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是陌生的、純白的天花板。
鼻尖縈繞著令人難受的消毒液的味道。
姜遇試著調動了一下四肢,嗯,手指能感受到床單粗糲的質感,腳趾也能頂到同樣的粗糲感。
目前來看,四肢是健全的,意識是清晰的。
稍微用了些力氣,撐著手肘從床上起來,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就直襲她的大腦,沖得她手一軟,差一點就倒回枕頭裡。
針頭連接的輸液管里有明顯的回血,暗紅擴散在透明液體里變的淡粉而後消散。
「葡萄糖……?」姜遇抬頭辨認了一下瓶身貼的標識,只有葡萄糖溶液,沒有加入別的藥物。
清醒了一會,除了頭暈以外身上沒有別的地方感到痛,輸的液體也只是提供營養的葡萄糖。
看起來她應該是沒有太大問題。
只是……怎麼一個守著的人也沒看見?
衛霆澤他們也受傷了?
抖抖頭髮,巫玄並沒有出現。
姜遇心下一沉,拔掉針頭,按著輸液貼止血。
身上的病號服不知道是誰,什麼時候給她換的,床旁的鞋子也只有一雙粉色的棉拖鞋。
她就這樣下床趿上拖鞋,開了門離開這個只有她一個人的病房。
走廊白熾燈全開,十分亮堂,卻依舊看不到半個人影。
走到護士台,乾淨整潔,電腦開著屏幕發著熒光。
她沒進配藥室,這裡通常是不允許病人出入的吧,只是站在門口張望,各類藥劑瓶擺放得整整齊齊,輸液用品也歸納得十分規整。
很乾凈,乾淨得不像是正在使用中的樣子。
到了醫生辦公室,同樣乾淨整潔,卻不見人影。
姜遇緊抿雙唇,心頭被名為焦慮的藤蔓環繞攀爬。
驀然,腦子裡想起來某個喪屍劇集的第一集的情形……男主一人在醫院病床上醒來,走出病房,看見了被關在門內的喪屍……
但姜遇覺得,在有各種怪物存在的世界裡,喪屍的殺傷力反而變小了不少。
還不如會武功的殭屍。
焦慮被腦中不著調的思維緩解,她開始認真思考現在的處境。
醫院沒有人,沒有怪物,沒有喪屍。
那再去外面看看吧。
一站到醫院大門口,潮濕高溫的熱浪直逼姜遇面門。
這就是熟悉的C市,熟悉的天氣和熟悉的溫度。
右腳剛要踏出去一步,一道近乎虛無的聲音喊住了她:「姜遇……」
喊魂似的。
姜遇一個猛回頭,入目依舊是空無一人的平層大廳,只有巨大的LED屏幕滾動顯示著排號名字。
仔細一瞧,那名字反反覆復就只一個:姜*
還貼心地打上了碼。
直接報身份證號得了唄。姜白眼都要飛上天去了。
站在原地等了會,也沒有等來那聲音再喊一次,姜遇又試探著伸出腳去。
「姜遇!」
那聲音急切且明晰了許多。
有些熟悉的聲音……如此空靈,她聽過的也就只有金柳玉馮二人的聲音了。
「金柳?玉馮?」姜遇安然定在原地,回應著呼喚。
似乎只有在她要出門的時候,他們才會喊住自己。
焦急的、迫切的,彷彿外面的世界是吃人的旋渦。
她不再試探,若是光是試探就讓對方耗儘力氣叫她回首,那太不值當了。
於是她在原地等待。
忽然,視野里一道黑色矮影一閃而過。
看形狀,似是四腳著地的動物。
無人世界裡唯一的活物……它並沒有趁著自己毫無防備的時候攻上來,可能對她並不感興趣?
慎重考慮下,姜遇在原地沒動。
不過幾秒,那黑影再次出現,姜遇做出了防禦姿。
但它似乎沒有靠近這邊的想法,只是在原地不停在一個方向和姜遇之間擺頭。
這架勢,似乎是想要姜遇跟著它走……?
她看了看身後的醫院大門,又看了看那狗似的黑影。
最終選擇跟上黑影——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不過影響到她最終判斷的主要因素還是因為這個背影太像衛霆澤了。
準確的說是像衛霆澤狗時候。
跟著那個背影,穿過一道道門扉,一條條走廊。
速度不快,但姜遇的體力卻在快速流失,不過片刻,她便已經氣喘吁吁,額頭虛汗直冒。
「我們,還有多久……我怕走不到目的地就累噶了。」姜遇扶著牆,說句話都覺得累。
這樣的狀態很不對勁,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吸取她的生命力一樣。
「汪!汪汪!」看不清花色的狗在前面吠叫,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它似乎不能靠近姜遇,就算再焦急也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是受到了這裡的限制嗎?
姜遇努力讓腦子動起來,眼睛也費力睜大,只是眼前的景色卻開始逐漸模糊,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覆蓋在了眼球上,為世界添上了夢幻的濾鏡。
唯美嗎?不,一點也不唯美,脫離感在拽著她的意識快速下墜。
——要不就算了。
——在這裡的地上先躺著睡一覺吧,睡一覺,就有力氣繼續前進了。
肩膀重重砸在牆上,而後腿腳發軟,身體開始順著牆壁滑落。
她的眼皮在自我催眠中已經眯成了一條縫。
「嘶嘶——」
細微的聲音似是透過了一層水幕,傳入她的耳中,和眼前的景象一樣模糊。
背上忽然受到一下重擊,差點把她撞得跌倒在前面。
但好在有這一撞,姜遇的意識猛然被拉回,驚嚇後反射性地深吸氣如同把流失的力量收了回來。
剛才脫力的感覺一掃而空。
彷彿剛才只是被魘住了,要倒下的感覺也只是幻象。
她剛想回過頭去看看是誰撞的自己,耳畔驟然響起邱競聲音:「別回頭,跟著你的狗走。」
準備轉動的脖子一下子卡住,邱競隹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姜遇便不再好奇身後的光景,堅定地向前。
這一次,身上的不適感沒有再捲土重來,但路上也並非一帆風順。
走廊頂上的燈盤不知為何開始衰弱。
黑暗從四周向中間侵蝕。
走在前面的大狗似乎更加焦急了,不停在前面吠叫催促,一步往後三回頭。
燈光的黯淡確實不是什麼好兆頭,陷入黑暗之後,或許會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湧出來。
姜遇心知情況不妙,加速跟上前方大狗的腳步,並且儘可能地增加雙腿交替頻率,就差跑起來了。
她是不想跑嗎?不,她是根本跑不起來。
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限制了行動。
「小尖牙,加油啊,快到了。」身後的聲音幾乎氣音,聽上去很是虛弱。
「邱競隹?」姜遇出聲喊他,沒有得到回答。
只有走廊上自己的聲音在回蕩。
想回頭,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
那會讓大家的努力白費。
事已至此,她幾乎能猜到自己陷入了何種境地。
這並非是現實世界,這裡是她的「夢」。
如果在這裡失去前進的意志,就會被永遠的留在黑暗之中。
如果在這裡沒能在限定時間內走出去,依然會被黑暗吞噬。
只有堅定意志,不斷前進,才能見到活下去的門扉。
黑暗逐漸從余光中爬上視覺中心,姜遇心中憋著一口氣,絕不會讓自己再次陷入負面情緒之中。
離開這裡的門,就在前方。
只要跟著大狗的步伐,一定可以的……
然而,她沒有看見門扉,甚至連前方領路的大狗也看不見了。
世界終於還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任她眼睛睜得再大,也看不清一點。
——不,我不可以放棄。
——還完貸款的房子,還沒有住上一住。
——搭檔朋友們應該還在等著自己吧?
——姜風意……留下的資料也還沒有看……
大狗所引領方向一定是沒錯的。
姜遇咬牙,繼續向前拖著步伐,就算腳下一片黏膩,猶如拽著人下墜的沼澤,她也不會停下。
只需要前進,朝著這個方向一直走下去——
——光,在黑暗中尤其刺眼,刺得姜遇鼻頭一酸。
濃密的睫毛沾上幾滴淚珠,顫抖地掀開。
陌生純白的房間,略微刺眼的冷色燈光。
而後視線內猛地出現一堆臉,一個個都不相上下的帥……
但好突然,還是把眼睛閉上吧。姜遇如此想著,緩緩閉上了依然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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