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深淵上漂浮的舊圖書館

全一卷

緋夜知道,自己還是遲了一步,沒能阻止阿努比斯從鏡中出來。命運的陷阱總是無法避免。阿努比斯總會想法設法接近她,甚至在她沒有足夠的力量時,帶走她的靈魂。

阿努比斯的分身暫時佔據了菲兒老師的軀殼,此時的菲兒老師美艷而邪惡。她的眼底有著碧色的火焰在燃燒,「小夜,九年前沒能得到你的靈魂,這一次,我會如願以償。」那一次是緋夜的母親用極大的代價換回了緋夜的靈魂。人類很奇怪,有時候極度自私,有時候卻會為了他人捨棄一切。

阿努比斯千年以來之所以一直和緋族簽訂契約,就是為了得到他們稀有的靈魂。但是,緋族通常都能完成契約,在他們生命走到終結之前,借用阿努比斯的力量。

緋夜想起了前不久那個悲傷的夜晚,想起了被冥河之車帶走的外婆的靈魂。她心中的恐懼在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對於宿命的悲哀。

緋夜的神色鎮定了下來,「你可以試試能否能夠帶走我的靈魂。」昨晚在骨龍世界裡,自己得到了某種力量,也是這力量令自己擺脫了詭異紫藤的襲擊。那些亡靈骷髏在咒語里化為灰白色的塵埃,這種力量也許能對阿努比斯構成傷害!

阿努比斯的嘲笑聲響起,「從來沒有學習過魔法,甚至沒有接受緋櫻教導過的你。你母親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奢望你能和普通女孩子一樣度過你的一生。」

緋夜的眼底有淚光閃現,「我媽媽只是希望我能幸福。但是,阿努比斯,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當我擁有和你締結協議的力量,你才會來到你的身邊。也就是說,我只需要找到使用我的力量的方法!」阿努比斯一直想要摧毀她的意志,用幻覺激發她內心的恐懼,她不會認輸。

緋夜想起了那幅骨龍蘇醒的插圖背面的咒語。她的聲音響了起來,最開始還有些生澀,卻漸漸變得越來越流暢。每一個發音都引起空氣中的魔力震蕩。

阿努比斯低低地咆哮了起來,「你怎麼可能找到這條咒語!」這條連緋夜的外婆也沒有使用過的咒語為什麼會被緋夜學會?

咒語的前半截念完的時候,緋夜右手上的黃銅戒指亮了起來,刺目的金色光輝令陳舊的長廊變成了輝煌仙境,彷彿沉睡的某顆星子從億萬年的時光盡頭蘇醒。

圖書館外雷電交加,午後的天空居然陰暗如黑夜。晴明出現在了圖書館外,在雷電閃爍的短暫空隙里,他發現圖書館的影子居然是一棵巨大的樹的影子。

晴明的心情很複雜,他知道阿努比斯的靈魂分身很可能就在圖書館裡。他不希望緋夜死去,卻要在緋夜通過考驗得到亡靈書後,奪走她的亡靈書。這是老師的吩咐。

晦暗的魔力波動從圖書館裡傳來,晴明神色一變,他想起了昨天上午明雪進入圖書館後消失的那一刻。這裡有一條原本就存在的時空縫隙,縫隙通往的世界死寂荒涼,沒想到阿努比斯居然再度打開了這條縫隙。緋夜很危險!

晴明不再猶豫,他跑進了圖書館裡。他的前方,硃紅色的小鳥穿梭飛翔,帶著晴明去尋找緋夜。

圖書館死一般寂靜,時間在這裡凝固了。圖書閱覽室里的學生們保持著翻閱圖書的姿態,圖書館角落裡打掃清潔的阿姨正在打開水龍頭接水。如今水龍頭裡流出的水凝固一般呈現為晶瑩剔透的水晶長柱。

硃紅色小鳥彌賽亞的羽毛上似乎有赤色的火焰在燃燒,它帶著晴明以曲折的方式來到了一條死寂的走廊前。走廊被一層晦暗的光徹底封死,光的背後是另一段時光里的圖書館。

彌賽亞的嘴裡吐出了柔和的女聲,此時的它不是老師的傳訊工具,「晴明,如果緋夜不能找到離開那條時空縫隙的辦法,她會永遠迷失在裡面。我建議你不要冒險進入,因為你也可能迷失在那裡。」

晴明的面容上是沉靜的神情,「老師的命令是讓我得到亡靈書。緋夜如果死了,我永遠無法得到亡靈書。彌賽亞,你在這裡等我。」他從容地走進了灰色的光里。晴明看到一條變得陳舊的,彷彿經過數十年時光摧殘的長廊。他聞到了硫磺的氣息。

空氣里有硫磺的氣息,令人窒息。一陣燥熱的風從長廊盡頭打開的門外吹了進來。

只是一瞬間,菲爾老師就不見了。緋夜沒來得及念完咒語的後半截。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通過了阿努比斯的考驗。

她朝著光亮處走了過去,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門。她推開門,正要出去,卻倒退了幾步,腿都有些發軟。門外不是學校,整個圖書館懸浮在黑沉沉的深淵之上。深淵的底部,有紅色的岩漿在緩慢地流動。

熱風從深淵裡吹了上來,緋夜看到從深淵裡飛上來了奇怪的鳥。危險的直覺令她退後,關上門然後藏在門後。

灰色的有翼怪鳥隨著熱風越飛越近。它似乎嗅到了緋夜的氣息,變得躁動了起來。它撞碎了門上的玻璃。頭部被碎玻璃劃傷,傷口裡有黑色的血液流出。它發出憤怒的叫聲,露出它嘴裡尖銳的獠牙。深淵裡傳來了它的同伴們的回應聲。

緋夜轉身就往圖書館裡面跑。眼前詭異的一切這麼真實,她的腦海里甚至閃過了自己被怪鳥們撕成碎片的畫面。阿努比斯的考驗並沒有結束,也許阿努比斯用了某種方法,將整個圖書館帶入了深淵。

緋夜身後不遠處,木門傳來密集的撞擊聲。她知道那道木門撐不了多久,更多的怪鳥會從破窗鑽進來。自己必須找到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暫時躲藏。她想到了老宅密室里的那個魔法傳送陣,也許在圖書館裡也有回到原來的世界的魔法傳送陣。

緋夜順著樓梯往二樓跑,她透過樓梯轉角處的窗戶看到陰暗的天空上有一道極亮的裂縫,幾乎貫穿整個天空。緋夜的腦海里有火花微閃。難道天空中的那道裂縫就是出口?

幾隻怪鳥撞向了樓梯轉角處的窗戶,在窗玻璃碎裂的同時,緋夜衝上了二樓。二樓的每一道門都緊緊關著。緋夜心急如焚,卻沒有任何辦法。她不知道那些怪鳥是不是亡靈類生物,那個消滅亡靈的咒語很可能無效。

怪鳥的叫聲從她的身後傳來,她回過頭,看著落在走廊地板上的三隻怪鳥,它們有著赤紅的眼珠,灰色的羽毛和灰黑色的肉翼,腳爪上覆蓋著微亮的細小鱗片。最可怕的還是它們那堅硬的長嘴,嘴裡的獠牙顯示,它們酷愛肉食。

三隻怪鳥向緋夜逼近,手無寸鐵的她緩緩後退,手指上的傷口散發出的血腥氣息對怪鳥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就在這個時候,緋夜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走廊另一頭,出現了一隻怪鳥的身影。現在,她退無可退。

緋夜站在原地,握緊雙拳,她能夠感覺到身體里有一股力量在沸騰,卻無法釋放。怪鳥從兩側逼近,她背靠著緊閉的門板,皺眉看著怪鳥們。怪鳥們火紅的眼珠更亮了,它們發出尖銳的叫聲爭先恐後地撲向緋夜。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緋夜背後的門被人打開,有人將緋夜拖進門裡,立刻關上了門。怪鳥們撲在了門板上,撞得門板震動不止。

緋夜聞到了極淡的茉莉的香氣,一如晴朗的天空的氣息。她驚訝地發現救了她的人居然是晴明!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是雜物儲存室。晴明將裝著雜物的鐵架子用力推動,抵住了門。

緋夜問晴明,「你……你怎麼在這裡?」

晴明搖頭,「我本來在圖書館查資料,沒想到打雷後就發現圖書閱覽室外的天空變了。我又看到了那棵白樹。」

緋夜想,也許差點兒死去的人能看到常人無法看到的存在,也會被帶到常人無法到達的死亡之地。

說話間,怪鳥的長嘴戳破了門板,它們瘋狂的叫聲更加清晰尖銳。

晴明平靜地告訴緋夜,「我從頂樓一直到二樓都沒有找到出路。也許這一次我們會死在這裡。」他跟隨老師去過很多地方,這樣的時空裂縫也曾經進入過幾次。老師說過,這類時空縫隙連接的世界充滿危險,很可能空間也不穩定,甚至藏著已經絕跡的黑暗生物。

緋夜看著晴明,「對不起。」如果不是阿努比斯的考驗,晴明根本不會陷入這樣的絕地。

晴明微微搖頭,微笑彷彿可以撫平所有的心傷,「不要對我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