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這通道裡面已經沒有敵人了，並且通往的地方是地面。
壞消息，通往地面的路太遙遠，並且樓梯間每隔一段就固定有高強度炸彈。
還有更壞的消息，它們全部都已經處於被激活倒計時的狀態。
姜遇幾人想都沒想，調頭就往回走。
笑話，從這裡光是走上地面就足夠耗光體力了，還拆彈？
根本不可能。
有那拆彈的功夫，不如儘快撤離據點人員。
炸彈上顯示的時間，還剩了半個小時。
「你們BOSS是知道我們闖進來了，所以啟動了自毀程序嗎？」姜遇一邊疾走，一邊問著和自己同步調的齊凌。
齊凌只說自己不知道。
「BOSS的事情，向來不需要和我們這些屬下彙報。」
說的也是，哪有上級向下級彙報的？
進了電梯，姜遇在看到樓層按鈕時微微一愣，腦子裡不由得浮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
猶豫不過一秒，她還是選擇了直接離開。
那個人都說了不用管他，那便不管吧。
他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電梯回到了過渡層，剛一出來，幾人就和趕來支援的金柳和巫玄碰上了，後面稍遠些的地方還跟著個覃耀。
余光中似乎有一個黑影嗖的一下過來了。
不過眨眼間，姜遇的脖頸處就傳來一陣滑膩觸感。
巫玄回到了他的專屬位置。
「這裡應該還有人員沒有疏散，我們人員分流分別疏散人群。」
姜遇指著身後的電梯道。
過渡層向下的電梯就不止一個了。
加上這裡本就是涉及核心研究的地方，人員本就精簡，按照齊氏姐弟對人員大概的設想來算，應該花不了太長時間就能完成人員疏散。
眾人很快完樓層分工。
「他們應該不會輕易信任我們吧？」金柳看了看電梯，而後又看向姜遇，眉目暗含對計畫的不認同。
姜遇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已經讓齊焰通知他的屬下趕來。
「他的屬下分撥跟著你們一起行動，要是還有人不信任你們，就打暈了抬走。」姜遇指著齊焰說。
對於敵人的突然轉變，金柳和覃耀都輕微愣怔了一下。
覃耀挑眉：「看來我也不是唯一的叛徒。」
沒人理他。
疏散行動很快開始。
從過渡層到最底層，一共九層樓。
不算過渡層和底層的話，也就七層樓，再除去已經沒有人的BOSS層，就只有六層樓了。
眾人按照最初的工作分配前往預選好的樓層。
姜遇的手指在最底層上游移了一下。
衛霆澤和邱競隹都在她身邊。
一隻體溫略微溫涼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這個時候，可經不起猶豫。你應該像去見老先生那樣堅定。」
姜遇猛地抬頭看向邱競隹。
紅唇緊抿，最終還是在下一秒按上了底層的按鈕。
心裡還有疑惑沒有解答，她不希望它們變成永埋地下的遺憾。
「巫玄和我們一起去工作吧。」邱競隹指著她肩頭賴著的黑團。
原本還想賴著不走的巫玄，在觀察到姜遇的眼神後，還是落到地上，變成了人形黑影，跟著去疏散人群了。
電梯在倒數第三層時，就只剩下姜遇和衛霆澤。
本來這一層是他們兩人負責的，但現在看來不行了。
「小遇，還有二十三分鐘。」衛霆澤指著她的腕錶提醒道。
「嗯。」還沒有到那人的面前，緊張的心緒先一步侵佔了她的心房，面對衛霆澤的回應也變得硬邦邦。
電梯門打開，衛霆澤卻沒有立刻出去，他緊緊擁抱了姜遇。
似乎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給她力量。
姜遇也確實是受到了鼓舞，回應地抱了抱他。
下去吧，去面對心裡最深處的痛苦，去面對長期積壓在心底的疑惑。
站在隔離門前，姜遇深吸一口氣，接著用齊焰給她的身份證件開了門。
這裡的場景和他們前不久離開時並沒有任何變化。
「小遇，你……回來了？」
男人的聲音自另一邊的房間響起。
他似乎自他們來過之後，連動都沒有動彈一下。
還在那張辦公桌後坐著，桌上昏黃的檯燈光芒，在他的臉上沒有偏移半分。
「……我們開始疏散工作人員了。」姜遇說著，停頓了一下，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但兩人都沒有繼續開口。
沉默似粘稠的液體，自兩人周身鋪開，空氣都因為這樣的沉默而變得潮濕沉重。
壓得姜遇難以開口，讓事情進入到下一步。
最終還是姜風意開口：「小遇，我不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想走，是因為在這裡做的孽，良心不讓他走嗎？
那不能走呢？又是因為什麼？
這樣想著，姜遇也就問了出來。
姜風意緩緩抬頭，空氣之中傳來滯澀的「喀拉」聲。
隨著這奇怪聲響的出現，姜遇的心裡也隨之咯噔一下。
一種不妙的猜測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我的實驗，用在了我自己身上。」就連他說話的聲音也開始慢慢變得嘶啞。
姜遇幾個大步跨過去，一把掀開他蓋在膝蓋上的毯子——
「嘩——」
毯子下面根本沒有所謂的，人類的雙腿。
取而代之的是粗壯的樹榦。
樹榦延伸向下幾乎將他椅子周圍的地板鋪滿，盤根結錯的樹根之間，隱隱約約能看見堅硬的泥土被翻開的痕迹。
這是紮根在這裡了？
姜遇開始思考斷掉根系求生的可能。
姜風意直截了當地切斷了她的思緒：「我已經完全融入了胡楊的改造基因。很多年了，我的根系已經遍布這棟建築的地下。」
「可是樹木的話，只是一小截也能移植種活的吧？」姜遇嚴肅思考。
「……你們看到樓道里的那些炸彈了吧？」
「啊……嗯，所以現在跑還來得及。」姜遇說。
「不，我得用我的根系包裹住它們，不然那些炸藥爆炸的話，會波及到附近。」他說。
「這附近沒有住戶，我們現在上去開車離開，也完全逃離得了爆炸波及範圍。」姜遇據理力爭。
姜風意提了口氣，最終還是嘆了出來：「就當是我贖罪吧……你們要的研究資料已經全部都給你們了，我出去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見他是鐵了心不走，姜遇也沒有心思再勸。
「好吧，這麼不想走，我也不勸你了。」姜遇聳聳肩，她至少沒有讓自己心裡留有遺憾。
最後上前給他了一個擁抱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已經沒有生存意志的人，就像裝睡的人，怎麼叫也叫不醒。
或許是上層撤離的速度比較快，姜遇沒等多久就等來了電梯，上升過程中也沒有一點停頓地來到了過渡層。
電梯門一開，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姜姜，你回來了。」沈溪幾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動作上不顯，但目光幾乎把姜遇掃了個遍。
在看到她完好無損，這才悄然鬆了口氣。
「撤離的事情，怎麼樣了？」姜遇看著周圍散落各處的研究人員和之前的安保人員，又看了看手錶。
距離爆炸的時間還有一刻鐘。
金柳安撫完一個陷入焦慮狀態的研究人員後，來到姜遇身邊道：「粗略的估算了一下，這裡所有人，包括你我回到最頂層還要十分鐘。」
十分鐘。
嘖。
這裡的人都沒有想過地下出現緊急情況撤離不了的情況嗎？
只一個電梯能回到地面，完全不留第二方案，有什麼萬一，所有人都得葬身在這裡！
但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姜遇深吸氣，強制自己拋卻雜念，將注意力放在疏散人群上。
好在這裡的人除了個別人會有一些驚慌表現外，大部分都處於理智狀態，疏散的過程還算順利。
正如金柳所說，在快十分鐘的時候，他們最後的疏散人員盡數坐上了電梯。
金柳自然是留在了最後，他作為靈體，完全可以不算重量，且就算爆炸逃脫不及時，他也不會受到物理上的傷害。
除了金柳，與他一同在電梯內的還有覃耀和齊焰以及一些待撤離工作人員。
姜遇本來也想留到最後的，但她確實是個小脆皮，沒必要逞強，就先回到了地面組織人員乘車遠離。
眼看時間將近。
姜遇站在最後一輛麵包車外向車庫出入口張望著。
說不焦急都是騙人的，就算現在車子已經處於發動狀態，但若是只剩一兩分鐘，又能開出多遠？
是否能不被爆炸波及？
完全說不準。
在看到最後一波人從車庫出來時，她才狠狠鬆了口氣，招呼他們上車。
一點多餘的動作話語也沒有，待到確認所有人到齊之後，又催促衛霆澤踩油門。
車子才飆出去不過半分鐘。
就有輕微的震動從地底傳來，緊接著是一下比一下強烈的震感。
連帶著已經遠離車子的廢樓都開始搖晃。
「轟隆——」
只見廢樓不堪重負，驟然傾塌，大樓塌下掀起的塵土被震波吹得老遠，幾乎挨上了麵包車的屁股。
緊接著，便是一股強力的推力打向車身。
衛霆澤腳下油門都快被踩穿了，也終究是沒能快過那股子震蕩波。
車子被掀翻了。
從附近借來的麵包車果然不太靠譜，也不知道這幾年有沒有好好檢修……
姜遇眼前一黑時，還在想關於麵包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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