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阿努比斯的分身

全一卷

深海學院在深秋依然靜謐美好。教學樓外高大的銀杏樹上,在清冽的風裡提拔而沉默。

一直以來,緋夜都很喜歡樹木,如今卻不敢看這些植物。那棵白樹魔幻而黑暗,似乎想要將她引入深淵。

緋夜坐在教室里,一邊聆聽老師講課,一邊在筆記本上記筆記。過去的三個月里,她無比渴望能回到校園,就算如今危機四伏,聽課學習依然能令她得到平靜的快樂。

這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緋夜身後明雪的座位空蕩蕩的。不知道為什麼,緋夜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坐在明雪的座位上窺視著自己。她回過頭卻什麼也沒看到。

緋夜下意識地摸了摸戴著的黃銅戒指,她能感覺到戒指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卻無法運用這股力量。只能將戒指作為開啟星之密室的鑰匙。

中午。

緋夜獨自一人去學校餐廳就餐。她在這個學校時間太短,班級上的同學對她這個轉學生還持觀望態度。昨天中午緋夜和晴明在學校餐廳就餐的事情也引起了許多女生微妙的不滿。只是,緋夜對這些都一無所知。

就在樓梯的拐角處,緋夜再次遇到了學長晴明。晴明穿著深藍色的校服,氣質溫潤,美好如開滿繁花的樹。

他友好地對緋夜問好,「你今天的精神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緋夜身上有某種奇妙的氣場,就彷彿天鵝蛋即將孵化前那種生動的氣質。她果然不愧是緋族的繼承者,一旦進入老宅,就每時每刻都在成長。

緋夜有些羞澀地笑笑。她沒有在晴明的身上看到任何絮亂的幻象。眼睛出現的異變似乎是隨機的。

晴明走在緋夜身邊,「你手腕上戴的玫瑰木珠手鏈很特別。」

緋夜的指尖輕觸手鏈,「是被祝福過手鏈。朋友送的。」不知不覺間,緋夜已經把夜羽熏當作自己的朋友。

晴明微微一笑,「的確很特別。」那些玫瑰木珠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魔法波動,居然是珍貴的魔法棕木的木心雕琢而成,可以對亡靈系的力量有壓製作用。

緋夜的臉頰在中午金色的陽光里白皙而晶瑩。短短一夜,她營養不良的皮膚已經褪去了微微的黃氣,嘴唇也有了玫瑰花瓣般嬌嫩的顏色。

晴明想,那個被禁咒包裹的老宅里一定藏著緋族最重要的秘密。亡靈書也許就藏在老宅的某處,等待著繼承者通過阿努比斯的考驗,獲得開啟亡靈書的力量。

緋夜和晴明一起坐在靠窗的餐桌上用餐。晴明的用餐禮儀依然那麼優雅,他的臉龐在日光下溫潤如玉,這氣質美好的少年令人的視線無法不停留。

沒多久,夜羽熏端著餐盤也走了過來,優雅地坐下。

夜羽熏與晴明的視線交錯,彼此微笑,就像是離別已久的老朋友再度見面。

緋夜對晴明介紹,「夜老師是我們班的輔導老師。」

夜羽熏優雅一笑,「晴明,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裡見面。」

晴明的眼中是回憶的神色,「上一次在阿爾卑斯山下的夏莫尼小鎮,我和夜老師遇到過。」那時,晴明協助法國的魔力者一起調查阿爾卑斯山的雪怪事件。在滿是滑雪和攀岩愛好者的夏莫尼小鎮里,他和夜羽熏有一面之緣。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一所學校里和夜羽熏相遇。

緋夜好奇地問,「夏莫尼小鎮?」

夜羽熏的聲音充滿著難以言喻的感染力,「我最喜歡在夏莫尼欣賞日落時分的勃朗峰,它美得似乎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晴明絕不是簡單的學生,他本來也想狩獵雪怪,卻被晴明以及他的同伴捷足先登。晴明出現在緋夜身邊應該和自己的目的相同。

晴明露出清澈的微笑,「的確很美。現在我該稱呼你夜羽熏還是夜老師?」

夜羽熏的眼底是泉水般閃亮的笑意,「你和緋夜都是我的朋友,我想你叫我的名字。」

緋夜看著夜羽熏那清澈閃亮的笑顏,冰冷的心溫暖了一些。三個月前,她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切,如今卻漸漸擁有了新的珍貴的存在。外婆的老宅。神秘的星之密室。時雨律師還有晴明、夜羽熏的友誼。

夜羽熏和緋夜以及晴明告別後,離開了餐廳,他穿過落滿銀杏葉那金黃色扇狀葉片的草地,回到了教師休息室。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玻璃球。玻璃球的中心凝固著一株小小的紫色植物。

夜羽熏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玻璃球,「也許,可以把你當作特別的禮物送給晴明。」他布下陷阱封印住了詭異的紫藤,抽取了紫藤身體里那股奇特的黑暗力量。他相信這股詭異的力量能夠在爭奪亡靈書的時候顯現它的能力。

夜羽熏曾經相信研究過神秘緋族的歷史,他驚訝於每一代繼承者的傑出與低調。他覺得緋族人在浪費他們的天賦。這源自阿努比斯的契約而產生的力量,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秩序。所以,夜羽熏要想法設法得到亡靈書。

至於緋夜,他原本的計畫是毫不留情地毀掉,如今卻覺得可以留下緋夜的性命。也許是因為緋夜和他擁有相似的命運。又或者只是因為昨夜在老宅,兩個人像朋友一樣做飯聊天。

雷聲從天際落下,晴空之中有烏雲開始翻湧,天色黯淡了下來。緋夜匆匆跑向圖書館,打算把中午的休息時間在圖書館裡消磨。

阿努比斯的考驗並沒有結束,但是她還是想在短暫的空隙里擁有普通女孩的生活。因為,她害怕自己也許沒有機會繼續這樣的生活。她對阿努比斯的考驗一無所知,只知道自己像是林間孤獨的小鹿,還沒來得及學會躲避野獸的技能,就失去了陪伴的母鹿。

就在走過圖書館大廳,從衣冠鏡前經過時,緋夜眼角的餘光看到鏡子里出現了白樹的幻影。

緋夜的血液在瞬間凝固,她僵硬地轉過頭,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頸骨發出的咯吱聲。

一米五高的衣冠鏡里,白樹矗立在陰暗的草原深處,枝繁葉茂,帶著冰冷詭異的誘惑。白樹下,有著什麼東西正在向著緋夜走來。

緋夜睜大眼睛,看著童年時的噩夢記憶向著她走來。阿努比斯!他的雙眼燃燒著碧火,黑色的狼頭威嚴而邪惡。他身材高大,身上盤旋著晦暗的灰色氣息。

深深的恐懼令緋夜顫抖了起來,她想轉身逃走,卻手腳發軟。她眼看著阿努比斯離自己越來越近,很快就會穿過鏡面抓住自己。

針刺一樣的痛苦令緋夜想要閉上雙眼,她卻咬著嘴唇,盯著越來越近的阿努比斯。她的黃銅戒指在收緊,似乎要勒斷她的指骨。

這劇烈的疼痛令緋夜從對阿努比斯的恐懼里掙脫了出來。她的右手手掌按在了鏡子上,力量蜂擁而出。下一秒,整個鏡子上布滿了裂縫!

緋夜喘息著,手指被鏡子裂開後的玻璃碴割出細小的傷口。她來不及感受疼痛,心中有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菲兒老師的聲音,「緋夜同學,你還好吧?」

美麗溫柔的菲兒老師正站在緋夜身後不遠處,她擔憂地走了過來,「你……你的手受傷了!」

緋夜的手離開了布滿裂縫的鏡子,她若無其事地笑笑,「小傷口,沒事。」

菲兒老師搖頭,握著緋夜的手腕,「我帶你去處理乾淨傷口。要是玻璃碴還在傷口裡會引起傷口發炎。」

緋夜不得不跟著菲兒老師穿過圖書館的走廊。也許是下雨的緣故,圖書館的光線有些黯淡,空氣中漂浮著水和塵埃的氣息。這樣的氣息令人變得慵懶,忍不住想要坐下來打個盹。

菲兒老師握著緋夜的右手手腕在走廊里穿行,她似乎很熟悉圖書館。漸漸地,緋夜發現這條走廊兩邊的屋子都緊緊關著門,牆壁看起來也有些舊,似乎有幾十年的歷史。

圖書館大樓明明是新建沒幾年,怎麼會看起來這麼破舊?

不知道為什麼,緋夜不安了起來,「菲兒老師,我想去查一些圖書資料,就不去處理傷口了。」

緋夜的手腕掙了掙,卻發現菲兒老師的力氣很大,自己根本無法掙脫。

緋夜害怕了起來,她用力掙扎,「菲兒老師,請你放開我。」

就在緋夜左手手腕上的玫瑰木珠觸及菲兒老師手背的剎那,菲兒老師尖叫了起來,放開了緋夜的手。菲兒老師的手背在冒煙,皮膚上有一處焦黑的烙印。

菲兒老師的眼睛有綠色的光閃過,她的聲音變得粗啞,彷彿野獸在咆哮,「你居然戴著被祝福過的魔法手鏈!」

緋夜戒備地後退,「你不是菲兒老師!你是什麼?」

菲兒老師的笑容帶著邪惡的魅力,「小夜,我們在很久以前就見過,你忘記了?」

緋夜毛骨悚然地盯著菲兒老師,「……阿努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