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不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荊伯聽到浮光的聲音並沒有什麼反應,依舊揮舞著手裡的木棍,毫無規律卻又破壞力極強。
江不渡反倒一時愣住, 下意識收起手,擋在身前的透明結界消失。
他看向門口。
突然失去結界保護,肩膀驀地一疼, 荊伯趁他不注意又打了一棍子。
江不渡忍不住悶哼出聲。
見狀,慕昭想也不想的衝過去,徑自走到荊伯身後,借著視野盲區,一把從他手中把棍子抽出來,聲音泛冷。
「荊伯,我看你一把年紀,才以禮相待,但是希望您不要得寸進尺, 冤有頭債有主, 誰把您兒子和孫子帶走的, 您找誰,不要在這裡倚老賣老肆意欺辱他人!」
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生氣,浮光趕緊上前, 一把把荊伯拽到旁邊。
「荊伯,發生了什麼事,您怎麼就一直追著江公子不放?」
荊伯內傷嚴重,方才又不顧傷勢的從床上起身,此刻氣喘不已,一雙昏黃的眼睛死死盯著江不渡,情緒激動。
「就是他!就是他來我家把我兒子和孫子都搶走徵兵的!就是他, 我死也不會認錯!!」
「而且……而且他,」
荊伯急切的撩開自己的衣袖,粗糙的手指瘋狂點著臂彎內側,「就是這裡,就是這裡!」
「那天搶走我兒和孫的男子這裡也有一個赤焰花,就連位置都一模一樣,我絕對不會認錯!」
聞言,浮光不自覺抬頭看向江不渡,他站在慕昭身後,臉色蒼白,不發一語。
「江公子,那日強行擄走荊伯兒孫的人,真的是你?」
慕昭雖然站在江不渡身前,但與他還有些距離,可他身上的冷氣卻瀰漫的厲害,像是無數根冰刺,直接透過衣服刺進她皮膚里一樣。
冷的她幾乎顫抖。
不知是不是荊伯說的那個赤焰花,身後的男子腳步有些慌亂,緊接著,慕昭感覺到衣袖傳來細微的拽動。
江不渡手中的冷氣瞬間從袖口蔓延而上,如雪崩一般襲來。
「我……」他聲音虛弱,似是早已不堪重負,卻又急於解釋,只能強逼自己出聲,「沒、沒有,你信……我。」
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安,慕昭微微抬眸,看向荊伯,沉聲問道:「你說的那日,是何時?」
荊伯記得無比清楚,她剛問出口便脫口回答,「上月二十六!」
「上月二十六……」慕昭忍不住冷笑,「那日他正在我慕府之中,怎會不遠千里過來擄走你的兒孫!」
聽到她給江不渡做人證,荊伯愣了一下,而後著急不已,「就是他,就是他,我那日親眼看見,定不會認錯!你,你定是和他一夥的!」
見荊伯越來越激動,浮光替他順了順背,「荊伯,慕姑娘不是那樣的人,再說有慕姑娘作證,江公子應該是真的沒有做過那種事。」
「你……」荊伯聽他胳膊肘往外拐,氣的伸手指他,「你這麼說,就是我這個糟老頭子污衊他不成!」
「不是的荊伯,您先消消氣。」
浮光趕緊安撫他,「倘若這件事真的是江公子做的,那他為什麼還要再次回到竹中村。「
「而且您之前說過江公子是始祖源脈,想必動起手來威力極大,可您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說話,足以見得江公子人心向善,絕無傷人之心。」
「這件事估計內有蹊蹺,荊伯您先別激動,聽江公子解釋一下好不好?」
被浮光安撫了一番,荊伯歇了口氣,「讓他說,我就不信他能說出花來!」
見他聽勸,浮光看向慕昭,「慕姑娘。」
慕昭微微頷首,還未來得及轉身,拽在袖口的手突然鬆開,而後強硬的擠開指縫,嚴絲合縫的嵌進她的五指中,十指相扣。
此刻握著他的手,就像是在冷凍室拿了一塊千年凍肉,冷的刺骨。
汲取到一絲溫暖,江不渡緩了口氣,並沒有著急開口解釋,而是微微閉上眼。
下一秒,覆在眼睫上的霜雪陡然蒸發,緩緩睜開,原本黑如曜石的眸子此刻紅如火焰,相貌全然變了樣子,頗為邪性的看向荊伯。
就連說話聲色都發生了變化,陰柔而狠戾。
「你可知,世有易容之術。」
慕昭還站在他身前並未回頭,猛然聽到有些陌生的聲音,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偏眸向後看,看清身後的男子的相貌之時,呼吸一滯。
「魔君……」
見她回過頭,江不渡垂下眸子,仔細看過她因為驚訝而細微顫動的瞳孔,赤紅的雙眸微微眯起,「你怕我?」
話音剛落,慕昭還沒回答,他又慢慢出聲,「一個瘋子,怕也是正常,不過……」
他聲音微微拉長,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替她撥開有些凌亂的鬢髮,「有我在,你怕他個屁。」
從江勸的臉上看到屬於江不渡的自傲,只一瞬間,慕昭踏下心來,皺著眉出聲,「快變回去。」
「我又不是變給你看的。」
江不渡把她的碎發挽到耳後,抬眸看向荊伯,「我知道你一介凡魔,法力低下,並無法識破高階之術,我也無心與你計較你污衊我一事,不過江某向來信奉『來而不往非禮也』。」
話落,聲音頓了一下,忽然感覺身上的魔氣全都被雪脈壓制,動用不了半分。
甚至就連江勸的臉都維持不住,他忍著把狠話放完。
「至於這份禮,先欠著,來日我定會找你討要。」
荊伯早就被他突然變化的相貌驚到,一時有些失語,浮光倒是先反應過來,喊了他一聲。
「荊伯?」
聽到他的聲音,荊伯一下回過神,有些結巴,「那、那日究竟是誰扮成你的樣子,搶走了我的兒孫?!」
江不渡褪去江勸邪肆的相貌,變回自己清冷如雪的樣子,眉眼卻難掩惡劣,「我知道是誰搶走了你的兒孫。」
聞言,荊伯瞬間激動起來,迫切的看著他,「是誰?到底是誰!」
江不渡嘴角一勾,「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此話一說出口,他就已經做好被慕昭甩開手的準備,畢竟她向來大公無私的很,但是過了幾秒,手中依然一片溫軟,絲毫沒有想掙脫開的跡象。
他不由得低眉看向站在身前的女子。
女子小小一隻,肩膀單薄的厲害,穿著一身青色紗裙,安安靜靜的站在他身邊。
一個身量只到他下頜,微微俯身就能把下巴抵到她頭上的小女子,此時就像是無聲的在幫他撐場子。
有時候,沉默就是一種縱容。
慕昭於他而言就是如此。
思及此,江不渡心情略微好轉,徑自上前半步,與慕昭貼近了一些,默默汲取她身上散發的暖意,眉眼一掃鬱氣,帶著說不出的暢快與囂張。
「此事與我沒有半點關係,所以你的兒孫此時身在何處,是死是活,與我有何干係。」
「你……」荊伯還想說些什麼。
慕昭立刻打斷,「事情既然已經明了,那便與我們沒關係了,天色已晚,我們就先回去歇息了。」
說著,看了眼雙兒。
「雙兒,跟曹大夫核實一下,凡是江不渡損壞的物件兒,我照價賠償,至於荊伯破壞的,我便不插手了。」
不知為什麼,看著慕昭這麼護著江不渡,雙兒也與有榮焉,十分痛快的應了一聲,「小姐,我一定仔細核實,定不會多掏一分錢!」
兩人走後,雙兒拿著裝滿魔石的荷包,走向不知什麼時候躲在角落的曹大夫,「曹大夫,有什麼是我們江公子損壞的東西嗎?」
曹大夫四下打量了一會兒,有些無奈,「他就打翻了一個瓷碗,不值錢。」
聞言,雙兒有些驚訝,「我們江公子不是和荊伯在打架嗎,他真就只弄碎了一個瓷碗?」
「江公子只是過來問浮光住在哪,但是被老荊看到了,二話不說他就朝著江公子衝過去了,江公子一時不察才碰掉的瓷碗。」
雙兒眨了眨眼,「這樣啊,但是我們小姐說了,江公子損壞的都要賠,就算一個瓷碗也得賠,曹大夫您說個數,我把魔石給你,回去也好交差。」
曹大夫嘆了口氣,應了一聲。
江不渡跟著慕昭回到浮光的院子里,然後悶頭要跟著她進房間。
浮光見狀,立刻出聲,「江公子,院中已無多餘廂房,你要是不嫌棄,晚上便與我暫住一夜吧。」
「不用。」
江不渡輕淡的回了一句,繼續跟在慕昭身後。
聽他拒絕,慕昭一點也沒覺得意外,畢竟他此刻渾身寒氣逼人,怎麼可能不來取暖。
浮光聽到他毫不猶豫的拒絕,擔心的看了慕昭一眼,卻沒得到她的回應,再次出聲,「那是慕姑娘的房間,江公子深夜前去,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
江不渡剛想回應,慕昭突然解釋,「我有事要跟他聊一聊,扶光你先回去歇息吧,至於他的住宿問題……他自己解決。」
既然慕昭如此說,浮光也沒有立場再說些什麼。
慕昭打開房門,前腳剛走進去,後腳便聽到一陣關門聲,隨即腰間一緊。
整個人被摟進一個冰冷的懷抱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