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邊車「Sidecar」 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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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妝造工作室時,已經六點多,天色將暗未暗,盡顯夏末的慵懶。

下了地鐵走到店裡,街燈已經點亮,昏黃漫溢,為這條繁鬧的酒吧街添了些許愜意鬆弛的氛圍感。

「晚上好哦真姐。」推門進去,負責廚房的妹妹小可正在吧台備青檸水,報備道,「今晚小食備了醋肉和薯條,筒骨湯也放下去熬了,哦還有,瓜子要沒了,晚上應該不太夠。」

「好,我打電話讓人送來。」紀如真掛上包,穿上工作服,佩戴好對講耳機,張望四周,「阿頌呢?」

「他去便利店買東西了。」小可說,「對了,剛剛有客人打電話來預訂吧台的位置,兩位,九點到。」

阿頌是店裡另一位調酒師,經驗尚淺,但足夠專業。

有兩位女士這時推門而入,直奔角落的卡座。

紀如真送上酒單和青檸水,暫回吧台,留給她們看酒單的時間。

這家雞尾酒吧,名叫「今夜微醺」。紀如真在這兒工作了五年多,從做學徒洗杯子開始,現如今已經是位手法穩健、經驗豐富的專業調酒tຊ師。

她的老闆兼師傅搖了三十多年的酒,上個月生了場大病,正在休養,目前店內一切暫由紀如真代為打理。

酒吧開了近十年,在當地小有名氣,也有很多年輕人在網上看到好評,專門來打卡。生意蒸蒸日上,每晚都爆滿。

「你好,要一杯「橙花」,一杯「邊車」,再要一份醋肉。」

卡座的女士下了單,紀如真還沒來得及回應,外出回來的阿頌先一步熱情應聲:「好的,馬上為您做單!」

見狀,紀如真按住對講耳機,喊廚房做醋肉。

阿頌進了吧台,兩人同時做單,出品效率極高。

今天周六,客流量大。這單的酒剛上桌,緊接著又來了三桌新客,一樓空間瞬間熱鬧起來。

店裡開始迎來高峰期,顧客接踵而至,紀如真和阿頌手裡的酒壺搖沒停過。

八點半,店裡僅空吧台前兩個預留的座位。

紀如真關注著時間,交代阿頌:「一會兒八點五十分的時候,再給客人打個電話,如果沒來的話——你有和他們說座位只能留到九點的吧?」

阿頌手裡的酒壺搖得哐啷響:「說了說了。」

紀如真蹲身鏟冰,思緒放空之餘,偶然聽見吧台左側一對情侶的對話——

「這口你昨天欠我的,別想賴掉。」

「昨天的酒還能今天還?」

「怎麼不能,你一口悶了就行。」

「馬天尼哎寶貝,你讓我一口悶?」

站起身的一瞬,她忽而覺得這對話似曾相識……

「周: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如假:你好,我是梁楓的朋友,昨晚我們一起喝過酒。」

「周:嗯,有事?」

「如假:昨晚搖骰子我豹子那局,你少喝了一杯」

「周:?」

「如假:搶開要喝三杯,你只喝了兩杯。」

「周:所以呢?要還你?」

「如假:當然了,難道你想賴掉?」

「周:行,還你,什麼時候?」

「如假:就今晚。」

那時剛上大學不久,意氣風發的年紀,喜歡上一個人,全然沒考慮過後果,微信一加,敲著鍵盤就撩上。

記得酒局最後,她和周清辭都醉了。

借著酒勁,紀如真大膽表白:「我覺得我對你有點好感。」

聽似從容的語氣,她心裡卻虛得不行。

不想,周清辭的回應竟比她更要直白露骨:「我覺得我不止『有點』。」

紀如真:「?」

……

現在回想起來,紀如真感到羞恥又好笑。

怎麼敢的?隻身一人和男生出去喝酒,真不怕有什麼好歹。

阿頌上完一杯酒回來,見紀如真盯著搖酒壺傻笑,問:「你笑啥呢真姐?」

紀如真瞧他一眼,笑容未減,轉身把用完的搖酒壺扔進水池裡,說:「笑自己天真呢。」

阿頌摸不著頭腦,想多問一句,店門這時被推開,走進來一對男女。

女生年輕漂亮,笑起來靈動明媚。男人個子高挑,俊朗非凡,神態間盡顯英氣。

兩人站一塊兒格外養眼。

女生說:「你好,我們定了位置。」

阿頌即刻揚起笑容:「是九點吧台的周先生嗎?」

「對。」

「太好了你們終於來了。」阿頌一手收了留座的牌子,遞上兩本酒單,邊上水邊熱情招呼道,「等你們超久的,差點以為你們不來了——來,看看喝什麼?」

紀如真洗完搖酒壺,回過身來,一抬眼,和吧台前近在遲尺的男人目光撞個正著。

呼吸猝不及防一緊,她手裡的搖壺差點失手掉落。

他肩背寬闊,穿著黑色襯衫,手臂的肌肉線條隔著料子隱約凸顯,透著幾分侵略性的力量感。一張臉依舊英挺周正,比起從前,眉眼間更多了些成熟冷峻。

紀如真以為自己花了眼。

中午還在群里看他說婚禮前一天才來,這會兒怎麼會在延川?

兩兩相望,周清辭眼裡的震驚不亞於她。

穿著工作制服,馬尾高扎,少了以往的青澀,多了沉穩和幹練,臉蛋卻依然精緻美麗。

雖然一直知道紀如真在延川,可現下真的見到她,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唯有心臟,強烈又失控地跳動著。

「喂!周清辭,發什麼呆啊?」和他同行的女子抬高了聲,將兩人的神思都抽了回來,「你要喝什麼?」

這張臉,紀如真一眼便認出。

因為下午她還窺視過她的社交賬號。

周清辭垂眸,望見酒單上隨手翻到的酒名,道:「「邊車」。」

聞言,阿頌拿出瓶白蘭地,動作毫不拖沓,應聲:「好的,收到!」

周斯婭難以抉擇:「有什麼推薦嗎?」

她的位置正對著紀如真,所以這話,是看著紀如真問的。

後者這才徹底回神,回以一笑,反問她:「您喜歡酸口還是甜口呢?」

「不要太酸,可以甜一些,酒味淡一點。」

「氣泡喜歡嗎?」

「可以!」

「好的。」

紀如真拿了瓶倫敦干味金酒,即刻投入調酒狀態。

借著欣賞調酒過程,周清辭的目光肆無忌憚。

往搖酒壺裡倒入原料後,她用吧勺快速攪勻,再取少量滴在虎口處,啜吸嘗味,像是曾經在他喉結上的一吻。

輕卻撩撥。

所有動作,她做得嫻熟利落,賞心悅目。

周清辭喉間一緊,喉結無聲顫了顫。

分手時不歡而散,至今,他都為分別前沒和她見面感到遺憾。

「您好,您的Sidecar,「邊車」。」

出神間,阿頌將他的酒推到了面前。

道了聲謝,周清辭端起酒杯,淺嘗一口。

酒香明顯,柑橘香氣充盈,酸甜平衡,口感順滑,帶著一些可以接受的酒精刺激感。

周清辭感到驚艷地挑了下眉。

想不到盲點的一杯酒,還挺對他口味。

捕捉到他的神情,周斯婭兩分得意地看他:「怎麼樣?不錯吧?網上評價可高了,這家店酒好氛圍好,」她湊到他耳邊,悄聲,「調酒師還是個冷酷美女。」

周斯婭朝紀如真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周清辭沒說話,又一瞥紀如真。

她剛好將周斯婭的雞尾酒端了上來:「您好,您的Gin Fizz,「金菲士」。」

玻璃杯中的酒液加了蘇打水,正「滋滋」地冒著小氣泡,如它的名字「Fizz(嘶嘶聲)」。以黃檸皮做裝飾,整體晶瑩剔透,簡單又不失美感。

周斯婭迫不及待咬住吸管吸了一口,笑容瞬間驚喜地揚開:「太好喝了吧!像飲料一樣,清甜爽口,太適合我這種酒量差的人了!」

紀如真淺笑:「謝謝喜歡。」

全程,她沒再看向周清辭一眼。

顯而易見,是在刻意避著他。

喉間乾澀,心裡也不是滋味,周清辭一口將酒飲了大半。

「喝那麼快?」見他一杯酒快見底,周斯婭好奇,「你這什麼味道我嘗嘗。」

說著,手伸過來就要舉酒杯。

周清辭兩指抵著杯底沒鬆開,給了記眼神,不給嘗的意思很明顯。

周斯婭「切」了聲,不屑:「不給就不給,小氣鬼,我自己點。」

這會兒暫時沒單,紀如真卻在吧台後裝忙,擦杯子,擦酒壺,洗毛巾,總之能做的都做,就是不能停下來。因為這樣能避免抬頭,避免無意間和周清辭的眼神相接。

儘管她努力去忽視他們的存在,但無奈距離太近,他們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擱在一旁的手機忽地亮起屏幕,打斷紀如真神思,她抽空瞥去一眼,是簡訊進來。

「【XX金融】尊敬的紀如真您好,您本期借款還款日為今日,請及時登陸App完成還款,避免逾期影響個人信用。」

心下一愣,她伸手去拿手機看日期,差點兒忘記還有一筆網貸沒還。

「小姐姐。」和周清辭同行的女士在叫她,問,「他那杯酒什麼口味?好喝嗎?」

紀如真瞄了眼他的酒,將手機揣進圍裙兜里,笑:「你可能不太喜歡,酸味的,入口酒味較烈。」

目光收回來的同時,無意瞥見他腕上價值不菲的名表。

她忽然想起和他戀愛周年的紀念日,她送的那塊表。

簡約大方的款式,不是什麼名牌,卻也花了半年的積蓄。對當時還在大學的她來說,極其奢侈。

「那算了。」周斯婭又扭頭問周清辭,「你這喝完了,還點不點?」

酒單就在他手邊放著,可他沒打算翻,直直地望向紀如真,問:「有推薦嗎?」

阿頌在和其他客人交談,紀如真推脫不了,只好硬著頭皮,對上他的目光,保持笑意,問:「您還是喝短飲?」

周斯婭喝得雞尾酒不多,不太懂:「什麼是短飲?」

紀如真解釋:「您這杯是長飲,您男朋友那杯就是短飲。」

「哦,就是大小杯區分的意思。」周斯婭明了,又說,「不對,他不是——」

「短飲吧。」周清辭打斷,好整以暇看著她,「我喜歡烈一些。」

「好的。」紀如真心裡有了數,著手調配。

光喝酒,周斯婭覺得乏味:「有小吃不?」

紀如真抽空遞了小食單給她:「您看一tຊ下,這是今晚的小食,晚點還有免費熱湯。」

周斯婭掃了眼,點了份醋肉和薯條,傳給周清辭。

後者對吃的興趣不大:「不用。」

話落,他的新酒端了上來。紀如真報上酒名:「您的Dry Martini,「干馬天尼」。」

很漂亮的一支V形酒杯,酒液清澈,酒面浮著碎冰渣,帶著些微光澤度,玻璃杯身因低溫沁出一層細密的白霜,金屬果簽插著顆橄欖浸入酒中做裝飾。

周清辭長指握住杯腳,托起飲了一口。

下一秒,他眉頭蹙起。

紀如真滿意地挑了下嘴角,一番竊喜。

她躲避的意思那麼明顯,他還故意逼她和他對視,那就別怪她來個小小的反擊。

干馬天尼的味道比較獨特,幾乎不帶甜味,著重突出金酒的草本香氣,接受不了的人會覺得像在喝「消毒水」,難以下咽。

紀如真賭他沒喝過。

周斯婭見他神色微變:「不好喝?」

入口的一瞬間,周清辭就猜紀如真是不是故意作弄他,一抬眸瞥見她嘴角得逞的弧度,猜想得以印證。

他不覺得生氣,反而有兩分愉悅,迅速斂色且強迫自己把那口酒咽了下去,淡定道:「還可以。」

兩人各藏心思,誰也不戳破誰。

目的達到,紀如真心情暢快,轉身去洗搖酒壺。

片刻,推門聲響,她聽到阿頌驚喜的聲音:「清允哥?今天這麼早?」

紀如真心跳沉了下,一回身,對上俞清允溫柔的笑容。

俞清允回應阿頌:「出差剛回來,回家放了行李才過來。」

前任現任齊現,紀如真捏了下手心,莫名有一絲窘迫,張望四周:「現在沒位置了。」

俞清允走進來,站在操作台入口處:「沒事,給我椅子,我坐外頭就行。」

「好嘞!」阿頌去角落拎了兩把露營椅,沒直接給俞清允,而是遞到紀如真手邊,笑道,「這裡交給我了真姐,現在不忙,你去陪清允哥坐坐,有人了我喊你。」

紀如真往身前的圍裙上擦了擦手,瞧一眼俞清允風塵僕僕的模樣,有些猶豫地接過椅子:「那……有事叫我啊。」

阿頌伸手推她:「去吧去吧。」

走到入口處,俞清允自發地拿過她手裡的椅子,另一手牽她,往外去了。

薯條這時端上來,周斯婭抓一根咬在嘴裡,探頭探腦地往窗戶外多望了眼,湊到周清辭耳邊:「原來美女調酒師已經名花有主。」她嘆聲氣,惋惜,「原本還想幫你找她要微信的——不過她那個男朋友還挺帥,看上去比你成熟穩重多了。」

周清辭眸色沉冷,托起酒杯飲了一大口。

酒液彷彿一股蠻橫的熱浪,順著喉嚨往下,入侵四肢百骸,連血液都滾燙起來。

刺目的一幕,瞬間加重了這杯酒的濃度。

周斯婭吃了幾根薯條,轉頭見他的杯子又空了,驚:「晚上興緻這麼好嗎?還是這家的酒都不踩雷?我這一杯才喝幾口,你兩杯都幹了?」

店裡的摺疊窗半開著,紀如真和俞清允就在窗子底下坐著,周清辭的位置斜對著窗,只要一抬頭,就能輕易瞧見外頭的光景。

成熟穩重,原來她如今中意這樣式兒的,很愛嗎?是不是也會在深夜,主動抱頭吻著他,叫他輕一些?

夏末的夜晚舒適涼爽,周清辭卻越發煩躁不堪。

扯開襯衫領口的第二顆扣子,他向阿頌又點了杯酒:「來杯教父。」

阿頌微微歪了下腦袋,說:「看來您很喜歡烈酒。」

周斯婭笑著打開手機相機,調侃道:「先記錄一下你清醒的模樣,晚點和你醉的樣子剪個反差視頻。」

周清辭懶得搭理,拿手機點開微信,猶豫片刻,在聯繫人列表裡找出紀如真的微信主頁,點進聊天。

分手那天,彼此都鐵了心地拉黑了微信,決定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可不到兩天,對她的思念泛濫成災,他將她從黑名單中拉了回來。

三個月後,他試過再給她發消息,依然是拒收。

再打電話,已是空號。

以為只是賭氣的暫時分離,卻不想,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

輸入框里的游標在閃,周清辭望眼窗外的人,內心忐忑地發了個「?」。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周清辭:……

作者有話說:

第一天更兩章嘿嘿,之後就日更,隨榜更,存稿目前很足!每天7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