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把她甩開,跑了。
雲漾喘了幾口粗氣,走到陳妙面前,低頭,拱了拱她的身子。
「妙妙姐……」
陳妙悠悠轉醒,見她一身是血,想問她怎麼樣。
然而雲漾力氣透支,暈了過去。
眼看靳北揚離得越來越近,陳妙當機立斷,躲到一旁的草叢裡。
靳北揚前腳剛進圖書館,後腳就收到雲漾的消息,沒頭沒尾的,再問也不回了。
但按照她的性子,要是沒什麼事,口吻不會那麼著急。
霖大綠化率高,而俗稱的「小樹林」,其實就是一片銀杏林。這會兒葉子都落光了,加之地方偏,除了夜裡偶有情侶幽會,一般沒什麼人去。
靳北揚去前還在想,特地把他約到那兒,莫不是要表白?
結果到了,半個人影也沒見著。
靳北揚又扣了個問號過去。
他盯著屏幕。
她最好是有什麼正經事,不然他覺得自己這麼嘚吧嘚吧跑過來,像個傻帽。
還是沒回。
靳北揚皺著眉,又喊了聲:「雲漾?」
陳妙看著也著急上火,停下來幹嗎,往裡走幾步會死啊?
她扒拉幾下灌木,弄出聲音,果然,靳北揚聞聲過來了。
他看見落葉上躺著的小狗,它白色的毛被血染污,眼睛閉著,兩隻黃色的耳朵耷拉著。
蹲下來,探了探它的氣息,還活著。
又看了兩眼,覺得眼熟,驚愣兩秒,來不及多思考,把它抱起來。
陳妙叼著雲漾的手機深藏功與名地退了。
小土狗,姐就幫你到這兒了。
靳北揚帶小狗打車去了寵物醫院。
路上,雲漾感覺周身暖融融的,睜開眼睛,先看到一隻手,具體地說,是男生的手。
手指冷白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指關節處微微透著粉,手背上蜿蜒的青色筋脈,宛如青瓷冰裂紋。
即便是隨意地搭在膝上,也美得像藝術品。
雲漾:「!」
她一動不敢動,小小的腦瓜子超負荷運轉著。
陳妙呢?靳北揚知道是她了嗎?他要帶她去哪兒?
雲漾閉著眼睛裝死,嗅著靳北揚身上乾淨的氣息,不安的心像落在一片柔軟的雲朵上,不知不覺睡過去。
醫生檢查過後,說沒什麼大事,估計就是狗狗之間打架,落了些皮外傷。
醫生給她上了葯,簡單包紮了下,叮囑這段時間別碰水,每天上藥。
靳北揚道了謝。
後面還有其他病患,靳北揚抱小狗出了會診室,一隻手撓了撓她的下巴,「別裝了,知道你醒了。」
雲漾「哼哼」兩聲。
「幾年不見,長大了,出息了,」他聲音帶著笑意,「學會打架了。」
雲漾懵。
他認出她了?
她又立馬抗訴似的晃了晃腦袋,才不是打架,是捍衛正義和尊嚴!
「好了,別動了,身上還有傷呢。」
靳北揚憐惜地順順她的毛,「小可憐,每次見你都是慘兮兮的。」
雲漾心裡委屈,蹭了蹭他。
她想錯了,靳北揚沒有忘記她,他依然對她很溫柔。
靳北揚感受到她的依賴,心裡五味雜陳。
當初他人在屋檐下,沒有任性的資格,想過給她找一個好的領養人,但她似乎不喜歡被拘束,只能作罷。
可流浪在外,危險因素太多。
車輛,大型野犬,極端的虐狗份子,甚至不小心誤食什麼東西,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於是他問:「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雲漾被他的聲音迷得七葷八素的,睜著圓眼,獃獃地望他。
他笑著說:「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靳北揚買了袋狗糧和一些寵物營養品,把她帶回家。
他平時不做飯,家裡沒什麼碗碟,他拿了自己吃飯的碗給她盛水盛糧。
雲漾確實很餓,「吭哧吭哧」吃起來。
她埋頭吃東西時,靳北揚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打開手機。
過了這麼久,那個問號依然沒得到回覆。
Bion:[我過去找你了,你沒在,我有事就先走了。]
發完消息,靳北揚瞥了眼埋頭吃東西的小狗,莫名聯想到她吃飯的樣子。
鬼使神差地喚道:「雲朵。」
雲漾一哆嗦,差點聽岔,以為他叫她的名字。
她看向他,困惑地眨巴著眼睛。
靳北揚說:「你以後跟著我混,我叫你『雲朵』,記住了嗎?」
雲漾陡然意識到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社會化、有人類身份的妖精是不能被人類領養的。
她扭頭往門口跑,極力地跳著,去夠把手。
然而她太矮了,又受了傷,爪子徒勞地扒拉著門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靳北揚跟過去,按住她,無奈道:「你要是想走,至少得把傷養好,行不行?」
其實雲漾也捨不得他,她給自己一個合理的借口,決定留到傷勢痊癒。
由於怕小狗到新環境不適應,靳北揚下午沒出門,在家陪著她。
在他眼皮子底下,雲漾也做不了什麼,趴在軟墊上睡覺。
他家裡有地暖,舒服極了。
晚上,靳北揚點了外賣,剛打開餐盒,就對上一雙黑亮的眼睛。
他好笑:「你不能吃這個,去吃你的狗糧,乖。」
「嗷嗷。」
她可以吃!她想吃!
靳北揚退了一步:「不能多吃。」
他夾了兩塊排骨喂她,也沒介意筷子沾了她的口水,自己接著吃。
雲漾滿足地搖尾巴,他說:「有個人跟你一樣,都喜歡吃肉啃骨頭。」
她動作一停。
是說她嗎?
靳北揚話鋒一轉:「這麼貪吃,不知道的還以為餓死鬼投胎。」
雲漾:「……」
她不滿,「汪汪汪」地叫嚷,奶凶奶凶的。
他不禁莞爾:「喲,你居然聽得懂我說你啊?」
她轉過去,拿屁股沖著他。
「逗你玩的,別生氣了。」
靳北揚去掰她的腦袋,她左扭右扭,就是不看他,狗也是有脾氣的!
他又夾了塊排骨,「還吃不吃?」
雲漾咽了口唾沫,聞著誘人的肉香,還是忍不住叼走,任由他摸腦袋。
她頭上也有傷,他摸得很小心。
靳北揚搖頭嘆息,哪是撿了條狗,分明是請了尊菩薩回來。
晚上,靳北揚給她塗了葯,把她留在客廳,但卧室門也沒關,怕她要找他。
不知凌晨幾點,外面傳來一聲貓叫。
趴在軟墊上的小狗倏地睜開眼,瞬間變成一位窈窕的女孩。
她躡手躡腳出了門,乘電梯下樓。
不遠處,陳妙朝她揮手:「小土狗,這兒!」
雲漾緊張地說:「這附近有很多監控,你沒被拍到吧?」
「放心吧。」
陳妙把手機給她,「靳北揚發的消息我沒回,怕露餡。」
雲漾接過,「謝謝你,妙妙姐。」
「小事,小事,你這聲姐可不是讓你白叫的。」
陳妙又朝她擠擠眼,「和他重逢的感覺怎麼樣?」
她指的是以本體和靳北揚重逢。
雲漾抿著唇,「嗯」了聲。
「喲,」陳妙調侃她,「小土狗還不好意思呢,之前不是膽子挺大的嘛。」
感覺不一樣。
當她是人時,靳北揚便是以平等的姿態和她對話,雖然他禮貌、體面,但終歸是隔著什麼。
可他對作為狗的她,是包容的,遷就的,親昵的。
她原本以為他是喜歡狗,可有時在路上碰到有人遛狗,他也不會去逗。
也許他只對她這樣。
雲漾是想一直和他相伴的,可這樣一來,她就沒法回到人類社會了。
而且,萬一他知道小狗是她,也許就會討厭她了。
她把自己的糾結告訴陳妙。
陳妙說:「別傻了,小土狗,當人不好嗎?有那麼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不用受任何拘束,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就算靳北揚對你再好,他也沒法天天陪著你。如果他哪天因為膩了,或是搬家、出國之類的,不要你了,你該何去何從?」
她以前的主人就是沒有足夠的耐心,就把她棄養了。
當然,她現在已經能夠理解,人總有這樣那樣的苦衷,而沒辦法,或必須做某些事。
理解歸理解,被拋棄的恨永遠無法從心中消除。
雲漾是個一根筋,陳妙擔心她受到傷害,還巴巴地念著他。
陳妙勸道:「傷好後就離開吧,該報恩就報恩,該工作就工作,外面的生活精彩著呢。」
雲漾認真地點頭,「我知道的,妙妙姐。」
「對了,不能就這麼放過王朗。」
一提起他,陳妙就恨得牙痒痒。妄圖玷污雲漾,還那樣欺負她。她咽不下這口氣。
雲漾說:「但我們打不過他啊。」
陳妙「呵」了聲,「誰說我們自己去對付他了?」
「你是想……利用人?」
見她默認,雲漾立馬說不行:「就算王朗不能傷害人,可人也不能傷害他呀。」
妖精被法規束縛,人類自然也是。
陳妙敲了她額頭一下,「你想到哪去了?法律是盾,也可以是劍。他那樣的壞蛋,不可能沒做過違法的事,把他的小辮子揪出來,讓警察調查他,管理局就不會坐視不理。」
雲漾覺得陳妙真聰明,問:「那妙妙姐,你有方向了嗎?」
「就先從他那家狗咖入手。具體的,等我養完好傷再說。」
陳妙揉揉後背,那裡撞到樹上,現在一扯就痛,罵罵咧咧:「龜孫子,別落在我手裡,看我不弄死你的。」
雲漾:「……」
貓也這麼記仇啊。
雲漾對王朗又恨又懼,以她的性子,也不會主動復仇。
但她怕他把魔爪伸向靳北揚。雖然他傷害不了人,可要是給靳北揚使絆子呢?
於是,雲漾和陳妙統一對付王朗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