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龍舌蘭日出「Tequila Sunrise」 糟心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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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輪西沉的時候, 紀如真下班了。

深冬的夜晚,馬路空曠,靜悄悄的, 少見行人和車輛。

室內外溫差大,剛推開個門縫,冷風猛地襲來, 凍得紀如真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意識鬆了把手,在攏緊衣領後重新推開。

走出門外,低頭正欲往下,步子卻猛地頓住。

台階下,路燈暈開一圈昏黃的光,葉啟芳就立在光內,穿著厚重的棉襖,脖頸兒裹了圈圍巾, 兩手揣著兜, 鬢邊的碎發被冷風吹得貼面, 也凍得不舍伸手去撩,只不停交替跺著腳,來抵禦腳底的涼。

暖黃的光落滿肩頭, 她的周身空蕩蕩,顯得影子格外單薄蕭條。

紀如真鼻子一酸,眼皮燙得厲害:「媽。」

葉啟芳聞聲扭頭,見她作勢想跑下來,急得直伸手:「可別跑!腳。」

說著,她已經跨步上台階,一步做兩步地走到紀如真身邊, 挽住她:「來,下去吧,慢點。」

紀如真眨了眨眼,讓視線清明幾分,僵硬地往下走,「你怎麼還沒睡?這麼冷還跑出來。」

葉啟芳仔細著腳下:「大半夜的,你腳傷著,一個人回來不方便,老麻煩同事送也不好,我擔心著睡不著,就乾脆出來。」

「我可以打車,」手腳冰涼,心口卻暖洋洋,但她的憂慮還是沒少,「你這樣一個人出來,太不安全了。下次還是不要。」

「出小區過個天橋拐個彎就到,滿大街都是攝像頭的,我一老媽子有什麼好不安全。」穿得多走起來費勁,葉啟芳邊說邊張口喘氣,嘴裡吐出來的冷霧飄在燈光里,轉瞬又散盡風中,「哎喲這大冬天,夜裡不出來都不知道,可真夠冷的,你這麼些年這樣過來,從也沒聽你埋怨過。」

紀如真聳聳肩,不以為意:「還好,以前在「今夜微醺」,都是打車,凍不了多遠的路。」

走到路邊,葉啟芳想了想:「還是叫個車吧,說不遠也有八百米,上天橋還得走樓梯,腳快好了別折騰。」

紀如真聽話地打開手機,叫了輛網約車。

夜裡車少,等了有一會兒才有司機接單,開過來還需一公里。

葉啟芳在冷風裡站得直抖:「這也太麻煩了,等司機到的功夫,咱們都能到家了。」

紀如真笑了笑,同樣無奈:「所以我平常都是掃共享單車,騎過去。」

手機響起提示音,是周清辭發來的消息:「回家了嗎?」

紀如真下意識截了張打車的圖,發過去:「在等車。」

下一秒,周清辭一個電話撥了過來,紀如真嚇得心一顫,急忙掐了,扭頭見葉啟芳沒發現,才發去文字消息:「我媽在。」

周清辭倒是沒想到:「阿姨來接你?」

如真:「嗯,她不放心,你還沒睡?」

周:「到家一會兒了,等你到家再睡。」

周:「車到了嗎?」

如真:「快了,還有五百米。」

周:「到家報個平安,注意安全」

紀如真敲著字,一行「你哪天回來」在輸入框里躺了半天,到底是刪了,改回:「嗯。」

「這麼晚還聊天呢?」見她在兩手在打字,葉啟芳好奇問了嘴。

「哦,會所的同事,報個平安。」

話落,車子剛好抵達,紀如真收了手機,和葉啟芳一前一後坐了上去。

車子前行,窗外的街景向後倒退,在流動的燈火中,紀如真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道路,忽然間發現,糟心的那些事好像一夜翻篇了,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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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好輪休。紀如真腳上的傷大有緩解,只要不過於用力,基本可以正常走路。

和徐窈約好上午交稿,原本是郵件傳輸即可,但涉及版權,還是需要見面,簽個全權代理的委託書。

她便帶著列印好的小說原稿,搭乘地鐵前往梁楓公司。

梁楓事先知道她會來,在收到她發來已經出地鐵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到樓下大堂等著。

五分鐘後,兩人成功會面。

梁楓惦記著她的傷,垂眸多瞧了幾眼:「好多啦?」

紀如真輕輕踏了兩步:「沒那麼痛了,還是穿運動鞋方便。」

梁楓挽上她,往電梯間去:「走吧,帶你上去。」

這麼多年,平日里等梁楓都是在外頭小廣場或是停車場,這公司裡頭紀如真還是頭一次進。

敞闊的空間,視野明朗,雅緻輕奢的裝修,每一處陳設都精緻考究。

紀如真感嘆:「你這公司環境真好啊,我還以為圖書公司都是那種寒酸的辦公樓。」

梁楓按了電梯,一臉驕傲:「那我們公司確實不一樣,和盛旗下的,能差到哪兒去?你上班那會所不也是和盛的?」

紀如真著實意外:「和盛連圖書類的都做啊?」

梁楓:「我沒和你說過嗎?」

紀如真搖搖頭。電梯門這時開了,兩人同步進去,梁楓按下3層,說:「和盛涉及的產業很廣,大到地產開發、新能源投資、金融貿易,小到圖書版權運營、文創IP孵化,書刊出版等等,連在娛樂圈都佔有一席之地。」

紀如真明了地點著腦袋:「家大業大。」

說話間,電梯抵達,梁楓領著她到徐窈的辦公室,敲了敲門:「徐總,如真來了。」

「Come in!」

梁楓替她撳開門鎖,推開一個縫:「去吧,好了叫我啊,咱們一起吃午飯,帶你嘗嘗我們公司的食堂。」

紀如真:「OK。」

進到屋裡,紀如真帶上房門,徐窈注視著電腦屏幕的眼睛朝她瞥來一眼,比了下桌前的椅子:「來坐。」

紀如真幾步過去坐下,遞上一沓裝訂好的稿件:「我打了紙質版,想說看起來更方便些,電子版的我也發到你郵箱了。」

「稿子我一會兒看。」徐窈接來,放置一旁,去抽屜里先拿了承諾書和委託書,並著推給她,「你看看內容,沒問題的話就簽字按指印。」

紀如真審閱過,執筆簽字。

徐窈起身倒了杯水,擱在她手邊,等她簽好後,一一收回來:「提前和你說一下,我會儘力給你推哈,如果確認有合作,後續肯定是要改編的,但如果沒過推,也不代表是你的文不好,只是契合不上現階段市場的風向而已。但我覺得,按你給我大綱設定來看,還是挺小眾清新的,說不定就會有不差錢的資本方願意博一把。」

「沒關係呢。」紀如真的心態放得很寬,賣不出影視能按千字收益賺一筆稿費也足矣,「你能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她彎了下唇,由衷道,「真的很謝謝你,一次又一次的幫我。」

徐窈擺擺手,倒覺得是她憑才取成,實話道:「別謝我,你要是沒有實力,我也不會重視,當然,也有點個人情感在。梁楓和我簡單提過你的情況,」她沉吟了會兒,繼續說,「就覺得你的遭遇和我以前還挺像的。」

紀如真目光一滯,按在桌沿的手指頭蜷了一下:「是嗎?」

「那時候我也才二十多歲吧,」她微微仰著頭,眼珠子也向上斜著,若有所思的模樣,像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我爸染上賭癮,敗光了家裡所有積蓄,我媽又查出尿毒症,長期治療需要錢,剛畢業的那點工資哪兒夠啊,我只好去借貸,利滾利的,欠了一屁股債,當時有個在談的男朋友,壓力太大,我又不想連累他,就狠心分手了。」

徐窈輕輕笑了聲,分明沉重的故事,談及起來卻雲淡風輕,「現在回想,那段時間只要睜眼就都在打工、兼職,和賺錢機器一樣,每天都在想著還債,但實在欠得太多了,按我那點工資,全都在還利息。不過好在,老天爺沒把我的路逼死,讓我遇到了貴人,她看中我的工作能力,給了我很多發展的機會、寶貴的資源,當然,我也沒有辜負她的厚望,一步步走到高位,三年,還清了所有的債務。」

「所以在知道你的事後,下意識就想著把這份曾經承蒙的幫扶和善意,順延給到需要幫助的你。畢竟單槍匹馬,真的太累了。」

是,真的好累。

最絕望的時候,甚至還想過隨便找個人嫁了,拿筆聘金還債。

但這念頭,轉瞬便被自己扼殺了。

比起人在圍城,心無歸處tຊ的痛苦,她寧願自由自在地吃打工還債的苦。

「不過好在,都過去了。」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景,徐窈沉沉嘆了聲氣,語氣有幾分悵惘,「唯獨那段感情……偶爾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遺憾。」

紀如真:「為什麼?」

徐窈彎唇,笑意很淡:「我們感情一直都挺好的,不管是三觀還是生活上,都非常契合,哪怕當時出了那樣的事,他也都是不離不棄,是我堅持要分開。」

紀如真垂眸,有些惋惜:「那你們後來都沒有聯繫了嗎?」

「他來找過我,但是我當時一心只想著賺錢,拒絕了他,後來……」

她的話忽然停了,緊緊抿了下唇,目光沉沉落在桌面,半晌沒再續下半句。

紀如真不免想起周清辭,心裡一緊,忐忑著看向她,問:「他結婚了是嗎?」

聞言,徐窈牽了下嘴角,眸光散漫地飄向別處,看似平淡無事,聲音卻發緊、哽咽,「他死了,在來找我的路上,出的車禍。」

作者有話說:

卡情節,今天先更這麼多,明天是正文完結的一章,會長一些,所以應該夜裡才更新。和好後的日常,就都放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