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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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雪曼生了個女兒。

因為早產一個多月, 還放在保溫箱里,但姨媽已經迫不及待地發了一則朋友圈,分享抱外孫的喜悅。

雲漾湊到靳北揚身邊, 銳利點評:「噫, 怎麼像老鼠?」

他對她有著對童言無忌的小孩的包容, 笑說:「剛出生的小孩是這樣, 過段時間長開就漂亮了。」

要退出視頻, 雲漾按住他的手, 「再讓我看看。」

比起侄女, 她更像個剛出世不久的嬰兒,對一切新鮮事物都好奇。

靳北揚由她捧著手機玩,改用電腦處理消息。

他一開始工作學習,就容易進入心流狀態,等結束一個小階段任務,才意識到某人已經一個多小時沒聲響了。

屋子就這麼大面積,好處是輕易可以找到她。

但云漾愛去的就兩個地方:他身邊和她的狗窩。

後者一般是在他不在家的時候。

當時為了小狗舒適, 他買的加大版的狗窩, 就像網上調侃的那句, 總裁每天早上在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來。

現在倒是方便了雲漾隨時大小趴。

也不知道怎麼就放著好好的沙發不要,就那麼鍾情那個狗窩。

此時此刻, 她就躺在那兒刷低脂小視頻, 怕打擾他,自動調成靜音模式。

笑得沒有聲音,也真是為難她了。

她看得專註,連他靠近也毫無所覺。

靳北揚一把抽走手機。

裡面倒沒有她看不得的東西,就算擺到她面前,她也沒興趣——

堆成山的未讀消息, 學校相關文件和軟體,哦,還有他偶爾會看兩眼的基金,他買的數額不大,零零散散加起來也就六位數。

重點是——

「你再這樣看下去,眼睛就要看壞了。」

其實也能理解她的癮從何而來,當狗的時候,忙著生存,哪見識過電子鴉片的威力。

只是她一上起頭來,幾乎是廢寢忘食的程度。

小狗沒有自制力,靳北揚不得不採取措施。

「以後你每天只能刷一個小時視頻,休息日允許多玩一個小時,如果耽誤吃飯睡覺,就扣除第二天的額度。」

雲漾噘嘴:「你怎麼爹味這麼重?」

靳北揚:「?」

她又從網上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就應該給她安裝一個防小狗沉迷系統。

網路上的信息五花八門,許多成年人都不具備識別篩選的能力,很容易被帶偏,別提她了。

靳北揚沉下臉:「我要是真當你爹,你這時候頂嘴,我就應該打你屁股。」

雲漾聞言立馬捂住屁股,面朝他,免得他對她的屁股虎視眈眈,驚恐道:「你怎麼這樣?」

他本來還想給她立立規矩,這一幕讓他有些破功,要擺的譜也擺不出來了。

啊,不行。

明明是句指責,怎麼落到他眼裡,就成了撒嬌。

他蹲下身,她往後挪挪,警惕地盯著他。

「你怕我做什麼?」他好笑,「不打你,今天早上不是說下面還有點痛嗎?好點了嗎?」

她前天一早醒來就「噝噝」地抽氣,還不肯讓他碰。他哄了半天,給她上了紅霉素消炎,剛開了葷,又被迫茹素兩天。

「好點了,」雲漾囁嚅,「但下次……能不能不做了?」

靳北揚靜了瞬,問:「不舒服嗎?」

「也不是,就是……」

她匱乏的辭彙庫里,搜索不出準確的詞來形容。

那種被拋到天空,又驟然下落的失重感帶來的刺激,是短暫的,危險的。

不如看電視劇的快樂來得安全。

「好吧,我不勉強你,等你能接受時再說。」

話罷,靳北揚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繼續去忙。

解除危機,雲漾該鬆氣,轉而又想到,男女朋友做這事,應該再尋常不過,她不願意,他會不會不高興?

雖然他話說得溫柔,沒有一絲要與她計較的意思。

她悄悄地發消息問陳妙:[人類嬌盒都會痛嗎?]

陳妙:[痛應該是男方技術不好導致的,技術好的話會很爽。]

雲漾也分不清他好還是不好。

陳妙:[你這是開始前還是結束後?他條件如何?]

一漾一漾喲:[小狗跺腳.gif]

一漾一漾喲:[小狗打滾.gif]

連丟了好幾個表情包,就是不正面回答。

陳妙:[嗬,還害羞了。]

陳妙:[第一次正常,後面就沒事了。你多試幾次,好好體驗,別浪費那麼帥的男朋友了。]

雲漾自然相信陳妙,不過……

一漾一漾喲:[跟帥有什麼關係?]

陳妙自有一套理論:[美好的事物讓人心情好,心情好當然有利於床上和諧。別信什麼關燈了都一樣,好不容易為人這一遭,當然得追求高品質。]

一漾一漾喲:[你說得有道理哦。但妙妙姐,你不是沒有男朋友嗎?你怎麼這麼懂呀?]

陳妙:[你是清朝狗嗎?誰說這是情侶限定了?]

陳妙:[哪天你要是把靳北揚甩了,姐帶你去快活。]

網上說,女生最頂級的秘密是銀行卡密碼,以及和閨蜜的聊天記錄。

靳北揚當然瞧不上她那幾個銅板,但要是看到這段話,一定會氣得把她的手機沒收。

雲漾默默藏起手機。

晚上。

不能刷視頻,雲漾百無聊賴,躺在床上打滾,從左滾到右,又從右滾到左,被被子纏成一團,她掙扎了幾下,越纏越緊,「撲通」掉下床。

靳北揚洗完澡一進房間,就看見她在地上蛄蛹著,強忍笑:「我家小狗呢?哪裡鑽進來這麼大一條毛毛蟲?」

雲漾抬起一顆腦袋,「在這裡!拉開被子就能看見小狗了!」

「噢,」他將她解救出來,到底是忍俊不禁,「別的毛毛蟲是破繭成蝶,我家這條是破繭成狗。」

她生生地把自己折騰出一腦門汗,他擦了擦,「好了,別鬧了,睡覺吧。」

沒有親吻,沒有擁抱。

雲漾瞟了瞟背對她側躺的男生,甚至不像往常那樣摟著她睡。

她下床,繞到另一邊,鑽到他懷裡。

靳北揚鬆開她,挪到旁邊,她又黏上去,臉埋進他鎖骨,肚子貼著他結實的腹肌,腿一伸,搭在他腰上。

他嘶聲,拉下她的腿,上半身往後退,拉開距離,「老實點。」

她又湊上來,直到把他逼到床邊沿。

跟副狗皮膏藥似的。

真是磨人。

他抬起她的下巴,黑暗中,那雙眼睛也跟星子般亮,無奈嘆氣:「不是不願意嗎?你這麼挨著我,我很難控制。」

「你……」雲漾小聲說,「要不然,別控制了?」

靳北揚沒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按著他的肩,抬起下巴,試探地吻他的喉結。

青澀卻又大膽。

他晚上剛剃凈下巴,帶著一點須後水的薄荷香。

再是唇。

兩人用的同一支牙膏,清爽潔凈的味道,漸漸廝磨出靡靡之意。

他依舊沒給反應。

雲漾有些急了,又是啃,又是舔,毫無章法,把他當成一塊骨頭叼回窩裡。

到底是只小狗。

像胡鬧,撒著無傷大雅的小孩子脾氣。

偏偏……願者上鉤。

而靳北揚則是一條咬鉤反撲的魚,從她口中攫取氧氣。

彷彿今夜全世界都在屏息等待這場盛宴開場似的,格外的,過於隆重的寂靜。

撕開錫紙包裝,擠出空氣,布料摩擦的動靜……全部清晰可聞。

雲漾在呼吸交換的間隙中含糊地說:「靳北揚,開、開燈。」

「怎麼?」

「我想看你。」

大概是沒有安全感,想要確認他的存在。靳北揚想著,按亮燈。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被燈光刺得閉了下,一雙手擋在她額前,替她遮了下。

雲漾重新睜開眼,目光一錯不錯地注視著他,全是他,只有他。

這給他一種隱秘的,微妙的滿足感。

試問,世上哪個男人,被心愛的女人用裝滿自己倒影的眼睛注視,心底能控制住不涌動浪潮?

澎湃到,他的心臟甚至要被沖潰,變成廢墟,沉入海底。

「別這樣看我。」

靳北揚掌心蓋住她的眼,沒讓她看見自己耳根泛紅。

過去對「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這類酸詞俗句不屑一顧,如今倒是真真切切快要溺斃在她眼底。

雲漾實誠道:「聽說這個時候,看美好的事物會更舒服。」

「……」

行吧,至少還誇他好看了。

但靳北揚覺得,這個時候她還是不開口比較好,免得破壞氣氛。

於是他又將她的嘴堵住。

雲漾覺得自己像一個飄浮在海面的玻璃瓶,孤獨無依,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鴉黑色的天空,醞釀著一場風暴。

烏雲掛著一滴雨——她目光凝成一點,落在他發尖懸垂不落的汗珠上。

想伸手去觸,又被他按著手腕壓進枕頭裡。

「乖乖。」靳北揚叫她,尾音打著繾綣纏綿的彎兒,指腹蹭過她的脈搏,惹得她一個激靈。

他把這種哄小孩,哄小狗的昵稱,當作情人間的專屬。

肉麻得很。

要是何青柏聽到,得撿一地雞皮疙瘩。

雲漾咬著下唇,應不了聲兒。

癢。

像置於雨季的草叢,成千上萬隻螞蟻瞬間傾巢而出,沿著她的皮膚竄動,雨珠從葉尖墜下。

狗會在地上打滾,折騰,將它們抖落掉。

奈何她被縛。

她只能寄希望於面前的人,在她無助時,天神一樣出現的人——

「嗯……靳北揚……要抱。」

她聽見自己如此要求,或者說,祈求他。

靳北揚不會拒絕她。從最開始的冷漠疏遠,到恨不能燃燒自己,燒成灰燼,化作澆灌她的沃肥,沒有哪一步是受他控制的。

愛是自由意志之外的枷鎖。

心貼近心,沒有任何物理上的阻礙,心跳頻率漸漸一致,像是合奏。

雲漾始終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他,目光成了另一道連接彼此的棧橋。

但,後面就有些瀕臨失控了。

他像一頭動物園裡發狂的獅子,對馴養員的指令置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