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夜的視線再度變得清晰,她驚訝地發現白樹以及深深的地裂都消失不見了。她撿起外婆的筆記,心中隱約知道自己得到了某種珍貴的饋贈。她想起了還在老宅里的夜羽熏,匆匆離開,回到了密室。
用黃銅戒指關好了密室,緋夜沿著樓梯跑到一樓,發現夜羽熏正坐在沙發上翻閱那本英文小說。
夜羽熏聽到了緋夜的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到緋夜的時候愣了愣。緋夜看起來和剛才截然不同。就像是蒙塵的小樹被雨水洗乾淨了每一枚葉片,在清新的風裡搖曳著充滿生氣的枝條。
就在這個時候,狂暴的敲門聲再度響起。門板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緋夜不安地看向夜羽熏。
夜羽熏微微皺眉,「你的鄰居敲門都這麼粗暴的嗎?」
緋夜有些口乾舌燥,「我去看看怎麼了,你暫時不要離開沙發。」
她打開門,將門在身後迅速關上。紫藤正纏繞在為首的亡靈骷髏的脖子上。
它戒備地看著緋夜,知道老宅里還有一個知悉如何運用死亡力量的人。是什麼時候,緋夜居然結識了這樣的朋友?而且,現在的緋夜身上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它隱隱覺得不妙。
只是,一個尚未掌控亡靈書的新繼承者對紫藤的吸引力實在是太過巨大。只有繼承者的身體能夠長期寄生,甚至有一天可以和它的本體融合。它想在這個生機勃勃的世界永久生存下來。
緋夜的視線落在亡靈骷髏的身上,她很害怕,卻不得不面對這詭異的一切。紫藤說過,它是其中的一個考驗。
十多隻亡靈骷髏圍了過來,它們將緋夜當作月夜下的獵物。
緋夜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奇異的軌跡,「從虛空而來的異端,在死亡的力量下,顯示出你本來的模樣,然後回到你的來處。」原本冗長艱澀的符號在緋夜的嘴裡緩緩吐出,她發現它們已經變得流暢圓潤,似乎被她熟練誦讀上百遍。
無形的光在夜色里綻放,骷髏們所有的動作在瞬間靜止了。紫藤的葉子在無形的光里從邊緣開始變白,它發出恐懼的叫聲。緋夜看到紫藤如同一道紫色的閃電掠入了黑暗的夜色深處,消失不見。而剩下的骷髏們散落在了草地上,化為灰白色的塵埃,只剩下路燈散發冷冷的白光。
緋夜鬆了一口氣,轉過身要回到老宅里,卻驚訝地發現夜羽熏扶著明雪站在門旁。
黯淡的月光下,夜羽熏扶著昏迷不醒的明雪,「緋夜,明雪怎麼會在你家門口?」
夜羽熏皺眉,「她在發燒,必須立刻送她去醫院。」明雪的靈魂力量很微弱,這是被寄生過的後遺症。明雪很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一陣夜風吹散了草地上灰白的塵埃,緋夜說,「我和你一起去醫院。」
夜羽熏拒絕,「太晚了,明雪也是我的學生,我會在醫院好好照顧她。」
緋夜遲疑地看著明雪。她不知道這種被骨龍世界的可怕紫藤寄生過的人是否能在醫院得到適當的治療。也許她應該回到密室好好翻閱書架上的那些魔法書,儘快找到救治明雪的方法。
僻靜的公路上,深藍色轎車無聲無息地行駛著,車燈的亮光暫時驅散了一小段黑暗。
夜羽熏看了一眼在副駕駛上昏迷不醒的明雪,神色平靜而冷漠。他取下了平光眼鏡,深黑的雙眼在沉沉的夜裡神秘而深邃。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後視鏡,加快了車速。那個帶著死亡氣息的紫藤果然跟來了。它被緋夜的魔法力量重傷,繼續一個適合的獵物寄生養傷。
夜羽熏的眼中有幽光閃過,他覺得詭異紫藤一定和亡靈書有某種奇特的關係。他從未見過有著這麼濃厚死亡氣息的妖異植物。緋族一直是非常神秘的家族,沒有人知道緋族人如何傳承,她們世世代代和阿努比斯簽下契約,獲得阿努比斯一部分的力量。
突如起來的飛行物撞在了轎車的前窗上,玻璃在瞬間碎裂,夜羽熏本能地踩下急剎車。轎車輪胎髮出刺耳的聲響,停在了路邊。
夜羽熏臉色蒼白地坐在座位上,看著月光下一株葉片有些泛白的紫藤如同蛇一樣盤在引擎蓋上。
這麼劇烈的動靜也沒有令明雪醒來。
夜羽熏看到紫藤從沒有了玻璃的車窗外爬了進來。它的葉片下是細細長長的根須一樣的腳。它並不是植物,而是一種動物。
夜風冷冽。四周的蟲鳴聲都消失了。紫藤戒備地盯著夜羽熏,它並沒有忘記自己襲擊緋夜時,來自老宅里的一縷月光。它原本懷疑夜羽熏就是那個幫助緋夜的人,卻發現夜羽熏沒有一絲魔力波動。也許是那隻陶瓷貓里封印的靈魂在幫助緋夜,紫藤想。
紫藤發出奇異的波動,這種波動能令普通人神智模糊。它看到夜羽熏的眼神變得渙散,放下心來,緩緩爬向昏迷不醒的明雪。
就在它的葉片觸摸到明雪的剎那,紫色的閃電包裹住了它和明雪!電光之中,明雪消失了,變成一個黑色的木偶牢牢地抱住扭動的紫藤。
夜羽熏早就設下了陷阱,將真正的明雪隱匿氣息藏在后座,然後將雷電木偶放在了副駕駛座上。
雷電形成了光球,將被緋夜重傷的紫藤禁錮。紫藤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夜羽熏露出微笑,眼眸里是雷電光球的倒影,神秘而美麗。
藍色星之門後的密室是屬於魔法的空間。
緋夜拿著手電筒在密室里翻閱著魔法書籍,她看到了充滿魔力的世界的一角,卻越發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她手腳冰冷,心中卻彷彿有一團火焰燃燒,令她無法放下這些充滿奧妙的書籍。
緋夜坐在地板上閱讀著魔法書,地板中央的龍血結晶上繚繞著煙一般的光霧。緋夜的腳邊,陶瓷貓靜寂無聲。
緋夜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手鏈,玫瑰花苞的木珠散發著淡淡的幽香。不知道夜羽熏有沒有通知明雪的父母。聽說明雪家境很好,父母都是企業高管,經常去世界各地考察開會。明雪短暫失蹤,從人魚噴泉池出現後,夜老師聯絡了明雪的父母,卻得知他們都不在國內。
緋夜終於找到了之前翻閱過的記載了傀儡替身的魔法書。人類一旦成為傀儡替身,自身的靈魂會陷入沉眠,變得極其虛弱。最終,人類自身的意識和靈魂都將化為虛無。
想要令傀儡替身恢複意識,除了傀儡替身本來的意志力,還需要用喚醒魔法。緋夜的手指在發黃的書頁上划過,喚醒魔法需要的材料在密室的架子上都有,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看明雪的靈魂意志。
來自阿努比斯的威脅並沒有解除。外婆驟然去世,緋夜無依無靠,一切都只能自己摸索。緋夜手指輕撫戴著的黃銅戒指,心中憂慮。出現在門外的紫藤只是考驗之一,白樹的幻影令緋夜惴惴不安。上一次,是晴明救了她,下一次,她未必有那麼幸運。晴明的身影在緋夜的腦海里掠過,宛如一閃即逝的流星。
緋夜至今不明白自己在骨龍世界裡是如何獲得力量的。那種大量失血的可怕感覺令她恐懼。
骨龍沉睡之地,死亡的契約如同陰影跟隨。
時間的灰燼里,龍魂再度蘇醒,它將成為力量之源。
這謎一般的句子如同深淵,令緋夜嚮往卻又恐懼。
不知道什麼時候,緋夜在密室里睡了過去。陶瓷貓里,一絲半透明的光霧伸了出來,像是小貓調皮的前腳掌,輕輕觸碰緋夜的臉頰。
光霧漸漸聚集在一起,變成了一隻半透明的貓。它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然後在地板上無聲地走來走去,似乎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緊接著,它躍上了高高的書架,將一本魔法書從書架的角落裡翻了出來,魔法書啪的一聲落在了地板上。
緋夜被書落地的聲音驚醒,她睜開雙眼,發現一本魔法書攤開放在她的手邊。書里的插圖描繪的是一個穿著白袍的長髮少女令一條巨大的骨龍蘇醒的場景。骨龍的頭部從沙礫中抬起,它的眼中是燃燒的靈魂之火。畫面的一角,白樹若隱若現,意味著死亡與征服。
緋夜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她拿起書,雙眼裡有著震驚。插圖的背面有著一條繁複的咒語,非常厲害的樣子。
第二天清晨。晨曦照亮整個天空與大地,天空呈現微妙的水晶藍,連雲朵似乎都在發亮。老宅外,那些散落在草地和門外石台階上的骷髏的灰白塵埃已經消失不見。
空氣清新,帶著湖畔野花的香氣。一輛警車迎面開來,停在了緋夜的身邊。
兩名警察走下了車,為首的高個兒警察有著一張帥氣硬朗的臉,「你是深海學院的緋夜同學嗎?」
緋夜點頭。
高個兒警察的語氣平靜,「我是海神路派出所的方天問。我們需要你協助我們調查明雪的事情。她昨晚在你家門外昏迷不醒,醫生說,她的腦部遭受了不可逆轉的損傷。」明雪並沒有什麼外傷,身上的衣服卻有著一種附近水域常見的水藻微粒。是明雪所在班級的生活輔導員將她送到了醫院。
緋夜謹慎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在我家門外。」昨晚發生的事情詭異而魔幻,如果她照實告訴警察,一定會被當做精神病患者。
方天問辦案經驗豐富,他感覺緋夜似乎隱藏著什麼秘密,眼神變得凌厲。他仔細打量老宅外,不時詢問著緋夜一些發現明雪的細節。
「你們聽到猛烈的敲門聲,打開門後發現明雪就站在門邊?為什麼夜老師會在你的家裡?」方天問技巧地重複詢問同一個問題,發現緋夜的回答和送明雪去醫院的夜羽熏的回答一致。
方天問調查過,緋夜在轉學進入深海學院前根本不認識明雪。兩個人唯一的交集也不過是昨天緋夜曾經跟蹤明雪進入圖書館。也許緋夜和明雪之間有著某種秘密的聯繫。
緋夜回答,「夜老師也是我的補習老師。我的律師朋友通過律師事務所找到了他為我補習功課。」
方天問打開警車的門,「麻煩你跟我去做一個筆錄。」
緋夜乖巧地點頭答應。她的眼睛微微發癢,忍不住伸手揉搓了一下。她再度睜開雙眼卻隱隱覺得世界變得有些不同。她看著方天問,卻彷彿看到了他早晨在浴室里刮鬍子的情景。斷斷續續的畫面如同紛飛的蜜蜂,極其偶然地撞入她的腦海。
方天問發現緋夜看著他,又似乎穿透了他的身體看著虛無處,「你怎麼了?」
緋夜驀然驚醒,「我沒事。也許有點兒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