰討誰的欣賞,都是命,你自己只能是隨波逐流,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見省委書記,到他家裡看看,這對於誰,都是一件非常頭痛的事情。省委書記的家,是一個人隨隨便便,可以進的嗎?!雖然你是省政府秘書長,但要在私下場合,見省委書記,卻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這都要看你平常里做過這樣的工作沒有,和省委書記的身邊人,比如他的司機、秘書,關係怎麼樣。

趙民權思忖了一下,自己和張運來的秘書洪發樹,只是在公開場合,握過幾次手,私下裡一次飯也沒有吃過。甚至兩個人連電話,也沒有通過一次。

省委書記張運來的司機田萬通,他根本就不認識。他一個省政府秘書長,正廳級幹部,用不著像別的廳局長那樣,低三下四的,巴結省委書記的秘書和司機,他是省長范小兵的人,要是那樣,就太掉價了。讓范小兵知道了,也會不高興。在官場上,主子只能有一個,你兩邊討好,做騎牆派,是最危險的,也最犯忌。

趙民權不熟悉,但聯繫洪發樹,他的秘書覃邵華是有辦法的。在官場上,做秘書的,就是領導的千里眼,順風耳。領導忽視的工作,你要隨時隨地的彌補。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的專職秘書,相互之間,都是經常聯繫的。每隔幾個月,這些秘書,都要舉行大規模的聚會。雖然他們各自伺候的老闆,是面和心不合,但做秘書的,都知道,在官場上,也是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他們自己擔負的領導秘書工作,對於他們,都是跳板,領導們之間雖然為了權力,勾心鬥角,但做秘書的,大家都知道,現在這個工作,就是過度,等混上個一官半職,當了副廳長或者副市長,大家曾經認識,都為大領導服務過,在秘書這個圈子裡呆過,都是自己人,彼此之間,都是兄弟,還是要相互照應的。畢竟在官場上,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大家都是實用主義者,犯不著為了領導,把自己孤立起來,平白無故,樹立那麼多潛在的對手。那樣就太傻了,等你伺候的大領導退休了,無法照應你了,你就徹底完蛋了。

所以趙民權就把覃邵華喊過來,問:「小覃,你和洪發樹,關係怎麼樣?」

覃邵華說:「喝過幾次酒,唱過幾次歌,也到洗腳城裡洗過腳,大家見面,都是以兄弟相稱,我們秘書幫里,都叫他濱海第一秘。龔和平叫第二秘。」

趙民權笑著說:「好,做秘書的,就是要平常里多聯繫,都是為領導服務嗎!」

覃邵華說:「本來我不夠資格,都是龔和平帶我去,我才長了不少見識。」

趙民權知道,覃邵華的意思是,別人都是副省級幹部的秘書,只有他,是正廳級幹部的秘書,在這樣的場合出現,是勉強了點。好在省政府秘書長的秘書,比著其他的廳級幹部,還是不一樣。

趙民權說:「你和他聯繫聯繫,說我晚上想到張書記家裡看看,讓他問一問張書記,看有沒有時間。」

覃邵華說:「好,我這就去落實。」

打通洪發樹的電話,說明意思,洪發樹猶豫了一下,說:「請你讓趙秘書長先等一等,張書記現在正在會見客人,等得空閑了,我去問一問。再回你電話。」

覃邵華放下電話,連忙向趙民權做了彙報。兩個人只好等下去,等待洪發樹的回話。

過了一個多小時,洪發樹的電話才回來,說:「已經向張書記彙報了,張書記沒有拒絕,看晚上有沒有時間,再聯繫。」

覃邵華向趙民權彙報後,趙民權才心裡一塊石頭,落到了地上。張運來願意見自己,這就是一個機會,不管事情成不成,到張運來家裡看一看,總是少不了的,連范小兵都交待自己這樣做了,這在官場上,叫踢門檻,你連領導的家門都進不去,說明你根本就沒有把領導放在心上,你自己就不積極,領導怎麼能幫你。領導就是再善解人意,也不會主動為你做事啊!

和領導的秘書溝通好了,下一步,就是準備帶什麼東西了,這是另一個最犯愁的事情。在官場上混,為上級領導送禮,是挺傷腦筋的一件事情。因為送什麼,是一個巧妙的心裡博弈,反映了雙方的關係。等你和領導的關係,發展到想送什麼東西他都敢收下,並且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這個時候,你想辦什麼事情,就非常簡單了。

而趙民權和張運來的關係,根本就沒到那個程度,趙民權思忖再三,送錢吧,準備個三五十萬的現金,他怕張運來不敢收,到時候自己尷尬,還得屁顛屁顛的拿走。就像魚餌,你晃來晃去,對方就是不敢吃鉤,也看見了,被你勾引的口水直流,就是不敢吞下去,還得裝模作樣的退給你,那多難受啊!你的事情,說不定本來有希望,被你這樣搞,就完全沒有任何希望了。

再說了,送錢,對於趙民權本人,也不安全。送多少,都是個問題。送個三五十萬,他有。送上百萬,就要靠弟弟民建贊助了。這些錢一旦送了出去,性質就變了,那就是堂而皇之的買官賣官,是行賄受賄。屬於是犯罪行為。一旦東窗事發,送禮的和收禮的,有一個出事了,都可以把對方牽連進去。趙民權確實沒把握,保證張運來一輩子不出事。他也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出事。所以,送錢,是一件特別麻煩,風險非常不可控的事情。為了雙方的安全,最好是不送錢。

既然不能送錢,那隻好選些高檔的禮物了。這個趙民權家裡不缺,晚上回家,他精心挑選了幾件,四瓶三十年的茅台酒,二十條「濱海至尊」的高級香煙,國內名牌的冬蟲夏草四包,每包的價格,都是上萬。整個禮物加在一起,也價值六七萬了,也算是拿得出手了。

晚上七點半鐘,趙民權讓覃邵華又打了洪發樹的電話。

洪發樹說:「張書記剛用完晚餐,正在看電視,家裡沒有其他的客人,可以過來了。」

趙民權馬上下樓,司機徐慶春和秘書覃邵華掂著東西,放在後備箱里,馬上發動汽車,加快速度,到了省委常委家屬院。

到了大門口,把門的武警戰士鐵面無私,面無表情的撥通了省委張書記家的電話,問:「門口有個叫趙民權的,想要拜見張書記,讓不讓他進來。」

這個剛入伍不久的武警戰士平常里是不關心政治的,他們關心的,只是住在這個大院子里的省級領導,不知道這個趙民權,在濱海省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洪發樹接的電話,他交待說:「立即放他進來吧,和張書記約好的。」

武警戰士馬上換了一個笑臉,沖著趙民權的汽車,敬了一個禮,一揮手,就放行了。

車子又拐了幾道彎,就到了一棟別墅前。

遠遠望去,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在那裡等候。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覃邵華對趙民權說:「老闆,洪秘書已經等在那裡了。」

車子緩緩的開到門口,停穩,覃邵華下來,先沖洪發樹點了點頭,說:「洪秘書好!」

洪發樹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又拍了拍覃邵華的肩膀,說:「兄弟,大家都是兄弟。」

覃邵華為趙民權開了車門,趙民權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滿面笑容的彎下腰,和洪發樹握手說:「洪秘書,辛苦了,多謝老弟了!」

洪發樹連忙客氣的說:「趙秘書長好。」

旁邊站著的是張運來的司機田萬通,徐慶春認識,連忙介紹說:「這個是田師傅。」

趙民權也忙伸出手,和田萬通握了握,說:「田師傅好,幸會,幸會!」

一個做司機的,被隆重推出,也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田萬通握著趙民權的手說:「趙秘書長,我和你妹夫況鴻鈞,喝過酒呢。」

趙民權沒想到,他會這樣熟悉自己的家庭關係,看來這些當司機的,也是不簡單,於是對他應酬說:「好,好,等閑下來,我約個時間,讓鴻鈞出來,大家再坐一坐。」

做秘書長的這樣對一個司機說話,已經非常低調了,田萬通心裡也非常受用,對趙民權說:「感謝秘書長,感謝秘書長。」

趙民權又故意加重了語氣說:「一定,一定,你田師傅,是大忙人,一般的人,請不動你啊!」

大家胡亂說著應酬的話,覃邵華、徐慶春和張運來的司機田萬通,幫著從車上搬東西。洪發樹陪著趙民權,就進了大廳里。

一進大廳,趙民權就看到,在寬敞的客廳里,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張運來,一個是五六十歲的婦女,估計是張運來的老婆。

張運來兩口子都客客氣氣的站起來,和趙民權握了手,張運來向自己的老伴介紹說:「這是趙民權,省政府的秘書長。」

然後又向趙民權介紹說:「這是我老伴,姓滕,你就叫滕老師吧!」

趙民權連忙說:「滕老師好。」

這個時候,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保姆,為趙民權倒上水,端來水果。覃邵華和徐慶春把帶的禮物放到客廳的角落裡,就在洪發樹和田萬通的招呼下,退了出去,到了大門的外邊,大家吸煙,聊天。

覃邵華從後備箱里,又拿出兩個紙袋,送給洪發樹和田萬通一人一個,裡面是一人一件高檔體恤衫,一條名牌皮帶,此外裡面還有兩條軟中華的香煙,兩瓶茅台酒。

這是趙民權親自交代,讓覃邵華準備的。對於省委書記的司機和秘書,一般的領導幹部,都要給他們準備些禮物,下一次也好求他們通融嗎!

張運來的老伴,很有眼色,知道自己的老公和客人要談事情,就親手把一塊蘋果送到趙民權手裡,說:「趙秘書長,你們聊吧。」說著徑自上樓,到卧室里看電視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趙民權看張運來,穿著一套藍色帶花的絲綢睡衣睡褲,比平常里開會西裝革履的樣子,和藹了許多。原來私下裡,見這些大領導,他們也都是普通人,都有熱情好客、善解人意的一面。

趙民權頓時放鬆了許多,他看著張運來說:「張書記,身體還好吧?」

張運來笑了笑說:「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有三高,醫生說要管住嘴,多鍛煉。」

張運來回頭問了一句:「你父親還好吧?」

張運來沒想到,張運來堂堂一個省委書記,還會問候一個下屬的父親,說明他對趙民權的父親趙勝,還是非常有印象,於是就說:「謝謝張書記的關心了,我父親經常念叨,你春節的時候,親自去看望他。他現在身體不太好,前一段發了一次病,幸虧搶救及時,才沒有落下什麼大的後遺症。」

張運來驚訝的說:「是嗎?等有時間了,我再去看他,他們這些老領導,都是我們黨的寶貝啊!我們有一天,也很快會老的嗎!關心老同志,就是關心我們自己嗎。」

兩個人聊了這一番話,心理上的距離,很快就感到陡然縮短了不少。趙民權看火候差不多了,於是就開門見山的說:「張書記,我這次來,是想有事情托你辦的。」

張運來明知道他要說的事情,故意裝糊塗說:「你說吧,什麼事情?」

趙民權說:「張書記,我當正廳級幹部,已經快六年了,市長做過一屆,今年已經五十五歲了,如果再沒有上一個台階的機會,這一輩子就只能這樣了。所以我還是請求張書記,幫幫我,給我一個機會,我會一輩子記住你的恩情的。」

張運來看趙民權把話挑明了,於是沉吟了一下,說:「這個事情啊,我自己說了還不算,對於副省級以上幹部,省委常委會只是有一個建議權,最終還是中組部說了算。當然,還要結合民意測驗的結果。不可否認,在省委常委里,我的意見是具有決定性的,中組部會認真對待我的意見,但是,這並不表明,我說讓誰上,誰就能上。這要看各種因素的疊加。所以,我只能坦率的對你說,民權同志,要做好兩手思想準備,得之不喜,失之不憂,我們都是組織上培養多年的高級領導幹部了,不管在哪個崗位上,都是為人民服務嗎。能夠上,是組織上信任我們,給我們的肩膀上壓了更大的擔子;不能上,也不能說組織上看不起我們,是我們自己在某些方面,做得還不夠,和組織上對我們的要求,還有一定差距。我們高級幹部,一定要有這樣的覺悟。」

趙民權一聽,心裡頓時涼了半截,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競爭副省長,基本上是沒戲了。人家張運來,心裡根本就沒有下你的米。這不明擺著都是冠冕堂皇的官話嗎!你找上級領導辦事情,十萬火急,人家不急不燥,輕描淡寫的就把你提的事情,說的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是小題大做,還顯得你覺悟不高,這說明人家心裡根本沒有你,就沒把你當成自己的小兄弟。把你的事情,當成他自己的事情。關係沒到那個份上,你說什麼,都是白搭。就是報再大的決心,人家也不會相信你。陞官靠站隊,你和人家沒有任何淵源,平白無故,就讓人家幫你,你說這可能嗎!

你看省長范小兵怎麼說話,一是一,二是二,這才是兄弟,直奔主題,不饒彎子,能幫到什麼程度,就說到什麼程度,一點官話也不講,什麼組織上的信任,挑選,壓擔子,那不都是糊弄那些沒有關係的人嗎。誰不知道,現在的幹部提拔,是任人唯親,你什麼人也沒有,想也不要想。平白無故,天上不會掉下餡餅來。

心裡雖然涼了半截,但臉上卻不能有絲毫的表示,你還得壓住自己的性子,心平氣和的回答領導的問題,這都是官場上必須具備的基本功。要不然更顯得你沒有城府,沒有度量,你連現在的位子,也保不住。

趙民權只能是帶著笑臉,不住的點頭,說:「張書記說的是,我一定牢記在心底,回去認真體會。我一定要以平常心,對待組織上的考察,不管最終的結果是什麼,我都會把這作為組織上對我的鼓勵和鞭策。以更加努力的工作,回報我們的黨,回報張書記對我的關心。」

張運來看趙民權這麼會說話,也笑了,他喝了一口水,說:「民權同志,即使這一次沒有機會,那以後還會有機會嗎,一定要相信組織,會認真對待每一個幹部的。」說著張運來就把腦袋往沙發的後背上,重重的一靠,閉目養神起來。

趙民權一看他這個動作,就知道自己該離開了,該說的話說完了,人家雖然沒有明確表示送客,但這個動作,已經表明,張書記和他,沒有多少話好講了。

於是趙民權連忙站起來,說:「好,我就不打擾張書記休息了。」

張運來才又睜開眼睛,說:「好,好,你去吧,我累了,休息一會兒。」

說著做出從沙發上站起來送客的樣子,趙民權連忙擺手,說:「張書記,你坐,你坐。」說著連忙退出了客廳門口。

張運來說:「好,就讓洪秘書送送你吧,有時間了常來啊。我就不親自送了。」說著坐在沙發上,擺了擺手,算是打了招呼,腦袋靠在沙發後背上,馬上就閉上了眼睛。年紀大了,精力不濟,要時不時的打個盹才行。

前後也就是十幾分鐘,趙民權就退出來了。門一響,洪發樹就知道,趙民權會見的時間已經結束了,連忙打住了和覃邵華的聊天,迎上前去,和趙民權打招呼。

趙民權和他重新握了手說:「多謝老弟了。」

洪發樹說:「不客氣,今後有什麼需要向張書記當面彙報的,請隨時與我聯繫。」

張運來的司機田萬通也上來,和趙民權握了握手,說:「趙秘書長,今後我有什麼事情,找到你,你可得網開一面啊!」

趙民權笑了笑說:「田師傅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有什麼,千萬不要客氣。你和鴻鈞是朋友,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還用得著客氣嗎!」

說著話,徐慶春已經發動汽車,覃邵華為趙民權開了車門,趙民權一屁股坐上去,立即放下車窗,沖洪發樹和田萬通不住的擺手。汽車緩緩啟動,逐漸加速,就離開了張書記家的別墅。

汽車拐出了大門口,徐慶春問:「老闆,現在去哪裡?」

趙民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時間剛過八點,這個時候,去見范小兵,彙報見張運來的事情,顯然是太倉促了。

范小兵今天晚上,有個宴請,國際著名的造紙集團GLK的董事長,正在濱海省考察,重點是商討前幾年和濱海省達成的林漿紙一體化項目,在推進中存在的分歧問題。

GLK集團,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紙張供應商之一。在高級銅版紙和新聞紙方面,擁有20%的市場份額,每年的營業額,有兩千多億美元,在全世界幾十個國家和地區,都有自己的人工林基地和造紙基地。五年前他們開始進入中國,把業務拓展到幾個省份,濱海省,也有他們重點合作的人工林基地。他們和濱海省政府合作,在整個濱海省,種植了兩千多萬畝的速生桉,作為他們的原料基地。還計畫投資三百多個億人民幣,建成亞洲最大的林漿紙項目。

在錢華元和秦英海那一屆省委領導班子里,這是當時招商引資的最大項目,是他們對外宣傳的最大亮點之一。

但隨著合作的推進,整個濱海省上層,才覺得這些洋鬼子,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的多,老謀深算的多。他們在圈地方面,動作非常迅速,三下五除二,就把原來屬於國有林場的林地,以非常低廉的價格,辦到他們公司名下,給工人的補償都是低的可憐,三十年工齡的老工人,給你三萬多塊錢的補償,就和林場沒有任何關係了,生老病死,都是自己管了。每棵林木的補償標準,還不到一元錢。上千萬畝的林地,光是這一項,就造成國家幾十個億的資產流失。

但由於是省委書記錢華元極力推進的項目,各級幹部,都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但六萬多林場工人和他們的家屬,就沒那麼好對付了,他們此後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上訪之路,到省城,到北京,是不是幾百人,上千人,就把省委、省政府的大門口,給堵死了。甚至國家信訪局,都被他們堵了一次,成為濱海省這些年,一個令人頭痛久拖不決的老大難問題。

前任領導拍屁股走了,問題就遺留給了後任。中國的官場就這樣,不管你願不願意,後任的領導幹部,你都得給前任擦屁股。到了張運來和范小兵這一屆省委領導,他們不管願不願意,都得面對這個遺留的老大難問題。

因為有分歧,群眾上訪,破壞施工,原來計畫的林漿紙工業項目,根本沒辦法實施,現在連選址都出現了問題,原來是準備放滄海市,但滄海市的群眾意見很大,說這個大項目,污染大,耗水量大,而滄海市是個淡水供應緊張的城市,要上這樣的大項目,第一要考慮的,是從外面引水。於是當地群眾就表示抗議。

而GLK集團似乎另有打算,他們拿下林地後,坐等林木增值,光是市場林木漲價的因素,他們這五年,就能賺幾十億人民幣。聽說他們又想把這個項目,放到南美的一個國家,這就讓濱海省非常不爽,那樣濱海省就輸的血本無歸了。林地沒了,成了別人的原材料基地,工業項目沒有換過來,省里的GDP沒有從這個項目上得到任何增長,這不是當了冤大頭嗎!再和這樣的跨國公司打交道,真是丟臉!

到了張運來和范小兵這一屆省委領導班子執政濱海了,他們再不想辦法,挽回頹勢,那整個濱海省,吃虧就大了,不僅中央不答應,老百姓也不會答應啊,於是濱海省一改原來的策略,現在選擇的是主動進攻,如果GLK集團不積極推進在濱海省的項目,那就訴諸法律,收回原來低價出讓的二千萬畝林地,重新評估,挽回濱海省的損失。

那樣做,等於GLK集團已經到嘴的肥肉,又要吐出去了,他們無論如何是不甘心的,於是集團的高級領導人,董事長,總經理,一輪又一輪的,飛抵江城市,和濱海省的黨政領導人,舉行了一次次會談。目的是保住他們最大的利益。

這些跨國公司,就是看中了我們地方上的黨政領導人,為了政績,急功近利,不惜犧牲自己國家的利益,向跨國公司出讓本民族的利益。他們用很少的一點錢,就能在發展中國家,攫取極大的勝利果實。這種經濟上的侵略,在今天的中國,是屢見不鮮了。

洋鬼子們來了,本來已經賺夠了便宜,我們的地方政府,出於面子,還要為他們舉行盛大的宴請,招待他們,讓他們在新聞媒體上,出盡風頭。不知道內情的老百姓,還真以為,這些洋鬼子,都是為了支持我們的改革開放事業的,豈不知,他們是混水摸魚來了,利用我們國家法律和制度上的漏洞,還有腐敗官員,內外勾結,大發橫財。在這個問題上,中國官員們的表現是,沒有最傻,只有更傻!

本來這樣的宴請,趙民權也是要參加的,但是因為他已經約了去張運來家拜訪,只好向范小兵提出請假。

拜訪歸來,得到的竟是這樣的結果,張運來什麼明確的表示都沒有,讓趙民權覺得,一頭霧水。等於什麼都沒說,什麼保證都沒有,讓趙民權的心裡,很是泄氣。

想到回到家裡,肯定是沒有睡意,這個時候,還不如散步鍛煉鍛煉身體,他對司機說:「去江城賓館,散步去。」

江城賓館,靠近江邊的地方,有一塊林地,足有幾十畝,是個大草坪。濱海省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把這個地方,當成自己鍛煉身體的場所了,因為一般的老百姓,你也進不來。在這裡鍛煉的身體的,都是省級幹部,廳級幹部很少,因為你見了那些老傢伙,還得打招呼。

趙民權是省政府秘書長,和一般的廳級幹部,還是不一樣,他在這裡散步,就是見了那些副省長、省人大的副主任什麼的,也不丟份。

散步了一個多小時,他情緒低落,不說話,搞得陪同他散步的秘書和司機,大氣也不敢出。覃邵華和徐慶春都看出來了,自己的老闆心事重重,可能是在陞官這個問題上,碰到了瓶頸。大家都是人,說是要以一顆平淡的心,對待自己的提拔,說的好聽,漂亮話誰不會說啊,只是沒有輪到你頭上,到了你自己頭上,我看你能超脫得了?!

回到家裡,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的,沒有睡意,弄得他老婆閩麗霞,睡覺也受了干擾。問他到底有什麼心事。

趙民權干嘆氣,說:「說了也沒有用,你不懂的。」

閩麗霞撇了一下嘴,說:「得了吧你,不就是那個高必勝被抓留下的副省長空缺嗎,咱不做,能死人不能!要我看,你做到秘書長,已經不錯了,早點退休,養好身體,就行了,你看你,現在頭髮都沒有幾根了。再做下去,恐怕連性|欲都沒有了,你說你多久沒有和我做了?」

趙民權被她這句話,還真是問住了,想了想,說:「有二十多天了吧?」

閩麗霞說:「一個月零七天了。我都記著呢!」

趙民權不好意思的攬了她的腰一下,在屁股上揉了揉,說:「都是我不好,身體累,心更累,都沒有那個心思了!」

閩麗霞說:「這個也沒有什麼,我是你老婆,我就擔心你的身體啊!你可不能學那些官癮大的人,一退休,沒有官做了,就不行了,六十多歲,就見馬克思去了,留下我,你說守活寡,我這一輩子,不是被你害慘了。老了老了,連個伴都沒有。到時候我萬不得已,還會找一個老伴,你可不能埋怨,我給你戴綠帽子!誰讓你自己短命的!」

趙民權想了想,老婆說的極是,什麼官啊,權啊,錢啊,都是過眼雲煙罷了!等見了馬克思,什麼都不是你的,連老婆都不是你的。還得讓別的男人上。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是身體健康第一。

第二天早上,在范小兵辦公室,他彙報了去張運來家裡拜訪的事。范小兵聽了,笑了笑說:「我估計你這一次是沒戲了,等明年吧,明年我一定極力保你。」

趙民權說:「還是老闆痛快,有什麼就說什麼,我們當部下的,心裡也明明白白。沒機會,你直接說不就可以了嗎。讓我們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猜來猜去,吃飯不香,睡覺不著,真是活受罪!」

范小兵說:「他能給你交代清楚嗎,他不是不知道,你是我的人,當初為了讓你當省政府秘書長,我和他差點撕破臉皮。這一次你就死了心吧,不會有太大希望了。我估計,明年那個機會,你勝算大,這一次關鍵的是要進入考察範圍,得票率不能低,只要進入前三,你明年就有希望。」

趙民權看范小兵說的這麼果斷,真是自己的鐵杆老闆,碰上這樣的領導,你就是為他赴湯蹈火,也心甘情願了。

幾天後,中組部果然派來了考察組,到濱海省里,召開了由全省正廳級以上幹部參加的會議,包括那些已經退休、離休的副省級以上幹部。大家在省委大禮堂里,每人發了幾張表格,要求在全省符合提拔要求的正廳級幹部裡面,選出三個人,作為擬提拔的副省級幹部後備人選。

趙民權看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果然是桑國華,第三位是白一舟。其他的都是各個地市的擔任正廳級職務三年以上的市長或者市委書記。各廳局的廳局長几十個,名單一大串。

投票是無記名,所以趙民權在自己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勾。在白一舟的名字後面,他也打了一個勾。他偏偏沒有打桑國華的,這是對手,讓他能少一票就少一票吧,雖然明知道自己鬥不過他,但是,趙民權還是不想讓他大勝。他在胡民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勾。他明知道,胡民已經沒有任何提拔的希望了,這一票,沒有任何意義,就算是對胡民的一點安慰吧!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江城市市長桑國華得票第一,趙民權得票第二,西城市委書記白一舟得票第三。參加投票的都是久經考驗的領導幹部,他們從排名中,就已經知道了省委常委會的傾向性,人家是領導看上的人,你支持還是反對,人家都能上。

幾天後就開始考察了,考察組逐個找那些退了休的省級老幹部和在職的正廳級幹部、省級幹部談話,聽取他們對於提拔桑國華、趙民權、白一舟這三個人,有什麼意見。

當然,省委書記張運來的談話,考察組是最重視的。畢竟他是省里的一把手,中組部領導,在選配副省級幹部時,主要看他張運來的意見。

半個月後結果就出來了,桑國華同志被提名為濱海省副省長的候選人。只等省里的人代會一開,履行一下程序,他就是名正言順的濱海省副省長了。

趙民權和白一舟都沒了下文。

回到父親那裡,父親趙勝已經知道了結果,他安慰自己的兒子說:「權兒,是你的就是你的,別人爭也爭不去。不是你的,不能強求,你爭也爭不來。我相信你明年還會有機會,那些退休的老幹部,你見了都喊伯伯、叔叔、阿姨的,見了我,都說他們投的是你的票。說你不錯,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早該升了。我相信他們說的不是假話,我們父子,在濱海省里經營了幾十年,人脈關係,還是有一些的。這一次你排名第二,到明年,不就是第一了嗎!我憑直覺,認為你明年能行。再說了,還有范小兵呢,他這個省長,說話還是有份量的,他不會讓張運來,把家當完。」

趙民權現在也只能是聽天由命了,官場上就是這樣,時候沒到,急死你也不行。李白不是說過嗎,「好風憑藉力,送往上青天。」你的運氣沒來,只能等,在官場上,耐心等待,以靜制動,有時候就是最好的辦法。

作為省政府的大總管,每天還有無數的事情,等著他辦呢!忙於俗事,他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失意。

一切都交給命運去安排吧,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在官場混,最關鍵的,是要有一個好的心態,得之不驕,失之不餒。養出一個好身體,才是最大的本錢。像姜太公,他要是活不到八十歲,就沒有機會遇到周文王了。再大的本事,都是白搭。還是老婆說的好,沒有一個好身體,什麼都不是你的。

想開了的趙民權一天一天在日常的工作中消磨著自己,他在等待,自己終有一天會達到人生的巔峰。

那個副省長的位子遲早還是他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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