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新任緋族繼承者

全一卷

門板碎裂,鐵架子擋住了怪鳥,它們憤怒地用爪子刨開鐵架子上的雜物,拚命想要鑽進屋子裡。

晴明撿起屋子角落裡的掃帚捅了過去,受傷了的怪鳥跌落在門外,被它的同伴們分食。

暫時的平靜里,晴明問緋夜,「你還記不記得你跟著明雪在圖書館裡發現的那個雜物間。雜物間牆上的水漬似乎像是明雪親手畫上去的魔法符號。」

緋夜敏銳地抬起頭來,「魔法符號?晴明,你……」

晴明苦笑,「我的老師和你的外婆認識很多年,她們曾經是好友,後來反目成仇,不管做什麼都要彼此比較。」在這個時刻,他選擇向緋夜坦白,也許他們能夠共同努力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

緋夜的眼中是複雜的情緒,失望,難過,希冀,感動。她明白晴明接近自己也許別有目的,但不管怎麼樣,晴明出現在這裡,救了孤獨無依的她。

緋夜對著晴明微笑,「我正在經歷阿努比斯的考驗,阿努比斯可不想完成契約,而是想要帶走我的靈魂。所以,還是我拖累了你。」

晴明看著眼前的女孩,「其實,是我選擇進入這裡來找你。我的老師對你另有所圖,但我的確不想你就這麼被阿努比斯帶走。」

晴明問緋夜,「你還記得明雪畫下的那個魔法符號嗎?那也許是通行於這個時空縫隙的魔法符號,必須用阿努比斯的力量來啟動。」

緋夜緩緩點頭,「我試試。」

她從手指上的傷口擠出更多的血液,在雪白的牆壁上畫下扭曲的魔法符號。她知道自己的血液里有著骨龍世界裡的幽冥氣息。她無法使用這種幽冥的力量,卻可以用血來催化魔法符號。

血腥味令門外的怪鳥越聚越多,連鐵架子也無法阻擋它們。晴明利用雜物間的工具攻擊怪鳥,延緩它們進入房間的時間,但他的手腕已經被怪鳥的利爪抓傷。

鐵架子倒了下來,怪鳥們蜂擁而入,鋪天蓋地的羽翼似乎要將緋夜和晴明徹底毀滅。緋夜本能地用手擋在了眼前,黃銅戒指在此刻綻放出了炫目的金色光芒。這光芒擋住了怪鳥,水流一般鑽進了雪白牆上用血畫下的魔法符咒,一股巨大的牽扯力將緋夜扯向了牆壁。

緋夜緊緊地抓住晴明的手臂,兩個人被扯入了發光的魔法符咒里,怪鳥們不甘心地尖叫,卻被金色光芒阻隔。

緋夜和晴明跌落在了圖書館的走廊上。狼狽的兩個人聽到了窗外嘩啦啦的雨聲。

緋夜和晴明交換目光,露出了放鬆的微笑。他們原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沒想到能夠活著回來。

硃紅色小鳥彌賽亞看到晴明平安歸來,它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雨簾深處。

緋夜問晴明,「我這樣算不算通過了阿努比斯的考驗?」

晴明嗅到了風裡傳來的氣息,他的臉色微變,「還沒有通過,那棵白樹就在圖書館的前面。只是,它開始落葉了。」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菲兒老師優雅地走了過來,端莊美麗。

她看到了晴明,露出奇異的神色,「命運真有趣。沒想到我曾經到手的兩個獵物居然再度出現在我的眼前。緋族的繼承者,我最後的考驗即將展開。」

緋夜看著菲兒老師那碧綠的雙眼,「最後的考驗?」

菲兒老師輕笑,手中是一枚漂浮的白羽毛,「我是死者的守護神,也是靈魂的審判者。瑪特的羽毛將審判你,看你是繼續活在這世界,又或者墮入地獄的最底層。」

晴明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牆壁和雨幕,「白樹落下的葉子變成了白色的蝙蝠,飛向城市的每個角落。它們帶著死亡的訊號。」

菲兒老師的面容邪惡而美麗,「緋族的繼承者,這是我最後的考驗。每一片樹葉帶去的死亡,都將成為你靈魂里無法抹去的罪孽。在下一個白晝來到之前,你必須找到每一隻白蝙蝠,並毀滅它。否則,當朝陽再一次升起,這個城市將成為亡靈之城。而你也無法通過我最後的考驗。」

緋夜靜靜注視著被阿努比斯的靈魂分身佔據軀殼的菲兒老師。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最後的考驗是無法完成的任務,阿努比斯沒有直接用武力撕碎她,為什麼?

緋夜突然笑了,她的聲音清脆悅耳,「我拒絕你最後的考驗,阿努比斯,那個咒語我還沒有念完。你是想用所謂的考驗任務來讓我忘記繼續說出後半截的咒語嗎?」緋夜的嘴裡吐出奇異的咒語,聲音突然高亢如雲雀歌唱,又突然低沉如歌者呢喃。

緋夜戴著的黃銅戒指亮了起來,金色光輝將她和菲兒老師包裹住。

菲兒老師的神色變了,她的身體都在顫抖,灰色的氣從她的身體里漏出。然後被金色的光芒湮滅掉。她能夠感覺到身體里有一股荒蠻強大的力量正在不斷湧出,令咒語更加強大。與此同時,從阿努比斯的靈魂分身里,死亡的強大力量也通過咒語湧入了緋夜的身體。

阿努比斯的契約正在形成,緋夜將成為緋族新任的繼承者,獲得阿努比斯的部分力量,守護緋族千年來守護的一切。

晴明看到,圖書館外巨大白樹的幻影正在崩潰,化為白色光點,消失在雨水之中。他隱約覺得老師的判斷很可能錯誤,緋夜雖然沒有接受魔法的嚴格訓練,卻有著極強的天賦。她一旦得到亡靈書,就會成為傑出的魔力者。被這樣的人當作朋友比當作敵人要好得多。

金色的光輝散去,菲兒老師暈倒在了地板上。

晴明扶著緋夜,他並沒有趁機在此刻獲得亡靈書的秘密。這是他對緋族繼承者的尊重。

一刻鐘後,緋夜和晴明站在角落裡看著菲兒老師醒來。菲兒老師茫然四顧,捂著頭離開了長廊。她根本記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自己走進圖書館。阿努比斯只是借用了菲兒老師的軀殼,降臨在這個世界。當阿努比斯的契約完成,它就回到了它的世界。

黃昏的時候,雨漸漸小了。

夜羽熏開車載著緋夜前往老宅,按計畫給她補習功課。他在午後感覺到圖書館的異變,趕到時卻找不到緋夜的蹤影,甚至感覺不到玫瑰木珠的存在。

當他再度找到緋夜時,看到的是緋夜和晴明並肩走出圖書館。緋夜的氣息變得平靜而危險。他覺得在圖書館裡一定發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飄著細雨的黃昏令人回憶舊日里發生的事情,夜羽熏的車上播放著縹緲的音樂,令緋夜陷入回憶。

到達老宅後,在緋夜的邀請下,夜羽熏走進了老宅,用很快的速度做好了黑椒牛排。兩個人在飯後去了書房,緋夜認真地學習著,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和理解力都有了極大的進步。阿努比斯的契約形成後,她的體質正在不斷變得更強大。

補習完功課後,夜羽熏驅車離開。此刻雨已經停了,深藍色的夜幕上,月亮遙遠而明亮。柔和的月光照在湖上,波光粼粼,輕柔如夢。

夜羽熏並沒有走遠,而是將車停在了路邊的倉庫里,然後潛入了夜風裡,回到了老宅附近。他站在樹杈上,靜靜地看著老宅。

此時此刻,緋夜通過星之密室出現在了骨龍世界裡,她看著潔白的骨龍,眼底有著神秘的波光。她手上的黃銅戒指正在快速地變化,最後變成了一本鑲嵌著寶石的書籍。這就是亡靈書,所有人以為亡靈書藏在一個神秘之地,卻沒想到它是一枚戴在緋夜手上的不起眼的戒指。

緋夜翻開亡靈書,念出了上面有著阿努比斯力量的咒語,那是復活骨龍的咒語。這是她正式成為緋族繼承者的最後一個儀式。

緋夜的腳下的地面動了起來。巨大的骨龍從砂礫中飛了起來,它沉重的身體被魔力托著,潔白的骨骼上市隱隱流動的光華。那些纏繞在它的骨骼上的紫藤被流動的光化為紛揚的紫色光點。

骨龍發出無聲的吼叫聲,傳達心中的快樂。它無法動彈,只能在新任緋族繼承者誕生的那夜飛翔一次。

緋夜站在骨龍的頭部,捧著亡靈書,露出微笑,她能夠感受到骨龍靈魂深處的喜悅。龍血結晶發出耀目光輝,緋夜駕馭著骨龍離開了死寂的荒原。她和骨龍出現在了老宅的上空,然後飛向了夜空的更高處。

夜風輕柔,帶著樹木和野花的香氣。

緋夜的長髮在夜風中飛舞,她感覺到了強大的信心以及自由的喜悅。她還沒想好自己可以做些什麼,卻知道自己不需要懼怕什麼。她無數次在夢中夢看到媽媽,在媽媽的懷抱里哭泣。而從現在起,她不會再在夢裡流淚。

夜羽熏站在樹的陰影里,默默看著緋夜站在骨龍上飛往天空的更高處。他沉默了很久,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一切不過只是開始。每一個緋族的人都擁有艱難曲折的一生。她們會遇到各種可怕的敵人,為了虛幻的幸福不停地冒險和戰鬥。

夜羽熏也很想看到緋夜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力量有時候帶來毀滅,有時候給予人希望。突然擁有阿努比斯力量的緋夜是否會失去對自己的控制?

星夜璀璨,迷宮鎮在緋夜的眼裡變得越來越小,如同裝著發光的細沙的盒子。無邊無際的風吹過大地,星星在夜幕之上永恆地注視著。長久以來緊繃著的心情徹底放鬆了下來,緋夜享受著飛行的樂趣。

這茫茫星海一如人的命運,你不知道哪一絲溫柔的星光會落入你的心,你也不知道哪裡的風會纏繞住你的手指。命運之神會奉上禮物匣子,裡面裝著的不僅是甜美的糖果,也有薔薇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