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魔尊

第一卷

他剛想把冬嬸哄回房間, 雙兒先攙扶上冬嬸的胳膊,略帶乞求的看向他,「我能不能把冬嬸子送回去, 我好久沒見她了。」

浮光沒有做主,而是看了眼冬嬸,見她對雙兒毫無排斥, 才點了點頭,「多謝雙兒姑娘。」

得到應允,雙兒看了眼慕昭,見她也並無意見,才攙扶著冬嬸往房間走。

院中剩下浮光和慕昭兩人,慕昭坐在樹下的石凳上,示意他也坐下,「你來到竹中村多久了,可否見過『竊語果』這種作物?」

「竊語果?」浮光略帶疑惑, 「在竹中村住了有些日子了, 可是並未聽過這種東西, 慕姑娘可是在找『竊語果』?」

沒有……

怎麼會。

清長沒有理由說謊騙她。

慕昭心中思忖片刻,微微頷首,「我們此次前來, 就是為尋竊語果。」

「這樣啊,」浮光猶豫了一會兒,想了個法子,「慕姑娘今晚先歇在此地,等明日我出去去找人問一問。」

慕昭本來是想自己去找,但是仔細一想,在竹中村住了些日子的人都從未見過竊語果, 甚至聞所未聞,她一個外來人就更難知曉,既然浮光有意相幫,那是再好不過。

「多謝。」慕昭眉眼含笑。

看到她對他笑,浮光愣了一下,轉而會心一笑,「慕姑娘不必客氣。」

說著,他起身示意慕昭,「時間不早了,想必慕姑娘此次前來定是舟車勞頓,我先帶你去廂房,你好生歇息一下。」

慕昭並未推辭,起身跟他往裡走。

浮光走到一道房門前,抬手推開,然後側過身子,「房間有些小,慕姑娘別嫌棄。」

慕昭從他身側邁過門檻,看了眼房間的布置。

房間的確不大,只有簡單的床椅傢具,但勝在明亮乾淨,她回身看向還站在門口的浮光,「嫌棄自是沒有,只是這幾日多有叨擾,有麻煩之處還望見諒。」

「慕姑娘太過客氣了。」

「對了,」慕昭想起什麼,「荊伯和江不渡到底有何仇怨?」

聽到她問,浮光才想起來,嘆了口氣,「我與母親剛搬到竹中村的時候,村子裡就只剩些像荊伯年紀這麼大的老人,而年輕的男丁都已經被魔族征走,從此杳無音信,荊伯的兒子和孫子就在其中,所以荊伯對外來的魔族很是排斥。」

慕昭微微點頭。

軍隊徵兵自是無可厚非,荊伯思兒心切更是可以理解,但是她不明白,荊伯看江不渡就像看仇人一樣。

據她所知,江不渡與清長關係甚密,是新族的佼佼者,這段時間他們都在戰後休養生息,並沒有進行規模性徵兵,而且以江不渡撥款時大手筆的態度,不像是會虧待軍隊的人,也不像因此事會和村民結仇怨的性格。

想來他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性子,大概很是不屑強取豪奪,左右就是平等的瞧不上每一個人。

如果他要來徵兵,八成會大剌剌的坐在那睡覺,願意參軍就來,不願意就走,倒是清長會因此事忙的焦頭爛額。

這樣一個甩手掌柜,會和子民結仇?

慕昭想不通,「這與江不渡有何關係?」

「大概是荊伯看出了他的身份。」

「身份?」慕昭眉梢微皺。

浮光嗯了一聲,「貴族的身份。」

僅以貴族的身份就給他扣上強制征軍的帽子,是不是有些欠妥。

慕昭並未表達自己的想法,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浮光見她沒再問什麼,便沒有多留,轉身離開。

不過多時,雙兒來到房間,看到屋內只有她一個人,四處張望了一番,「小姐,江公子沒過來嗎,怎麼不見他?」

慕昭正坐在椅子上,低頭數著散落在桌上的魔石,頭也不抬,「不必管他。」

「不管他……」雙兒有些猶豫,「可是他也受傷了,當時看他心口流的血還挺嚇人的,不管他真的沒事嗎?」

聞言,慕昭清點魔石的指尖稍頓,指尖不自覺摩挲了一下,彷彿指腹上還有留有他血液的溫度,短暫出神片刻,眨了下眼睫,動作恢複流暢,拿起手邊的荷包,把魔石全都裝進去。

「我並未不讓他來,是他不願,與我何干。」

當初想解契的是他,可是等一千萬魔石籌齊,要拿走的也是他,到了如今,竟然還威脅她,這樣一個陰晴不定、出爾反爾的人,管他作甚。

聞言,雙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哦」了一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雙兒點了個蠟燭放到桌上,昏黃溫暖的燈火一下照亮了方寸之地。

慕昭依舊坐在桌前,正低頭看著話本,搖曳的燭光映襯著盈潤的側臉,靜雅出塵。

可雙兒卻沒心思注意小姐傾世容貌,而是找了個角度,默默站在慕昭身後,探頭看著她手裡的話本。

慕昭抬手翻過一頁,視線仍停留在話本上,頭也未抬,「想看自己去行李里拿一本。」

沒想到會被抓包,雙兒乾笑了幾聲,「不用了小姐,雙兒不識字,只是看著上面的畫挺好看,看個新鮮而已。」

慕昭沒再說其他,曲指點了點話本上的一個人物,「你可知他是誰?」

雙兒看向她指的那個人物上,徑自猜測,「看他身材魁梧,滿臉絡腮,像個粗壯的漢子,應該是個打鐵的。」

慕昭嘴角微勾,忍不住笑,「他是魔界君王,魔尊。」

「魔尊?!」雙兒有些被嚇到。

慕昭視線落在話本上那個粗壯的男子,若有所思,「你在鬼市,可曾見過這樣虎體熊腰的男子?」

雙兒想也沒想立刻搖頭,「雙兒在鬼市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

以前的鬼市多為貴族出入的場合,那些貴族吃穿用度最是精細,大多都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和弱不禁風的嬌小姐,怎麼可能會有這樣五大三粗的男子出現。

「是了。」慕昭又翻過一頁,插畫中又出現魔尊的畫像,指尖在他臉上划過,「世人成長都離不開環境,既然在遍地貴族的鬼市都未見過這樣相貌的男子,那自是缺乏培養這種男子體格的先決條件。」

「那你覺得,魔尊真的是這副樣貌?如果真是如此,怕是見過之人都難相忘,鬼市也不會沒有這個魔尊的一點風聲。」

雙兒聽的雲里霧裡,「小姐的意思是?」

「魔尊很可能不長這樣。」

「不長這樣,可是……」雙兒很是疑惑,「這個話本在鬼市和魔都都賣的很好,基本每家書肆都有,如果魔尊不長這樣,他看了一定會很生氣,怎麼還會任由書肆販賣?」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慕昭放下手裡的話本,眸色微深,「魔尊有意如此。」

他不想讓人知道他真實的相貌。

「有意如此?」雙兒滿腦袋問號,「那魔尊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慕昭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魔尊既然不想讓人知道他的樣子,甚至任由話本發行暢銷,那話本上的形象,很可能跟他真實的樣子南轅北轍。

身材魁梧、滿臉絡腮、五大三粗的壯漢……

反過來就是身子單薄、面容白凈、文弱纖細的公子。

慕昭嘆了口氣。

這個魔尊隱藏的還真是深。

她還在進一步思忖自己的這個猜測是否準確,院外忽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哄鬧。

「小姐,我出去看看。」

看著雙兒出門,慕昭閑著也無聊,乾脆跟著一起出去。

剛走出去,就看到院門口站了好幾個老人,浮光正站在門前,「各位鄉親這麼晚了,是有什麼事嗎?」

「浮光啊,你快去曹大夫家看看,老荊和一個小年輕打起來了,我們年紀大了分不開他們,你快去看看,老荊一把年紀了還學著小年輕打架,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

「打架?」浮光有些詫異,「荊伯和誰在打架?」

「我們也不認識,就是一個全身白,不過胸口好大一片血,但是長得還挺好看的一個小年輕,眼睫毛都掛著霜,也不知道現在這個天氣他是這麼弄得,看著還挺好看。」

聽到大嬸的形容,慕昭雙眸微睜。

打架?和荊伯?還掛霜?

浮光也聽出這個和荊伯打架的人就是江不渡,詭異的安靜了幾秒,「我現在就過去,大家快回去吧,明天還要早起耕地呢。」

「那行,我們先回去了,你拉架的時候小心點,別傷著。」

「我知道了嬸子。」

遣散幾個老人之後,浮光剛要抬腳出去,慕昭立刻追上,「我和你一起去。」

聽到她的聲音,浮光側頭看過去,「慕姑娘,你聽到了?」

慕昭沒有回答,而是嘆了口氣,「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慕姑娘何出此言?」浮光不解,「江公子與荊伯之事,與你無關,你無需道歉,而且我也沒覺得麻煩。」

「江不渡從生下來或許就不知道『忍讓』二字怎麼寫,所以行事向來我行我素,也沒有什麼尊老的觀念,所以……」慕昭給他打預防針,「如果場面不可控,你不要妄動,也千萬不要說教,不然很可能事與願違。」

浮光看了她一眼,「慕姑娘似乎對江公子很是了解?」

聞言,慕昭愣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浮光先開口笑道:「我只是隨口一問,慕姑娘不必理會。」

說完,他大步往前走。

慕昭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臟突然跳的厲害,像是什麼被識破之後的心慌。

見她停在原地遲遲不動,雙兒問了一嘴,「小姐,我們還要去嗎?」

聽到雙兒的聲音,慕昭驀地回神,抬腳往前走,「去。」

若真是打起來,浮光肯定攔不住江不渡。

曹大夫的醫館離浮光家並不算遠,不到一炷香的腳程就到了。

透過醫館的窗戶,依稀可見裡面明明滅滅的打鬥身影,還有曹大夫慌忙無助的勸解聲。

「不要打了,哎呦,那可是我昨天剛上山採的草藥,造孽啊!」

「老荊快住手!那是我剛磨好的藥粉!」

「哎呦,這位公子,你能不能不要放冷氣了,我窗檯種的葯都要凍死了!」

聽著裡面曹大夫的一聲聲哀嚎,慕昭和浮光對視一眼,立刻推門而入。

「江不渡!」

「荊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