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楓做夢也沒想到,這場求婚宴竟成了散夥飯。
她緩下車速,側目瞅一眼副座默不作聲的紀如真,躊躇許久,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問道:「你考慮清楚啦?」
紀如真淡淡掃過來一眼,面上毫無表情,也並未見幾分難過,極輕「嗯」了一聲。
氣氛破冰,后座的紀淮明忙道:「姐,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紀如真欣慰一笑,看了眼時間,說:「你在前面放我下吧,我打車去上班,就是還得麻煩你,幫我送我弟回家。」
「神經啊。」過了路口信號燈,梁楓直驅,沒有要停車的意思,「打什麼車,我先送你到酒吧,再送淮明回家。」
「會不會太麻煩了……」
「紀如真你再跟我講這些客套話我就跟你絕交!」梁楓咬牙切齒地警告道。
紀如真失笑出聲,沮喪的心情緩和不少:「好好,以後再也不說,辛苦我們梁大小姐當司機了。」
梁楓輕輕「嘖」一聲,玩笑道:「沒什麼,往後結了婚要是夫妻吵架,我麻煩你的或許更多。」
「呸——」紀如真捂她嘴,「婚都還沒結呢,就說些不吉利的。」
梁楓不甚在意地聳了下肩:「不就是每段婚姻的必經之路,我看得很開。」
黃金地段,路程小堵,到酒吧已經過八點。紀如真下車帶上車門,紀淮明也從后座推開門,說:「要不我晚上就在這兒等你一起回吧姐,也別麻煩梁楓姐送一趟了。」
「不行。」紀如真一口拒絕,「我兩點才下班,你的身子不允許你熬夜。」
梁楓從車窗探出腦袋,勸了嘴:「聽你姐的,乖乖上車,坐tຊ前面來。」
紀淮明無可奈何攤了下掌,坐到副駕:「那你下班了自己注意安全。」
紀如真:「知道,你早點睡。」
梁楓:「放心吧,我送完你就過來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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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紀淮明回到家後,梁楓見時候還早,打算先去找岑越,撥了三個電話,均是未接,最終還是往「今夜微醺」開去。
這邊岑越一行人打車剛到「今夜微醺」。進了店,吧台前只見小可,她認得岑越,出聲招呼:「岑先生,歡迎光臨。」
岑越頷首表示回應,回頭看眼周清辭,問他:「坐哪兒?」
他們一行有四人,吧台目前坐不下,周清辭左右張望,一比門邊的卡座:「就坐那兒吧。」
小可躍過岑越看向周清辭,眼珠子驚艷地一睜,瞬間認出他是昨晚來過的顧客。
她性格內斂,沒有岑越那般熟悉的客人,不會主動開口,默默端上水和酒單。
周清辭沒落座,向小可道了聲謝,沖岑越道:「我去趟洗手間。」
他轉了個身,緩步朝洗手間方向去,視線卻在吧台四周環顧。
不見她的身影,心裡空落落。
收回目光,他垂眼極輕地哼了聲笑。
她在求婚現場,今晚這一夜,屬於她和別的男人。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地方不大,洗手間也僅一間,男女共用,此刻門緊閉,有人在用。
過道空間局促,周清辭光站著,就擋住了道。他打算回去過會兒再來。
剛一側身,門鎖咔噠解了開,裡頭的人打開門邁了出來。
周清辭回眸,瞳仁一顫。
四目猝不及防相接,紀如真的神思猶如昨晚,猛地恍惚。
眼前的男人挺拔高挑,穿著灰色圓領衛衣,略顯休閑,開闊舒展的肩背快要與這過道齊寬,站在這狹窄的走道里,沒來由帶給她一股壓迫感。
周清辭居高臨下瞧著她,心底騰起一絲驚喜的同時,又萬般不是滋味。
她在這裡。
所以,求婚成功了。
紀如真很快回神,別開視線,甩了甩半乾的手,往前邁一步,要出去的意思很明顯。
可他卻巋然不動,身子擋在面前,絲毫未有要讓道的打算。
過道旁擺了幾株綠植,想要跨過不太方便。紀如真無奈又對上他的眼,壓低聲:「麻煩借過一下。」
聞言,周清辭動了一下,帶著不甘的情緒,只是稍稍側了下肩,並未後退。
紀如真深呼吸一口氣,儘管猜到他是故意而為之,還是挺起腦袋從他身側擦撞了過去。
力道不小,似是在較勁,卻讓周清辭的神經一瞬亢奮。
淡馥的發香的呼吸間縈繞,綿長溫軟。
以往,他總愛在抱她的時候,把鼻樑橫在她發間,輕蹭深嗅,貪戀她的氣味,尋求踏實感。
如今卻只能靠擦肩而過,偷取她轉瞬即逝的一縷氣息。
喉結輕滾,他扯了下領口,試圖緩解莫名的燥熱。
但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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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越點完單才去看手機,見有梁楓的未接電話,第一時間回撥過去。
忙音只響了一下,梁楓的聲音傳來:「喂,你還在吃飯嗎?我這邊提前結束了,過去找你。」
施宇遞來煙,岑越擺手拒了:「吃完了已經,剛剛在車上沒看手機,這會兒到「今夜微醺」這呢,帶阿辭來喝兩杯。」
「啥?」梁楓訝然拔了下聲量,「你在「今夜微醺」?周清辭也在?和如真碰上面了?」
三連問,問得岑越一臉懵:「什麼碰上面?紀如真今晚不是求婚不來上班嗎?」他朝吧台瞥一眼,「我也沒看見她在啊。」
梁楓一言難盡地「嘶」了聲:「別提了,俞清允婚沒求成,如真和他提分手了,鐵了心的那種,兩人算是掰了,剛剛還是我送她去上班。」
「哈?!」岑越震驚地挺直了身,握著手機想去尋紀如真的身影,結果一轉頭,和洗手間走出來的紀如真視線撞個正著。
梁楓的聲音還在耳邊:「我過來了。你說話悠著點兒,別跟如真提求婚的事兒。」
靠……
岑越無聲一道驚呼,掛斷了通話。
周清辭剛剛去洗手間。
他們已經碰上面了。
「嗨!如真姐!」謝嘉信也瞧見了她,最先出聲,「你晚上有在啊?」
紀如真徑直過去,對著他們一行人頷首笑了笑,神色自若:「怎麼沒打電話讓我留位?」
岑越愣了下神:「呃……我怕你沒空,就直接過來了。」
紀如真整了整圍裙,又問:「點完了么?」
岑越點點頭,想到周清辭,隨即又搖了搖頭:「還沒,還差一杯。」
紀如真心知肚明,沒多問,只說:「一會兒送你們一份果盤,我忙去了。」
人回身走了,施宇比手讓他們腦袋湊近,好奇道:「不是求婚嗎?這麼快就結束了?」
岑越默然。畢竟是梁楓的好友,求婚失敗算不上什麼好事,他不想多嘴。
謝嘉信猜測:「看如真姐這神情,估計求婚成功了吧,所以就趕來上班了?」
閑聊間,周清辭回來了,一臉淡然,彷彿無事發生地坐到岑越旁邊的空位上,面向吧台。
岑越覺得怪異,猶豫再三,靠近問他:「剛剛在洗手間和紀如真碰上面了?」
周清辭乜斜他一眼,「嗯」了一聲。
見他如此淡定,岑越端起水杯喝一口,低聲道:「還擔心你倆見面尷尬……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周斯婭這時發來微信:「我逛完了,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周清辭手上敲字回覆:「回酒店去,別來。」
同時嘴裡不冷不熱地調侃:「讓我倆做伴郎伴娘的時候,怎麼沒想著尷尬?」
聞言,岑越一口水嗆到,連咳幾聲,辯道:「這話說的,我的伴郎缺你不可,梁楓的伴娘又缺紀如真不可,你讓我倆怎麼選?」
周清辭關了手機,笑起來:「說笑呢,人都有男朋友了,能尷尬到哪兒去?」
「不過也是啊。」岑越感嘆,「這都這麼多年了,什麼感情都過去了。」
周清辭笑意微斂,心口酸澀。
過去了?
過得去嗎。
見他沒吭聲,雙目也愣住了似的,岑越定住眼,語帶玩笑地試探:「怎麼,你還過不去?」
周清辭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扯了道無所謂的笑,拿起酒單瀏覽。
「您好。」阿頌這時端來調好的酒,「這杯「Godfather,教父」是哪位的?」
岑越挪開水杯,給酒騰出空位:「我的,放這兒吧。」
「哎?周先生?」阿頌這才看見岑越旁邊的周清辭,「這麼快又見面了。」
岑越端酒杯的手頓了下,詫異:「你們認識?」
阿頌笑答:「周先生昨晚來過。」
話落,他轉身忙去了。
「你昨天就來了?」岑越不可置信的聲音抬得老高,反應過來,「哦所以昨天說和周斯婭喝酒,是在這裡??」
周清辭挑了下眉,默認。
「靠……」
這是岑越今晚的第二次粗口。
周清辭睨他一眼,伸手搖了下桌上的鈴。
阿頌和紀如真一同聞聲看來。
周清辭凝眸,對上紀如真的視線,在喧騰的背景音樂中,微微揚了聲:「你好,要一杯「Negroni」。」
阿頌熱情應聲:「好的!」
有人回應,紀如真目光閃躲,裝沒看到。
一旁岑越全程看在眼裡,指頭捏著下巴的肉,眉頭擰得更深,愈發覺得周清辭這幅模樣,耐人尋味。
所以昨天就見過了,今天才這麼淡定?
思量半晌,岑越打開微信。
消息提示音連響三聲,以為是周斯婭發來的牢騷,周清辭沒去看。
岑越心急如焚,用腿側撞了他一下:「喂,看微信。」
周清辭這才摸過手機,點開。
周斯婭確實是發了兩條語音,但岑越頂在第一行的新消息,先抓住他眼球——
「紀如真分手了,求婚沒成功。」
短短一行字,周清辭來回看了數遍。
一抬眼對上岑越意味深長的目光,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後,重新點進周斯婭微信——
「過來,在今夜微醺。」
作者有話說:
周總,騷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