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婭看著周清辭這條回覆,疑惑的眉毛挑得老高。
前後不過五分鐘,他怎麼能變臉這麼快??
回聽前面發過去的語音消息——
「你爛掉啊周清辭?答應陪我來旅遊結果把我隨手扔街上扔酒店?」
「背信棄義!冷血無情!怪不得沒人要,咒你單身一輩子!」
周斯婭:。
是不是罵得太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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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格羅尼」的調配簡單,攪拌過程卻考驗調酒師的水平。阿頌自認手法還不夠成熟,所以周清辭的那杯「尼格羅尼」交給了紀如真。
不過,趕上出餐高峰,周清辭等了有一陣。
順滑透亮的琥珀色酒液在經過一定時間的攪拌後,倒入裝有透明方冰的玻璃杯里。
紀如真一邊削下片橙皮,一邊去瞧阿頌。
她不想上這杯酒,打算找阿頌代勞。
但阿頌正忙得不可開交。
她捻著橙皮兩端,擠出皮油,往杯沿抹上一圈,又tຊ伸脖子去尋後廚的小可。
一時不見人影。
眉頭一蹙,紀如真煩躁地撇了下嘴,一卷橙皮,放到酒面做裝飾,摸一張杯墊,送往卡座。
眾人的酒都齊了,只差周清辭。紀如真走近後,圍坐圓桌的施宇和謝嘉信紛紛側身讓出道來。
紀如真俯身,放下杯墊和酒杯:「您的「Negroni」。」
她沒抬眼,視線始終落在桌面,聽到他的聲音飄來:「謝謝。」
周清辭沒讓這杯酒停留,等紀如真一鬆手,他便伸手將酒杯端了起來。
清新的柑橘香湧入鼻腔,入口是一陣清冽的苦,交雜著橙皮和草本風味,隨即,甜味慢慢浮現,果香柔和微甜,托住苦味,回甘的餘韻帶了點藥草香,絲滑柔順的口感,精準平衡了苦與甜。
他不是第一次喝「尼格羅尼」,卻是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
這滋味讓人上頭,周清辭一連喝了四口。
他的反應紀如真沒看到,因為一上完酒,她就撤回吧台忙去了。
梁楓這時來了,一進門直奔吧台,沖紀如真招呼了聲,說:「真,幫我調杯「新加坡司令」。」
紀如真擦杯的手稍頓,抬腕看了眼表,才發現她去了許久:「堵車了嗎?」
「找車位就花了二十分鐘。」梁楓渴得要命,把肩上的小包往吧台前的高腳椅上一扔,轉身去岑越那拿水喝。
一行人這才看到她來了。
施宇挪椅子騰出岑越身邊的空位:「來來來,坐。」
「不坐了。」梁楓放下空水杯,笑言,「你們一群大老爺們我不湊熱鬧,我坐吧台。」
話落,她看向周清辭,禮貌性地問候一句:「好久不見啊,晚上多喝點,反正岑越買單。」
周清辭嘴角微揚,眼底笑意明朗:「沒打算客氣。」
梁楓笑了聲,揮揮手重新回到吧台坐下,趁著紀如真空閑,朝她勾勾手指:「跟你說話沒。」
沒有指名道姓,紀如真卻瞭然於胸。腦子閃過昨晚久別重逢時的畫面,莫名心虛,模稜兩可道:「有什麼好說的?這麼久沒見,生活軌跡都不同了。」
「也是。」梁楓指尖輕叩著檯面,節奏不急不緩,「都談女朋友了,再勾搭前女友可就噁心了。」
「勾搭?不至於吧……」
想起剛剛在廁所門前的一幕,紀如真一時陷入迷惑。
難道就是單純想膈應一下她?
「想問一下。」
身後話聲傳來,打斷兩人的閑聊。
紀如真抬眼的同時,梁楓也倏地回頭。
周清辭不知何時從卡座走了過來,在梁楓身旁的空座站定,疏淡明凈的目光落在紀如真面上,問:「這個位置還能留嗎?」
紀如真往搖壺裡倒冰,腦袋輕點:「可以,一位嗎?」
周清辭:「嗯,她一會兒就來,謝謝。」
話落,他往回走向卡座,轉身時還朝梁楓一頷首。
視線追隨直到他坐下,梁楓才徹底回過頭來,壓低激動的聲:「給女朋友留的?前任現任同框?他故意的吧……」
紀如真不為所動,「啪」一聲蓋上壺蓋,進行「shake」。
梁楓兩手托腮:「不知道剛剛有沒有聽到我們說話。」
紀如真放下搖壺,擰開蓋,往杯中倒入搖好的酒液:「應該沒有,咱們聲音很小。」做好裝飾,她插上吸管,推到梁楓面前,「來,你的「新加坡司令」,慢用。」
因為紀如真的緣故,加之見面不多,儘管岑越和周清辭相交甚好,在梁楓眼裡,周清辭也僅是個熟人而已。
所以主動向他打聽私事這種事,梁楓做不出來。
可她又耐不住八卦的心,發了條消息問岑越:「周清辭談女朋友了你真不知道啊?」
岑越看著消息一臉迷茫,直接扭頭去問當事人:「你真談女朋友了?」
酒精上頭,忽然就很想抽煙,周清辭掃一眼桌面的煙盒,給他個莫名其妙的眼神:「你哪兒聽說的?」
「不是……」岑越「嘖」了聲,心急得很,「到底談沒談你直說不就得了?」
最終,他摸過手機站起身,說:「沒談。」
梁楓收到回覆時,周清辭已經拉開門出去了。
紀如真洗完杯子回過身正好瞧見,透過摺疊窗的玻璃,她的視線不自覺一路追隨。
目睹他進了對面的便利店。
「嚯——」梁楓發出聲輕呼,驚奇,「岑越說他沒談,說是他親口說的。」
紀如真微微一怔,心底的波動被觸發,有點竊喜,有點安心,卻也為有此情緒感到羞恥。
「其實昨晚……」
開口起了個頭,紀如真話還沒說完,店門再次被推開,有位美女走了進來。
穿著黑色的弔帶背心和牛仔短褲,筆直細長的一雙腿被長筒靴包裹著,臉上畫著精緻的煙熏妝,冷艷又酷辣。
紀如真盯了一陣才認出來,這是昨晚和周清辭一塊兒來過的女生。
只是今晚與昨日的風格全然不同。
梁楓嘴裡咬著吸管,腦袋已經歪到了美女的方向,讚歎一聲:「正啊……」
周斯婭四周環顧一圈,只認得紀如真這張臉,走過去,對著她燦爛一笑:「嗨姐姐,又見面了,我哥坐樓上嗎?」
「你哥是……」紀如真冒出周清辭的臉,卻又不敢篤定。
「就昨天跟我一塊兒來的那個……」擔心她記不起來,周斯婭還描述了一遍外貌特徵,「高高的,有點小肌肉,臉長得還過得去的,表情臭臭的有點裝的那個……」
一旁阿頌聽這聲耳熟,抬起頭瞧了眼,認出是昨晚與周清辭同行的女客,但又覺得描述和他本人大相徑庭,反問她:「你說的……是周先生嗎?」
「對。」周斯婭看向阿頌,「就是姓周。」
阿頌乾巴巴笑一聲,呢喃:「怎麼這說得好像和我見到的不太一樣……」
梁楓反應過來,用唇語朝紀如真無聲問了句:「周清辭啊?」
紀如真點頭,也忽然想起戀愛時他曾經提過,有個在美國讀書的妹妹。
這時,周清辭推門進來,卷著股煙草味,濃烈,刺鼻。
正要走過去的周斯婭即刻捂起鼻子,快速後退兩步:「你抽煙了?」她嫌棄皺眉,「臭死了離我遠點。」
聞言,周清辭下意識側目去看紀如真。
她神色淡淡,不經意間瞥他一眼,便垂下了眼。
他沒再往吧台走近,站在原地沖周斯婭道:「那你就坐吧台,他們都抽煙。」
說完,他撞上樑楓疑惑打量的目光,淺淡一笑,主動介紹:「我妹,周斯婭。辛苦你照顧一下。」
梁楓愣了一下,這才記起岑越早上提過他的妹妹,隨即笑起來:「那必須的,客氣了嘿。」
等周斯婭坐下後,紀如真遞上酒單和一杯青檸水:「今天想喝什麼?」
周斯婭注意到梁楓面前的那杯,問:「這個好喝不?」
梁楓連連誇讚:「巨好喝。」
周斯婭快速決定:「那我也來一杯這個。哦,再加份醋肉。」她展眉笑開,眼珠子亮晶晶的,「你們家的醋肉真的超好吃。」
紀如真:「好。」
這時,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的梁楓,後知後覺,問周斯婭:「你剛剛說,你昨天就來過了?」
「對呀。」周斯婭抓了顆紀如真剛端來的柿米果扔嘴裡,邊嚼邊說,「跟我哥一塊兒來的,喝了好多杯呢,看他都有點上頭了。」
聞言,梁楓審視的目光轉向了紀如真,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所以昨天就見過了?」
紀如真莫名心虛,沒敢抬頭直視,尷尬一聲咳嗽,繼續往搖壺裡加酒,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梁楓話裡有話,周斯婭是聽不出來,吃著柿米果,笑應:「是呢,感覺我之前喝到的雞尾酒,都沒你調的好喝,不是太烈就是太甜,苦的都有,簡直難以下咽。」
客人的評價常有,不管是客套還是發自內心,紀如真都是回以一句:「謝謝肯定。」
梁楓的誇讚緊跟其上:「通過客人的情緒來調整酒的口味,可是我們紀師傅的專長。」
紀如真端上調好的酒,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過譽了梁小姐。」
……
吧台那兒有說有笑,卡座這兒也聊得熱火朝天。
桌上的酒喝過幾輪幾乎都見了底,岑越又搖鈴喚阿頌來點單。
周清辭第一個做了決定:「要杯「Old Fashioned」。」
下好單,空杯也被收走。醉意微醺,周清辭覺得悶熱,抬手拉開窗戶,夏末的熱風襲來,反而更添燥意,又「啪嗒」合上了窗。
後靠椅背,周清辭思緒沉寂下來,沒了可分散的事物,視線不自覺便往紀如真那兒看去。
她的手法很利索,搖酒的動作也十分漂亮,忙活時嘴唇偶爾張合說兩句話,一笑起來,眉目柔和又明朗,整個世界都跟著亮了。
記得第一次約會,送她滿天星時,她也笑得這麼好看。
情難自禁,便有了初吻。
緊張、溫柔,小心翼翼。
再到後來,是顛亂分寸。在出租屋的卧室、沙發,甚至是餐桌,抱tຊ著她肆意妄為。
周清辭從來都覺得,除了紀如真外,他應該再也遇不到和他這樣契合的人了,不論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這些年,他沒有刻意等過,也想過往前看,接觸新的人,真要邁出那一步時,內心終究還是抵觸。
回憶湧上心頭,喉嚨發緊,胸口一陣酸澀,目光尋到煙盒,周清辭不自覺便伸出手去。
只是一摸到盒面,又克制著縮了一下,抓起來扔給岑越:「送你了。」
看著突然被扔到懷裡的軟藍芙蓉王,岑越一臉懵:「給我幹嘛,我早戒了。你不是不抽煙嗎?買它做什麼?」
周清辭:「抽著玩。」
岑越打開盒蓋看一眼:「才抽一根就不要了?」
周清辭端起水杯喝一口:「臭,算了。」
岑越:……
最後這包煙進了施宇的口袋。
手機嗡鳴了有一陣,酒吧內喧鬧,周清辭到第二遍打過來的時候才接到。
是父親周敬之來的電話。
接通後,他起身往室外走,掃了眼腕錶上的時間:「爸,這麼晚還沒睡?」
「飯局剛散。」開了一天的會,周敬之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明天什麼時候的飛機?」
周清辭走到側邊的露營椅坐下:「還沒買票,應該是傍晚。」
周敬之「嗯」一聲,直奔主題:「上次和你提的項目考慮得怎麼樣?」
「還在考慮。」手邊的露營桌上擱置了一枚塑料打火機,周清辭順手摸來,「嚓」一下點起火。
「既然到了延川,不如抽空去趟他那當面談?」周敬之說,「正好他也說想見見你。」
火光明明滅滅,周清辭玩膩了放回原位,笑著戳穿:「其實您就是想讓我倆見一面。」
「被你看出來了。」電話里的周敬之失笑出聲,追問,「怎麼樣,要去嗎?」
周清辭抬起眼,望了望摺疊窗內的紀如真,沉吟片刻,正欲開口,卻在視線收回之際,注意到前方一輛亮著大燈的路虎。
引擎聲作響,駕駛位車窗全開,透過街邊商鋪投射出的燈光,周清辭看清,裡頭的人是他昨晚見過的——
紀如真的前男友。
他坐在車裡,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摺疊窗內,面上的神情看不清。
他在看紀如真。周清辭知道。
「清辭,清辭?怎麼沒聲兒了?」許久沒得到回應,電話里的周敬之連連叫喚了幾聲,疑惑地低喃,「信號不好嗎?」
「沒有,剛剛有點事兒。」周清辭晃回神,轉身往酒吧里走,淡聲,「明天幾點?給我個地址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