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柏早上被尿憋醒, 發現睡在靳北揚家裡,出去時,他在餐廳, 邊看手機邊吃早餐。
何青柏伸手去拿碟中的煎餃, 被靳北揚發現, 一把把他的手拍掉。
毫不留情, 「啪」的一聲響。
「不是吧, 這麼小氣。」
「昨天的酒錢都還沒找你算。」
靳北揚皺著眉, 將碟子一推, 「算了,你吃吧。」
「不就是碰了下么,瞧你嫌棄的樣兒,我都沒嫌你口水。」
吐槽歸吐槽,何青柏還是拈起來三兩口吃了。
有時候何青柏都覺得,也虧得他脾氣好,不然以靳北揚這龜毛性子, 沒幾人受得了。
但這人也是面冷心熱的主, 不厭其煩地聽他倒了一晚上苦水, 還收留他。
靳北揚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何青柏家鄉在霖城不遠的一座地級市。
「嗐,」何青柏聳聳肩,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媽都離婚了,各自再婚,我回不回無所謂。」
靳北揚不是那種關心他人私生活的人,就算是朋友,也是點到即止。
他沒有再問。
何青柏卻自顧自說下去:「離學校封寢還有幾天,先苟著, 到時候再說吧。」
換作是別人,估計會說:「你可以在我這兒住兩天,反正還有一房間。」
不管真心實意還是客套客套,聽著總歸是貼心的。
但就算拿刀架在靳北揚脖子上,他也不會。
他只點點頭,敷衍地附和。
矛盾的是,若找他幫忙,他又會盡心儘力,不給你來一點虛的。
不過,何青柏也沒那麼沒臉沒皮,人情債欠著容易,還起來難。
何青柏吃完了那幾煎餃,晃蕩著去逗狗。
「你叫雲朵是嗎?誒喲,真可愛,嘬嘬嘬,來,哥哥抱抱。」
說著,順她背上的毛,還打算抱她。
趴在窗邊曬太陽的雲漾懶懶地抬起眼皮,瞥了眼何青柏,沒想理。
正想走開,靳北揚急喊道:「別摸它!」
何青柏被嚇了一跳,手收回來,拍著心口,「嘛玩意兒,餃子不讓我吃就算了,狗咋也不讓我碰?」
靳北揚總不能說,它可能是雲漾,隨口扯了理由:「你一身酒味,別熏著它。」
雲漾聞言,立馬朝他跑過去,讓他抱在懷裡。
剛剛還因為餃子被何青柏被摸過,就整碟都不要了的靳北揚,被狗蹭來蹭去卻沒一點反應。
好嘛,一人一狗都不待見他,也別待在這裡自討沒趣了。
何青柏擺擺手:「我回去了。」
靳北揚說:「等一下。」
何青柏尚抱有一絲期待,覺得他念著兄弟之情。
只見靳北揚從浴室里拎出一大透明袋子,「昨晚被你弄髒的衣服,你給我拿去乾洗。」
何青柏:「……」
他惡狠狠地扯過去,「再見!」
雲漾看看他手裡的袋子,又看看靳北揚,若有所思。
臨出門時,何青柏說:「你都不知道,昨晚胡瑾瑤看到你那袋東西的時候,臉有多難看,你要不幹脆跟她說清楚,不然胡景鑠夾在中間也尷尬。」
「拒絕的前提是,對方表達好感。」靳北揚說,「她邀請我參加聚會,就代表喜歡我?那還有那麼多人呢。」
何青柏醍醐灌頂:「我去,合著她養魚呢?」
「我可沒這意思。」
靳北揚淡聲說:「她看我沒去,禮物又那麼敷衍,也就知道我態度了。」
何青柏「嘖」了聲:「你還真是斬桃花斬得熟能生巧了。」
一般條件稍微好點的男生,都享受桃花朵朵開,和女生曖昧的感覺。
別提靳北揚這種了。
偏偏他逃避建立親密關係,迄今為止,從未見有誰能接近他的心。
何青柏之前押寶雲漾,現在不免開始懷疑,靳北揚即便動了心,也會逃避。
-
靳北揚放假了,不用再去學校,寒假的家教也還沒開始,上午遛了狗,健了身,便待在家裡看電影。
中午,他做飯的時候,雲漾躲到沙發下給陳妙發消息:[妙妙姐,妙妙姐。]
陳妙:[別一天到晚妙妙妙妙的,你是狗,不是貓。]
陳妙:[怎麼了?]
一漾一漾喲:[領班給我預支了工資,我想給靳北揚買件衣服,你覺得怎麼樣?]
陳妙:[可以啊,你想買什麼樣的?]
一漾一漾喲:[我看到他幾件衣服上面有個人騎在馬上揮杆的標誌。]
過了會兒,陳妙發來一張圖片:[這樣的嗎?]
一漾一漾喲:[對對對。]
陳妙:[嗯……我覺得吧,你去別墅區的舊衣箱里翻翻,可行性說不定更高一點。]
一漾一漾喲:[?]
陳妙:[不是我打擊你啊,這麼看來,靳北揚還挺有錢的,把你賣給便利店,你也未必買得起幾件。]
隨後附上幾張官網價格截圖。
雲漾數著,十百千萬……瞪大眼。
陳妙:[上次我就想說了,他住的御景灣可是高檔小區,隨便一套房租金就比我工資高了。]
一漾一漾喲:[啊?可是他還要兼職賺錢欸。]
陳妙:[說不定就是富二代體驗人生罷了。]
雲漾瞬間蔫了。
靳北揚不喜歡胡瑾瑤,也不缺錢,那她還怎麼報恩啊?
「雲朵,吃飯了。」
雲漾立馬關了手機,跑出去。
「怎麼又鑽到沙發底下了,也不嫌臟。」
吃完午飯,靳北揚把她抱到浴室,浴缸里已經放滿熱水,上面還浮著幾鴨子玩具。
雲漾「嗷嗚」一聲,撲進水裡。水花四濺,將靳北揚褲子濺濕。
他氣笑不得。
她也意識到闖禍了,眼巴巴地望他,哼哼唧唧地叫著。
小夾子精。
他說:「沒怪你,你洗你的。」
靳北揚坐在浴缸邊沿,看著小狗在水裡,揮著兩條前腿遊動,扒拉著鴨子,玩得不亦樂乎。
玩夠了,他把她抱出來,塗上沐浴露,拿刷子刷。
雲漾抖了一下毛,身上的水濺到靳北揚身上。
他想躲開,忘了滿地泡沫,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吐著舌頭直樂,靳北揚沒好氣地揉搓她的腦袋,「你還好意思笑。」
為表歉意,雲漾舔去他臉上的水。
放在以前,他只當是小狗跟他鬧著玩兒,自從昨晚冒出那猜測,他就有點渾身彆扭。
靳北揚把她推開,她又接著舔他的手心,腦袋還一拱一拱的。
一場澡洗下來,靳北揚渾身濕透。
他給狗吹乾毛後,進房間換衣服。
雲漾推開虛掩的門。
屋裡的男生剛脫下上衣,上身赤裸,不壯碩也不瘦弱的類型,肌肉長得恰到好處。
他是天生冷白皮,陽光下白得晃眼,胸肌飽滿,那兩點呈嫩粉色。
雲漾眨眨眼,他比那些短劇里的男主角身材更好呢。
下一秒,眼前一黑。
「嗷嗷嗷!」
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她四隻爪子並用,試圖掙脫。
「色膽包天了你,還敢偷看。」
靳北揚拎起她,將她丟到門外,「嘭」地關上門。
小氣鬼靳北揚。
雲漾腹誹,那些男演員都是大大方方在觀眾面前展示,他連狗也不給看。
她劃拉了幾下門,見他不為所動,意興闌珊地走了。
下午,收到快遞信息。
靳北揚不記得自己買了什麼,去快遞櫃取出來。
前幾天,他擔心小狗自己待在家不安全,買了幾台監控設備。
現在猶豫起來,萬一真拍到什麼,他該怎麼面對它?
狗變成人,還是太超現實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受得了。
他把快遞丟到一旁。
晚上十一點四十,靳北揚睡著後,雲漾悄悄溜出門。
霖城是一座夜生活十分豐富的城市,即便時近凌晨,路上也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而酒吧、KTV等娛樂場所,更是燈燭輝煌。
雲漾走了一段路,注意到路邊蹲著的女生,覺得面熟,多看兩眼,發現是胡瑾瑤。
她大衣下擺拖到地上,頭低著,長發散落,擋住側臉,身上一股濃烈的酒氣。
一三十歲上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走過去,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動手動腳。
胡瑾瑤不耐煩,推搡他,但因為醉酒,沒什麼力氣,沒推開,反倒自己踉蹌一步。
男人作勢要把她摟到懷裡,雲漾喊道:「胡瑾瑤!」
兩人同時看過來。
「你再動她我報警了!」
男人訕訕地走了,胡瑾瑤險些沒站穩,雲漾趕緊攙住她。
胡瑾瑤眯著眼看她,「你是誰啊?」
「我是靳北揚的朋友。」雲漾說,「我帶你去便利店坐會兒好嗎?」
聽到靳北揚的名字,胡瑾瑤卸了防備心。
雖然他性格不咋地,人品還是靠得住的。
便利店靠窗有一排座位,雲漾扶胡瑾瑤坐下。
大冬天的,胡瑾瑤穿得單薄,雙手冰涼,雲漾向卓婭靜求助。
卓婭靜建議道:「給她泡杯紅糖薑茶吧。」
雲漾泡好,加了冷水,調到能入口的溫度,喂胡瑾瑤喝下。
卓婭靜拉過雲漾,問:「這人誰啊,你怎麼帶到店裡來了?你也不怕攤上事兒。」
雲漾解釋道:「我認識她,沒事的。」
「行吧,那我要下班了。」
雲漾叫住卓婭靜:「你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卓婭靜比了「OK」,又說:「你也是。」
今夜只有雲漾一人值班,她倒也不怕,派出所離得很近。
過了會兒,胡瑾瑤酒醒了幾分,對雲漾道謝:「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雲漾連連擺手,「不過你怎麼一人在外面喝酒呀?」
胡瑾瑤搖頭,「還有幾朋友,鬧得有點不愉快,我就先走了。」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
雲漾沒說完,擔心戳她痛處。
胡瑾瑤接了茬:「因為靳北揚喝悶酒?」
雲漾點點頭。
「我是多傻,才為了一男人作踐自己。」
胡瑾瑤笑了聲,「再說,他什麼德性,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雲漾小聲辯解了句:「他人很好的。」
胡瑾瑤打量她兩眼,「你喜歡他?」
雲漾問:「你說的是哪種喜歡?」
她隱約地感覺到,人類口中的「喜歡」分為許多種,有的喜歡單指欣賞,有的帶有佔有慾,還有的則是愛情的前身。
胡瑾瑤苦笑了下:「你問倒我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樣的才叫喜歡。」
雲漾歪了歪頭,「你不是喜歡靳北揚嗎?」
胡瑾瑤揉了揉太陽穴,「如果喜歡,我不會一想到他就煩。」
說起來,今天鬧得不愉快,就是因為昨晚靳北揚害她丟臉。不過那群塑料姐妹花,不要也罷。
雲漾剝了一顆櫃檯旁找零用的薄荷糖,遞給她。
胡瑾瑤接過,含著,「比起靳北揚,你更討喜一點。」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她的第一面,就覺得她很親切。
雲漾笑著:「我也喜歡你。」
她喜歡胡瑾瑤這種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胡瑾瑤一滯,什麼喜歡啊,愛的,她沒少聽,頭回從一認識不久的女生口裡聽到。
她的感情熱烈得耀眼,又簡單得純粹。
胡瑾瑤突然覺得,靳北揚那種人,在這樣的女生面前,估計也毫無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