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顆青橙
2026.04.30
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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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夏末。
一連串急促的「嗡嗡」聲,在木質床頭柜上悶響,微信消息狂轟亂炸。
睡眠被打斷,兩分鐘後,紀如真伸手,煩躁地摸向了手機。
「梁楓:9月23號結婚,都安排好時間來啊!」
「岑越:【婚禮電子請帖】」
「岑越:缺席的紅包雙倍。」
「施宇:隨便,反正我就打算給你包個52塊(呲牙)」
「周潯:這數字你好意思說出來我都沒好意思聽@施宇」
「岑越:沒事兒,包得少他結婚了我也一樣少(呲牙)
「梁楓:給咱們省錢了,大好特好!」
「施宇:(白眼)」
紀如真瞄了眼群名,原來是閨蜜梁楓新建的伴娘伴郎群,大部分都是熟識。
打著呵欠,她敲了個表情包。
「如真:哈哈哈哈.gif」
「謝嘉信:也是到了開始隨份子的年紀了」
「宋雅:不能吧?我都隨出去好幾份了,你才開始啊?」
「謝嘉信:啊,不好意思,我才25哎,越哥是我第一個結婚的朋友(害羞)。」
「宋雅:……強調年齡的是狗。」
「周潯:靠北,小我4歲!」
「周:不是5?」
屋內裝了遮光簾,一室昏暗,紀如真有一瞬晃眼。
若不是這頭像太過熟悉,光看昵稱她還以為是周潯在拆自己的台。
「周潯:沒到生日那天就沒滿三十歲!」
「岑越:阿辭你幾號來?@周」
「周:應該提前一天」
「周潯:難得你有時間啊周總,每次去京淮出差都約不上你。」
這麼多年過去,再見到這個頭像,紀如真的心竟也會起一絲波瀾。
他和岑越大學同寢還是多年好友,伴郎有他不奇怪。
新消息接連彈出,他的頭像逐漸被往上頂,神思恍惚間,紀如真點進了那個頭像。
六年了,他依然躺在自己的黑名單里。
……
「周清辭,就這樣吧,我們不合適。」
「什麼叫不合適?不合適在一起的這兩年算什麼?」
「算玩玩……以後別聯繫了。」
……
分手的第一年,紀如真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點進他的主頁,悄悄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旋即又後悔地再把他拉回去。
內心掙扎著,明知無結果,卻反覆地做著這毫無意義的舉動。
出神之際,梁楓發來了私聊:「你醒啦!下午有空陪我去試妝不?」
紀如真:「好啊。」
梁楓:「對了,你上周給我的稿子過了,下個月就打款。」
梁楓:「我們徐總是真喜歡你的文,讓我問你啥時候能寫本長篇,只要題材沒問題,她包給你出書!」
紀如真:「最近有在寫,是IP向的,等十萬字了再給你看看。」
梁楓:「那可太好了,我們公司長期收IP風向的稿!到時候我一定給你推推推!!等賣了版權,你就能一身輕了!」
紀如真:「謝謝,確實還得靠你這個人脈哈哈哈。」
梁楓:「跟我客氣,你給我稿,我還能多個項目抽成!互贏互贏。」
群里的消息震個不停,紀如真點進去設置了免打擾,繼續問梁楓:「試妝幾點啊?我還沒起床」
「梁楓:一點半?我可以先過去,你吃完飯過來就行。」
「紀如真:行,那我現在起來。」
「梁楓:還有還有,早上碰巧刷到,給你看看。」
她發來一條屬於紅薯平台的帖文鏈接。
進了浴室,紀如真擠上牙膏,邊刷牙邊點開。
首圖是張漂亮女孩的自拍,文案也僅兩字——「日常」。一共有十張配圖,除了賞心悅目,沒什麼稀奇的,點贊量也不多,不像是網紅。
紀如真翻了前幾張後點回微信,問:「很美,不過你要我看什麼?」
「梁楓:你翻到最後一張沒?」
紀如真再次點進去翻到最後一張。
入目是個男人的側臉。
硬朗清晰的輪廓是她熟悉的。
紀如真刷著牙的手頓了一下,退出去:「周清辭?」
「梁楓:嘿!認得還挺快?」
「梁楓:看主頁,好像是他女朋友的賬號。大數據無意間推給了我,剛剛在群里看見他說話,就順道給你分享一下。」
「梁楓:我說你倆分手這麼多年,還這麼默契啊,要麼都單著好多年,要麼就兩個人趕著一塊兒都找了。」
「梁楓:說來這時間過得也真夠快啊!」
紀如真愣怔,盯著梁楓不斷彈出來的新消息,莫名感覺心裡空了一塊,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不像難過,不像酸澀,反倒有些諷刺。
刻骨銘心,也有被時間磨平的一天。
戀愛時的承諾,最終還是成了過家家般的笑話。
紀如真笑了笑,吐掉漱口水,按住說話:「是挺快的,你和岑越都談了十年,感覺你倆還跟剛談時一樣好。」
岑越和梁楓都是延川人,相識於高中,兩人一塊努力上了同一所大學後,才真正戀愛。
梁楓也發來語音,冷笑道:「得了吧,前陣子備婚可沒少吵架。」
紀如真調侃:「岑越還敢惹你生氣呢?」
沒等梁楓回覆,紀如真突然收到一條來自群里的@。
她重新點回群,找到那條@——
「祝芙:你是不是也快訂婚了?@如真」
「周潯:啥?紀如真也要結婚了?啥時候談的啊?」
紀如真翻了下前面的記錄,原來是有人提起身邊即將結婚或已經結婚的朋友,因此點到了她。
敲了行字,正要回覆,祝芙忽然發來私聊:「對不起真真!!!我以為你談男朋友了大家都知道!原諒我多嘴嗚嗚嗚嗚!」
「祝芙:我上周去俞清允那兒簽合同,聽到他和我們主管說快訂婚了,我就以為你們……」
紀如真戀愛的事只有身邊少數人知曉,周潯不在延川,平日也少有聯繫,不知情也合乎情理:「沒事呢?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偷笑)。」
祝芙是梁楓高中時期的好友,一次小聚後和紀如真相互認識,之後便有了往來,關係還算不錯。前陣子俞清允的工作室找廣告設計,她介紹了祝芙所在的廣告公司。
只是訂婚這消息,她本人倒是沒聽俞清允說過。
思量了會兒,紀如真刪了在群里未發送的草稿消息,假作沒看見的不做回覆。
梁楓發來震驚的三個問號:「啥?你和俞清允要訂婚???我怎麼不知道?」
「紀如真:沒有,才談三個月,哪兒跟哪兒,應該是誤會。」
「梁楓:哈哈哈哈都這年紀了,早晚都要,早點兒訂了吧,說不定咱們還來得及一塊兒度蜜月。」
「紀如真:我才不要。」
梁楓發tຊ來個刀人的表情包。
過了幾秒——
「梁楓:靠腰!岑越這個賤人,他說周清辭是他拜把子的兄弟,他決不能背叛兄弟和你的現任一起旅遊!」
「梁楓:我馬上通知酒店,讓他們把新娘的名字改成周清辭(微笑)」
「紀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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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衣服到餐廳,家裡飯菜剛好燒完,正在擺碗筷的紀淮明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一眼,微訝:「姐,今天醒這麼早?」
除了兼職寫小說,紀如真還有份主業——調酒師。作息常年日夜顛倒,夜裡七點半上班,凌晨兩點才下班,平日里基本要睡到下午兩點,飯菜都是溫著留給她。
紀如真「嗯」了一聲,順手接過紀淮明手裡的湯勺擺好:「一會兒要陪梁楓去試妝。」
「梁楓姐的日子定了?」
「下個月23號。」
葉啟芳端著熱湯出來,瞄一眼牆上的掛曆:「喲,那不就快了,今天都27號了。」遞了湯碗給紀如真,她又開始絮叨,「梁楓都要結婚了,你和清允怎麼打算啊?也老大不小了,我看還是早點兒把事兒定下來好,女孩子家的成天在那酒吧上班,多不像樣。」
「哎呀媽,急什麼。」紀淮明拉開椅子坐下,積極地替他姐回應,「人梁楓姐和她男朋友高中開始談到現在都十年了,姐和清允哥才剛談三個月呢,人底細都還沒摸清楚,那麼早結婚,萬一將來對我姐不好怎麼辦?」
紀如真默默扒了口飯,夾了個最肥的雞腿到紀淮明碗里,沖他使了個肯定的眼色。
葉啟芳聽著不稱心,皺起眉頭:「什麼底細沒摸清楚,當時你表姨介紹相親不都把人家底兒說明白了嗎?」
紀如真依舊不說話,聽著自己的嘴替紀淮明應道:「家底歸家底,性格觀念這些還得磨合,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好多男的婚前一個樣,婚後就原形畢露了!我可不想我姐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嫁了。」
葉啟芳急了,一挺腰杆子瞪紀淮明一眼,舉著筷子作勢要揍他,咬牙切齒道:「哎我說你……我跟你姐說話,你老插什麼嘴?」
「我說的是實話。」紀淮明脖子一挺,脫口而出,「你看我爸不就……」
誰都反感提及那人,紀如真忙清嗓子打斷:「媽,我還不想結婚,等淮明明年大學畢業再說吧。」
差點失言踩到葉啟芳的雷點,紀淮明乖乖噤聲,低頭扒飯。
葉啟芳沒好氣:「懶得管你們!」
手機鈴聲響得很及時,打斷了葉啟芳的啰嗦神功。
紀如真看了眼來電顯示,著急忙慌地喝了口湯把飯咽下,接起:「喂。」
俞清允愣了一下:「在吃飯?」
紀如真一碗飯見底,邊說邊把碗放進碗池裡:「吃完了。」
俞清允:「今天很早,以為你還睡著。」
手機貼著耳朵,紀如真沖葉啟芳比了個外出的手勢,拎了包走到玄關,玩笑道:「那還給我打電話,存心吵醒我呢?」
俞清允輕笑一聲,語帶歉意:「抱歉,出差時差沒倒明白,沒把握好時間。」
關門聲傳進聽筒,他又問:「出門了?」
紀如真勾上鞋後跟,摁電梯:「陪梁楓試妝去,你今天回來嗎?」
「在香港轉機,五點落地,要來接我嗎?」
「我可能趕不及,梁楓試完妝估計也得六點,我還得回店裡呢。」紀如真反問:「你不是有司機嗎?」
俞清允淡淡:「嗯……隨便說說。」
電梯停靠,紀如真走進去,直到門完全關上,聽見他又出聲:「真真,你……想結婚嗎?」
他的話有些猶豫,電梯里信號不好,卡頓了一下,後面的四個字紀如真沒聽清,直到出了電梯,才遲遲回應他:「你說什麼?剛剛電梯里信號不太好我沒聽到。」
「……算了。」她聽到他一聲輕嘆,「沒什麼,想你了。」
或許是單身太久,哪怕已經戀愛三個月,紀如真都還是不太習慣這些肉麻的情話。耳尖像是被燙了下,微微發熱,她彆扭的不知該如何回應。
靜默間,紀如真聽見那頭有其他人在說話,趕忙打破局面:「那你先忙,我打車了。」
電話掛斷,她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她又頓生愧疚。
和俞清允,是半年前表姨介紹相親認識的。
初見時,她對他印象還不錯。端正清雋,成熟穩重,挺有好感。
但沒想過進一步發展。
可俞清允對她很是喜歡,哪怕她表達過自己沒有交往的意願,他也沒有就此放棄。隔三差五地來她工作的酒吧小坐,點上兩杯雞尾酒,直到她下班,送她回家。
俞清允為人謙遜,體貼細心,事業更是風生水起,就當下來看,是個難得的優秀對象。
紀如真不排斥他的親近,所以沒多久,便答應和他交往,想試試自己能否日久生情。
可三個月過去,她的心一如既往,波瀾不驚。
手機鈴聲又叫囂,梁楓來得電話。網約車剛好抵達,紀如真上了車,接通:「出門啦!剛上車。」
「比我預想中的要早。」梁楓說,「我快到了,一會兒你直接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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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的車程,到了工作室,梁楓剛好進試衣間換衣服。
紀如真在更衣室外招呼了聲,坐沙發上等。
打開紅薯軟體,界面沒被刷新,停留在今早梁楓分享帖的跳轉主頁。
「看主頁,好像是他女朋友的賬號。」
梁楓的話在腦子裡閃現。
鬼使神差,紀如真開始往上滑動頁面,瀏覽起主頁的舊帖。
【好耶,今天有煮飯公咯!】
標題和首圖的男人抓住了紀如真的眼球,指尖自作主張地點了進去。
依舊是熟悉的側臉。
照片里的周清辭一身毛衣休閑褲,系著圍裙在炒菜。
鬆弛慵懶,盡顯一股居家感。
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記憶里,紀如真從未見過他有這樣的一面。
甚至沒想過,像他這樣的人,也會有下廚的一天。
看著陌生女人的照片,她被自己橫生的妒忌感嚇了一跳。
「唰」一聲響,更衣室的布簾被拉開。
紀如真手一抖,心虛地鎖了屏幕,起身看向一襲婚紗的梁楓,狀若無恙:「太美了吧!」
梁楓對鏡前後照了照,臉上兩分苦惱:「老天,上次試紗的時候腰明明沒這麼緊啊!」
紀如真瞧不出什麼變化:「你已經很瘦很美了,對自己別這麼苛刻好嗎?」
梁楓嘿嘿一笑:「話說,看我穿婚紗,你不心動嗎?真不想結婚?」
紀如真斂笑,正色搖了搖頭,一字一頓:「完全不想。」
父母那段失敗的婚姻,簡直是她的心理陰影。
梁楓整理著紗擺,長嘆聲氣:「要不是你和俞清允在一起,我都要以為你是對周清辭念念不忘從而無嫁人之心呢!」
紀如真眉心一跳,覺得荒唐,罵道:「神經!跟他有什麼關係?我根本就不想結。而且,人家有女朋友了,我也有男朋友,以後這話別亂說。」
「好好好,不說不說。」她過激的反應,讓梁楓誤以為她對周清辭反感,忙對嘴做了個拉鏈的手勢,「不過……我結婚那天,你就是再煩周清辭,也請你一定忍著好嗎?千萬別臭臉,攝影攝像一整天都對著拍呢!」
紀如真掀了個白眼:「我是這麼沒情商又缺德的人嗎?姐妹婚禮,我去給她攪黃?」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梁楓有所顧慮地解釋,「我只是擔心……畢竟你倆當年分開的不算愉快,萬一見面了相看兩厭打起來怎麼辦?」
紀如真:「呵,你倒是小劇場多。」
梁楓:「。」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無腦戀愛文,舊情復燃,男女主非完美人設,大家輕點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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