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 落日褪成淡橘色,懸在樓宇縫隙間,逐漸沉落。
岑越駕車駛過紅綠燈, 右拐開進小區大門:「先去哪邊啊?」
「先向右。」
「先直走。」
後排異口同聲,只是紀如真說得是周清辭的住處,周清辭則是說得紀如真的。
兩人相對一視, 車速在小區分叉路口緩下,梁楓扭頭看來:「兩位統一一下意見?」
周清辭先開口:「去如真家,她腳不方便。我可以自己走。」
岑越踩油門直行。
紀如真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到底還是咽了下去。
算了,她需要冷靜一下,好好深思熟慮一番。
車子停在單元樓前的停車位上,天還未全黑,門口的路燈已經亮起暖黃的光。
梁楓扶著她下來,剛帶上車門, 後頭傳來叫喚:「如真?」
同步下車的四人紛紛扭頭, 葉啟芳應該tຊ剛採購完從外邊回來, 手裡拎著超市環保袋,視線落在紀如真扎著繃帶的腳上,緊張地一皺眉, 快步過來攙上她另一邊:「怎麼回事啊,怎麼受傷了?」
紀如真訕訕:「不小心崴了一下。」
葉啟芳低頭瞧了瞧:「這怎麼崴得能崴成這樣啊?繃帶都紮起來了,骨頭傷到沒有?」
紀如真忙解釋:「沒傷到骨頭,就是走得急了崴了一下。」
「去醫院檢查過了阿姨,」梁楓也趕緊附和,「骨頭沒事,就是軟組織扭傷了, 繃帶包著好得快,多躺躺就行。」
「那、那趕緊上去躺著。」說著,葉啟芳一邊去包里掏鑰匙,一邊走向單元樓門,路過岑越身邊,順道打了個招呼,「小岑也在啊。」
找到鑰匙一抬頭,她注意到走過來的周清辭,多看了眼。
高大英俊外表,有些眼熟。
周清辭莞爾,先開口:「阿姨。」
岑越這才想起介紹:「哦阿姨這是……」
「哦!你是如真的同事是吧?」葉啟芳一拍掌,猛然記起。
「同事?」岑越倒是意外了,「你見過他啊阿姨?」
「見過,」葉啟芳說,「上回來家裡給如真送東西。」
岑越拉長聲調「哦~」了一聲,表情似笑非笑。
後頭攙著紀如真一步一挪的梁楓同樣敏銳,湊到紀如真耳邊,語氣壞得意味深長:「是送東西還是送他本人啊?」
紀如真瞪起眼,半羞半惱地給了個眼神回應,轉臉去催促葉啟芳:「媽,趕緊開門。」
聞聲,葉啟芳忙刷卡拉開門,瞧著周清辭一隻手懸吊在脖子上,又關心問了嘴:「小同事這手怎麼了。」
周清辭輕描淡寫:「不小心摔的,沒什麼大礙,就是有點骨裂需要固定一下。」
聽到骨裂,葉啟芳咗咗兩聲,覺得嚇人地皺起鼻子:「哦呦,那也痛死了,怎麼都這麼不小心。」
「可不是,要不怎麼說是同事呢?」岑越加重同事倆字,一語雙關,「連受傷都同時一起。」
周清辭睨過去一眼,趁著葉啟芳扭頭的功夫,給了岑越一腳。
梁楓和紀如真已經進了樓,葉啟芳手按著門,熱心邀請:「一道上來坐坐不?真是麻煩你們送如真回來了。」
岑越動了動嘴,正要出聲,旁邊周清辭用肩臂輕撞了他一下,笑著婉拒:「不麻煩您了阿姨,我先回去了,下次有空再來拜訪。」
如此,葉啟芳也不多留,笑著點頭說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帶上門進去了。
岑越扭頭問他:「下次拜訪?是和好啦?下次來見家長?」
周清辭:「沒有。」
「沒有?」岑越一陣錯愕,兩手相對做起手勢,「那你倆剛剛在醫院這樣那樣的。」
「應該……」話說出來,他也並不太確定,仰頭望了眼徹底落下的夜幕,嘆息一聲,把後半句咽下去,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回去了。」
「走路啊?送你一步唄?」岑越在後頭喊。
周清辭沒回頭,抬了下手,示意不用。
梁楓這時出來,望見走遠的人,愣了下:「自己走了?」
岑越一點頭,問她:「你這麼快啊?」
梁楓邊走向副駕,邊說:「如真媽怕你們久等,送進電梯就讓我出來了。」
岑越「哦」了聲,不禁又感嘆:「這倆人,到底啥時候能修成正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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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芳給紀如真煮了碗麵條,吃過後,扶著她躺到了床上,叮囑她:「腳傷著呢,少看手機,早點睡。」
紀如真咧唇笑起來:「媽,眼睛看手機,又不是腳。」
葉啟芳理直氣壯:「傷眼睛不是傷身體啊?」
腳雖然疼著,心口卻是暖的,紀如真連連點頭,順應道:「是是是,您說得對,我看一小時就睡覺。」
葉啟芳轉身出去,帶上門之前,又交代:「有事喊我啊,別自己瞎走。」
紀如真:「知道啦。」
門完全關上,葉啟芳回了卧房。
消息提醒這時響起,周清辭發來:「有沒吃飯?」
紀如真:「嗯,吃面了。」
須臾,周清辭打來個視頻電話。紀如真猶豫了會兒,接起。
手機被他架在桌上,畫面里,他換了衣服,頭髮也半干,被他隨意撥得凌亂,顯得幾分溫潤鬆弛。
紀如真驚:「你洗澡了??」
周清辭漫不經心「嗯」了聲,一手懸吊著,一手拿著毛巾在擦頭:「稍微沖了下,太髒了。」
想起他身上沾了黃泥的襯衫,紀如真又覺得可以理解,但還是關心了嘴:「手沒再傷到吧?」
「放心,沒有。」他扔了毛巾在一邊,舉起手機,一張俊臉瞬間拉近,「我吊著手洗的。」
紀如真這才反應過來:「你手機……」
「吳游前面送來的,剛設置好用上。」
「哦。」
「我明天要回京淮。」他說,「工作室接了個新活,需要回去簽合同走流程,和合作方面談。」
紀如真目光輕顫,心裡倏忽一沉,落下片空虛,片刻才應了聲:「哦。」
周清辭不爽地嘖了聲:「你信號卡頓啊?只有哦?」
「好吧。」
「……」
視頻沒有聊很久,周清辭那兒中途來了個電話,兩人的通訊被迫切斷。
他發來文字消息:「我媽電話,一會兒找你。」
下午經歷過場驚嚇,現在全身心放鬆,疲憊感便席捲而來,紀如真關了燈,回覆了句:「早點休息,我先睡了。」
周清辭:「那好,晚安。」
翌日一整個白天,紀如真都在床上躺著,到傍晚的時候,腳恢複了許多,已經能輕點踩地。
當然,如果摔了之後她沒強撐著又走又跑,大概早上就能下地了。
吃過晚飯,紀如真正打算出門,意外接到吳游打來的電話。
她坐下邊穿鞋邊接起:「喂?」
「紀小姐,你下樓了嗎?」吳遊說,「我已經在你家樓下了。」
紀如真穿鞋的動作一頓:「你在樓下?有什麼事嗎?」
吳游:「送你上班去呀。」
紀如真驚愕不已:「送、送我上班?」
「啊,周哥沒和你說嗎?」意料之外,吳游如實道,「他說你腳傷了,上班不方便,他又回京淮,讓我這兩天送你上班。」
心頭猛地一顫,像是溫軟的風撞進心口,沉沉地向外漫著暖意。
他總能惦記著自己。
葉啟芳穿好外套出來,擦著護手霜,說:「走吧,媽陪你過去。」
電話已經掛斷,紀如真扶著牆站起來:「陪我到樓下吧媽,同事順道來載我。」
「同事?」葉啟芳訝然,「就昨天那個帥哥同事?人怪好的。」
「不是他,是另一個,」紀如真回答得模稜兩可,旋即又補了句,「我同事人都挺好的。」
門被推開,葉啟芳勾上鞋跟,挽著她往外走:「你能跟同事處得好,我也放心……慢點慢點,有個坎。」
出了電梯,透過玻璃樓門,一眼便能瞧見停在樓外的綠色特斯拉。
這車的改色膜實在獨特扎眼,葉啟芳平日里不認車的人都有印象:「這車好像在哪裡見過啊?」
紀如真擔心她想起來是周清辭的,措辭掩飾:「哦咱們小區有輛跟這個一樣的,我看見過幾次。」
葉啟芳半信半疑地去開門:「是嗎?」
吳游這時從駕駛座上下來,打了個招呼:「阿姨你好。」
葉啟芳笑了笑:「你好你好,麻煩你了啊,還來載我們如真。」
吳游莞爾:「哦,沒事兒,也是……」
「是順路!」怕他提及周清辭,紀如真急忙出聲打斷,沖吳游使了個眼色,「就是剛好順路。」
吳游心神領會,連連應聲:「對的對的,剛好順路。」
車子遠去,葉啟芳駐在原地,愣愣地看了許久,心裡頭老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五分鐘的車程,拐個彎掉個頭就到。
紀如真道了聲謝,推門準備下車,吳游突然問她:「紀小姐,你三點下班是嗎?那我兩點五十左右到這兒等你哈。」
紀如真抬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反問他:「周清辭讓你下班都來接?」
「是哦,他說就三天。」
紀如真驚了下,一口拒絕:「你別聽他的,大半夜還跑出來,不用睡覺了啊?你晚上別來,我自己打車。」
吳游兩分為難:「啊這……」
「別這這那那了,」紀如真一臉認真,堅持道,「我自己和他說,你千萬別來啊,好好睡覺去。我現在給他發微信。」
說著,她打開微信,和周清辭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中午他發來已經抵達京淮的消息上。當著吳游的面,她按住說話,發語音:「晚上我自己打車,不讓小吳來接了,大半夜的讓人跑,折騰死了,跟你說一下,不然他不好交代。」
等了會兒,周清辭發來一條回覆:「好。」
紀如真舉到吳游面前:「他說好,你不用為難了。」
吳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也不為難,他給我開了這三天的司機工資呢,一天五百。」
紀如真目光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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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這個班,上得倒是輕鬆,知道她腳受了傷,方竹和tຊNoah都很照顧她,特意搬了張高腳凳放吧台里,清閑的時候,好讓她能坐著休息。
有單子來,能忙得過來的,Noah都一人包攬。
紀如真自嘲:「我這班上得也太輕而易舉了吧。」
Noah擦著剛洗完的搖壺,不甚在意:「沒什麼,同事一場,舉手之勞。」
紀如真實在過意不去,承諾:「那等我腳好了,幫你做三晚打烊工作。」
這可幫到Noah心坎上,認真的眼神裡帶著笑意:「一言為定啊!」
紀如真拍胸脯保證:「我說到做到。」
作者有話說:
再兩章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