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千年往事

全一卷

東周,周赧王五十五年,九月,冷風呼嘯。

馬蹄聲、腳步聲不絕於耳,一行裝備精良的軍隊浩浩蕩蕩地往城門內踏。城外是一片荒涼,屍體遍地;城內是一陣恐慌,街道無人。

軍隊列前,一匹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人,此人面容冷白,眉宇之間暗藏一股銳氣,雖無虎背熊腰之軀,但卻有一股穩如泰山之態。

此人便是秦軍的首領將軍,白起。

白起在前,秦國的軍隊帶著勝利者的威嚴,浩浩蕩蕩地進入了長平城內。

長平城中,一處最為華貴的宅院被徵用為白起的臨時居所。

房中,議事。

一位將士行禮問道:「大人,趙國的降軍怎麼處置?」

白起坐在主位上,問道:「降軍有多少?」

將士回道:「我詢問了趙軍幾個首領,粗略統計,起碼有四十萬之多。」

在場的多位將士都感到驚訝,四十萬,那可是幾個城的人口啊!

白起未語,沉思著。

見白起在思考,他最為親近的副將司馬燼上前言道:「將軍,您是在思考殺還是不殺?」

白起回道:「殺,必然是要殺,但我在想,要殺多少。」

司馬燼說道:「將軍,趙國人頑強且勇猛,尤其擅攻,他們現在投降於我們,但不代表他們沒有反抗的心思,依屬下之想,趙國將士,年輕力壯者一概不留,其他武力不足的人可以充入我軍做些閑雜之事,等我們下一次出征時,還可以用他們衝鋒在前做人盾,您看呢?」

白起聽後,點了點頭。司馬燼是他的貼身愛將,總是能想其所想,憂其所憂,替他分憂解難。

聽完司馬燼的建議後,這時,又一位將士發問道:「那這長平城中的百姓如何處置?這其中還夾雜著上黨的流民。」

白起回道:「百姓可徵用為勞力,免於一死。」

將士們意見不一,又議論了多番後,白起最終還是採用了司馬燼的建議,坑殺趙軍中年輕力壯的士兵,其餘充軍為俘虜,長平城中百姓徵用為勞力,此事由司馬燼全權處理。

將士們離開房中,白起攤開竹簡,提筆寫下近期事務,奏明昭王。

這時,一個侍衛進入屋內,稟報道:「將軍,有人求見。」

「何人?」

「他說他是遊學的術士,是秦國人,有重要事情要告知將軍。」

白起心中不解,在這長平中竟然有秦國來的術士?但秦國一向重視術法,昭王更是著迷,白起不敢怠慢,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士兵將那術士請進房中,術士站在堂下,望著白起。

白起坐在主位上,見術士中等身材,容貌並無多麼奇特,倒是髮型有些特別,頭髮不長。術士身穿一件青色長袍,袍子上綉有一個圖案,黑白相稱,似兩條魚首尾相接一般。

好生奇特的一個人,那袍子上的綉飾更是讓白起好奇。

白起見術士看向自己卻不下跪,心中略有不快道:「你是何人?見到本將軍為何不跪?」

術士回道:「我是何人不重要,而且我不跪自然有我不跪的道理。秦國即將受難,可稱為天災,也可稱為人禍,但我有方法補救,將軍如果想聽,想為昭王分憂,那就請賜我不跪的權利。」

白起聽完術士所說,問道:「你說什麼?秦國有難?」

術士點頭。

白起又道:「什麼難?你最好說的清楚明白,不然你性命不保。」

術士道:「西南將發大水,異獸作怪,昭王必要派人去蜀地治理,天下只有一人可以平這水患,治服那異獸。」

白起聽後,問道:「僅憑你一己之言,我怎麼就信了你?」

術士想了想,又說道:「那我再告訴您一件事,如果這件事應驗了,那就代表我說的不是虛言。」

術士將他口中那件事說出,白起聽後,眼睛瞪得很大,語氣不善道:「一派胡言,你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在這裡胡言亂語,說,你是不是趙括的餘黨,是來亂我軍心的?」

雖見白起發怒,但術士卻依然語氣平和道:「將軍想殺我輕而易舉,但將軍真的不想知道我說的是否是真的嗎?將軍可以先把我關起來,等我說的這件事應驗了,將軍自然會信我,到時我再告訴將軍平水患的方法,昭王定會稱讚將軍。」

白起聽術士說的有理,便說道:「好,那我先將你關起來,如果到時你所說的沒有成真,我會讓你受車裂之邢,痛不欲生。」

術士依然坦然自若,此時此刻,白起對眼前這人更加的好奇。

白起命人將術士帶下去,在臨出門前,白起忽然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麼?」

術士回道:「吾嵬。」

白起不相信吾嵬的話,但卻又感覺他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和自己說謊,他能為了什麼呢?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司馬豈不是……白起的心中很是糾結。

司馬燼領命之後,便命人召集全城壯丁,在城外山下找了一處地方,開始挖坑。

司馬燼讓手下人將趙括生前的幾位副將帶來問話。

趙軍幾位將領跪在地上,但都抬著頭,對於死亡,他們似乎看的很淡。

司馬燼問道:「你們軍中,年輕力壯的將士有多少?」

見堂下跪著的趙軍將士都不說話,這時,司馬燼的侍衛走向前,抽出刀,手起刀落,將其中一位將士的人頭砍下,一股鮮血噴出,濺了周圍人一臉。

趙軍將士中,大部分依然坦然自若,完全不在意鮮血和死亡,他們雖然降了,但那也是為了城中百姓降的,死是必然,他們完全不在意。

侍衛又揮起一刀,又是一顆人頭落地,趙軍將士依然不為所動。

接連殺了五個人後,終於有人挺不住了,最右邊的一位趙軍將士瑟瑟發抖,有些口吃地回答道:「二……二十萬上下。」

司馬燼笑著說道:「來人,給他鬆綁。」

司馬燼的手下給說話那人鬆綁後,那人身體依然在發抖,不敢站起來。他旁邊的同伴多數連看也不看他一眼,有的人看他時,那眼神也充滿了鄙夷。

司馬燼問那人:「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語調發顫道:「回大人的話,小人姓尹名仁。」

司馬燼吩咐侍衛給他一把刀,說道:「你拿著這把刀把他們都殺了,我便饒你不死。」

尹仁終於抬起頭,看著司馬燼,他眼神中藏有一種驚訝。

尹仁接過刀,雙腿有了力氣,站起身,揮刀斬向剛剛還是他的同伴的趙軍將士。

手起刀落,鮮血淋漓,一個個趙軍將士就這樣死在了自己同伴的手中,尹仁似乎殺紅了眼,完全沒有了任何情感,就如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只知揮刀殺人。

在場的趙軍將士都死在了尹仁手上,司馬燼拍手道:「很好,現在你已經不再是俘虜,而是我秦軍一員,從今天起,你去替我清點出趙軍年輕力壯的將士,然後坑殺他們。」

尹仁行禮道:「謝將軍不殺之恩。」

尹仁下去後,司馬燼表情立馬變化,對他貼身侍衛說道:「你給我好好盯著他,等坑殺完所有趙軍士兵後,殺了他。」

侍衛領命,司馬燼陰冷地嘴角上揚。

尹仁「不負眾望」,在司馬燼交待的事上很是用心,沒用多久,便將年輕力壯的將士篩選出,全都關在了城外一處牢獄中,司馬燼對他的忠心很是滿意,大加讚賞。

這日,司馬燼讓秦軍士兵押解第一批準備處決的趙軍士兵前往事先挖好的刑場,尹仁隨行。

數千名趙軍將士被推進坑內,司馬燼站在坑前,對尹仁說道:「來,你填第一把土。」

尹仁拿起工具,抬起一懷土,撒進坑內,就在司馬燼帶著笑容看著他時,尹仁突然一個回身,拿著手中工具,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司馬燼的腦袋。司馬燼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尹仁砸倒在地,尹仁搶過他的佩刀,站在坑前。

這時,坑內的聲音此起彼伏。原來,尹仁在趙軍將士下坑前已秘密將幾個為首將士的綁繩割斷,以自己行動為號,坑下將士集體反了!

秦軍將士紛紛朝衝過來的趙軍將士射箭,趙軍將士完全是拚命地往前沖,此時此刻他們都已不是人,而是一群來自地獄的亡魂。

司馬燼頭部大量流血,侍衛將他拉回後方,但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任人擺布的尹仁竟然是蓄謀已久的反抗者!

趙軍將士殺光了弓箭手,司馬燼領兵從後方殺上來,但他流血嚴重,已經看不太清前方。

尹仁領軍殺向前,秦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戰鬥打的措手不及,連連敗退,死傷慘重。

司馬燼坐在地上,頭上的血直流,身體也已數十處傷口。尹仁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他盯著尹仁,眼中彷彿燃起烈火,滿滿的都是憤怒。

尹仁對司馬燼說道:「你料想不到這都是我們的計畫吧,為了保全我一個人,那些兄弟自願死在我的手上,今天就是我為他們報仇的時候!」

尹仁手起刀落,砍下了司馬燼的頭,他拎起滾在地上的首級,對趙軍將士們說道:「秦軍無道,要殺光所有俘虜,我們要殺回城中,解救所有將士和百姓!」

趙軍士兵死傷更為嚴重,能夠站起來的已不足百人,但卻都紛紛吶喊,氣勢不減。

尹仁帶人回到牢獄,與看守牢獄的秦軍再戰,又解救了部分趙軍士兵,尹仁手下兵將雖勇猛異常,但在數量上卻怎麼也抗不過秦軍,況且大量的士兵還在牢獄中關著。尹仁和其手下沒有堅持多久就被城外的秦軍全部誅殺。

當司馬燼的屍首擺在白起眼前時,他怎麼也沒想到,伴隨自己征戰幾十年的愛將就這麼死了,他雖是一位殺人無數、英勇甚至有些冷血的將軍,但心裡依然有存放情感的地方。

白起盛怒,當日便命人將所有趙軍連帶著這長平的百姓全部坑殺,以祭司馬燼在天之靈。

深夜,白起一個人飲酒,痛苦之餘,他突然想起之前術士吾嵬說過的話,「百天以後,司馬燼必亡。」

白起計算著天數,突然瞪大雙眼。

沒錯,從見吾嵬那天至司馬燼死時,竟然真的是一百天!

想到這裡,白起手中的爵應聲墜地……

白起一夜未眠,第二天,他讓侍衛將關在牢獄中的吾嵬帶來見他。

吾嵬雖關在獄中三月有餘,但身上的衣服沒臟,臉上也是乾乾淨淨的,完全不像受了牢獄之苦的人。

白起讓手下人下去,屋內只留下他和吾嵬二人。

白起和吾嵬對視著,誰都不先開口。終於,白起先開口道:「司馬燼死了,說,你和這事有沒有關係?」

吾嵬回道:「是將軍親自命人將我關起來的,三個多月我都在獄中,獄卒可以作證。」

「那你告訴我,你為何知道司馬燼會死?」

「該知道的我就是會知道,現在,我說的事情應驗了,將軍是否相信我之前說過的話?」

白起憤怒起身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吾嵬淡然道:「我叫吾嵬,一個術士而已。」

白起突然抽出刀,架在吾嵬的脖子上,吼道:「你說不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將軍想殺我,隨時、隨地都可以。」

白起見吾嵬態度依然如此,又說道:「如果你還是不說,我會查清你的身份,殺光你所有的親人,甚至會屠了你的家鄉。」

吾嵬盯著白起,語氣平靜地說道:「將軍,你不會查到我來自哪裡的,你也不用對我這麼敵視,我是來幫你的。」

白起放下架在吾嵬脖子上的刀,有些失神地自言自語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吾嵬說道:「將軍,秦國西南水患不是兒戲,如果不提前制止,不僅當地百姓遭殃,甚至會危及大秦根基。」

白起思考後,問道:「我記得你當初說你知道有誰能平息水患,難道你說的那人不是你自己?」

吾嵬搖頭道:「自然不是。」

「那是誰?」

「他就在這城中,如果再晚幾日,恐怕就要隨那四十多萬人一起被坑殺。」

白起很是驚訝,問道:「趙國人?」

吾嵬點頭。

白起對吾嵬說道:「你快去將他找來,我會命人護送你們去咸陽,面見大王。」

白起派人跟著吾嵬,隨他前去牢中找人。

第二日,吾嵬在獄中找到了一位中年人,此人是長平的一個小吏,看起來很是普通,但吾嵬認定此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吾嵬將小吏帶離牢獄,那小吏官位雖小,但氣節依然,他對吾嵬說道:「你是秦國人,我是趙國人,我們雖敗了,但不需要你們的同情,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吾嵬平靜地說道:「你死是很容易,但你的家人呢,你的妻兒呢?況且你並非純正趙國人。」

吾嵬將他父母是何地人,從何而來,都說了個清清楚楚,小吏瞪大眼睛看著吾嵬,問道:「你怎會知道這些?你是什麼人?」

吾嵬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麼人,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來害你的,你跟我走,我還會救你家人。」

小吏將信將疑地與吾嵬離開牢獄。

吾嵬將小吏帶到白起面前,說:「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小吏見白起也不跪,白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除了不懼死亡的神態,看不出還有什麼特別之處。

白起問吾嵬道:「他有何本事,能平水患?」

吾嵬說道:「這些我會和大王當面言明的。」

白起也不願問吾嵬太多,他雖然對吾嵬很好奇,但能感覺出,這個人身上藏有很多東西,他根本看不透吾嵬。

白起讓人將吾嵬和小吏帶下去,擇日命人護送吾嵬和小吏去往咸陽面見昭王。

臨出門前,白起突然想到什麼,問吾嵬道:「你是否真的知曉古今?」

吾嵬道:「不敢言。」

「我還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可否為我解答?」

「將軍請問。」

「我是怎麼死的?」

吾嵬冷靜地看著白起,抬手指向他,說道:「你會死在自己手上。」

白起非常震驚這個答案,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最後怎麼會死在自己手上。

吾嵬已暗中找人將小吏家人送往西南,這次去咸陽面見昭王,只有他倆。

在去往咸陽的路上,小吏問吾嵬:「你為何偏偏選中了我?我究竟對你有什麼用?」

吾嵬回道:「你父親臨終時是不是給你留下過一張古圖?」

一聽這話,小吏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吾嵬道:「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你告訴我,那張古圖在哪?」

小吏猶豫了一下,說道:「雖然一直不知道那圖是用來做什麼的,但既然是父親留給我的,我一直很珍惜。這次長平一戰,我害怕那圖被別人搶去,便將它撕毀了。」

吾嵬看著小吏,不相信的說道:「不可能,那圖一定還在你身上。」

「沒錯,確實在我身上。」

「在哪裡?」

「我將他紋在了背上。」

吾嵬聽後,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巧妙。」

小吏聽到了他這句話,但不知是什麼意思。

「那你是沖著我那張圖來的?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做什麼的,你要它又有何用?」小吏問道。

吾嵬未答他的問題,說道:「你不用管太多,只需聽我的便是。」

數日之後,二人在秦國將士的護送之下,來到了秦國的都城,咸陽。

帶著白起親筆寫給昭王的竹簡,吾嵬和小吏經過層層檢查,終於得以面見昭王。

昭王坐在王座上,閱讀著白起的手書。看完後,將竹簡放在一旁,這才正視下面的吾嵬和小吏。

昭王問道:「公孫信中說,你說西南將會發生水患,確有此事?」

吾嵬回答:「正是。」

昭王又道:「為本王詳細道來。」

「大王,西南巴蜀有一條江,名為岷江,江中生有一條遠古巨蟒,名為青蛟,不久之後發生的水患便是由它造成。」

「你怎會知道這些?」

「自然是算得。」

昭王一向信奉術士,秦朝歷代大王都致力與擴張領土,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長生不老,所以每一代秦王身邊都會養有多位術士。但這突然一位從未見過的人說西南巴蜀會發生水患,昭王還是不能一下就相信。

但有一點昭王是知道的,就是西南的岷江確實經常發水,但並不至於達到水患之地步。

見昭王猶豫,吾嵬又說道:「大王,秦軍連年征戰,糧食可曾富足?」

昭王看向吾嵬,問道:「你想說什麼?」

吾嵬繼續說道:「西南之地平日洪災時有發生,但那一塊土地卻是天然的福地,如果能治服那岷江中的青蛟,西南便可成為秦軍最大的糧倉,助秦軍向外征戰。」

吾嵬這一番話說到了昭王心裡,秦軍連年征戰,上百萬的軍隊需要供養,糧食一直都是很嚴峻的問題。

昭王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吾嵬的話,他說道:「即使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告訴我,你將如何治服那異獸,平息水患?」

吾嵬指著小吏說:「此人有這本事。」

昭王看向小吏,見他並無特殊之處,便問道:「你有什麼本事?」

小吏說道:「我祖上世代生活在西南,我也是出生成長於西南之地,對當地非常了解,而且我父親年輕時有過治水的經驗,我也學會了些許治水的方法。」

「那你有什麼本事降服那江中異獸?」

吾嵬將小吏衣服脫下,露出整個後背,昭王看到小吏後背上紋著的圖,很是驚訝。

「這是?」

吾嵬說道:「大王,這是一張古圖,圖中標註的大山便是昆崙山所在的位置。」

昆崙山,那不正是傳說中的神山嗎!

昭王又問:「你怎會有這張圖?」

小吏回道:「家傳下來的。」

昭王此時才明白,這個看似普通的人其實並不簡單。

昭王又問道:「你們幫我大秦,有何目的?」

吾嵬讓小吏出去,他有些話要單獨和昭王說。

吾嵬道:「大王手上有一塊青瑾玉璧,如果我幫大王平息了水患,我希望大王可以將那玉璧賜予我。」

昭王有些吃驚,問道:「你怎知我手中有青瑾玉璧?」

吾嵬回道:「既然我都能知道西南會有水患發生,知道你手中有青瑾玉璧也不是什麼難事。」

昭王看著吾嵬,眼神很複雜,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吾嵬淡然道:「我叫吾嵬,一個術士而已。」

昭王答應了吾嵬的請求,如果西南真的發生了水患,並且被他們平息,他就會將青瑾玉璧賜予吾嵬。

第二日一早,一位大臣覲見昭王,說西南來報,岷江周圍發生洪災,良田多被毀,情況危機。

昭王大吃一驚,沒想到昨日剛剛聽到的消息,今天就成真了!難道那術士真的有預估未來的能力?

昭王急忙召見吾嵬和小吏,命吾嵬為蜀郡,二人快去西南治水。

吾嵬辭讓官銜,將小吏拉上前,對昭王道:「大王,請將蜀郡之職封予他。」

昭王看向小吏,問道:「你叫什麼?」

小吏回答:「李冰。」

昭王當即賜封李冰為蜀郡,吾嵬隨他前往西南,平息水患。

剛出咸陽城,吾嵬便和李冰分開,李冰很詫異,問吾嵬去哪,吾嵬說道:「昆崙山。」

李冰更加吃驚:「你自己去找昆崙山?」

吾嵬道:「這世上能鎮青蛟的只有崑崙石。」

吾嵬不再向李冰解釋更多,他策馬而去,逐漸消失於曠野。

李冰攜手下來到西南巴蜀,此時的岷江正鬧著洪災。

李冰站在山上,眺望岷江,見岷江水上涌,已將周圍全部淹沒,而江體表面還在翻騰,明顯是有一股巨大的力在水下作祟。

李冰心中焦急萬分,這異獸在水下作怪,即使自己有修整河道的想法,那也無法實施。

沒過幾月,吾嵬來到西南巴蜀,當李冰見到他時,發現他果然帶回了數塊巨大的石頭。

石頭都是未經雕琢的原石,看外形呈乳白色,有稜有角,雖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恐怕這就是傳說中的崑崙石了。

李冰問吾嵬:「你找到昆崙山了?」

吾嵬點頭。

李冰又問:「那你是怎麼將這麼多巨石搬到這裡的?」

吾嵬未答,只是說道:「你馬上幫我找雕刻的工匠,越多越好。」

李冰心中不解,但也不好再問,他心想,這昆崙山乃傳說中的神山,吾嵬只是憑藉自己家傳的一張圖,竟能短短几月就找到了?而且這崑崙石重達數噸,他是怎麼搬過來的?

吾嵬身上有太多秘密,讓李冰無法想明白。

接下來的數日里,李冰為吾嵬找到了數十位雕刻工匠,他們按照吾嵬的指示,將石塊切割成等樣的五塊,按照吾嵬繪好的圖,照圖雕刻。

剩下的石料,吾嵬收集在一起,選出工匠中最為優秀的幾個,給他們布置了更為嚴格的任務。

半月之後,工匠們已經將那些崑崙石雕刻成了五頭一模一樣的雕像,李冰前來查看,見那石雕造型奇特,非常震驚,但卻不認識那是什麼。

李冰問吾嵬這是什麼?

吾嵬回道:「這是石犀,據昆崙山的道人指點,這些石犀可以鎮壓水下的青蛟。」

李冰更是震驚,昆崙山上竟然還有人居住?那豈不是神仙?

李冰問吾嵬:「青蛟在水下,我們也見不到它,接下來要怎麼做?」

吾嵬突然問李冰道:「你有幾個兒子?」

李冰不知吾嵬這是什麼意思,回道:「兩個,怎麼?」

吾嵬又問:「你兩個兒子中哪個額頭天生有疤?」

「你說的是我的次子,二郎。」

吾嵬點點頭,說道:「你去把你二兒子叫來,我有東西要給他。」

李冰將其二子李二郎叫來,吾嵬見李二郎二十歲有餘,身形挺拔,孔武有力,有武將英姿,且面容英俊,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頭上的那一道疤痕,就印在額頭正中間,就像是一隻還為睜開的眼睛一樣。

李二郎見過吾嵬,但卻從未與他對過話,二人相見,顯得很生分。

吾嵬讓李冰和李二郎隨他來。三人來到吾嵬的住處,進入一個房間,見正有數名工匠在屋內忙碌,吾嵬問道:「是否完工了?」

領頭的工匠答道:「回大人,除了頭盔,身上的鎧甲已經全部完工。」

吾嵬命人將鎧甲拿上來,給李二郎穿上。

一塊塊由崑崙石雕琢而成的鎧甲穿在李二郎身上,那氣勢完全壓過銅鐵鎧甲,武將風範頃刻盡顯,震懾旁人。

李冰和李二郎都非常詫異,不知吾嵬是何用意,李冰問吾嵬:「這是什麼意思?」

吾嵬回道:「這鎧甲就是為你兒子打造,天下間能與青蛟一斗的人,非他莫屬。」

李冰一聽這話,立馬急道:「我兒年紀尚輕,雖曾在戰場拼殺,但那只是與同為肉體凡胎之人,怎麼能讓他與那異獸青蛟斗!不可,萬萬不可!」

吾嵬對李冰說道:「這些都是天命安排,不是我等能做主,等那頭盔造成時,你就知道你兒是否能與青蛟一斗。」

李二郎在旁見父親與吾嵬爭執,但他自己沒有說一句話,他之前在長平曾與秦軍對戰,雖不是身經百戰,但也是拼殺過疆場的人。他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崑崙石鎧甲,握緊雙拳,只感覺體內突然竄生出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

又過數日,吾嵬將李冰和李二郎叫來,把已做好的頭盔擺在他們面前,並且還有一把長形兵器。

李冰觀察著那個頭盔,李二郎卻對那兵器很感興趣。

那兵器說是一把長槍,卻又不完全一樣,其前端是三叉刀形,刀身兩面有刃,看起來很是特別。

吾嵬還沒開口,李二郎已將那兵器握在手中,神情振奮,聲音嘹亮道:「好一把神兵利器!」

吾嵬道:「這是由這些崑崙石中提煉出的玄鐵鑄造而成,以後它就是你的兵器。」

讓李二郎去對抗青蛟,李冰依然無法放心,但吾嵬卻只對他說了一句話:「這是天意,你無法更改。」

李冰親自為李二郎帶上了頭盔,一身鎧甲加身,讓李二郎看起來氣宇軒昂,威風凜凜。

岷江水平穩了幾日後,這一天,天降大雨,狂風呼嘯,青蛟不知受到了何種刺|激,竟從水下露出了頭來。

情況危機,吾嵬和李冰帶人來到岷江邊,吾嵬將李二郎單獨領到江邊,將右手拇指放在李二郎的額頭上,李二郎心驚,不知吾嵬要做什麼。

這時,吾嵬用尖銳的指甲劃在李二郎額頭的疤痕上,李二郎瞬間就感覺頭頂巨疼,只見那傷口處噴出一股濃血,布滿在李二郎的臉上。

李二郎忽然渾身巨疼,彷彿有一股無窮的力量伴隨著疼痛在其身體內遊走。

吾嵬突然鬼使神差地用力一推,將其推入江中。

墜入江中的李二郎依然與自身的疼痛糾纏,他漸漸感覺水下正有個東西向其靠近,那東西只是一個頭就有他幾倍大,一雙眼睛在水下發出青光,異常恐怖……

站在高地上的李冰見只有吾嵬一個人回來,料想不好,問道:「二郎呢?」

「在江中與青蛟纏鬥。」

李冰臉色慘白,對吾嵬喊道:「你沒有將青蛟引上岸,卻將他推了下去!」

吾嵬語氣平靜,說道:「天命註定你兒可鎮壓青蛟,無論怎樣,結果都是一樣,他不會有事的,你無需擔心。」

正說話間,一股巨浪從江底噴出,待那水花褪去時,李冰驚見,那水柱之下藏著的竟是一條青色巨蟒,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的蛟龍一般,又粗又長。

原來這就是在江底作怪的異獸,青蛟!

李二郎此時似乎已殺紅了眼,揮舞著手中兵器,與青蛟拼殺。青蛟張開血盆大口,獠牙如刀,沖向李二郎。

那青蛟看外形起碼有十幾米長,重達數噸有餘,李二郎竟握住青蛟的獠牙將其拉上岸來,這是多大的力氣!

李冰要帶人衝下去幫李二郎一同對抗青蛟,但手下眾人見青蛟如此巨猛,都不敢向下沖,李冰見狀,呵斥眾人,這時,吾嵬攔住他說:「李二郎天眼已開,神智不甚清晰,他此時眼中只有青蛟,殺欲極強,你們這些普通人過去,不僅礙他手腳,還可能被其誤傷,所以,在這邊觀察就是,且勿輕舉妄動。」

李二郎勇猛善戰,青蛟也是兇悍異常,這一人一獸狂斗不止,沒想到,竟沒日沒夜的戰了十幾天!只看那天上陰雨狂泄,地上人蛟紛爭。

最後,李二郎在筋疲力盡之前將青蛟的頭砍了下來,青蛟頭雖沒了,但身體卻依然還再動。李冰帶領眾人治服了青蛟的軀體,青蛟之亂終於平息,岷江也恢複了平靜。

這一場人蛟大戰後,當地的老百姓議論紛紛,民間都稱讚李二郎是上天派下來拯救他們的戰神,要給他立碑建廟。但奇怪的是,大戰之後再沒人見過李二郎,他是死是活,或是去了哪裡,都無人知曉。

青蛟被鎮壓後,李冰在岷江上修造了都江堰,從此,西南巴蜀成為了秦國後方天然糧倉,食無荒年,為秦國統一天下奠定了基礎,「天府之國」之名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李冰修造都江堰有功,昭王加封了他的官位,還賜予他很多財寶,其中一件就是青瑾玉璧。

李冰將青瑾玉璧送到吾嵬手上,吾嵬接過玉璧,突然,他竟將手中玉璧重重摔在地上,玉璧落地,碎成一片。

這可是無價之寶啊!李冰瞪大眼睛,問他這是做什麼?

吾嵬在玉璧的碎片中拾起一顆青色的東西,李冰仔細一看,發現那不是玉石,好像是一顆種子。

李冰問吾嵬這是什麼?

吾嵬回道:「這便是我要找的東西。」

李冰心想,吾嵬忙了這麼久,竟只是為了這麼一顆種子?這種子竟如此重要?

李冰問吾嵬那種子為何物?吾嵬並沒有回答他。

李冰又問吾嵬,青蛟的屍體怎麼處理?

吾嵬說道:「青蛟雖然被治服,但它並沒有死,也許幾百年或幾千年後還會再醒來。」

吾嵬將處置青蛟的方法秘密告訴李冰,當晚吾嵬查看完青蛟的斷頭後就消失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從此以後,再沒有人見過吾嵬這個人,他的到來與消失整整困擾了李冰的一生。

李冰按照吾嵬所說的方法,將青蛟一分為五,分別藏在天府各處,其中青蛟的斷頭藏的更是嚴密,這世上恐怕只有李冰一族知道其在哪。

深夜,空寧大師向我們說完這些時,我們無不目瞪口呆,就像是看了一部特效逼真的大電影一樣,非常震驚。

我驚訝的是,原來李冰竟是從長平之戰活下來的少數人,原來二郎神的原型竟是來自李冰的二兒子,原來那江中的異獸已經被一分為五藏了起來,原來石犀是用來鎮壓青蛟軀體的,原來……原來歷史中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石豪聽完這些也是極度震驚,但他著重思考的是,那個叫做吾嵬的人是誰?從未從任何史書上看到過這個名字。

彪子拍著腦袋說道:「尼瑪,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我罵了他一句:「你以為聽書呢,還精彩。」

楊莞忽然問空寧大師道:「大師,您知道這麼多,難道您是……」

空寧大師還未回答,石豪卻開口道:「按照大師所說,知道那青蛟斷頭所在的恐怕只有李家人,李二郎沒了音訊,也就只剩李冰大兒子這一支後代了,大師您應該是李冰大兒子那一支的後人吧。」

空寧大師點頭,說:「施主聰慧異常,沒錯,貧僧就是李冰的後人,我的家族已守這個青蛟斷頭上千年了。」

我吃驚地問大師:「大師,您是和尚,應該沒有結婚吧,那您家族豈不是守到這一代就結束了?」

空寧大師說道:「幾千年間,李氏這一支已經繁衍後代無數,負責守護這裡的是我們一個家族,並非我一個人,我死後還會有李家人前來接任的。」

石豪想了半天,問道:「大師,我還有一事不解。」

「施主請問。」

「青蛟的斷頭是幾千年前被砍下的,但這聖壽寺卻還不足千年,那之前那些年,斷頭都放在哪裡?」

空寧大師解釋說,秦朝雖然存在的不久,但李冰在巴蜀一代的美譽卻傳了下來,當地人甚至將其與李二郎當成神一樣供奉,所以李冰的後人也一直生活富足,非富即貴。

南宋時,青蛟斷頭曾出現過一次異象,當時負責看守的李氏族長與名僧趙智鳳是友人,情急之下將此事告訴了他,並請他深入地下一覽斷頭真貌。

趙智鳳是幾千年來唯一一個見過青蛟斷頭的外姓人。趙智鳳感慨於李冰後人為後世所做的貢獻,決定修建一座佛寺來鎮壓青蛟斷頭,並且在其後山刻下萬千佛像已助鎮壓,這便是之後的聖壽寺。

李氏族長感動於趙智鳳的情誼,讓自己兒子拜其為師,皈依佛門,他的兒子便是為趙智鳳修建維摩殿的弟子,禪青。

聽到這裡,我又是一個目瞪口呆的表情,歷史竟然如此巧妙的拼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