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雪曼生了個女兒。
因為早產一個多月, 還放在保溫箱里,但姨媽已經迫不及待地發了一則朋友圈,分享抱外孫的喜悅。
雲漾湊到靳北揚身邊, 銳利點評:「噫, 怎麼像老鼠?」
他對她有著對童言無忌的小孩的包容, 笑說:「剛出生的小孩是這樣, 過段時間長開就漂亮了。」
要退出視頻, 雲漾按住他的手, 「再讓我看看。」
比起侄女, 她更像個剛出世不久的嬰兒,對一切新鮮事物都好奇。
靳北揚由她捧著手機玩,改用電腦處理消息。
他一開始工作學習,就容易進入心流狀態,等結束一個小階段任務,才意識到某人已經一個多小時沒聲響了。
屋子就這麼大面積,好處是輕易可以找到她。
但云漾愛去的就兩個地方:他身邊和她的狗窩。
後者一般是在他不在家的時候。
當時為了小狗舒適, 他買的加大版的狗窩, 就像網上調侃的那句, 總裁每天早上在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來。
現在倒是方便了雲漾隨時大小趴。
也不知道怎麼就放著好好的沙發不要,就那麼鍾情那個狗窩。
此時此刻, 她就躺在那兒刷低脂小視頻, 怕打擾他,自動調成靜音模式。
笑得沒有聲音,也真是為難她了。
她看得專註,連他靠近也毫無所覺。
靳北揚一把抽走手機。
裡面倒沒有她看不得的東西,就算擺到她面前,她也沒興趣——
堆成山的未讀消息, 學校相關文件和軟體,哦,還有他偶爾會看兩眼的基金,他買的數額不大,零零散散加起來也就六位數。
重點是——
「你再這樣看下去,眼睛就要看壞了。」
其實也能理解她的癮從何而來,當狗的時候,忙著生存,哪見識過電子鴉片的威力。
只是她一上起頭來,幾乎是廢寢忘食的程度。
小狗沒有自制力,靳北揚不得不採取措施。
「以後你每天只能刷一個小時視頻,休息日允許多玩一個小時,如果耽誤吃飯睡覺,就扣除第二天的額度。」
雲漾噘嘴:「你怎麼爹味這麼重?」
靳北揚:「?」
她又從網上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就應該給她安裝一個防小狗沉迷系統。
網路上的信息五花八門,許多成年人都不具備識別篩選的能力,很容易被帶偏,別提她了。
靳北揚沉下臉:「我要是真當你爹,你這時候頂嘴,我就應該打你屁股。」
雲漾聞言立馬捂住屁股,面朝他,免得他對她的屁股虎視眈眈,驚恐道:「你怎麼這樣?」
他本來還想給她立立規矩,這一幕讓他有些破功,要擺的譜也擺不出來了。
啊,不行。
明明是句指責,怎麼落到他眼裡,就成了撒嬌。
他蹲下身,她往後挪挪,警惕地盯著他。
「你怕我做什麼?」他好笑,「不打你,今天早上不是說下面還有點痛嗎?好點了嗎?」
她前天一早醒來就「噝噝」地抽氣,還不肯讓他碰。他哄了半天,給她上了紅霉素消炎,剛開了葷,又被迫茹素兩天。
「好點了,」雲漾囁嚅,「但下次……能不能不做了?」
靳北揚靜了瞬,問:「不舒服嗎?」
「也不是,就是……」
她匱乏的辭彙庫里,搜索不出準確的詞來形容。
那種被拋到天空,又驟然下落的失重感帶來的刺激,是短暫的,危險的。
不如看電視劇的快樂來得安全。
「好吧,我不勉強你,等你能接受時再說。」
話罷,靳北揚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繼續去忙。
解除危機,雲漾該鬆氣,轉而又想到,男女朋友做這事,應該再尋常不過,她不願意,他會不會不高興?
雖然他話說得溫柔,沒有一絲要與她計較的意思。
她悄悄地發消息問陳妙:[人類嬌盒都會痛嗎?]
陳妙:[痛應該是男方技術不好導致的,技術好的話會很爽。]
雲漾也分不清他好還是不好。
陳妙:[你這是開始前還是結束後?他條件如何?]
一漾一漾喲:[小狗跺腳.gif]
一漾一漾喲:[小狗打滾.gif]
連丟了好幾個表情包,就是不正面回答。
陳妙:[嗬,還害羞了。]
陳妙:[第一次正常,後面就沒事了。你多試幾次,好好體驗,別浪費那麼帥的男朋友了。]
雲漾自然相信陳妙,不過……
一漾一漾喲:[跟帥有什麼關係?]
陳妙自有一套理論:[美好的事物讓人心情好,心情好當然有利於床上和諧。別信什麼關燈了都一樣,好不容易為人這一遭,當然得追求高品質。]
一漾一漾喲:[你說得有道理哦。但妙妙姐,你不是沒有男朋友嗎?你怎麼這麼懂呀?]
陳妙:[你是清朝狗嗎?誰說這是情侶限定了?]
陳妙:[哪天你要是把靳北揚甩了,姐帶你去快活。]
網上說,女生最頂級的秘密是銀行卡密碼,以及和閨蜜的聊天記錄。
靳北揚當然瞧不上她那幾個銅板,但要是看到這段話,一定會氣得把她的手機沒收。
雲漾默默藏起手機。
晚上。
不能刷視頻,雲漾百無聊賴,躺在床上打滾,從左滾到右,又從右滾到左,被被子纏成一團,她掙扎了幾下,越纏越緊,「撲通」掉下床。
靳北揚洗完澡一進房間,就看見她在地上蛄蛹著,強忍笑:「我家小狗呢?哪裡鑽進來這麼大一條毛毛蟲?」
雲漾抬起一顆腦袋,「在這裡!拉開被子就能看見小狗了!」
「噢,」他將她解救出來,到底是忍俊不禁,「別的毛毛蟲是破繭成蝶,我家這條是破繭成狗。」
她生生地把自己折騰出一腦門汗,他擦了擦,「好了,別鬧了,睡覺吧。」
沒有親吻,沒有擁抱。
雲漾瞟了瞟背對她側躺的男生,甚至不像往常那樣摟著她睡。
她下床,繞到另一邊,鑽到他懷裡。
靳北揚鬆開她,挪到旁邊,她又黏上去,臉埋進他鎖骨,肚子貼著他結實的腹肌,腿一伸,搭在他腰上。
他嘶聲,拉下她的腿,上半身往後退,拉開距離,「老實點。」
她又湊上來,直到把他逼到床邊沿。
跟副狗皮膏藥似的。
真是磨人。
他抬起她的下巴,黑暗中,那雙眼睛也跟星子般亮,無奈嘆氣:「不是不願意嗎?你這麼挨著我,我很難控制。」
「你……」雲漾小聲說,「要不然,別控制了?」
靳北揚沒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按著他的肩,抬起下巴,試探地吻他的喉結。
青澀卻又大膽。
他晚上剛剃凈下巴,帶著一點須後水的薄荷香。
再是唇。
兩人用的同一支牙膏,清爽潔凈的味道,漸漸廝磨出靡靡之意。
他依舊沒給反應。
雲漾有些急了,又是啃,又是舔,毫無章法,把他當成一塊骨頭叼回窩裡。
到底是只小狗。
像胡鬧,撒著無傷大雅的小孩子脾氣。
偏偏……願者上鉤。
而靳北揚則是一條咬鉤反撲的魚,從她口中攫取氧氣。
彷彿今夜全世界都在屏息等待這場盛宴開場似的,格外的,過於隆重的寂靜。
撕開錫紙包裝,擠出空氣,布料摩擦的動靜……全部清晰可聞。
雲漾在呼吸交換的間隙中含糊地說:「靳北揚,開、開燈。」
「怎麼?」
「我想看你。」
大概是沒有安全感,想要確認他的存在。靳北揚想著,按亮燈。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被燈光刺得閉了下,一雙手擋在她額前,替她遮了下。
雲漾重新睜開眼,目光一錯不錯地注視著他,全是他,只有他。
這給他一種隱秘的,微妙的滿足感。
試問,世上哪個男人,被心愛的女人用裝滿自己倒影的眼睛注視,心底能控制住不涌動浪潮?
澎湃到,他的心臟甚至要被沖潰,變成廢墟,沉入海底。
「別這樣看我。」
靳北揚掌心蓋住她的眼,沒讓她看見自己耳根泛紅。
過去對「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這類酸詞俗句不屑一顧,如今倒是真真切切快要溺斃在她眼底。
雲漾實誠道:「聽說這個時候,看美好的事物會更舒服。」
「……」
行吧,至少還誇他好看了。
但靳北揚覺得,這個時候她還是不開口比較好,免得破壞氣氛。
於是他又將她的嘴堵住。
雲漾覺得自己像一個飄浮在海面的玻璃瓶,孤獨無依,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鴉黑色的天空,醞釀著一場風暴。
烏雲掛著一滴雨——她目光凝成一點,落在他發尖懸垂不落的汗珠上。
想伸手去觸,又被他按著手腕壓進枕頭裡。
「乖乖。」靳北揚叫她,尾音打著繾綣纏綿的彎兒,指腹蹭過她的脈搏,惹得她一個激靈。
他把這種哄小孩,哄小狗的昵稱,當作情人間的專屬。
肉麻得很。
要是何青柏聽到,得撿一地雞皮疙瘩。
雲漾咬著下唇,應不了聲兒。
癢。
像置於雨季的草叢,成千上萬隻螞蟻瞬間傾巢而出,沿著她的皮膚竄動,雨珠從葉尖墜下。
狗會在地上打滾,折騰,將它們抖落掉。
奈何她被縛。
她只能寄希望於面前的人,在她無助時,天神一樣出現的人——
「嗯……靳北揚……要抱。」
她聽見自己如此要求,或者說,祈求他。
靳北揚不會拒絕她。從最開始的冷漠疏遠,到恨不能燃燒自己,燒成灰燼,化作澆灌她的沃肥,沒有哪一步是受他控制的。
愛是自由意志之外的枷鎖。
心貼近心,沒有任何物理上的阻礙,心跳頻率漸漸一致,像是合奏。
雲漾始終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他,目光成了另一道連接彼此的棧橋。
但,後面就有些瀕臨失控了。
他像一頭動物園裡發狂的獅子,對馴養員的指令置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