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期課程也不少, 靳北揚白天基本上都在學校,有時還有晚課,只能偶爾看一眼監控, 確認小狗在家的情況。
他走前用平板給雲朵放電視劇, 她這會兒趴在沙發上, 看得目不轉睛的。
何青柏恰好看到這一幕, 樂了:「你家狗還愛看電視啊。」
靳北揚說:「我不在, 給她找點事做。」
何青柏嘲笑, 「你現在一下課就不見人影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談戀愛去了。」
因著靳北揚前幾天向他取經,現在在他眼裡,靳北揚迄今母單,就是個最大的嘲點。
打遊戲中的胡景鑠也在dead time抽空瞥了一眼,「以前也沒見你這麼喜歡狗啊。」
學校里有流浪動物救助協會,主要幫助校園內及周邊地區的流浪貓和狗絕育和領養,不定期舉行宣傳活動, 呼籲大家以領養代替買賣什麼的。
大一剛入學那會兒, 靳北揚還參加過, 沒多久就因為太忙便退了。
所以,他們以為他養狗也只不過是一時興起。
靳北揚糾正:「不是喜歡狗, 是喜歡我家小狗。」
「……」
何青柏又問:「你最近追雲漾進度怎麼樣了?」
「請她吃了日料, 送了她禮物,還給她寫了情書。」
「可以啊你。」何青柏問,「然後呢?」
靳北揚說:「她牽我了。」
雖然她不懂牽手的曖昧含義。
「嚯!」何青柏朝他豎起大拇指,簡直對他刮目相看。
「還感動地親了我。」
雖然是小狗親的。
「嘩!進展神速啊。」何青柏下巴都快驚掉了,這還是那個他認識的愛情絕緣體靳北揚嗎?「你們這還沒確定關係?」
靳北揚淡淡地說:「你懂什麼,曖昧期才是最上頭的, 太輕易就得到了她容易不珍惜。」
何青柏:「?」
你一個沒談過戀愛的,哪來的經驗心得?
靳北揚又看了眼監控,畫面里,小狗懶洋洋地耷拉著腦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門口忽然傳來,她嚇得一激靈,立馬站起來,警惕地盯著門的方向。
她知道靳北揚今晚要上課,而且他家鮮有人造訪。
門口又「哐哐」響了兩聲,像是有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砸著門。
雲朵「汪汪」地叫起來,跟平日里,她撒嬌或者餓了的叫聲完全不一樣,音調高而尖,聲音很大。
靳北揚神色一凜,當即收拾東西,背起包要走。
講台上的老師問:「靳北揚你幹嗎去?馬上就要上課了。」
這就是太出名的壞處,院里老師基本都認識他,想翹課也翹不了。
靳北揚說:「老師,我想請個假,家裡有急事。」
老師也沒多加質疑,擺擺手,「記得找輔導員補個假條,下堂課交給我。」
靳北揚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教室後門。
胡景鑠目瞪口呆:「這也行?我說我有事要走,能放我走嗎?」
何青柏毫不留情地朝他潑了盆冷水:「人家是誰?品行端正的學生會主席;你呢?劣跡斑斑的累犯。」
從大一到現在,胡景鑠沒少翹課,平時分慘淡,每次期末考試,靠著靳北揚的複習資料,低空飄過。
去年靳北揚去交換,他就華麗麗地掛了兩科,幸虧補考過了,不然還得重修。
胡景鑠偃旗息鼓。
人跟人的差異,比人跟狗的都大。
-
雲漾叫了兩聲後,動靜消失了。
但她仍不敢放鬆警惕,在門口打轉,尾巴高舉。雖然她體型小,但她一定會替靳北揚守好他的家。
——也是他們的家。
過了一會兒,門鎖響起「請輸入密碼」的指令。
有人試圖進來。
她又「汪汪」地叫起來,面露兇狠。
門打開了,她撲上去,作勢要撕咬,聽到一聲熟悉的「雲朵」,立馬收住牙。
手臂上顯出兩道牙印,險些破皮,痛感神經慢半拍地給予反饋,靳北揚「嘶」地倒吸一口涼氣:「小笨狗,連我都認不出了?」
雲漾伸出柔軟的小舌頭,討好地舔了舔,像是道歉。
這諂媚勁兒……難怪有「狗腿子」的說法。
靳北揚摸摸她的頭頂,「是不是被嚇到了?」
見他沒生氣,她立刻換了副面孔,「嚶嚶」地叫,往他懷裡鑽。
嚇死狗了!
「剛剛你很勇敢,但是以後如果我不在,遇到危險,你就躲起來,財產沒有你的安全重要,知道嗎?」
她哼哼,怪腔怪調。
靳北揚好笑:「你從哪裡學的?你是小狗,不是牛。」
看了眼還在持續播放的平板,思忖,是不是得少給小狗看點電視,學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靳北揚檢查了下門口,沒有撬鎖的痕迹,打算去找物業調監控,又不放心她獨自在家,把她抱上一起。
出於保護隱私,樓道沒有安裝監控,只能調取當時電梯的監控。
物業說:「可能是外賣員,發現走錯了樓層,很快就走了。」
這話挑不出錯處,靳北揚只好說:「麻煩你們以後加強安保。」
物業連連點頭,「您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保護業主和業主財產的安全。」
靳北揚帶著雲漾走了。
雲漾聽到他們竊竊私語:「為了只狗興師動眾的,至於嗎?」
「你別說,現在好多年輕人都不結婚不生孩子,把貓啊狗啊,當孩子養,我那侄女也是……」
她眼珠子一定,陷入沉思。
有時候靳北揚牽她出去遛彎,遇到一些狗主人,他們都自稱「爸爸」或「媽媽」。
他之前說,他們是家人。
所以,他也是把她當女兒了嗎?
自她有記憶起,就獨自在外流浪,從沒見過生下她的媽媽。如今,有遮風避雨的家,有愛她的「爸爸」,是好事不是嗎?
那她心裡那種悶悶的不舒服感又是從何而來呢?
靳北揚見她情緒低落,以為她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買了她喜歡的烤雞腿。
結果她也提不起興緻。
他想了想,給翟衡發消息:[你平時怎麼哄你家狗開心?]
翟衡:[你確定是哄狗?]
Bion:[嗯。]
翟衡:[那我不會,我只會哄妹子。]
Bion:[也行,一樣的。]
翟衡:[?]
翟衡:[這能一樣嗎?你不會是寡瘋了,看狗都覺得眉清目秀了吧?]
Bion:[廢話少說。]
翟衡:[那要看怎麼不高興了,一般不高興,就約出去玩,請她吃點好吃的,說幾句好聽的。]
翟衡:[誒喲卧槽,我媽哄豆餅好像也用這套。]
豆餅是他家邊牧。
靳北揚:「……」
他真是吃一塹還吃一塹,就不該找這不靠譜的。
翟衡:[對了,靳老師,我這次模考進步了30分,我媽說這個周末要請你吃飯感謝你。]
Bion:[一次考試說明不了什麼,等你高考完再說吧。]
翟衡:[好吧,我說實話,是我媽想給你介紹我表姐,她說好男生不在市場流通,像你這種,得先下手為強。]
翟衡:[雖然我不喜歡我表姐,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牛逼,斯坦福的研究生,膚白貌美大長腿,還做自媒體做到了幾十萬粉絲,就是比你大幾歲。]
靳北揚感覺自己像成熟的公豬,全世界著急給他配種。
拒絕的話打到一半,驟然停住,和小狗圓溜溜的眼睛對上。
他把話轉述給她:「你覺得我要不要去吃這頓飯?要就吱聲,不要就搖頭。」
雲漾愣住。
前不久,她還想給他找女朋友,現在各方面條件都這麼優秀的女生出現,她應該推波助瀾,促成他們。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想搖頭,恨不得把頭甩起來,讓他不要去。
但……
他擁有美滿的感情生活,不正是她一直所期望的嗎?
靜默良久,雲漾低得幾不可聞地喚了一聲。
靳北揚定定地看她一會兒,神色難辨。
最終他沒說什麼,在手機上打字。
她心裡酸酸澀澀的,像生吞了一萬顆檸檬,把臉埋進爪子里。
-
卓婭靜發現,小太陽似的雲漾這兩天有點黯淡,接待顧客不怎麼熱情了,也不看短劇看得嘎嘎樂了。
「你怎麼啦?失戀了?」
雲漾茫然:「我跟誰失戀?」
「秦治呀,我看他老對你獻殷勤,他不是在追求你嗎?」
「沒有的,我們是朋友。」
卓婭靜老神在在:「你當他是朋友,他未必只想和你做朋友。」
「那他想和我做什麼?」
「當然是男女朋友咯。」
雲漾大驚失色:「不不不,不行的。」
卓婭靜也十分詫異:「你是真沒感覺到秦治喜歡你啊?」
「我知道呀,但是他對我的喜歡,和你對我的喜歡,有什麼區別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簡單,卻問住了卓婭靜。
喜歡,不都是發生在審美、性格、三觀等的基礎上的觸動嗎?那愛情和友情的區別又是什麼?
卓婭靜思索良久,給出了答案:「應該是身體層面的吧,一和他觸碰,心裡就會緊張、雀躍以及期待——想要親密的觸碰,想要更深的連結。」
她形容的對象是秦治,雲漾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光影籠著他的臉,他溫柔地注視她,他把她摟在懷裡……
她用力地晃了晃腦袋。
不對不對。
他只是拿她當孩子而已,跟秦治是不一樣的。
然而,此時此刻——
她分明感受到了卓婭靜描述的那種複雜的情愫,絲絲縷縷的,不像大雨沖刷,更像小雨潤萬物。
在她的胡思亂想中,很快到了周末。
到了靳北揚去赴約的日子。
雲漾一大早就去上班了,頻頻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眺望。
上午十點多,看到他那輛保時捷駛向大路。
他大概是去見那個女生了吧。
她像是古裝劇里,那個被綁在行刑架上的犯人,終於聽到監斬官丟下那塊令簽——
「行刑!」
一直到雲漾下班,他都沒回來。
天下起了雨,陰沉的天色,和連綿的雨線,皆昭示這場雨短時間內不會結束。
雲漾冒著雨回御景灣,卻在門口被保安攔住:「你要找哪戶?我們需要給業主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那她不就暴露身份了嗎?
她悻悻然地離開。
又試圖以狗身溜進去,也被拎住後頸毛丟開了。
是之前靳北揚的建議起了作用。
物業公司這幾天加強了安保培訓,從今天開始,正式按照新標準實施。
雲漾:「……」
她只好借一家店鋪的屋檐躲雨。
躲雨,這個詞好奇妙,彷彿雨是什麼攻擊性武器,需要躲開。
但也的確如此,雨困住了視線,困住了腳步,整個世界也有種不真實感。
人和世界的聯結像被雨阻斷了。
她不喜歡下雨天。
想找部劇打發時間,手機不知道怎的,卡死住了。
雲漾用力地戳著,斜對方跑來一個男生,從她旁邊經過,撞到她的肩,手機掉落在地。
男生蹲身替她撿起,「不好意思。」
屏幕一角碎裂,徹底黑屏,開不了機了。
毫無預兆的,雲漾眼眶裡一股溫熱翻滾。
青青欺負她,發給她舊手機。
保安欺負她,不讓她進小區。
連雨也欺負她,讓她哪兒也去不了。
陳妙怎麼沒告訴她,做人不是只有好處的,也會有難受得想要流淚的瞬間。
而這種時刻,往往是孤立無援的,需要自己挺過去。
男生很年輕,學生的樣子,見她哭了,有些手足無措:「對不起,我、我賠你吧。」
雲漾咬著下唇,抹了把眼淚。
你是堅強小狗,不要哭。
她可是放過話說要保護靳北揚的,怎麼能這麼脆弱地說哭就哭呢?
雲漾勉強揚起笑,搖搖頭,「是我自己沒拿穩,不怪你。」
男生猶豫再三,確認她不要賠償,還是撐起傘,走了。
作者有話說:
靳北揚:我把你當女朋友,你拿我當「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