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沐浴在夕陽的光輝里,安靜地等待著緋夜。湖畔氤氳的水汽瀰漫,青草和樹葉的氣息格外清冽好聞。
這棟屋子不僅僅是外婆留給緋夜的棲身之地,也成為了緋夜心靈的歸宿。緋夜穿過草地,拿出鑰匙打開門,卻發現夜羽熏站在門外微笑著注視著她。
緋夜問,「怎麼了?」
夜羽熏微微一笑,謙和如紳士,「我還沒得到屋主的邀請。」
緋夜聳聳肩,「夜老師,歡迎你來我家。」
夜羽熏修長的腿跨進了門裡,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草地邊緣那無形的禁咒力量,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走進老宅,夜羽熏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客廳,視線從樓梯上滑過。夜羽熏優雅地在沙發上坐下。
緋夜將一本英文小說遞給夜羽熏,「夜羽熏,我去廚房為您倒杯茶。」
夜羽熏接過英文書,低頭饒有興緻地翻閱,他已經收斂了他所有的氣息,把自己偽裝成普通人來欺騙老宅的禁咒。如今有了主人的邀請,他已經突破了最關鍵的屏障。
緋夜泡好紅茶端給了夜羽熏。
夜羽熏喝著芬芳的紅茶,和緋夜閑聊著。緋夜發現,自己和夜羽熏居然聊得很開心,很久沒有這麼自由放鬆地和人交談了。
夜羽熏打開冰箱,動手為緋夜做晚餐,緋夜負責洗菜。老宅里氣氛溫馨,緋夜在不知不覺間打開心扉。她聽著夜羽熏講述著大學假期旅行的趣事,不時笑出聲來。
收拾好碗筷,緋夜和夜羽熏在書房裡開始了補習摸底測驗。緋夜埋頭認真答題的時候,夜羽熏站在窗邊看著不遠處的湖泊,眼中是神秘的光。
老宅不遠處的湖水翻滾了起來,似乎有大魚在水下潛游。緊接著,一個女孩兒從湖水裡冒出頭來,那個人居然是明雪!
明雪在湖水裡行走,踩著湖底的淤泥慢慢地走向岸邊。她穿著藍紫色的校服,不停地滴著水,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
與此同時,一隻硃紅色的小鳥掠過煙藍色的天空,落在了圖書館某個房間的窗台上。它隔著玻璃打量著獨自在角落裡悠閑翻閱書籍的少年,然後,它的身體就這麼穿過了玻璃,就像穿過霧氣一樣,進入到了房間里。
硃紅色的小鳥落在了晴明的左肩,發出沙啞的人聲,「有人進入了緋族繼承者的家。」
晴明點頭,「我知道了。」他中午的時候感覺到了特別的魔力波動,那個雜物間給他的感覺很危險。他黃昏的時候卻發現,那個雜物間消失了。
暮色降臨,校園裡沒什麼人了,只有住校生所在的公寓樓亮著燈。
晴明站在窗邊,看著所有的樹木都發出了奇異的沙沙聲,這不是風吹過葉片的聲響,而是某種訊號。
暮色深深。門鈴聲響起,在寂寞的夜色里回蕩著。
緋夜將答了一大半的試卷交給夜羽熏,「我下樓去看看是誰來了。」她的訪客不多,時雨先生去了英國還沒回來。爸爸和丁琳昨天才來過。
緋夜下樓的同時,夜羽熏推開了緋夜的卧室的門。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柜上的陶瓷貓。他雙眼微眯,陶瓷貓里有著一個強大的被半封印的靈魂。
夜羽熏打量著卧室,他並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半舊的鋼琴琴鍵上一塵不染,看得出它的主人很愛惜他。書架上是一些舊書籍,甚至有詩歌集,看來緋夜的外婆緋櫻喜歡閱讀莎士比亞的詩集。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反而令夜羽熏覺得極其反常。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陶瓷貓,卻差點兒被陶瓷貓上無形的火焰灼傷。
緋夜從門上的貓眼裡看到了屋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深海學院校服的女孩。光線有些黯淡,她一時之間沒認出女孩的臉。
緋夜打開門,這才看到是明雪站在門外。她似乎才從水裡出來,衣服滴滴答答地滴著水。她的腳下已經積了一大灘水。
一股涼意從緋夜的腳後跟攀爬而上,順著脊柱直達頭頂,「明雪——」
明雪定定地看著緋夜,露出詭異的微笑,「緋夜,今天中午是你跟著我去了圖書館吧?」
緋夜很想關上門,卻手指僵硬,「你為什麼來我家?」
明雪的眼底有紫色的光點跳躍,她發出低低的笑聲,「因為……考驗已經開始了……你卻根本沒有任何準備……」
緋夜的腦海里閃過媽媽在信上寫下的句子:
當你擁有和它締結協議的力量,它就會來到你的身邊。
如果你不夠強大,你會被他的冥河之車帶走你的靈魂。
明雪伸出冰冷的手握住了緋夜的手,「我就是其中的一個考驗。緋夜,無論如何,我要謝謝你從幽之界將我釋放到這個世界……」
明雪的身上突然湧出無數的水流裹住了緋夜,剎那間,緋夜覺得自己彷彿墜入了寒冷的冰之深淵。她透過層層水流看到了明雪,卻發現她變成了白色的大樹,一株紫藤妖嬈地攀爬在白樹的枝幹上。寧靜遙遠卻潛藏著致命殺機的白樹。
緋夜不想就這麼死去,她用力掙扎著想要擺脫無所不在的水流,她戴著的黃銅戒指開始微微發光,光芒卻半明半昧。戒指的能量源自於和阿努比斯的契約,而眼前的明雪卻帶著阿努比斯的一縷氣息。
緋夜跪倒在地板上,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她的眼神變得渙散。腦海里模糊的記憶卻變得清晰了起來。多年以前,她曾經遇到過白樹。雖然媽媽找到了昏迷在樹林里的自己,用特別的方法喚醒了她,自己卻記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情。
緋夜想起來了,她在白樹下遇到了一個怪物,那是有著豺狼頭部和人的身體的怪物。如今,緋夜明白那個怪物就是阿努比斯。他用眼神和聲音迷惑了她,然後帶著她去了他的死亡花園。用人類有限的讚美辭彙無法形容的仙境般的花園。白樹就生長在死亡花園裡,在死亡花園的一角,蛇發黑暗美人魚在湖中游曳,紫黑色鱗片在永恆的白光里美麗而妖異。
阿努比斯在死亡花園裡舉行了一場晚宴,他似乎很喜歡緋夜,讓她坐在他的身邊,為她介紹參加晚宴的賓客。在各色賓客里,緋夜遇到了和她一樣的人類,一個羞澀忐忑的漂亮小男孩。他和緋夜一樣迷路了,然後被帶到了死亡花園。
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所有進入死亡花園的人類都會死去。緋夜突然想起了,自己之所以還活著的原因。是媽媽用死者之契代替了自己。她用她的靈魂交換了自己的復活。媽媽不想自己會因此內疚,所以用最後的魔力封印了她的這段記憶。
心中的刺痛令緋夜清醒了一些,她不想就這麼死去,即使是阿努比斯的考驗,她也要通過。只是,她還不懂得如何有效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二樓的緋夜的卧室里,陶瓷貓顫動了起來,夜羽熏聽到了清晰的貓叫聲。這聲音似乎打破了某種迷思,令夜羽熏醒覺緋夜下樓的時間太久了。他撩開窗帘,看到了一個穿著深海學院校服的女生的背影。他還嗅到了濃烈的死亡的氣息。
夜羽熏的眼中有幽光閃過。他躊躇不決,最後,他感覺到緋夜的生命氣息變得微弱,終於下定了決心。
月光變得粘稠了起來,形成網狀,落在了明雪的身上,她身體上涌動的水流停頓了下來。月光之網居然令明雪的身體冒出了淡淡的煙霧。
明雪猛地抬頭望向了二樓的窗戶,聲音變得尖銳刺耳,「你居然還有幫手!」它好不容易因為緋夜的無知被當做花藤從幽之界帶走,還順利找到了可以使用的傀儡替身。它根本不希望緋夜通過考驗,成為幽之界新的契約人。
緋夜跪在地板上喘息,呼吸著久違的空氣,她根本不知道明雪在說什麼。在生死之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里湧出了絲絲縷縷微弱的力量。她想起了在密室里看到的某本書上的畫面。傀儡替身。
緋夜確信眼前的明雪是某種怪物的傀儡替身,卻不一定是阿努比斯的化身。
那些在書架上翻閱的魔法書的內容如同流水一般在緋夜的心底流過。有一段魔法咒語如同燦爛的火花點燃了緋夜的心空。
緋夜艱難地站了起來,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奇異的軌跡,聲音帶著奇異的節奏,「從虛空而來的異端,在死亡的力量下,顯示出你本來的模樣,然後……回到你的來處!」書上那段冗長艱澀的魔咒在緋夜的嘴裡緩緩吐出,她能夠感覺到每一個字元的力量。是她賦予這些字元力量。
無形的光刺入了明雪的眉心,在剎那間,她失去了所有的動作,就像是凝固在時光里的雕像。
緋夜緊張地著不再動彈的明雪,心裡放鬆了一些。魔咒起作用了,外婆的書架上那些看起來不可思議的魔法內容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