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黑屋待了幾天, 預想之中的處分沒下來,反倒收到通知——她可以回去了。
雲漾問看守員:「發生什麼了?管理局是被我們的愛情感動到了,所以打算成全我們嗎?」
看守員無語地瞥她一眼。
雲漾已然習慣他的沉默是金, 走前朝他揮手:「大哥, 我走了哦。」
看守員仍是筆直地站立, 終於捨得開了貴口:「下次別進來了。」
雲漾以為這是他的祝福, 感激道:「放心, 我不會再犯事了。」
「你比蟬精還聒噪, 吵得我不得安生。」
「……」
雲漾癟癟嘴。
她拿回自己的物品, 走到陽光下,伸了個懶腰,啊,好久沒呼吸新鮮空氣了!
忽覺有一縷熟悉的氣息,望去,靳北揚和稽查部的工作人員站在車邊,笑著看她, 不遠處的樹下一群妖精圍觀。
她聽到他們交頭接耳:「他長得好帥啊!」
「可是人類怎麼會進管理局?」
「聽說他跑去協同辦大鬧了一場, 他們拿他沒辦法, 不得已,才移交給管理局的。」
「靳北揚!」雲漾跑過去抱住他的腰, 仰起小臉, 睫毛撲閃撲閃,「是你讓他們放我出來的嗎?」
他揉揉她的頭髮,「你一直沒回來,我只好來找你了。」
她小聲問:「你怎麼做到的?難道是撒潑打滾哭唧唧嗎?早知道這招好使,我也用了。」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形象嗎?」
雲漾撓了撓頭。
「你這小腦袋瓜,猜不出就別猜了, 我和他們簽了保密協議。」
至於附加的條件多嚴苛,她不知道也罷。
靳北揚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像是這輩子再也不會鬆開,「走了,女朋友,接你回家了。」
雲漾揚起大大的笑,「嗯!」
青青看著他們離開管理局,抱怨道:「余主任,您幹嗎要為雲漾那條臭狗說情?您又收了她什麼好處?」
余主任乜他一眼,恨鐵不成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做的那些事,雲漾手機的事也是你舉報的吧?」
青青不屑地撇嘴,算是默認了。
「收起你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平時你偷雞摸狗,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你要是真看雲漾不慣,有本事去人類社會,堂堂正正地和她較個高低,在我眼皮子底下坑害同伴,我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余主任指著後院,「你以後就去管理池塘。」
青青縱然憤懣不平,也違抗不了余主任的命令,甩手離去。
-
太陽即將墜入地平線,沒有開燈的客廳里,昏暗的光線照進來,勾勒出兩個交疊的黑色人影。
打進屋起,從玄關到沙發,兩人的唇膠粘在一起,幾乎就沒有分開過。
雲漾坐在靳北揚腿上,彼此的衣服散落一地,分不清誰是誰的。
身份暴露,對他再無秘密,她反倒輕鬆了,任由他褪去自己的衣服。
徹底地坦誠相待。
靳北揚輕啄著她的耳朵:「以後叫你雲朵,還是雲漾?」
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被他吻的地方,不自覺地縮脖子,「癢……」
他一路啄吻,脖子,鎖骨,心口,再是……那裡不是餵奶的地方嗎,是可以「接吻」的嗎?
淺薄的人類生理常識,讓雲漾此時此刻無比困惑,但沒有太多的羞怯。
啊!他咬住了。
好奇怪的感覺,有點刺痛,又像竄過一陣細微電流,渾身都變得酥酥麻麻。
他收縮兩頰,一吸一吐,她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刺激出來,順著血液,訇然沖向大腦。
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懸浮在空中,她下意識地抓住他的短髮。
雲漾搞不懂自己的身體反應,卻本能地無法抗拒他,甚至想要更多。
她低頭,他的臉深深地埋在雪堆里,跟只小狗覓食似的,一會兒換到這邊,一會兒換到那邊。
吃得咂咂作響。
可她沒有奶水呀。
「靳北揚……」
雲漾叫他,聲音卻是輕飄飄的,連自己也聽不清,「你是要吃掉我嗎?」
「我倒是真想吃掉你。」
靳北揚鬆開,即便視野昏昧,也能看見上面一片晶亮瑩潤,「把你裝進肚子里,走哪兒都能帶著你。」
她難以深入思考,順著他的話說:「不行的,我會死的。」
「不是吃你,乖乖,」他溫聲哄慰她,「我們是在作,艾。」
樓下小孩在吵鬧,電動車按著喇叭,不知哪家鄰居鹵了牛肉,廣場舞也已開場……這些塵世煙火氣息那麼鮮活生動,而她摟著靳北揚的肩,感官全部退化,只能感受到他帶給她的,完全陌生的體驗。
失而復得的慶幸,再度催生他胸腔里飽脹的感情,理智盡數被壓制,由雄性動物的生理本能主導身體。
然而,由於是初次,靳北揚也並不好受,沉沉地呼吸,頭皮緊縮,頸側青筋賁起,後背綳成一把拉滿的弓。
他把這裡變成一片獨屬於男女的,原始的角斗場。
男女纏鬥,不靠力量和技巧,沒有規則,要麼,一方投降,要麼,不死不休。
靳北揚兩隻手扣著她,雲漾上半身不斷往後傾,搖搖欲墜,全靠兩條細弱的胳膊吊在他身上。
身體散發著蓬勃的熱氣,在這一方空間凝聚,升騰,催生著汗意,細密的汗珠從毛孔中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在肌膚摩擦間變得黏膩不已。
雲漾手臂漸漸脫力,又酸又累,終於,被他撞得坐不住,身子向下滑,一屁股跌到地毯上。
他隨即覆上來,調轉方向,讓她坐在自己身上。
最後一縷夕陽光也被天空回收,屋內陷入黑暗,眼睛不能視物,憑手摸索著。
這事就像打遊戲,初時覺得困難,上手後,便領會其有意思之處。
打久了,大腦被多巴胺刺激得興奮,身體卻扛不住疲憊,雲漾倒在靳北揚胸膛上,氣息紊亂,好半晌才平復。
靳北揚說:「乖乖,你的尾巴掃得我有點癢。」
「啊!」她後知後覺,連忙捂住他的眼睛,「你什麼也沒看到。」
以人形對他搖尾巴,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很彆扭啊。
「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他抓住她的尾巴,不長,但毛髮濃密而柔軟,他從尾巴根捋到尾巴尖,「看來上次在餐廳,我摸到的就是這個傢伙。」
雲漾欲哭無淚,鴕鳥似的把臉埋進他胸口。
靳北揚捏捏她的耳垂:「那耳朵可以變嗎?」
「我不知道,你別問了。」
他低低地笑起來。
她抬起悶得通紅的臉,「知道我是雲朵,你為什麼一點也不驚訝害怕?」
還若無其事地和她相處。
「一開始確實不敢相信,後來回想你之前異常的舉動,反倒覺得合理了。」
雲漾回憶著自己做過什麼。
靳北揚好笑:「正常人哪會一上來就蹭人家腿,還讓我請你吃飯。」
那時她成精不久,確實不太了解人和人之間相處的邊界,加上太久沒見他,一時激動。
雲漾又問:「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呀?就是想跟我談戀愛那種喜歡。」
靳北揚想也沒想:「不知道。」
「不可能,」她搖撼他胳膊,軟聲撒嬌,「你再想想嘛。」
他把皮球踢回去:「你先說,你是什麼時候?」
「我不懂感情,但你比我聰明,你肯定知道。」
靳北揚嘆了口氣:「再萬能的工匠,也有解不開的機括。」
雲漾眨眨眼,沒聽明白。
「人心是世上最複雜的機關,我也分析不了自己的心,我不知道第一次為你心動是哪個瞬間,感情這個領域,我同樣不甚了了,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我很愛你。
「你是小狗,愛你,你是人,也愛你。」
她眼角濕潤,卻是笑著的,親親他的唇角,「靳北揚,雲朵愛你,雲漾也愛你。」
華燈初上,戀人緊密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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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漾餓得前胸貼後背,趴在沙發上,尾巴收不回去,只好披著毯子遮住。
靳北揚體力消耗也不小,穿上衣服,收拾完一地狼藉,去廚房做飯。
她等得昏昏欲睡,門鈴響了。
靳北揚看了眼顯示屏,是何青柏,正想讓她回房間去,卻不見她人影。
接著,一隻小狗從毯子下鑽出來,邁著小短腿,搖著尾巴,跳下沙發。
他笑了,打開門。
「你在家啊。」何青柏往裡望了望,「沒打擾你和弟妹吧。」
自從靳北揚打賭輸了,叫他那聲「哥」,他就真以哥自稱了。
「知道可能會打擾還來?」
「宿舍停水了,來你這借個浴室。」何青柏說,「洗漱用品我自帶了。」
霖大一學期停個幾次水再正常不過,沒少被學生老師吐槽,但一直沒有改善。
「幹嗎不訂鐘點房?」
「何必花那錢?」何青柏白他一眼,環顧一圈,「弟妹也不在啊。」
掃到桌上兩副碗筷,神色大變,「不是吧,你不會背著弟妹金屋藏嬌了吧?靳北揚,咱可不興腳踏兩隻船啊。」
「你有病吧何青柏。」靳北揚被他嚷得腦袋疼,「給雲朵用的,不行?」
何青柏一轉頭,對上歪著腦袋的小狗。
大眼瞪小眼片刻,雲漾一扭屁股,扒拉靳北揚的褲子,要他抱。
靳北揚抱她到桌邊,夾菜喂她。
何青柏嘖嘖兩聲:「你這麼慣著,雲朵遲早長成一輛卡車。」
「雲朵別聽,是惡評。」靳北揚捂住雲漾的耳朵,沖何青柏沒好氣,「惡語傷狗六月寒你知不知道?」
何青柏:「?」
只聽說過狗護主的,他反倒護起狗來了。
何青柏沖了澡出來,靳北揚問:「胡景鑠呢?」
「他你還不知道嗎?一打起遊戲就發了狠,忘了情了,沒叫動他,隨他臭著吧。」
何青柏見一人一狗吃得香,自個兒拿了碗筷吃起來。
雲漾吃飽喝足,打了個哈欠,伏在靳北揚腿上,他一下下地撫著她的背。
何青柏瞄了瞄靳北揚,八卦道:「你和雲漾同居了?」
「嗯?」
「洗漱台上有兩隻牙刷。」何青柏說,「你家裡知道了嗎?」
「我姨媽倒是提了兩次想見雲漾,我父母那邊不清楚,一年到頭也聯繫不了幾回。」
何青柏暗暗感慨,果然,天道忌滿,人道忌全。他表面看起來已經應有盡有,原生家庭的缺憾卻難以填補。
靳北揚說:「你別用這種同情的眼神看我。之前我也覺得,追求幸福很難,只能規避痛苦,讓自己走在平穩的路上。直到後來遇到雲漾。她就像……硝石。在她熱烈的愛意下,我的痛苦一炬成灰。」
低頭,她竟然在他的撫摸下,舒服地睡著了。
他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