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開江邊,回到了住的地方。
房間內,石豪冥思苦想,我不知此時他想的是江底那青色的東西還是阿蒼對他說的那幾句話。
彪子小聲問我:「阿豪到底怎麼了,回來這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
我搖搖頭,表示我也不知道。
彪子碰了一下楊莞,說:「要不你去勸勸阿豪,實在不行就用美人計。」
楊莞瞪著彪子說:「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嘴撕掉。」
我也鄙視彪子說道:「你沒事閑的蛋疼就磨蛋去,少在這廢話。」
我看了一眼楊莞,見她在偷瞄石豪,能感覺到她確實有些擔心石豪,不知怎地,我心裡倒是有些酸酸的。
屋裡此時無任何聲響,安靜的有些詭異。
「李冰五石犀,在成都府城南三十五里。今一在府治西南聖壽寺佛殿前,寺有龍淵,以此鎮之。一在府城中衛金花橋,即古市橋也。」
石豪毫無預兆的突然說了這麼一段話,就像是自言自語的背書,搞得我們都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吃驚地看向他。
我忙問石豪:「說啥呢?」
石豪頓了頓,回道:「剛剛我說的,是一本叫做《全蜀總志》的古籍中的一段話,我們在河底看到了石犀,那青色巨物與石犀用鐵鏈相連,但那青色巨物與石犀究竟有什麼關係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原來石豪一直都在想這個。
我還是沒聽明白,彪子他們也是全然不懂,都等著石豪繼續往下說。
「這是之前在一個網路的帖子上看到的,我忽然想了起來。」
楊莞問他:「你在哪上的網?」
石豪說:「從一個陌生人的手機上。」
彪子忽然插話道:「你只看一眼就記下來了?」
石豪回答:「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句話中的一個地方,聖壽寺。」
「聖壽寺怎麼了?」娜諾突然天真地問道。
石豪問娜諾,「你知道在哪裡嗎?」
娜諾點頭,說:「聽說過這個地方,但不在成都,是在重慶。」
重慶?怎麼又扯到重慶了?
石豪想了想,搖頭說道:「應該不會,按照古時的距離計算,那文中的聖壽寺不可能是在重慶,一定還在成都。」
「那會不會有兩座名字都叫做聖壽寺的寺廟,一座在重慶,一座在成都。」我說道。
娜諾又說:「我在這裡生活這麼久,從沒聽說過本地有寺廟叫做聖壽寺,要真是有,我一定會聽說過的。」
這時,楊莞開口分析道:「如果說成都這邊有一座叫做聖壽寺的寺廟,重慶又怎麼可能有一座相同名字的寺廟呢?況且重慶的那座聖壽寺更為出名,而成都的反倒是沒人聽過,這麼近的距離,一模一樣的名字,這不應該,也說不通。」
我想了想,也覺得楊莞說的有道理,成都和重慶都是西南地區大城市,不僅是現今被人進行對比,就算是在古時也是如兩座高山一般對立。
春秋時期,重慶為古代巴國屬地,成都為古代蜀國屬地,秦始皇統一天下,為了中央集權,將巴和蜀兩個諸侯國強行合二為一,所以四川這片大地自古就有巴蜀之稱。
我看著石豪,一直在等他開口。
「還有一種可能。」石豪突然開口道。
「什麼可能?」
「成都當地確實有一座叫做聖壽寺的寺廟,但現今已經不存在了,它只是在古代存在過。」
我想了想,感覺有道理:「確實有可能,但我們要去哪查一下呢?」
「找個當地人問問,歲數大的或許能知道些什麼。」楊莞建議道。
這時,石豪忽然站起身,喊我道:「大獵,和我出去一下,找個人問問。」
我和石豪準備出門,這時,娜諾也走過來,對石豪說:「豪哥哥,我想買點吃的東西,你能幫我買嗎?」
石豪點頭,娜諾就對我們說了一大串零食的名字,我和石豪瞬間就尷尬了,因為根本就沒記住。
娜諾看到了我倆的表情,撅嘴嫌棄道:「算了,你們也記不住我要買什麼,我還是自己下去買吧。」
說完,就像個小兔子一樣衝下樓去。
看娜諾天真可愛的樣子,我還真希望自己能有個這樣的妹妹。
我問石豪:「咱倆去哪找人問啊?」
石豪說道:「先下樓再說。」
走在樓梯上,石豪突然對我說:「大獵,你有沒有感覺這些天有什麼不正常的?」
「不正常?那可多了,那石碑,還有江底那個青色的大傢伙,哪個正常。」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你有沒有感覺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
一聽石豪這話,我緊張起來,回道:「沒有啊,你怎麼有這個感覺?」
「就是單純的感覺,也可能是我想的太多了。」
我們剛走到一樓,就看到娜諾抱著一堆吃的東西往上跑,身上有些濕,小臉上都是水珠。
「豪哥哥,外面又下雨了,你們要是出去的話得上去拿傘才行。」
再折回去,我可是懶得,石豪看來也不想,對娜諾說:「沒事,走不遠,你先回房間吧。」
我倆走下樓來到大廳,看著門外果然在下雨,並且越下越大,便沒有走出賓館。見前台站著一個小哥,他聽到聲音,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又低頭繼續玩他的手機。
石豪走近前台,問那小哥道:「你好,問一下,你是本地人嗎?」
前台小哥被石豪問的一蒙,點了點頭,問道:「怎麼了,有事嗎?」
石豪繼續問道:「那你知道成都市內有沒有一座叫做聖壽寺的寺廟?」
小哥搖頭,說:「聖壽寺不在成都,在重慶。」
石豪又問那成都都有哪些出名的寺廟?
前台小哥想了想,說道:「成都最出名的一共就五大寺,大慈寺、昭覺寺、文殊院、寶光寺和石經寺。」
「古代時也沒有聖壽寺嗎?即使是現在不存在了,有遺址也行。」
小哥回答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現如今成都是沒有叫做聖壽寺的寺廟,只有重慶有,在大足。」
我和石豪站在前台邊,也不知該如何繼續問下去。
我對石豪說:「要不咱們出去問問?找個歲數大些的。」
石豪還沒答話,這時就聽到一個聲音傳來:「成都以前確實有一座寺廟叫做聖壽寺,但早就已經毀了,現在連具體|位置在哪都找不到。」
我和石豪轉頭去看,見從旁邊一個辦公室走出一中年男子,前台小哥對那人問候道:「老闆。」
中年男子走過來,對我和石豪說道:「你們問聖壽寺幹嘛,多少年也沒聽人提過這個地方了。」
我問老闆道:「那你怎麼知道有這麼個寺廟?」
老闆回答說:「我家老娘修佛,我也跟著去了不少佛寺,本地佛寺都去遍了,久而久之就聽人說起過這個聖壽寺。」
石豪又問道:「那你知道成都已經消失的這座聖壽寺和重慶那座聖壽寺有什麼關係嗎?」
老闆搖頭道:「這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重慶那邊的聖壽寺建造的晚,差不多正好是成都這邊的沒了,它才建立起來的。」
老闆這句話引起了石豪的注意,他謝了老闆一句,拉著我上樓。
走樓梯時,我問石豪:「怎麼不繼續問了?」
石豪一邊思考一邊說道:「剛才老闆說的話已經很全面了,我差不多了解了。」
我看著石豪自信滿滿的樣子,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麼。
回到房間,彪子見我們回屋,問道:「出去半天問到啥了嗎?」
楊莞也問道:「成都當地有沒有聖壽寺?」
「確實有過。」我回道。
「有過?」
「是的,但現在已經毀了,連遺址在哪都不知道。」
彪子一聽,咋唬道:「那咋辦?」
石豪想了想,開口對大家說道:「我們明天去重慶的那座聖壽寺看看。」
楊莞沒明白,問石豪:「怎麼去那裡,你發現了什麼嗎?」
同時,彪子也又問我一遍:「難道重慶那座是從成都這邊搬過去的?」
我把剛才從老闆口中得到的消息和大家說了一遍,彪子聽完,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說:「哦,那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
「就是重慶的那個……成都的這個……你特么管我明白啥了呢,我就是明白了。」
楊莞疑問道:「成都的這座消失時,重慶的那座建了起來,這會是一個巧合嗎?」
「世上沒有巧合,很多看似巧合的事都是有緣由的。」石豪說道。
這句話好耳熟,好像石豪之前就說過一次。
楊莞問石豪,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嗎?
石豪說沒有,只需要找一輛車就可以。
楊莞說找車的事她來辦就好。
我心裡又是一陣酸,感覺石豪說得話楊莞總是能第一時間就應下來,唉,她什麼時候能對我這麼上心啊。
夜裡,我們都睡下時,阿蒼一個人站在窗前,他心裡回想著白川和金靈夔可能出現的畫面,久而不變的表情忽添了一絲恨意,那雙閃著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
這時,忽然有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但阿蒼卻沒有半點警戒,因為他知道是石豪。
石豪站在阿蒼旁邊,低聲對阿蒼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想的和你一樣,白川他們能出現在這裡一定不是偶然,上古三木其中之一在我們手上,我們要時刻提防,務必將它帶回老寺復命。所以,無論白川和金靈夔想幹什麼,我都不希望與他們有正面衝突,我們儘快將水患平息,把娜諾送回家後,我們立刻趕回老寺。」
「那他們呢?」
石豪回道:「事情結束後,大獵他們就會回家,我們會再次分開,並且這次分開,就真的不知道何時還能再見了。」
阿蒼沒有說話,繼續看著窗外。
石豪問阿蒼:「捨不得?」
「還好。」
「別想那麼多了,明天還有事。」
石豪臨睡前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他低聲告訴阿蒼,阿蒼聽後,點了一下頭。
第二天一早,我們出門,見外面的雨不停,找車出城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不知楊莞用了什麼方法,最後還真找到了一輛車,看來這世上沒什麼事是用錢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加錢。
開車帶我們去重慶的司機是個話嘮,一路上不停的說,很巧合的是,他自己就出生在重慶大足,對寶頂山很熟悉,一路上用不算標準的普通話向我們講解著寶頂山和聖壽寺。
寶頂山乃佛教聖地之一,自古就有「上朝峨嵋,下朝寶頂」之說,聖壽寺位於寶頂山上。
寶頂山最為著名的是大足石刻。
大足石刻群有75處之多,總計十萬多尊,以寶頂山和北山摩崖石刻最為著名。石刻以佛教造像為主,規模不亞於敦煌莫高窟、雲岡石窟、龍門石窟等著名石窟,但名氣不如前者,著實是被埋沒的聖地。
聖壽寺為川東名剎,「聖壽寺」這三個大字是由南宋寧宗趙擴賜封題寫,聖壽寺創建者趙智鳳將其製成九龍捧字黑漆燙金字掛在寺廟山門頂上,保留至今已逾九百年歷史。
聽到這裡,石豪問司機:「你聽說過成都聖壽寺嗎?」
司機笑著答:「成都哪有聖壽寺,聖壽寺就是我們大足的,幾百年歷史了。」
「那你們的聖壽寺有什麼傳說嗎?或者說什麼傳奇的事?」
司機回道:「那可太多了,聖壽寺香火很旺,要是沒什麼靈驗的事,是不可能有那麼多人慕名朝拜的。」
「你具體說一個。」我插話道。
司機想了想說道:「聖壽寺里有一口古井,據說那井從不幹涸,井水源源不斷,即使旱災都沒得事。」
一聽司機這話,我們頓時都來了興趣,豎起耳朵聽著。
司機說,當地有傳說,老人們也都給小孩講故事,就是在古代宋朝時,大足這邊鬧過一次特大旱災,旱到什麼程度?山野荒蕪,連天上飛的鳥都找不到水喝。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就是聖壽寺廟裡有一口水井,那井中的水從不幹涸,即使是如此乾旱的時節,那井中水源依然充沛,街上的老百姓都去寺中挑水,大家都說,這聖壽寺內井中的是佛地聖水,永遠不會幹涸。據說那老井中的水一直用了幾百年,直到通了自來水後才沒人去挑水,好生傳奇。
按常理來說,佛寺中有些傳說不足為奇,且大多都有玄幻的色彩,但傳言不會是空穴來風,自然發生過一些事情後才會有傳言流出,久而久之的添加潤色就變成了傳說,雖不能全信,但卻有可信的地方。
我們此番是來找石犀,看能否查出那江底青色的東西是什麼。一口不會幹涸的老井?這會對我們有所幫助嗎?
我看著石豪,石豪似乎也在想著司機口中說的那口老井,低頭不語。
彪子又問司機:「還有嗎,再說說。」
司機的話匣子打開了,又說道:「這聖壽寺是南宋名僧趙智鳳建造的,他老人家可真是傳奇的不得了,你要說傳奇在哪,隨便說一個就能嚇到你。我問你們,你們可知道他老人家死後埋在哪了嗎?」
司機都沒給我們猜的時間,就自己回答道:「據說就在那寺中。」
「天下佛寺中,敢問和尚圓寂後有幾個會在寺廟頂上單獨葬一個殿的?這趙智鳳是獨一位!」
據司機說,聖壽寺寺頂上的維摩殿中有個石台,叫做方丈台,就是趙智鳳的墳墓塔。趙智鳳有個弟子名為禪青,是此人將他安葬在寺廟頂上,單獨修建了一個殿,因趙智鳳崇拜維摩菩薩,所以在石台上安放了一尊維摩卧像,因此叫做維摩殿。
司機越說越玄幻,最後什麼妖魔鬼怪都說了出來,要不是及時攔住,好傢夥,能講出一本西遊記加聊齋的混合版本來。
一路暢聊,這個司機是那種典型吹牛逼不嫌事兒大的,這種人嘴管不住,可以說是知無不言,不知就編,問了他很多,拋去他吹牛逼的部分,對聖壽寺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雖然了解了重慶的聖壽寺,但依然不知這座聖壽寺與古代那座成都的聖壽寺有何關係。
車開的不快,用了一個上午,我們來到位於重慶市大足縣東北十五公里遠的聖壽寺。
來到寺廟門口,見寺廟整體很是古樸,甚至是有些滄桑,大門正上方掛著一個匾額,上面是繁體字書寫的三個大字「聖壽寺」,這應該就是司機口中那南宋皇帝題寫的字了。
大門兩旁是兩尊石獅,已經有些破舊,但威嚴依在。大門兩側題有一副對聯:是名山是靈山五嶽歸來觀寶頂,非夢境非幻境三心掃去見菩提。
今日遊客不算多,我們買了門票,踏入大門。石豪率先走近正殿前的寶鼎,向前鞠了一躬,我和彪子見石豪鞠躬,以為這是什麼禮俗,也湊上前去,跟在後面鞠躬。
眼前是一座稱為「玉皇殿」的大殿,又稱「帝釋殿」,原名凌霄閣。整齊的石階連排,顯得很是壯觀,殿前正中央懸掛的匾額上書寫著「聖壽禪院」四個字,落款為趙什麼初,繁體字我不認識,就問了石豪一句,他說那是「朴」字,趙朴初。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進入佛寺這種場所,但這次總感覺怪怪的,可能也不是為了拜佛而來,有些動機不純。
玉皇殿左右為天王殿,然後是大雄寶殿、三世佛殿、圓通殿、維摩殿,群殿依山勢高低而建,錯落有致,我們跟著不多的遊客轉了一圈,看了很多雕刻,很是精美。
佛寺是個安靜的地方,而我們幾個更是安靜,楊莞不愛說話,娜諾不知道說什麼話,阿蒼根本不說話,也就剩我和石豪、彪子了,彪子又像個傻子一樣四處看,我懶得和他說話。
一路上,我只低聲和石豪說話。
「我們也沒問那個司機那口老井在哪,這麼找也找不到啊。」
石豪說道:「老井很可能已經荒廢了,那司機口中說的事已經過去那麼久,但即使沒有荒廢,也未必會對遊客開放。」
「其實我還是想不明白,就算我們找到了他說的那口井,對我們來說有什麼用嗎?」
石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一會,他對我說道:「一定會有用,我們先找到再說。」
最後我們來到我們最想去的地方,維摩殿。
我們站在進入維摩殿的大門前,見上面寫有「維摩聖境」四個字。
我們剛要踏進去,這時,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各位施主,此殿近日維護,不予參觀,還請見諒。」
我們回過頭,見身後站著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和尚,他身穿黃色僧袍,面帶微笑,正是他說的話。
我心想,這老和尚是什麼時候站在我們身後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石豪走近老和尚,雙手合十道:「師傅,那請問這裡什麼時候開放?」
老和尚回答:「貧僧也不知,只能是工作人員完工之日,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半月。」
彪子突然問老和尚道:「大師,您老知道這寺廟之中可否有一口水不幹涸的老井?」
石豪回頭看了彪子一眼,我也回頭瞪他一眼。
老和尚笑容不改,回道:「有的,各位施主應該是聽了些什麼傳說,慕名而來的吧。」
既然已經問到這裡,不如就讓這老和尚帶我們前去。
石豪說:「那可否帶我們去看看?」
老和尚點點頭,讓我們隨他而來。
這麼容易就找到了?早知道隨便找個人問問不就好了,白走了這麼長時間。
我們跟在老和尚身後,繞過幾個殿,來到了僧人們居住的僧寮,老和尚來到一處禪房門口,打開房門,請我們進去。
不是要去看古井嗎,怎麼來到了禪房?
石豪問老和尚道:「師傅,我們是要找井,你帶我們來僧寮是什麼意思?」
老和尚回答道:「各位施主,那古井就在這禪房之內。」
「什麼?」我很是吃驚,問道:「井在屋子裡,還有這種事?」
老和尚不再多言,推門進入屋內,我們也跟著走了進去。
禪房之內擺設簡單整齊,符合出家人的那種心境。
我們站在房內,左右觀察尋找,並沒有找到老和尚口中的古井,我見阿蒼的眼神有變,似乎隨時都會拔刀。
老和尚進屋後先是走到一處柜子旁,從櫃中取出一個盒子,打開那盒子後取出裡面的東西,仔細一看,那應該是一種香料,老和尚將其放進桌子上擺放規整的香爐內,燃起,瞬間就能聞到一股清香從那香爐中飄散出來,溢滿室內。
我心裡也感覺這事古怪,這老和尚似乎是特意找我們的,他是怎麼注意到我們的呢?
石豪問老和尚道:「師傅,井呢?」
老和尚點完香,並沒有回答石豪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沏了一壺茶,滾燙的茶水都不等涼一下,直接飲了一杯。
我見這事越來越古怪,這老和尚怎麼還把我們當成了空氣了?便也開口問道:「大師,您這是什麼意思,這還有六個大活人在這等著呢。」
老和尚放下茶杯,他依舊沒說話,似乎在等著什麼。
這時,只見石豪突然快步走到老和尚身旁,將其眼前的茶壺拿起,倒了一杯滾燙的熱茶,一口喝了下去。
石豪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我們一跳,我剛要問他:「阿豪,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一陣頭暈,不僅是我,彪子、楊莞他們也都感到了頭暈目眩,很快就站不穩,我迷糊地看到阿蒼也快要昏倒,他手撐著黑刀,半跪在地上強撐著,他咬著牙,用盡全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終究還是不行。
我們相繼昏倒在地,但唯獨石豪和那老和尚沒事。
這是怎麼回事?
石豪緊盯著老和尚,問道:「師傅,用迷香迷倒我們,您究竟想幹什麼?」
老和尚又飲了一杯茶,他放下茶杯,平靜地說道:「施主別惱,你們有你們的目的,我也有我的使命,彼此衝突了就要化解,但我並沒有要傷害你們的意思。」
「衝突在哪?大師既然不想傷害我們,何不把話清楚的說出來,我們彼此都不為難。」
老和尚開口道:「先將你的朋友們弄醒吧,再過幾分鐘,迷香入了脾臟,恐怕就要睡到明天才能醒了。」
石豪按照老和尚說的方法,他將茶壺內沖泡的「茶葉」拿出,放在手中,擠出水,分別塗在我們幾個的臉上,很快,我們便都醒了過來。
彪子迷迷糊糊地拍著腦袋道:「怎麼回事,咋還睡著了呢。」
我搖晃著還有些眩暈的腦袋,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只記得突然之間就有了很重的困意,一下子就睡了過去。
阿蒼醒來後,眼神就有些不對,他握緊黑刀,直接走向老和尚,我能看出他的殺意。
石豪攔住阿蒼,不讓他再靠近老和尚。
這時,楊莞問石豪:「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們怎麼突然睡過去了?」
娜諾也開口道:「是啊,豪哥哥,怎麼我們都睡著了,但你沒事呢?」
我看向石豪,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老和尚,老和尚則一言不發,端坐著。
石豪回眾人道:「那隻能請這位老師傅替我們解答疑問了。」
我們幾個都將目光投向老和尚,只聽他說道:「各位施主,剛剛我焚的是一種可使人致睡的香料,你們是因為聞了它才會昏睡過去。」
老和尚說完,又看向石豪,說道:「眼前這位施主看出了我的意圖,他見我喝這茶壺中的水,便知道這水能讓人保持清醒,也喝了下去,所以他沒有事。」
彪子一聽老和尚說的,立馬氣不打一處來,喊道:「你這老和尚,我們和你也沒什麼過節,還是你主動搭理的我們,怎麼還想害我們。」
石豪問老和尚道:「師傅,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和尚雙手合十道:「貧僧法號空寧,只是這聖壽寺的一個掃地僧。」
我也問他道:「大師,佛家講求慈悲為懷,你為何要害我們?」
空寧大師回道:「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我無心相害於你們,將你們迷暈也只是想把你們送出這聖壽寺,要說害你們性命,貧僧是萬不敢做的。」
石豪立馬明白了老和尚的意思,問道:「師傅,你一定是不想讓我們靠近那個井吧,那井中到底有什麼?」
一聽石豪問那井下的東西,空寧大師表情頓時有些變化,回道:「這位施主,你應該知道那井下的東西吧,何必再問這一句呢。」
這句話什麼意思,我們紛紛看向石豪,但石豪的表情說明他完全沒明白空寧大師這句話的意思。
石豪立馬問道:「師傅,此話怎講?」
空寧大師盯著石豪,然後又看了一眼阿蒼,說道:「你們當真不知?」
我有些著急,說道:「知道什麼啊?要是知道我們也沒必要跑這裡來找啊?」
空寧大師看出,我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他站起身,對我們說道:「各位施主,你們可知,我是怎麼注意到你們的嗎?」
我們都搖頭,這事確實有些蹊蹺,一路上遇到很多和尚,但都沒人理會我們,他怎麼就主動與我們搭話?
空寧大師對石豪說道:「因為你脖子後面的標記。」
石豪一聽這話,眼睛瞪的很大,問道:「您認識這標記?」
「出家之人自然認識這標記,但這標記出現在你的後脖頸上,立馬讓我們想起了一個人,所以,我注意到了你們。」
石豪頓時明白,原來是剛踏進這聖壽寺時,他對著門口的寶鼎拜了一下,就是那時露出了他脖頸上的「卍」字印記,正巧被正在掃地的空寧大師看到,他一路跟著我們,直到我們要進維摩殿時,他才出來與我們搭訕,經過詢問,知道我們確實是要找那口古井,才有了接下來這些事。
石豪問空寧大師:「您在何時、何地見過與我這同樣的印記?」
空寧大師又坐回原地,讓我們都坐下,說道:「既然話已說到這,那我就告訴你們這其中的事情。」
我們紛紛落座,只等著空寧大師開口。
十五年前,聖壽寺內,深夜。
空寧打掃完後院,準備回自己的禪房,此時已是丑時,時間很晚。
空寧行至一處偏殿時,忽然感覺後背有一陣涼風划過,不是很冷,但卻能明顯感覺到。
空寧左右張望,但什麼都沒有看到,他繼續往前走,忽然,再次感覺身後一冷,頓時他感到一陣緊張,站在原地,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上午剛誦過的佛經,心中平靜了很多。
空寧緩緩睜開眼睛,但卻驚見眼前不知何時站出一個人!那人左手成爪狀,抓向空寧的脖子,空寧閃身要躲,但那人手腳更快,一步邁到空寧眼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扣住他的咽喉,讓他不能出聲。
那人在空寧耳邊低聲問道:「我問你什麼你說什麼,如果你敢大聲喊叫,我立馬殺了你。」
空寧艱難地點頭。
那人鬆開抓住空寧脖子的手,空寧捂著脖子乾嘔了幾下,抬起頭,此時周圍很是昏暗,但卻還是能依稀看到眼前這人的樣子。
此人比自己年齡小,大約三十多歲,身上穿著一身黑衣,不高不胖,但看起來卻很結實。
那人問空寧道:「帶我去你們寺中那口老井。」
空寧一聽此人說起「老井」,心中有些驚訝,但還是說道:「我不知道什麼老井。」
那人面不改色,但語氣很陰冷地道:「我現在就能殺了你,用不上半分鐘。」
空寧能聽出,他不是在嚇唬自己,但還是不屈服,盛怒道:「這裡是佛門聖地,你怎敢在這裡殺生。」
那人快速靠近空寧,又用手抓住空寧脖子說:「別和我廢話,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帶我去找井嗎,我知道那老井在後院的一個偏殿內,但那殿內有乾坤機關鎖,這寺中應該只有你能打開。」
空寧脖子處很難受,但心裡更是震驚,原來這人已經在寺中潛伏多時,並且暗中跟蹤自己,知道只有自己能打開那鎖著老井的乾坤機關鎖。
那人鬆開手,空寧問他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那人不回答,只是說道:「我沒必要回答你,你快點帶我過去,把鎖打開,我就放了你,不然,我就殺了你。」
空寧從這人身上能看出一股很強的戾氣,他雖不怕死,但此時確實沒有必要拚命,況且,那老井並非不能給他看。
空寧走在前頭,那人跟在空寧後面,二人來到寺廟後院,進入院中偏殿,殿內有一尊佛像,佛像前是一個很像石桌的平台,平台呈正圓形,上面雕刻著一副精緻的太極圖。
空寧對那人說道:「老井就在這太極圖下面。」
「這個我自然知道,如果我能打開,我也不會找你過來。」
那人推了空寧一把,讓他去打開太極圖。
此太極圖其實是一種稱之為「乾坤」的機關鎖,是由奇門遁甲中十三種暗鎖集合演化而來,打開方法刁鑽困難,如果沒有正確的引導,即使嘗試十年也未必能打開。鎖內機關與地面和立柱相連接,要是用外力硬開,整個房子都會頃刻間坍塌,將屋內人砸死。
空寧站在乾坤機關鎖前,開鎖的方法他從小便知道,並且非常熟悉,這是他們家族的人都必須牢記的。
空寧左右手在機關鎖上來回按動,那人站在旁邊,雙目緊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但即使他如此認真的看,依然記不下那開鎖的手法和步驟,真是太過複雜了。
這時,乾坤機關鎖發出細微的聲響,緩緩打開,露出了藏在鎖下的井口。
那人見鎖已經打開,對空寧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空寧有些吃驚,這人竟然說話算話,真的放自己走。
「你不怕我出去就叫人來抓你?」
那人靠近井口,說道:「那隨你便吧。這裡是佛寺,我是不會在這裡殺生的,我也來自一個寺,但我們那裡沒有信仰。」
空寧看著這人的背影,見他的後脖頸上有一個赤紅的「卍」字印記,看起來很是扎眼。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一身戾氣的人竟然也來自某個寺?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寺?
那人準備跳進井中,空寧急忙喊道:「你為何要這麼做?你可知這井下有什麼?」
那人沒有回答空寧的問題,身體一躍,跳進了井中。
空寧來到井口,見那人已經淹沒在了水中,沒了蹤影。
這個人到底是誰,他怎會知道老井之下的東西?他究竟來自哪裡?
這些問題困擾了空寧十幾年之久,每當夜深打掃過後院之後,他總會想起那個人,又不知那人何時會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殺他滅口。
空寧大師對我們講完這些,說道:「這人究竟是誰,他來自哪裡,我足足想了十幾年,直到今天看到你們,見到你脖頸上的印記,我知道你們一定來自同一個地方。」
石豪聽完空寧大師的話,頓時陷入沉思,他心想,脖頸上的「卍」字印記確實是極峰老寺的標誌,但他想不出十五年前來到聖壽寺的那位會是老寺中的誰。當年三十多歲,如今也應該是五十左右的年齡了,如果還在老寺中,這個年齡很可能是七崖之一!
石豪越想越入神,到底是誰呢?還有,那句「我們那裡沒有信仰」是什麼意思?
我見石豪眉頭緊縮,知道他心裡一定在想事情,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在想十五年前那個人是誰,如果是和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那他應該會想到。
我再次想起,認識石豪和阿蒼好幾個月了,但還是不知道他們究竟來自哪裡。
這時,我聽彪子問空寧大師道:「那井裡面到底有啥玩意啊?」
彪子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是啊,那井下到底有什麼?
不僅是我和彪子,我見石豪、楊莞、娜諾都看向空寧大師,五雙眼睛齊齊地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空寧大師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井下有什麼我雖知道,但卻也未曾親眼見過,只知它已經被關在下面上千年了,這聖壽寺就是因它而建的。」
空寧大師為我們講了一段很長很長的歷史,我這才明白,原來那井下關著的是一顆頭,一顆被稱為青蛟的上古異獸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