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柏眯了眯眼,不確定地說:「那是不是雲漾?她不都看見你了,跑什麼?」
那道跑起來有點踉蹌的身影,不是雲漾是誰?
靳北揚嘴裡含著顆薄荷糖,這段時間忙得天昏地暗的,用來提神,聲音有點含混:「人家跑人家的,關你什麼事?」
何青柏:「……」
他說:「怎麼一提到雲漾,你反應就這麼大?」
「沒有。」靳北揚淡淡地說,「我跟她什麼關係都沒有。」
何青柏樂不可支:「你瞧瞧你,我又沒說你和她有關係,你這不此地無銀三百兩么。」
靳北揚瞥他,「你無不無聊?複習好了?」
何青柏「嘁」了聲:「我又不像你,要補大二的課,還卷績點。」
又問:「你打算申研還是出國留學?」
靳北揚沒開口呢,何青柏自問自答:「哦不,不能出國,不然人家雲漾妹妹怎麼辦,異國戀十對有九個分啊。」
靳北揚踹他一腳,「你欠揍是不是?」
何青柏說:「下學期就要著手準備了,跟你提個醒嘛。」
今年是畢業前最關鍵的一年,考研、保研、留學、考公,總得選擇一個或多個方向。
如果準備直接就業,也得開始物色實習單位,刷刷履歷。
很多人都處於一個迷茫期,找不準發展目標,顯然靳北揚不屬於這類。
靳北揚說:「不讀研,接管家族企業。」
何青柏:「?」
「不是,真的假的?」
他爸媽不都在國外么,哪來的家族企業?他這麼隨口一說,跟開玩笑似的。
靳北揚說:「我姨媽一兒一女,女兒嫁國外去了,兒子才幼兒園,他們想讓我先歷練兩年,再學管理。」
何青柏扼腕:「沒想到我等鄉民竟跟天龍人共寢了兩年,早知道,我就把你這根大腿抱牢了。」
「現在也還來得及。」
靳北揚伸出一隻腳,抬抬下巴,示意道:「鞋有點臟,給擦擦。」
「蹬鼻子上臉了你還。」
何青柏把他的腳踢開,笑啐他:「再等兩個月,你說不定得喊我一聲哥,到時候看誰給誰擦鞋。」
靳北揚嗤道:「我看你是說夢話。」
「兔子被烏龜超過之前也不信。」何青柏搭著他的肩,「你不覺得,你對雲漾真的很不一樣嗎?」
靳北揚撥開他的手,「我只是看她傻裡傻氣,又是個女孩子,多照顧點罷了。」
何青柏一臉不信,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你說是就是吧。」
兩人聊這會兒天的功夫,雲漾人影已經跑沒了。
靳北揚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想,她往常一見他就恨不得黏上來,今天跑什麼?
沒打扮,不好意思見他?
女孩子么,也說得過去。
「不能讓靳北揚看到你。」
雲漾喘著氣,和陳妙解釋她跑的原因。
陳妙恨不得撓她兩爪子,「狸花貓都長得差不多,他怎麼可能還認得我。」
雲漾說:「可我能認出你啊,你和別的貓不一樣。」
陳妙愣了下,把爪子收回去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狗還挺會說甜言蜜語的。
雲漾又說:「就像小麻雀和其他所有麻雀都不一樣。」
陳妙:「……」
濫情狗!
陳妙心裡冷哼一聲,不和她計較了,問:「你打算把它埋哪兒?」
雲漾左右望了圈,說:「埋在那棵櫻花樹底下吧,再過兩三個月,櫻花就該開了。」
陳妙蹲在她身邊,舔了舔身上的毛,看她從包里拿出把小鏟子,挖出一個小坑,小心翼翼地捧著小麻雀把它放進去。
雲漾默默地想:據說人和動物都有輪迴,如果有下輩子,希望你能成為你想成為的。
她剛把土填平,陳妙忽然發出驚恐的尖叫。
雲漾回頭,王朗拎著陳妙的後頸毛,和他平視,見雲漾望來,他笑了笑,「喲,真巧。」
雲漾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明白,她為什麼在第一次見王朗時,就打心底地怕他。
被靳雲揚救起後,她先是在寵物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後來他聯繫了流浪動物救助中心,但她不願意離開他,一直跟著他。
靳北揚只好把她帶回了小區。
他剛開始來得勤快,慢慢的,大概是見她恢複得不錯,加之學業忙,頻率就低了。
但云漾閑得無聊,就在小區內、附近閑逛。
那會兒是春天,一隻大黑狗想騎她,她害怕不已,奈何她體型小,掙不過它。
慌亂之中,往它臉上撓了一爪,趁它吃痛,她趕忙跑掉。
沒想到大黑狗記仇。
由於它看著兇惡,幾次混進小區,業主害怕,讓保安把它轟了出去,它乾脆在小區門口蹲她。
她那次出門,就正好撞上它。
大黑狗沖她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嘶吼聲。
那是猛犬發出攻擊信號。
雲漾嚇得四腿發軟,渾身打哆嗦。
不能怪她膽小,她平時頂多就跟小區里的流浪貓打打鬧鬧,對上大她數倍的大黑狗,她一點勝算也沒有。
就是這個時候,靳北揚出現了。
他從車上下來,在路邊撿起一塊大石頭,朝它丟過去,「滾!」
大黑狗將將避開,沖雲漾狂吠兩聲。
她躲到靳北揚身後。
靳北揚也狠,取下肩上挎著的羽毛球拍包,指著它,「滾不滾?!」
大黑狗跑了,最後還不甘心地看靳北揚一眼。
靳北揚把她抱起來,「讓我看看,你沒受傷吧。」
雲漾「嗷嗚」地叫了一聲。
「沒事就好。」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下次別跑出來了,外面很危險,知道嗎?」
她蹭蹭他的手掌心。
靳北揚笑了,從書包里拿了肉乾和火腿腸喂她。
她吧唧吧唧吃完,還舔了下他的指尖。
後來,雲漾就不離開小區了。
再後來,不知道大黑狗是離開那片區域,還是別的什麼,她也沒再見過它。
原來它也成精了,原來王朗眉上的那道疤就是她留的。
他在辦公室里放球拍,是還記得當年的仇嗎?
還有,他在霖大附近開店,難道也是沖靳北揚來的?
雲漾一張小臉瞬間煞白,攥緊拳頭,強撐著不露怯,然而說話還是情不自禁打起磕巴:「你、你放開她。」
王朗勾起唇角:「憑什麼放?上次你們把我狗放走的事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那是我放的,跟她沒關係。」
雲漾深呼吸一口氣,抻直脖子,直視他,「你把她放了,我們單獨聊聊。」
「行,諒你也翻不出什麼花來。」
王朗手一松,雲漾眼疾手快,接住陳妙。
王朗冷眼看她,「走吧。」
陳妙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梁子,但看這情形,總覺不安,擔憂地扒了下雲漾的胳膊。
她抿了抿唇,「放心,我沒事。」把陳妙放落在地。
雲漾落了王朗一步,手背到身後,給陳妙打了個手勢,然後把手機扔過去。
陳妙心領神會,起身一躍,叼住手機,飛快地鑽進灌木叢里。
王朗扭頭時,雲漾雙手垂在身側,咬著下唇,一副柔弱卻故作堅強的模樣。
他心底一笑,沒了人類庇護,看她還從不從他。
陳妙不敢離得太近,怕被王朗發現,她看著他們進了小樹林。
妖精的事,不好驚動人類,也不能找管理局,畢竟手頭沒證據。
陳妙猜,雲漾給她手機的意思是,讓她聯繫靳北揚。
靳北揚過去是對她很好沒錯,但救一隻小狗能費多大事,她怎麼就相信,他會幫現在是人形的她?
罷了,先試試吧。
陳妙躲到灌木叢里,貓爪點開雲漾手機。
她微信統共沒幾個聯繫人,每個人都一板一眼地備註著名字。
陳妙點開靳北揚的聊天框,編輯:[小樹林,快來!!!]
發送。
靳北揚:[?]
陳妙沒回,她跟進小樹林,遠遠地盯著王朗的背影。
要是他敢動雲漾一根手指頭,她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弄死他。
而王朗此時正跟雲漾說:「你跟那隻貓關係還挺好的,她之前還聯繫我,說想給你找份工作。」
他這副閑談的口吻,反倒令雲漾警惕。
她沒忘記他之前兇惡的神情。
雲漾有時候是看起來好騙、好欺負,但不代表她真的傻。
她聲音輕而脆,卻不虛:「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王朗舌尖舔了下唇角,「這裡正好沒人,跟我交 | 合一次。」
人類有羞恥心,狗沒有。
狗在露天交 | 合是常有的事,可雲漾現在把自己當成了人,別說她看不上他,就算是她的心儀對象,她也不願意在這裡。
雲漾倒退兩步,搖頭,「不可能。」
王朗神色驟然變得陰狠,「你當我是在跟你商量嗎?」
他化身為大黑狗,朝雲漾撲過去。
饒她是人形,也沒法甩開他,被他撲到在地。
他爪子十分鋒利,哈出的熱氣一股腥臭味。
雲漾把臉撇開,撕扯之中,她身上被抓了好幾道血口子。
陳妙當即衝過去,咬住王朗的後腿,將他往後扯。
他用力一蹬腿,把她的身子砸到樹榦上,她身子一僵,然後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雲漾忽然想到靳北揚那天說的話。
發生緊急狀況時,如果會牽連到別人,寧願對方先顧及自己的安危,而不要選擇救他。
現在,因為她,陳妙收到了傷害。
雲漾眼眶發紅,也變成狗身,和王朗互相撕咬。
兩隻狗不斷地吠叫,王朗的粗,雲漾的尖。
誰也沒落著好,都被咬被抓出了傷口,但云漾的傷更重,到後面,她幾乎沒了力氣。
她不能就這麼倒下去。
雲漾拼著最後一口氣,死死地咬住王朗的脖子,王朗正想反擊,卻在這時,聽到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是靳北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