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紀如真一覺睡到自然醒。
睜眼的時候,枕邊無人。
伸手摸來手機看眼時間,馬上十一點。
她翻了個身, 想伸個懶腰,腿腳的酸痛感襲來,似在提醒她昨夜的瘋狂。
掀開被頭往裡看了眼, 她覺得不對勁。
什麼時候穿得衣服?她明明記得事後她去泡澡了。
出神間,房門響起開鎖聲。
周清辭回來了,穿得整整齊齊,手上還拎著大袋小袋:「醒了?」
紀如真坐起身,捻了下身上的男士T恤,問:「你給我穿的?我昨天在浴缸里睡著了?」
周清辭「嗯」了一聲,用遙控按開窗帘。
日光順著散開的布簾傾瀉而入,屋內一瞬明亮溫暖。
紀如真不太適應地眯了下眼,聯想昨晚被他從浴缸撈起的模樣, 不自覺臉頰一熱, 怨他:「你不叫我幹嘛?」
卧房門沒關, 他站在餐桌旁,角度正好能看見紀如真,慢條斯理地拆了裝早餐的袋子, 反問她:「叫你做什麼?難道大半夜的你還打算回家?」
「我沒打算夜不歸宿。」
「叫醒你也沒用。」周清辭走進來,遞上紙袋,「衣服都濕了,早上才烘乾。」
紀如真掀開被子下床,沒接:「什麼東西?」
他直接打開,伸到她眼下:「昨天撕壞了,去商場買了新的。」
感受到身下的涼意, 紀如真臉色一僵,繼而慌亂又羞窘地別開腦袋,罵他:「變態啊你!」
周清辭清了下嗓,面不改色,還在說:「一次性的先穿,新的帶回去洗了再換。」
「……閉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她面紅耳赤地怒嗔一聲,想起他昨天撕毀的手勁,劈手奪過紙袋,往浴室里去。
經過他身邊時,順帶狠狠踩了他一腳。
周清辭吃痛地擰了下眉,但又高興得綳不住嘴角,看著她怒氣沖沖甩上門,才敢得逞地彎起弧度。
罵就罵吧,總比又讓她偷溜了好。
床頭柜上的手機響,是紀如真的。
連續在震,周清辭走進看了眼。
來電顯示是陌生電話。
他朝浴室里喊道:「如真,有電話,沒有備註。」
正在刷牙的紀如真一頓,意識到什麼,應聲:「應該是廣告,你放著吧。」
話落,來電自動掛斷,周清辭兜里的手機緊接著響起。
是周斯婭。
猶豫了會兒,他滑動接聽:「喂。」
與此同時tຊ,「叮」一聲響,柜上剛熄屏的手機重新亮起,發送來一條新簡訊。
周清辭下意識瞥了眼,不自覺注目——
【XX金融】尊敬的紀如真您好,您本期借款還款日為明日,應還金額2334.96元,避免產生逾期罰息及不良徵信記錄,請儘快登錄App處理還款。
電話裡頭嘰里咕嚕一連串,他壓根沒聽進,直到屏幕再次熄暗,才怔了怔,問道:「你說什麼?剛剛拿東西去了。」
周斯婭重複了一遍:「我問你在哪間房?什麼時候能帶我去吃飯?」
徹底回過神,周清辭舉著電話往餐廳走,說:「我下午沒空要開會,晚上再陪你。」
周斯婭失落地「啊」了聲:「又開會?」
這時,浴室門被拉開,紀如真換好衣服出來。
周清辭側目看去,指了指桌上的麥當勞早餐,「說了,來延川是工作。」
紀如真順著方向一望,見他在講電話,走過去坐下,顧自拆了外包裝吃起來。
他拉開椅子,坐到她旁邊,語氣淡淡:「無聊你就回京淮,我過兩天進組,也沒空照顧你。」
紀如真故作專心地咬著漢堡。
差點忘了他這幾個月還有戲在延川。
通話結束,他把手機擱置一旁,揭開豆漿的蓋子,推到她手邊,問:「一會兒要回家?」
紀如真猶豫著,點了下頭。
「吃完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地鐵,打車太貴了。」
「誰說打車送?」
紀如真愣了下:「……地鐵我自己能坐。」
周清辭:「……我開車。」
就在紀如真納悶周清辭在延川哪兒來的車時,他領著她去往酒店的地下停車庫,看到那輛屬於京牌的特斯拉Model S。
貼了祖母石綠的改色車膜,低調優雅,泛著流光。
紀如真訝然:「你的車?從京淮運過來的?」
「嗯。」手機藍牙靠近,車子自動解鎖,周清辭替她拉開副駕車門,「這樣來去方便些,我慣了開自己的車。」
大學戀愛時,周清辭還沒有自己的車,有次外出約會,他開著家裡的帕拉梅拉來接她,當時在學校,她覺得太過招搖,坐過一次後,委婉地告訴他:「其實我比較想和你一起坐地鐵。」
看出她的彆扭,周清辭問:「你不喜歡這車?」
紀如真嘿嘿一笑:「我還是喜歡低調點。」
「成。」他笑起來,順著她的意思,爽快道,「那以後買車按你的喜好挑。」
如今物是人非,雖然知道是巧合,但眼前這車,確實是紀如真一直中意的款式。
見她愣著不動,周清辭抬了下下巴,提醒:「上車。」
紀如真不自覺彎身坐上去,聽到關門聲響,又有些後悔。
此刻周清辭已經繞過車頭上了駕駛位:「安全帶。」
彷彿像個工具人,他說一步,她就做一步。
車子前行,駛出車庫,周清辭踩著電門分神點了下操控屏幕,說:「輸一下地址,延川的路我不太熟,需要導航。」
紀如真打字輸入,點擊導航,扭頭望向窗外。
片刻,路口遇紅綠燈,周清辭緩緩停下,側目去看她,問:「晚上幾點出門?」
紀如真眼眸微垂,輕輕偏了下腦袋,不敢回視。
猶豫良久,終究沒如實說:「今天還是休息。」
肆行無度,不如就此疏遠。
前車漸行,周清辭跟上,沒多想:「行,那你好好休息。」
她不再說話,低頭專註手機。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出租屋所在的小區大門。
按下車窗,周清辭正想報所在樓房號,保安大叔已經按開了車閘,輕易放行。
周清辭收回目光,眉頭緊鎖,對此做法表示詫異:「這安保工作,是不是太敷衍?」
紀如真習以為常,眼皮都沒抬,聲音也平平:「郊區的老舊小區,房價低物業費也低,沒什麼有效管理可言。」
周清辭憑著記憶往她所住的樓房開,好心問了嘴:「要不要換一套?我可以託人幫你問問。」
紀如真抿了下唇,想起手機里的欠款賬單,莫名心煩:「不需要,租這裡就是圖便宜,貴的房子我們租不起。」
她這話夾槍帶棍,字字聽著刺耳。
周清辭不禁想到早上在她手機看到的催繳簡訊,忙解釋:「我是想你住得安全一些,錢方面我可以……」
「不需要。」她厲聲打斷,又強調了一遍,「我現在這樣很好。」
車子剛好停下,紀如真解開安全帶,扭頭看他一眼,臉色沉冷,話盡顯生疏:「我先上去了,謝謝。」
說完,她去按車門。
周清辭不作思考,伸手拉住她。
紀如真再次回頭,疑惑地盯著他抓在臂上的手:「還有事?」
他抬了下唇,心裡惴惴不安,臨時找了個借口,試探她的態度:「我給你手機里加個車鑰匙,之後方便你開。」
紀如真淡笑:「不用了謝謝,我坐地鐵更方便。」
怔然間,她下了車,小跑著進了樓。
-
回到家裡,屋內靜悄悄的。這個點,葉啟芳本該在午休,可房裡空無一人,連玄關也少了雙鞋。
紀如真忽地意識到什麼,跑回房間內,拉開衣櫃門。
日常衣物少了大半。
她頭暈腦漲地撥了下頭髮,摸出手機找到小姨的電話,撥了出去。
片刻,電話通了。紀如真急忙出聲:「小姨,我媽是不是回黎州了?」
小姨壓低了聲,生怕叫人聽見似的:「在我這兒呢,一小時前剛到,心情不太好的樣子,說要在我這兒住上一段,怎麼?你娘倆吵架了?」
得知母親平安,紀如真鬆了口氣:「有點爭執……那麻煩你幫我照顧她幾天,我一會兒給你打點伙食費。」
聽到有錢,小姨樂開了花,語調都輕快起來:「哎呀,都是一家人,說什麼麻煩,反正我也一個人,她來還有個伴。」
小姨是獨居。小姨夫因病早逝,她的表姐去年也結婚生子,只偶爾會回娘家吃頓便飯。
「行,那辛苦你了。」
電話掛斷,她點開小姨微信,輸入一千元轉賬金額時,想到下個月可能要換房子,又刪除改成了八百,發送收款,並附言:「你先用著,不夠了再和我說。」
小姨當即收了,還發來一條語音:「好的好的,放心啊如真,我會勸勸你媽的。」
關了手機,她往床上一坐,感覺全世界都靜了下來。
然而不過一分鐘,來電鈴聲作響。
紀如真不緊不慢摸起來,一看是梁楓來電,接聽後倒下床,疲憊地發出聲長音:「喂——」
那頭「嚯!」一聲,顯然被驚到:「咋了?半死不活的。」
「別提了。」紀如真抬手捂住眼,又是一聲嘆息,「跟我媽吵架,她氣得離家出走了。」
「啥??去哪兒了知道嗎?」
「在我小姨那兒,短時間內大概不會回來。」她幾分慶幸,「也好,暫時不用面對,少點心理壓力。」
聽出她話里的倦怠,梁楓憂慮道:「怎麼回事啊?吵這麼凶嗎?」
紀如真無奈至極:「就俞清允那點事兒。」
「她知道你們分手了?」
「嗯。」紀如真坐起來,振作精神,「具體的晚上和你說吧。」
「哦對了。施宇說他晚上過生日,讓我喊你一起去,你去不?不去的話我就拒絕他,咱們自己吃飯去。」
「去啊。難得休息。」反正她也想大醉一場,「生日最大。」
……
十三號新戲開機,周清辭下午和錄音組的同事,一塊兒去選錄音設備。
等忙完回到酒店,剛洗過澡準備打開電腦,周斯婭又一通電話轟過來,要自己陪她去「今夜微醺」。
紀如真今晚沒上班,他不太想去,但想想開機在即,多去了解一下主角的專業也好,又去換了衣服,拎上口袋錄音設備,出門。
周斯婭提前訂了吧台的位,到的時候店內還未坐滿。
阿頌見是老熟人,笑著打了個招呼,端上水遞上酒單:「來,看看喝什麼?」
「長島冰茶!」周斯婭決定得很快,「上次就想試試了!」
紀如真不在,周清辭對雞尾酒興緻不大,點了杯威士忌純飲。
阿頌取了冰球放入杯中,擱在一旁醒冰。
接著著手調配長島冰茶。
半晌,兩杯酒端上。
放了檸檬角裝飾的長島冰茶,乍一眼看像是清爽的冰紅茶。
周斯婭嘗了一口,入口微酸,加了可樂有氣泡感,順滑不嗆口,但一咽下去,勁烈的酒味便返了上來,屬於後勁十足的一款雞尾酒。
「有點烈。」長島冰茶,周斯婭前兩年在一所清吧喝過一次,一口下去全是可樂味,除了甜,絲毫嘗不出酒味,與手裡這杯味道迥異。
阿頌笑說:「長島冰茶的名字聽著無害,喝著卻很上頭。」
「好喝。」周斯婭誇讚,左右不見紀如真身影,又隨口問了嘴,「今天那個美女姐姐沒上班嗎?」
周清辭抿了口酒,正想說她今天休息,阿頌比他先一步應答:「哦,她辭職了。昨天剛離職。」
握杯的手一tຊ頓,周清辭驚詫抬眸,以為自己聽錯。
周斯婭:「啊?這麼突然?」
「不突然了。」阿頌嘴角的笑意變得無奈,「等到月底我們都要走了。老闆身體不好,打算閉店。」
始料未及,周斯婭驚呼出聲:「什麼?我才剛發現這家寶藏小店哎!太可惜了吧!」
辭職,閉店。
昨晚他們同床共枕,她卻隻字不提。
手機響了有一陣,周清辭沉浸思緒中,無心去搭理。
鈴聲執拗,震得木質桌面發出聒噪又突兀的聲響,周斯婭難忍,推了把周清辭的手,提醒他:「喂,電話響,你發什麼呆?」
周清辭滯愣的目光逐漸回神,瞥向了手機屏幕。
岑越來電。
周清辭接通,對面喧鬧的環境聲穿透聽筒,他感到刺耳地蹙了下眉,語氣不耐:「什麼事?」
「沒睡覺吧?」那頭太吵,岑越說話靠喊,「出來喝酒啊,施宇生日,過幾天進組了難約,趁今天來喝點。」
周清辭心煩意亂,懶得交際,想也沒想就要拒絕。
豈料還沒開口,岑越又說:「紀如真也在,快點來,別說我沒給你製造機會。」
聞言,周清辭眸光沉了沉,將半杯威士忌一口飲盡的同時,站起身一拍周斯婭,對岑越說:「定位發我。」
作者有話說:
真真這幾年過得太難啦,會比較敏感,所以周總多少要吃點苦,後續會苦盡甘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