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小時的航時, 降落京淮,已是日沉西山。
六年前,她帶著遺憾離開京淮, 此時此刻重回故地,也算得上是為了彌補遺憾。
北方的天,空氣冷得刺骨, 零下的溫度,出了航站樓,剛伸出手,指尖片刻就失了知覺。
紀如真約了輛順風車,按著岑越給的定位,前往周清辭的聲音工作室——「聲刻」
一小時後,車子抵達工作室所在的園區。
不同於高樓大廈,這裡的建築,以紅磚為主, 老廠房紅磚牆, 水泥樑柱, 山形屋頂,保留粗糲工業質感,復古文藝又不失鬆弛潮流。除了開放式街區、設計師買手店、咖啡館、畫廊等, 還有許多經紀公司、影視公司及明星工作室都入駐於此。
「聲刻」在步行街區,車子不太方便進去,紀如真在路口下車,推著行李按導航一路往裡。
其實她也不太確定,周清辭這會兒是否還在工作室,但想著既然來找他,就先來看看, 倘若真不在,再問周斯婭要個他的住址也行。
反正這個驚喜,說什麼也要給到。
五分鐘後,她站在「聲刻」工作室的門口,確認了一下名稱招牌,按響呼叫顯示屏。
周清辭正在辦公室和任述開簡會,手吊著累了,被他取下來,平放在桌上,一動也不動,專註中透著幾分隨性:「「星軌」那兒,將來我常駐,「聲刻」就得勞煩你多上心了,如果有活兒,我隨時回來。」
任述點著頭,問他:「下周有個動畫電影的後期擬音,你有想法沒?」
周清辭拿了筆和紙出來:「我正想和你說這個……」
房門被敲響,打斷對話,開門進來的是行政的孫姐,她說:「周哥,外頭有位姑娘找你,說是你女朋友。」
聞言,屋內的兩人齊齊一愣。
周清辭覺得莫名其妙:「女朋友?」
任述詫異:「你真和沈笳談了啊?」
周清辭蹙眉,嘖了聲:「有腦子沒,那新聞你也信?」
孫姐幫忙澄清:「來的確實不是沈笳,但也是個大美女。」
任述大笑:「艷福不淺啊周清辭。」
周清辭睨他一眼,想起之前有過類似的事情,浪費了不少時間,沖孫姐道;「跟她說我沒空。」
「啊?」孫姐驚了下,「這樣好嗎?你女朋友呢……」
「我還沒女朋友。」他急頭白臉地應了聲,忽地想起紀如真,又不免落寞,「有也不在京淮。」
任述笑個沒停:「還有你追不到人的時候。」
「好吧。」孫姐帶上門。
五分鐘後,房門又被敲響,孫姐推進來,面露難色:「她說她可以等,你不見她她就不走。」
任述熱鬧看上頭了,調侃:「嚯,是個痴情的狠角色。你去吧去吧,能耽誤多少時間,我在這兒等你。」
周清辭滿腦子都是創作計畫,一再被打斷,實在惱得很。想著趕走,偏偏來得是個姑娘,不方便喊警衛,終是扔了手上的筆站起身,把受傷的手吊回繩上:「等我五分鐘。」大步往外,「在哪裡?」
孫姐:「就前台旁邊的會客室,大冷的天,還提著個行李箱,我看她凍得手紅鼻子紅的,就讓她先進來了。」
周清辭步子稍頓,「行李箱?」
孫姐:「對啊,聽口音像是外地來的。」
周清辭心有所覺,猛地加快腳步,臨到會客室門口,又忐忑地緩了步子,直到站在門口,視野被屋裡的人所佔據。
她坐在皮質軟椅上,烏黑的長髮披散著,正低頭專註手機。外套被她脫了,連同黑色的行李箱一塊兒擱在一旁,身上穿著幾何提花紋樣的馬甲,內襯長袖白T,搭配草綠色的夾棉傘裙,休閑又鬆弛的復古穿著,卻迷得他心跳加速。
周清辭抬起手,指尖蜷起又鬆開,輕輕敲了下門板。
紀如真聽見聲響,先一抬頭,跟著站起來,彎唇帶起一道明媚又溫柔的笑。
周清辭整個人怔住,感覺血液在急速流淌,手麻了,腳也僵了,愣在原地,不懂進退。
恍惚間,只覺得這一切像夢一樣虛幻。
紀如真把手機往軟椅上一扔,幾步跑過去撲進他懷裡,一如那晚,他徑直奔向自己,毫不猶豫。
惦記著他的手傷,紀如真收了力,盡量避免壓到他。
周清辭不管不顧,把手從吊繩上拿來下,雙手圈住她,收緊,再不斷地用臉蹭著她的發,她的臉,以此來確認,她就在眼前。
紀如真擔憂地退開身:「手……」
周清辭重新攬緊:「這隻沒使勁。」
剛從後頭跟上來的孫姐恰好瞧見這一幕,猛一抽氣,馬上轉身往回走,掩唇震驚:「好傢夥!還說不是女朋友。」
紀如真緊緊貼在他胸口,聽見他強力又急促的心跳,仰起臉,沒什麼表情地問他:「驚喜嗎?」
周清辭伸手,托在她臉下,拇指的指腹摩挲著她眼尾,順勢低頭,貼了下她的唇:「同事說我女朋友來了,我不信,我明明還沒有女朋友。」他眨了下眼皮,呼吸往下沉,聲線發緊,試探,「一定是她瞎說。」
「沒瞎說,我讓她說的,」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面上,深沉又帶著點柔媚,「還是說你不想承認?」
周清辭一挑眉,眼裡的悅tຊ色藏不住,卻又偏偏愛得寸進尺地作死一回:「我要是說我不……」
話還沒說完,紀如真作勢要鬆開箍在他腰上的手。
周清辭心頭一顫,沒等她把手垂下去,忙捉住她的,重新圈回自己腰上:「我承認我承認,做夢都想承認,你別鬆開,難得這麼主動地抱我,多抱會兒。」
紀如真綳不住嘴角笑出來,眨著眼作弄道:「我沒要鬆開,就想換個姿勢抱。」
屋內暖氣很足,他這會兒只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棉質衣料,版型寬鬆。
她的手不-安-分地從T恤衣-擺-下-鑽-進-去,在他緊實的腰線上摸了兩把,像是突襲檢查似的,肯定地點了下頭,「嗯,手感沒變,沒偷懶。」
周清辭輕哼了聲,笑得兩分無奈,額角和下顎線卻不自覺繃緊。感受到她手掌的溫涼,想起孫姐說她凍得手紅鼻子紅,乾脆將她的手按在裡頭,唇貼著她耳廓,啞聲:「放著,取暖。」
紀如真抽出來,轉身笑罵:「神經,才不要。」
周清辭又一把給她拽回來,摁進懷裡:「怎麼突然來找我?」
想你的話,她說不出口,手抓著他衣擺,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說,「來還你手錶。」
周清辭這才想起那塊被他淡忘的表:「那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在機場了?」
「嗯,正要登機。」
所以不是不在意,也不是過於平靜,只是一心想來見他。
恍然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周清辭肩頭一松,收緊手裡的力道,整張臉埋進她頸間,低低笑出聲來。
「笑什麼?」紀如真側了下臉,唇瓣無意蹭到他耳廓,是意料之外的溫熱,抬起眼看他,「你很熱嗎?」
他的手在她腰線上移動,最後落在腿側,按住,隔著衣服貼著她,往前-頂-了-頂,目光暗下來:「你說呢?」
又硌又燙,紀如真一顫,神色慌亂地左右張望,嗔他:「真不怕有人來啊你?監控都拍著呢。」
「這裡是盲區。」說完,他按耐不住,垂頭就要吻下去。
紀如真抬手擋住,推開:「別,回家再……」
「壞了,」周清辭停住,面上愣了一下,想起來,「我同事還在辦公室等我把會開完。」
「那你還不……」
「明天再開吧。」說話間,他已經從兜里拿出手機,給任述發消息,「咱們先回家干大事。」
「……」
任述在辦公室等了十分鐘也沒見人回來,門半開著,正好孫姐經過,他喚了聲,問:「周清辭咋樣啊,抽得開身嗎?」
孫姐「哦」一聲:「估摸著沒那麼快,剛剛都抱一起了。」
任述詫異地張了下嘴,一句疑問還沒說出口,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是周清辭發來——
「明天再繼續,我女朋友來找我,先回家了。」
任述:「?」
誰剛剛斬釘截鐵說沒女朋友呢?
-
園區遠離城中心,方便工作,周清辭在附近的小區買了套房子,大部分時間都住那兒,偶爾才會回一趟父母所在的棠臣名邸。
他的車在延川,回京淮的幾天都是開家裡的帕拉梅拉。
這車紀如真曾經坐過一次,這麼多年過去,依舊光潔如新。
開過去五分鐘,停在地下車庫,電梯直達。
打開門,暖意迎面撲來,周清辭單手拎著行李進去,率先脫了厚重的外套,扔到沙發上。
紀如真帶上門,隔絕了廊內的路燈,屋內一瞬黑漆漆的。
「燈在哪裡?」她抬手左右摸了摸,沒尋見,「你開個燈。」
下一秒,男人的氣息如山一般壓了過來,在黑而不暗的空間里,一雙眼又沉又亮:「不開了,反正都得關。」
說罷,他的吻重重覆上來,一手托在她腦後,舌尖勾著她的,捲起來又往裡-抵。
紀如真張著唇,整個人沉浸在吻中,忘了回應,卻還記得他的手,咿唔地含著聲說:「手……小心點。」
剛說完,這人充耳不聞似的,蹲身單手把自己託了起來。
紀如真驚叫一聲,慌得要命,直拍他肩:「你幹嘛啊!快放我下來,注意點兒手!」
周清辭轉身往卧室里走,全然不以為意:「這手沒使勁呢,掛得好好的。」
「你別這樣,我自己能走。」她不敢亂動,生怕傷到他,嘴上又重複,「你快放下來,周清辭!」
他加快步子,進到卧室,把她往床上一扔,覆上去,浮浪地笑著:「放了。」
兩人又吻在一起,肩疊著肩,喘息聲和口水-聲-交-纏,哪兒哪兒都是燙的。
埋頭吻住時,紀如真渾身哆嗦了下,兩手抓著他肩頭,指尖越陷越深。
……
她氣喘吁吁地將他一把拽起來,攀著他的肩,借力起身,虛浮著聲,「躺下去」
周清辭微一愣,繼而笑出來:「今天你來?」
紀如真沒吭聲,扔了他的T恤。
……
周清辭整個人似被火燒,額角上青筋凸起,大汗淋漓,手垂在一側,拳頭捏起又鬆開,燥得在不停滾喉結。
他從胸腔里發出聲悶哼,緊繃著下頜:「太折磨人了。」
紀如真:「歇、歇一下。」
「好。」周清辭爽快答應,一手抱住她,抿了抿乾燥的唇,喉嚨啞得近乎發不出聲來,「你歇,我來。」
……
紀如真抱著他,雙肩一上一下地顫,沒一會兒軟了身子。
周清辭彎唇笑得意味深長:「晚上好像都很快,第二次了。」
紀如真微微抬起腦袋,用指捏了下他的唇,直接吻下去,讓他閉嘴。
後半夜,徹底結束,窗外飄起了雪。
紀如真筋疲力盡,熱得渾身是汗,額上的發貼著臉,平躺在床上胸口上下起伏地在喘。
周清辭按開燈,扭頭俯視她,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有備而來的?還是帶少了。」
紀如真下意識瞥向床頭柜上用光的那盒套子,羞惱地白了他一眼:「總比沒有好。」
周清辭俯身,吻在她耳垂,吮了下:「嗯,是我失策,以後家中常備。」
紀如真感到酥軟地一縮脖子,下意識扭頭就想回吻,但一動身子,力竭感讓她即刻清醒過來,一把推開:「別來了,我去洗澡。」
等再出來,外頭的雪漫天翻湧,層層疊疊地落著,整扇窗都是一片蒼茫的白。
紀如真擦著頭髮走到床沿,問他:「電吹風在哪兒。」
周清辭起身,往浴室里去:「等我出來給你吹,三分鐘。」
說三分鐘就三分鐘,周清辭拿著吹風機出來,只穿了件短褲,勻稱又緊實的腹肌一覽無餘。
紀如真目不轉睛,瞧得眼熱心熱鼻子也熱。
周清辭讓她挪到床沿,背對自己,她乖乖背過身,懶散地弓著背,盤腿而坐。
吹風機在耳邊響起嗡鳴又柔和的聲,他修長的手指穿過發間,在她頭皮上輕輕撥動,指尖明明溫涼,卻像帶著火苗,每觸碰一下,都讓她頭皮發麻發癢,一陣又一陣地湧起燥意。
「特意跑來,會所那兒是不是請假了?」他的聲音不再干啞,沉沉地像潺潺流水,清潤溫和。
屋內只開了床燈,在白牆上漫開昏黃的柔光。紀如真閉上眼,感受著他的撫-觸,低低應聲:「嗯,請了兩天假,」
周清辭沉吟片刻:「後天早上就回去了,到時候再給我表也不遲。」
聞言,紀如真扭頭,仰視他半會兒,疑惑地眯了眯眼:「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周清辭關了吹風機,順勢低頭輕吻,莞爾:「裝傻,就是想聽你說出來。」
耳邊靜下來,胸腔里卻躁動不止。紀如真薅了下半乾的發,別開視線,靦腆地把臉往迴轉了些,嘟囔:「才不是為了送表……」
周清辭從她身後圈上去,用臉貼住她的臉,替她說完後半句:「是為了見我。」
紀如真瞥眼看她,抿唇輕笑,默認了。
「還以為你看到新聞會生氣,擔心你不理我。沒想到打電話過去,你竟然是反應平平。」他實話道,「更沒想到,你會來。」
「說到這個。」她哧哧笑出來,「你該感謝俞清允。」
周清辭臉上笑容僵住,目光沉下來:「為什麼?」
「因為是俞清允給我看的新聞,然後……」
然後在新聞里看到你穿的那件衣服,猛然想起那晚你奔赴而來的模樣,讓我毅然決然地向你奔赴。
後半句,她沒好意思說出來。
「感謝個屁,不想聽。」他語氣很沖,不由分說地吻下去,壓著她陷入枕頭裡,不給她分毫回想旁人的機會,掌心摁著她的腰,強勢道,「紀如真,說你愛我。」
紀如真一咬他唇瓣,目光凝在他眉眼間,音色輕輕緩緩——
「我愛你,周清辭。」
很愛你。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番外周四開始隨榜更新,大概也有三萬字左右吧,謝謝大家的追更和喜歡!!
下一本寫《鐘意》,文案暫時還沒想好,動動手指給個預收,加速開文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