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清涼而遙遠,月光卻穿越了遙遠的距離降臨在這顆星球上。窗台上的薔薇花在微風裡輕顫,幽香如細雨一般潛入夜色。白色窗紗飛舞著,柔和的月光照進了晴明的卧室。
晴明從噩夢中醒來,只覺得胸口灼|熱如火在燃燒。他能夠感覺到那灼燒靈魂的詛咒之力正在吞噬著他身體里的魔力。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詛咒,他甚至都沒有觸碰過厄運之眼。第一次見到被厄運之眼束縛的幽靈們是在海眼密道。
思緒紛亂繁複,晴明光著腳踩著木地板,走到窗邊。也許等他真正看到厄運之眼的時候,謎底就會解開。緋夜說過,那曼圖被貝思蒂詛咒後過了大概一年才孕育出了成熟的厄運之眼。但是,晴明覺得,自己身上的這個詛咒很快就會成熟。他在剛剛的噩夢裡甚至夢到了自己被綠色火焰化為灰燼的那一刻。
身為魔力者,晴明對死亡並不是那麼恐懼,他只是覺得遺憾。
同樣的月光籠罩著擁有了新身份的阿涅斯,如今的貝思思。貝思思並不喜歡睡覺,因為她已經在陰暗死寂的墳墓里沉睡了數千年。就在剛才,她夢到了數千年,她還是人類時的發生過的事情。
沒有了戾氣的貝思思看起來是一個美麗絕倫的少女,她在月光下露出哀傷懷念的神情,就像是夏夜裡飄渺的樂曲的一個悠長單音。她終於想起,為什麼會覺得晴明學長依稀熟悉,她見過和晴明學長很相似的人,在數千年前的埃及。那個人的名字叫做那曼圖。當時,她是大神官的侍女,而那曼圖是獻給貝思蒂女神的祭品之一。就在那場秘密祭祀上,貝思蒂女神降臨了,在那曼圖和另外一個祭品的心臟種下了厄運之眼的種子。
大神官說,這場獻祭是為貝思蒂女神的復活而準備的。無所不能的大神官擁有大智慧,連王也要傾聽他的意見,他總是那麼神秘而冷漠,就像是神靈之子,俯視著所有的人。
貝思思打開卧室的門,無聲無息地走在鋪著織花地毯的長廊里。她和主人住在同一棟別墅里。不過,她住在第二層,而主人住在第三層。主人被貝思蒂女神詛咒,她真的很擔心。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阿努比斯和貝思蒂的可怕。因為世界的規則,這些強大的神靈無法直接降臨,卻能通過某些契約和坐標,發揮他們的力量。厄運之眼很可能就是坐標之一!
三樓。
夜羽熏的卧室的天花板和牆壁以及地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陣,令這裡和外界沒有一絲聯繫。
夜羽熏從獸皮袋子里再度拿出了厄運之眼項鏈。項鏈低調而奢華,數十顆綠寶石宛如天際繁星一樣被手工鑲嵌在項鏈上,而項鏈的吊墜則是極其艷綠的圓球狀綠寶石。它就像暗夜裡野獸的眼睛一樣危險而神秘。
不知道什麼時候,夜羽熏的身邊已經站滿了被厄運之眼束縛的幽靈們。它們冷冷地盯著夜羽熏,就像是看著另一個自己走進深淵。這些陰鬱的影子被厄運之眼所吸引,無法擺脫掉它黑暗的魅力,最後變成了被厄運之眼束縛的犧牲品。
夜羽熏神色沉靜,他的心臟處灼|熱而疼痛。他嘗試著將自己的黑暗魔力輸入進厄運之眼,發現厄運之眼就像貪婪的巨獸,吞噬著每一絲魔力。夜羽熏並沒有慌亂,他穩定地輸入著魔力,漸漸發現厄運之眼裡有著一些奇怪的地方。他就像是一隻真正的眼睛,能夠令夜羽熏依稀看到一個新世界。白色的樹,永恆不變的紫月亮,以及一個貓頭女人。那是一個廣袤而荒涼的世界。
夜羽熏的視線和貓頭女人的視線交錯,他看到那雙貓眼裡無盡的綠焰在燃燒。夜羽熏頭疼欲裂,他終止了魔力輸出,那個白樹世界的畫面消失掉了,在畫面破滅的瞬間,夜羽熏看到貝思蒂的身後漂浮著晴明的身影。難道說晴明也是貝思蒂的獵物?
這所謂的厄運之眼真的連接著屬於貝思蒂的世界。那麼,貝思蒂是不是也可以通過厄運之眼看到這個世界呢?也許,貝思蒂正是利用這顆厄運之眼來尋找她的獵物。
就在這個時候,夜羽熏聽到了門鎖響動的聲音。他將厄運之眼塞進獸皮袋子,轉過頭,看到貝思思正站在打開的房門前。
夜羽熏的聲線冷漠而危險,「貝思思,你為什麼半夜出現在這裡?」
貝思思不安地回答,「主人,我擔心您。我想起了一些關於貝思蒂女神的事情。」
夜羽熏感興趣地揚眉。
貝思思欲言又止,「我想起我見過厄運之眼最初的孕育者。他叫那曼圖,是大神官獻給貝思蒂女王的祭品。只是,那一次的祭品不僅僅有那曼圖,還有初級祭司娜婭。厄運之眼是那曼圖和娜婭的力量孕育而成。它不僅僅是黑暗寶石,也是貝思蒂女神的復活之眼。」
夜羽熏問,「復活之眼?」
貝思思點頭,「大神官說過,只要積蓄足夠的力量,找到適合的身體,貝思蒂女神可以通過復活之眼重新降臨在這個世界。」
夜羽熏眼神幽暗。足夠的力量應該是指那些被厄運之眼束縛的幽靈們的力量。而適合的身體一定是能夠承受貝思蒂女神的靈魂力量的身體。在如今的世界,也許只有魔力者能夠承受貝思蒂那強大可怕的靈魂。
貝思思怯生生地說,「主人,您要是能找到另一個被貝思蒂詛咒的人,使用鏡像魔法,就能解除身上的詛咒。」
夜羽熏的眼睛亮了,「思思,你詳細和我說說。」阿涅斯擁有數千年的壽命,自然比一般的人類見多識廣。他心中已經有了人選,清新優雅的晴明同學。如果自己的運氣足夠好,他也許能夠在貝思蒂帶走晴明的靈魂之前,獲得晴明身上的魔力之源。晴明如果死去,緋夜會傷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