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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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揚清晨醒來, 床邊空空蕩蕩,在屋裡找了一圈,也不見雲朵。

他忽然想到什麼, 換了外出的衣服, 趕往「得樂便利店」。

隔著窗玻璃, 看到一個女孩子推著手推車, 穿梭在貨櫃之間, 將貨物擺放上去。

心忽然跳得很快。

這一幕又在他心中的天平一側加了塊砝碼。天平愈加傾斜。

雲漾和雲朵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

雲朵在他身邊的時候, 雲漾也不會給他發消息。

沒人知道他家密碼, 雲漾卻知道。

雲朵腿落了傷,雲漾也跛腳……

在被雲漾看到前,靳北揚回了家。

思索良久,還是裝了監控。剛連上手機APP,看到畫面,姨媽的電話打進來。

「喂,北揚, 你放假了吧。」

「嗯, 剛放。」

「你也很久沒回來了, 今天姨媽買些你愛吃的菜,中午做給你吃。」

靳北揚說:「好, 我待會兒過去。」

姨媽又說:「欸, 要是交了女朋友,一塊兒帶回來唄。」

靳北揚好笑:「我才多大啊,您就急著催婚了?」

「這怎麼就上升到催婚的高度了?你爸媽不在身邊,你心裡有什麼事也不愛跟我們說,我可不得多操心操心你的終身大事。」

靳北揚默然,喉頭澀然。

姨媽前些年忙生意, 又覺得他獨立懂事,鮮少過問他的學習生活。

大抵是發覺這兩年他同他們疏遠了,才想著補救。

可有些空缺,哪是想填補就補得了的?

他靜了靜,說:「以後交了再告訴你們。」

那邊傳來嘈雜的說話聲,猜她在市場,靳北揚便結束了通話。

靳北揚看了眼時間,過了雲漾早上下班的點,抱著試探的心理打開門,碰巧撞見叼著一袋三明治的小狗。

——正是他經常在便利店買的那款。

一人一狗雙雙一滯。

雲漾心有餘悸,差點被他看到她化身了。

而靳北揚心裡同樣五味雜陳,越來越多的跡象側面證明,雲朵就是雲漾。

他即便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直面現實。

靳北揚半蹲下去,從狗嘴裡取了三明治,在她面前,他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給我的?」

雲漾:「汪!」

對。

「你呢,你吃了嗎?」

「汪!」

吃了。

靳北揚揉揉她,「你今天乖乖待在家,我要回趟我姨媽家。」

走前,他照舊添了狗糧和水,確保窗戶關緊。

雲漾一覺睡醒已經是下午了,吃了點東西填肚子,本還想玩會兒手機打發時間,意外發現角落閃著紅燈的攝像頭。

他什麼時候裝的?

難道……他發覺她的異常了?

她不敢妄動,可靳北揚不在,她又閑得無聊,一會兒跳到他床上打滾,叼著他的枕頭玩,一會兒蹲在窗邊,抻長脖子盼他回來。

靳北揚一進門,便被弟弟兜兜纏住。

兜兜上幼兒園的年紀,已經學會熟練地刷短視頻,姨媽不讓他玩太久手機,免得看壞眼睛,叫靳北揚教他算術、寫字。

姨夫出差了,就兩大一小在家,姨媽也做了一桌子菜。

飯桌上,姨媽提到讓他寒假到公司來實習的事。

「你明年就畢業了,早點上手也是好事。」

靳北揚沒什麼意見,應好。

姨媽嘆了口氣:「雪曼要是像你這麼聽話懂事就好了,當初勸她別嫁到美國,她死活不肯,現在一年到頭也見不了一次面。」

於雪曼,靳北揚的表姐,比他大四歲,她高中就出國了,因而姐弟倆並不熟。

因為她常年不在國內,姨媽老說丟了個女兒,故生了二胎。

「雪曼姐今年過年也不回?」

聽到「也」字,姨媽看向他,「你媽跟你說他們不回了是吧?」

靳北揚「嗯」了聲。

姨媽給他夾了塊魚腩肉,「他們也忙,多理解他們。」

從小到大,靳北揚記不清長輩說過多少次這樣的話了。

總讓孩子理解父母,父母又何曾願意理解孩子?

但在明面上,靳北揚永遠不會和長輩爭辯,只是淡淡地說:「我明白。」

姨媽這才回答之前的問題:「雪曼懷孕了,坐不了長途飛機,到時候我們再抽空去看她。」

「懷了?」靳北揚微訝,「幾個月了?」

「過了三個月胎穩了才告訴我們,四個多月吧。」

飯後,姨媽處理工作的事,兜兜要去靳北揚的手機,不知道怎麼點進了監控APP,興奮地嚷嚷著:「哥哥,你看,有小狗!」

畫面里,小狗在沙發上蹦躂著,自己跟抱枕玩,玩了會兒,它大概嫌膩了,踱步到落地窗邊趴下,靜靜地望著窗外,良久,良久,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什麼人。

靳北揚的心像是被檸檬味的碳酸液體灌滿了,氣泡不停地升騰,破裂。

從未有過如此酸澀的感受。

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地,他把手機從兜兜手裡哄回來,對姨媽說:「大姨,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姨媽想留他多玩會兒,奈何靳北揚堅持,她也沒再挽留。

現如今她才發覺,雖然是血親,但他從未對他們敞開過心扉。

他考大學,選專業,搬出去,都是自己拿的主意。也沒把這兒當自己的家,像做客一樣,離開前,還要禮貌告辭。

她搖頭嘆息。

靳北揚名下有一輛車,是父母送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但開到學校太張揚,一直停在姨媽家停車位。

驅車到御景灣,不到三十分鐘。

停穩車,靳北揚才有餘暇思考,自己幹嗎這麼著急忙慌地趕回家?

他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小狗需要他。

可當他鞋也顧不上換,緊緊地把小狗抱進懷裡時,他又不得不承認一樁事實:他也需要小狗。

雲漾高興極了,她還以為他得晚上才能回來,但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嗷了兩聲。

靳北揚卸了幾分力道。

他回家之後,她的狀態明顯不一樣了,跟打了雞血似的,歡蹦亂跳的,還叼來水果給他吃。

儘管他有時候會因為幻視雲漾,而感到彆扭,漸漸的,便也習慣了。

她想出去,他就讓她出去。

反正她會回來的。

-

靳北揚白天在姨媽的公司實習,晚上給翟衡輔導,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這段日子,除了在便利店打工,雲漾還在和陳妙調查王朗的事。

有不少小動物告訴她們,王朗店裡的狗是他偷來的,還找到了親眼目睹他虐貓的目擊證狗。

她們舉報到管理局,管理局很快著手展開調查,給王朗定了罪——剝奪他十年進入人類社會的資格,將他羈押在管理局做義工。

至於那些狗,也會給它們安排個好去處。

臨近春節,余主任叫雲漾回了趟管理局。

春節不僅僅是人類團圓的重要節日,也是妖精們一年一度的歡慶時刻。

管理局內,也處處張燈結綵,洋溢著濃厚的過節氣氛。

雲漾下巴士時,還從蛇司機手中領了一把糖果。

她甜甜地微笑著:「祝您新年快樂。」

到余主任辦公處,她讓雲漾坐,叫青青給雲漾倒茶。

雲漾受寵若驚,「我自己來就好。」

余主任推了推眼鏡,笑著說:「王朗的事,你舉報有功,組織決定,把你這段時間的生活費發還給你。」

一旁的青青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真是走了狗屎運。」

雲漾一叉腰,一瞪眼,「你個臭□□,幹嗎看不起人?」

青青氣惱:「我是青蛙,青蛙!別拿我和蟾蜍那種丑東西相提並論。」

雲漾說:「那明明是我努力得到的回饋,你憑什麼說我走狗屎運?」

在余主任眼裡,他們就是小孩子拌嘴。

她打斷道:「好了,你這次做得不錯,大家有目共睹,青青說一句,也改變不了既定事實。」

雲漾扁扁嘴,背著余主任沖青青做了下鬼臉,去領生活費和過節禮。

這晚是除夕夜,雲漾值班。

一到春節,大半座城市就空了,街面人跡寥寥。

雲漾趴在櫃檯上,刷著手機,社交平台上,大家都在曬年夜飯,放煙花,好不熱鬧。

她想,靳北揚應該正和他的親人吃團圓飯吧。

她的心也空空蕩蕩的。

剛想到他,他就發來一條消息。

她立馬振了振精神。

Bion:[你晚上吃的什麼?]

一漾一漾喲:[吃了可多了,有大閘蟹,獅子頭,紅燒魚,滷雞爪。]

Bion:[你是賣火柴的小女孩?]

嗯?

雖然雲漾沒聽過安徒生童話,但她會用搜索功能。

看完完整的故事,她才知道他在笑話她幻想。

一漾一漾喲:[好吧,我吃的關東煮,領班說今天隨我吃,我專挑貴的。]

一漾一漾喲:[你呢?]

Bion:[年年都是那幾樣,沒什麼新鮮的。]

他是怕打擊她,才這麼說的吧。

其實她跟著他也吃了很多好吃的,才不會羨慕呢。

雲漾又問:[你們家過年好玩嗎?]

Bion:[小孩子玩遊戲,大人喝茶聊天,現在他們在院子里烤燒烤。]

一漾一漾喲:[哦。]

聽起來就很熱鬧。

外面北風呼號,更顯得室內冷清了。

雲漾打開《新年好》,聲音調到最大,循環播放。

她又拆了一些零食,滿滿當當地擺在檯面上,假裝那是她的年夜飯。

這還是她成精後過的第一個年呢,雖然孤零零的,但她也要好好慶祝。

在「我們唱歌,我們跳舞」的歌聲中,門被拉開。

風裹挾著「叮鈴」聲奔湧進來。

來人穿著黑色羽絨服,身披暮冬的寒意,頭戴一頂針織帽,下半張臉藏在圍巾下,只露一雙眼睛,黑得像外面的天幕。

雲漾怔怔地盯著他,以為自己真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臨死前產生了幻覺。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怕這麼美好的幻覺會消失。

直到他拉下圍巾,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