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X.Y.Z. 「哪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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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徐窈辦公室出來的時候, 梁楓手頭剛好有工作還沒處理完,紀如真便去了茶水間等候。

進來時,梁楓給如真沖了杯咖啡, 擱在小圓桌上,由熱到溫熱,她都沒顧得上端來喝一口。

她的腦子被徐窈的故事佔據了, 胸口沉甸甸地裝滿了心事,又悶又脹,久久陷在震撼里緩不過神。

「倘若那天傳來的是婚訊,假以時日我總能放下,可偏偏是死訊。」

徐窈說這話的時候,神色算不上平靜。或許是在那之後,她有過無數次的設想,可每次清醒過來,情緒又被現實擊潰, 心態變得幾近麻木, 但一提起還是會傷感、會遺憾。

正午時分, 日頭攀至頂點,日光毫無遮擋,筆直穿透眼前的玻璃窗, 映出斑駁的塵絮在光束里緩緩浮沉。

紀如真被晃得眯了下眼,忽地回想起前日的那場驚嚇。

得知新聞的那一刻,她滿腦子都是恐懼。

害怕他出意外,害怕他就此消失,害怕今後在「Mist Isle」一扭頭,再瞧不見他的身影。

確認他平安無事後,心境倏地有一瞬開闊。

有種原本她所認為的, 這個充滿荊棘的世界,剎那間柔和了下來,所有的人和事不再那樣尖銳極端,似乎往後天大的磨難,都沒有她所愛之人能好好活著重要。

記得當初她拼盡全力,也是為了留住紀淮明那一條鮮活的生命。

婚訊,死訊。

不管是哪種,她都不想聽到。

這一刻,她甚至猛然明白過來,周清辭已經等她太久太久了。

他在珍惜眼下,而她卻在瞻前顧後。

未來的得失確實難以預料,她要做的,不該是瞻前顧後思慮未定之事,而是握住當下,珍惜身邊的人。

「如真!」門外傳來一聲叫喚,紀如真肩頭一顫,恍然從紛亂思緒里抽離,抬眼看向門口。

梁楓走進來,見她愣怔怔的,咖啡也沒動過,眉頭緊張地擰了下:「咋了你?魂不守舍的樣子。」

「啊,沒有,發獃。」說著,她渙散的神思逐漸回籠,伸手要去端咖啡。

梁楓忙攔住她:「哎哎,別喝了,都涼了。」她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拽起,「走,吃飯去。」

紀如真反應遲鈍地抓過包,跟在她後頭踉蹌了兩步,才徹底回神。

食堂在另一棟樓,步行到二樓,穿過連廊便是。

與其說是食堂,紀如真覺得這簡直是個美食集,種類攤位豐富過商場的美食廣場。

梁楓捏著飯卡在她眼前晃了晃,豪氣十足:「吃什麼隨便選,姐姐請客。」

紀如真點了份海南雞飯和一杯凍檸茶,梁楓則是螺螄粉,酸辣油亮的湯底,聞著都上頭。

找到空位坐下,紀如真吸了口凍檸茶,聞見酸筍的味道,盯著梁楓那碗螺螄粉又出了神。

見對面的人半晌不動筷,梁楓抬了下頭,夾起箸粉吹了吹:「咋?想吃?」問完,她又想到,「我記得你好像對這個接受無能吧?」

「沒有,只是想到……」紀如真一頓,彎唇笑了笑,「周清辭以前也很喜歡吃螺螄粉。有一次在出租屋裡吃,給我臭得生氣了,一天一夜沒理他,好像那之後,再也沒見他吃過。」

「喲喲喲喲!」梁楓咗起嘴,眼神意味深長又笑得賊兮兮,「分手這麼多年,難得聽你主動提他,怎樣?考慮清楚要和好啦?」

紀如真低眸咬住吸管,含蓄地點了下頭:「差不多。」

「承認吧紀如真。」梁楓伸手推了下她的額頭,肯定道,「哪怕過去這麼多年,你也是愛周清辭愛得要死的。」

她沒辯駁,因為是事實。

從他踏進「今夜微醺」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經不受控制了。

梁楓又嗦了口粉,問她:「打算什麼時候跟他說?」

紀如真:「他昨天回京淮了,我還是想當面說。」

「那必須得當面!」梁楓一臉認真,話卻不正經,「順便來個複合吻啥的。」

紀如真哧了下,失笑出聲。

桌上的手機這時一聲震動,紀如真慣性瞥去一眼,本以為是周清辭,不想卻是俞清允。

她面上明顯愣了一下,連梁楓都看出異樣:「咋了?」

紀如真拿起手機,邊打開邊說:「俞清允,突然給我發消息。」

梁楓猛抽口氣,已經開始腦補:「他是不是在監聽你?怎麼剛決定要和周清辭和好,他就聞著味兒來了?」說著說著,她又感到刺激的跺了跺腳,「靠北,倆兄弟為愛爭破頭,嘶哈嘶哈,綠江文學!狗血,上頭!」

紀如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點開消息,僅一條新聞分享鏈接。

下一秒,目光一顫。

梁楓見她臉色微變,以為是什麼驚天消息,好奇地把臉伸過去:「發得啥啊?」

豈料這一看,自己也震住了,不可思議地驚呼出聲——

「沈笳戀情曝光,與錄音圈幕後男友共同出入酒店套房??」她細細確認了兩眼那位男友的正臉照,「怎麼會是周清辭啊?」

除了文字外,還有視頻動圖。紀如真點開看了眼,酒店她認得,是在延川的維納斯酒店。

但進的套房卻不是周清辭住的那間,他身上的衣服她也有印象,是第一次來「Mist Isle」穿得那件。

在梁楓觀察著紀如真面色變化,心裡打鼓的那會兒,紀如真已經退出了新聞鏈接。

見她專註盯著手機,許久都不出聲,梁楓試探性地問了句:「真的假的?你信嗎?」

「不信。」她回答得很快,把手機反扣在桌面,神情也格外淡然,一時叫人分不出是真不信還是假冷靜。

梁楓半信半疑:「要不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紀如真加快了吃飯速度:「不用,沒什麼好問的。」

不知怎麼的,梁楓覺得她這份平靜,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腦子裡瘋狂在想怎麼替周清辭補救:「說不定兩個人只是去一個房間聊劇本?畢竟都同組……」

說出來後,她自己都覺得牽強,心裡瘋狂吶喊,周清辭又不是演員,聊什麼劇本啊!死腦快想其他的!!!

「你不用替他解釋,他什麼樣我心裡清楚。」紀如真放下筷子,拿紙擦嘴,站起身,「我要先走,一會兒四點半的飛機。」

「飛……飛機?」梁楓霍地站起來,驚了下,「你要去哪兒啊?」

紀如真拎上包往外走,眉目間笑意明朗:「去京淮。」

梁楓一怔,睜圓了眼:「我去,這麼瘋狂的嗎?」

-

今日去京淮,四點半是最後一趟航班,臨時決定,留給紀如真收拾行李的時間不多。

到了家裡,葉啟芳剛吃完飯在洗碗,聽見動靜出來一看:「這麼快回來啦?不是說吃完回來?」

「已經吃過了媽。」她著急忙慌地脫了鞋,也顧不上擺放,朝屋裡跑。

葉啟芳見狀,擦乾淨手跟著過去,見她搬出行李箱,愣了下:「收拾行李幹嘛?」

京淮天兒冷,紀如真拎了兩件大棉襖出來,說:「我要去趟京淮,有點兒事,兩天就回來。」

這突如其來的,葉啟芳都懵了陣:「什麼事兒啊這麼突然這麼趕的,上班怎麼辦?」

「已經和老闆請假了。」她動作很快,三兩下收拾好兩套衣服放進去,轉身去化妝桌上裝瓶瓶罐罐。

「如真啊,」葉啟芳猶疑片刻,到底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紀如真收東西的手微微一頓,側目瞧了眼葉啟芳,動了動唇,一時不太敢應聲。

葉啟芳也沒逼她,繼續道:「那天來接你的那輛車,是你另一個同事的吧?高高帥帥,第一次來家裡給你送東西的那個。你傷了腳,他傷了手,你倆也是一起傷的吧?誰普通同事那麼熱心,一回兩回的tຊ接送你,自己來不了,還找人來接,前陣子你又老夜不歸宿的,媽也不傻,看得出來。」

「媽……」

「談了就談了,沒什麼好隱瞞的,我不會再逼你結婚了,我已經看開了。」葉啟芳一聲長嘆,滿是唏噓,「早上你小姨打電話來,跟我說咱們原來隔壁張姨的女兒芳芳死了。」

紀如真神色一震:「芳芳不是和我一樣大嗎?」

高中的時候,她們同校不同班,因為住得近,常常一塊兒上下學。後來上了大學,芳芳去了廣城的學校,她去了京淮,相隔甚遠,暑假芳芳也不常回來,聯繫就自然而然地斷了。

「可不是嗎。」葉啟芳提起來心就在顫,「你小姨說她是產後抑鬱想不開,跳河裡了,等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會這樣……」紀如真動作停住,始終難以置信,「她不是已經生完半年了嗎?」

「這產後激素的事哪裡說得准,她婆家事兒又多,老跟她過不去,她老公就會和稀泥,她一個人承受太多,壓力太大了。」葉啟芳說。

「她和她老公是相親認識的嗎?」紀如真依稀有點印象。

「是啊,你張姨真是後悔都來不及,要知道她這麼苦,當初就不逼她相親結婚了,她那婆家人,婚前婚後簡直兩個樣子。」眼眶濕熱,葉啟芳抬手在眼尾按了按,說話都有些哽咽,「這芳芳我也是看著長大的,說沒就沒了,以後媽也不逼你了,你想結就結,不想結就不結,現在能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媽可不想你有什麼好歹。」

記憶里,葉啟芳一直是個強勢、掌控欲極強的人,她的出發點是好的,可言語行事總不顧及旁人,無形中便傷了人,這般掏心窩子的話,她更是難得說上幾句。

紀如真知道,母親是真的看開了。

她心裡動容,卻難以言表。

「好了好了不啰嗦了。」葉啟芳不擅長這些感性的東西,抹乾凈淚,揭過這個話題,「幾點的飛機啊?來得及嗎?」

「四點半,來得及的,三點半前到就行。」

「那趕緊趕緊的。」

合上行李,葉啟芳先一步推到玄關,紀如真拉開抽屜,伸手將那塊擱置快一個月的表取出來,塞進背包的內袋裡,轉身往外。

地鐵是來不及了,紀如真打了輛車,到機場四十分鐘。

辦好值機手續,她一道託運了行李,過了安檢剛走到航班所在的登機口,電話響了。

是周清辭撥來的。

怕突然響起的廣播暴露行程,她找了處安靜的地方:「喂。」

「喂,你……」周清辭頓了下,「看到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紀如真一陣裝傻後,故作恍然,「哦,關於你新戀情的新聞嗎?」

他哧了下,感到離譜地笑出聲來:「你信了?」

紀如真回頭望著登機公告的顯示屏,說:「不信,沈笳才看不上你。」

他解釋:「我找談總,她也找談總,在電梯里碰巧遇到而已。」

紀如真淡淡嗯了聲,沒再說話。

她不生氣也不在意,平靜過頭。周清辭心裡不是滋味,想抱怨幾句,卻全無立場和名分,最終是一聲嘆息,說:「我後天才能回。」

「嗯不急。」她低低應聲,一抬眼,見屏幕顯示開始登機,忙又道,「我先不和你說了,我趕著出門。」

說完,也沒等他回應,徑自掛斷,前往登機口。

表明心意的事,本想著等他回來,可看了新聞後,她忽然就等不及了。

一直以來,周清辭總是主動的那個。

這次,該換我奔向你了。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字數預估錯誤,明天還有一章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