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腳。」梁楓抓著手包, 比著紀如真站立的腳抖了抖,急道,「不知道疼了是吧?」
「腳受傷了?」想起她剛剛進來時拐著腳的模樣, 周清辭忙將她拉下診療床坐著,彎下身去,「我看看。」
見狀, 紀如真抬手把他撐起來:「你別亂動,管好你自己的傷。」
周清辭不以為意,抬了下肘,證明道:「只是尺骨遠端一點骨裂,影響不大。」
「都骨裂了還沒影響?」紀如真這才知情,緊張地揚了揚聲,命令他,「你坐好。」
「你倆好煩,都是傷患就別逞能行嗎?」梁楓翻了個白眼, 轉身, 「我去叫醫生。」
紀如真噤聲, 垂下頭,試圖蹬掉鞋。
驚魂落定,方才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被慌亂壓下去的痛感順著腳踝往上漫,混著酸脹的鈍痛鑽遍皮肉,她動了下腳,扯著刺骨的疼讓她叫出聲:「嘶。」
「很疼?」周清辭低頭看去眼,不管不顧地用另一隻手抬起她的腳,架在自己腿面。
紀如真慌亂想收回去,他用勁按住, 沉了下聲:「別動,我看一下。」
話落,他放輕動作,脫掉了她的鞋襪。
腳踝鼓出一圈浮腫,脹平了踝骨的輪廓,膚色泛著淡淡青紫,連同腳面也一併膨大。
心口似被狠狠揪了下,周清辭眉頭緊鎖:「怎麼崴成這樣?」
「還不是擔心你啊?」
人還沒進門,梁楓的聲兒就先從外頭傳來,兩人齊齊扭頭,她已經走進來,嘖嘖兩聲,「擔心來擔心去的,我說你倆啊,趕緊鎖死吧,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
說完,梁楓腦袋又往外探,見著人來,揮手喊道:「醫生醫生,這裡!」
不一會兒,一位年輕女醫生走了進來,紀如真下意識就把腳從周清辭身上抬開。
醫生問:「哪裡傷到?」
周清辭說:「這裡,腳崴了,疼得厲害。」
醫生拎了個腳架來,交代她把腳放上去,問:「踮著腳能站嗎?」
紀如真點點頭。
醫生接著問了幾個關於受傷時狀況的問題,同時按壓內外踝骨,觀察了一下腫脹範圍,確認沒有骨折骨裂後,站起身:「沒有嚴重的淤青,也沒有腳踝畸形,應該是軟組織扭傷,先冰敷一下,一會兒再用繃帶加壓固定。我去拿個冰袋。」
說完,醫生進了後頭的耗材間。
梁楓走過來左右瞧了瞧:「還疼不?」
紀如真:「能忍。」
梁楓又是一個白眼,哧了聲:「什麼你不能忍?」
紀如真認真想了下:「沒錢不能忍。」
梁楓噎住,眼角抽了抽:「行行行,祝您早日暴富。」
周清辭偏過頭,彎唇笑了。
「哎?溫醫生?」女醫生從耗材間出來,瞧見駐足在治療室門口的溫時卿,叫了一聲。
另外三人不約而同看去。
梁楓驚艷地抬了下眼皮,沒忍住「wow」了聲,「這醫院的醫生這麼帥嗎?」
「你沒見過?他是淮明的主診醫生。」紀如真見多了這張臉,淡定許多,莞爾打招呼,「溫醫生。」
溫時卿一頷首,表示回應,走了進來。
女醫生坐下給紀如真處理傷痛,問溫時卿,「這個tຊ點你怎麼下來了?」
溫時卿說:「受人之託,來看個人。」
女醫生抬頭,見他走到周清辭面前,又問:「這帥哥你家屬啊?」
溫時卿「嗯」一聲,問周清辭:「傷得怎樣?」
周清辭淡淡:「一點骨裂,沒什麼事。」
「哦。」溫時卿上下打量了番,見沒有其他嚴重的傷口,打開手機,對著他拍了張照。
「咔嚓」一聲響,周清辭皺起眉,不悅:「拍什麼?」
溫時卿按著手機,實話道:「你媽媽要的。」
周清辭:「……什麼我媽都知道了?」
「沒什麼大礙,我先走了。」溫時卿收了手機,轉身離開前,叮囑了句,「這隻手少用,好好休養。」
周清辭點了下頭。
一來一回的,紀如真倒是意外,扭頭盯著周清辭:「你和溫醫生認識啊?」
周清辭:「他是我妹夫。我媽是他老婆的姑姑。」
「啊?你妹夫?」梁楓不可置信地張了下嘴,「我看他都副主任醫師了啊,這個職位,年紀都得35以上了吧,年紀比你都大,你妹幾歲啊?」
「98年的。」
紀如真心算了下,訝然:「差這麼多嗎?」
周清辭語氣不咸不淡:「是,老牛吃嫩草呢,孩子都生倆了,靠這皮相勾得我妹五迷三道的,鐵了心地要跟他,當初給我舅氣的……」
話還說著,紀如真扯了扯他,忙制止:「人同事還在這兒呢,你說話注意著點,別讓人誤會……」
聞言,女醫生哧哧笑起來,一副早已知曉的模樣:「不誤會,溫醫生和小姜那些事兒在我們醫院也不是秘密了,他倆的戀愛過程,咱們都見證了。」她悄悄壓低聲,「溫醫生可是個純正的老婆奴嘞。」
繃帶紮好,女醫生站起身,留了醫囑:「二十四小時內最好都躺著休息,冰塊回去也接著敷,注意觀察。」
醫生出去了,梁楓憋好久的話總算能一吐為快:「周清辭,你們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說人鐵了心,」她笑得彎了下腰,揶揄他,「你自己不也死心眼非紀如真不可?以後跟你妹夫哥倆好,一塊兒做老婆奴!」
周清辭:「……」
腳上負傷,今晚的班,紀如真是上不了,向Faye請了一天的假。
周清辭的手機摔得碎裂,等不及修理,吳游外出買新的去了,梁楓也去給紀如真辦卡繳費,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外頭嘈雜的聲音被隔斷,整間屋子都靜了下來。
兩人各執一個冰袋,並肩坐著,紀如真瞥見他腕上幾處擦傷,這才問:「怎麼傷的?爆破戲不是都有安全防護嗎?」
「具體誘因還沒查清楚。」
回想起來,記憶也有些混亂。只記得是他還在和沈笳溝通話筒位置時,突來一聲轟然炸響,他下意識就推了沈笳一下,等再回過神,兩個人都栽到了地上,滾到外圈。
好在,爆破的區域很小,用得也只是常規的地面小土爆,當時四周只有他和沈笳在,怕引起轟動,在調查結果出來前,暫時對外說是兩名工作人員受傷。
「那沈笳呢?她怎麼樣了?」紀如真焦急地追問,「傷得重嗎?」
「聽吳遊說,有點擦傷,不過腦袋撞到設備箱,還需要觀察。」
「她也在這醫院嗎?」
「沒有。」周清辭說,「被談景笙接到私立醫院去了。」
談景笙,和盛環球集團的董事長,年紀輕輕,名號便如雷貫耳。「Mist Isle」也是和盛旗下的,紀如真沒少聽方竹提起這個名字。
冰袋壓久了有些麻,她拿開緩和了會兒,又問一嘴:「那其他人沒事吧?」
周清辭斜過去一眼,聲音冷冷地:「你是想問項其琛吧?」
紀如真沒好語氣:「神經啊,我指名道姓了嗎,只是問劇組情況。」
姑且信她,周清辭斂色:「其他人沒事,當時周圍只有和我沈笳。」
「哦。」
不管怎樣,謝天謝地,所有人都平安。紀如真鬆了口氣,心也徹底安下來。
微信電話響,紀如真反手從褲子後兜拔出手機,一看:「是你妹妹來的電話。」
她接通開了免提:「喂……」
「如真姐!怎麼樣了啊?你見到我哥了不?」
「見到了。」紀如真眼珠子朝他那轉了下,等他吱個聲。
「他傷得不重吧?我剛剛給吳游打電話,他說我哥手機壞了,正給他買新的。」
「嗯,手上一點點骨裂,不影響正常生活,還有點擦傷。」他沒說話,紀如真如實告知。
「哦,那沒事,他身強體魄的,很快就能好。」周斯婭嘿嘿兩聲,帶著點壞笑的腔調,「而且有你在,隨便給他個鼓勵親親和抱抱,他馬上就能滿血復活,小狗似地原地轉圈,再加五百個負重深蹲!」
紀如真:「噗。」
周清辭這才開金口:「嘖,亂七八糟說什麼呢你?」
那頭像是愣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出聲,語氣瞬間從歡脫變成冷淡:「哥你在啊?在旁邊故意不說話,偷聽我和如真姐聊天?」
紀如真插了句嘴:「那個,我開得免提,我以為你要找你哥。」
周斯婭嫌棄道:「不找他,誰愛找他,手機壞得正好,少來啰嗦我哈。我只是替我媽轉達,讓他拿了新手機給她打個電話。」
「哦,那剛好,」周清辭聲線平平,甚至還有點欠欠兒的,「反正手機壞了轉不了錢,這個月零花錢就免了。」
「啊!周清辭!」周斯婭發出聲尖叫,「如真姐你看到了嗎這樣摳門的男人,要不得!」
周清辭奪過手機,咬牙切齒:「給你個機會再說一遍。」
周斯婭語氣秒變,溫和緩慢:「如真姐你看到了嗎,這樣英俊大方溫柔體貼的男人,錯過真的就太可惜了!」
周清辭勾唇,哼了聲:「等著收錢,掛了。」
通話掛斷,紀如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吐槽:「你真的很幼稚。」
她眉眼彎成月牙,似盛著細碎柔光,笑起來明媚又靈動。
周清辭抿了抿乾燥的唇,心驀地軟了下來,似乎很久沒見她這樣笑過了。
手抬得不由自主,將她散下來的發別到耳後,托起她下頜,低頭吻住。
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唇瓣相貼的一刻,她猛地握住他的腕骨,不自覺朝他靠近。
氣息交纏,呼吸亂得很快,帶著細微的口水聲,充斥在屋內。
繼續下去只會一發不可收拾,周清辭及時停止,兩手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輕笑一聲,音色低啞:「在病房裡,我們這樣好像在拍黃-色電影。」
紀如真抬了下眼皮,沒繃住嘴角,笑罵:「神經,誰跟你拍電影。」
岑越聞訊趕來醫院,在外頭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找到地兒了,敲門一推進來,就看到這副場景。
兩人臉貼著臉,親密無間。
他身子跟彈簧似的,向後彈回去,轉過臉,但手還扶著門把:「對不住啊,不知道你倆在……」
紀如真一瞬坐直了身,紅著臉尷尬地去摸冰袋。
周清辭倒是淡定,緩緩收了手,幽沉沉地看他一眼,戲謔道:「那你倒是關上門出去,杵門口我怎麼繼續?」
岑越把臉轉回來,抬高眉:「你認真的?」
紀如真朝周清辭瞪去一眼,伸手捶他:「繼續你個頭。」
周清辭反手捉住,她又一把抽走。
岑越推開門進來,擼起袖子:「得得得,我給你倆送回家調-情去。」
「哎老公,這麼快來了?」梁楓這時繳費回來,到門口見他大高個擋著,往旁推了推,走到紀如真面前,「好點了嗎?」
紀如真點點頭。
梁楓:「那送你們回去?」
紀如真扭頭看周清辭:「你可以嗎?」
「走吧。」他站起身,伸出沒受傷的手準備扶她。
梁楓攔住,先一步挽上紀如真,嘴上依然不留情:「受傷了就別逞英雄,把你那手吊回脖子上去。岑越,過來搭個手,給他上『吊』」
岑越:「來了。」
周清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