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一下被身後的男聲吸引, 下意識回頭看過去,看到浮光正在把老人扶起來,有些驚訝, 「扶光,你怎麼在這裡?」
「荊伯,你沒事吧?」浮光看著他脖頸上一圈勒痕, 有些擔憂,見荊伯擺了擺手,才鬆了口氣看向慕昭,「此事說來話長,慕姑娘為何來此?還有……」
他看了眼站在她身後幾步外的江不渡,欲言又止。
江不渡話還沒說完就被猝不及防打斷,心中煩躁之意愈加明顯,又看到他欲語還休的表情,一下氣不打一處來, 手中魔火蠢蠢欲動, 正要抬手纏住浮光的時候, 視線突然被一道倩影擋住。
慕昭身子往旁邊側了一步,不動聲色擋住浮光投向江不渡的視線,「閑言少敘, 先叫個大夫看看荊伯的傷勢如何,雙兒。」
雙兒還沉浸在方才兩人對話透露出的驚人信息量中,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反應了幾秒才回過神,慌忙應了一聲。
「小姐。」
慕昭取下腰間的荷包,從裡面倒出些魔石,看了一眼手中透紫色的晶石, 迅速遞給雙兒,生怕自己後悔,「拿去給荊伯看病,若是有剩餘,便給荊伯買些補品。」
雙兒接過魔石,看著滿滿一手心的魔石,有些驚訝,給的有點太多了。
「這……」她剛猶豫著說出一個字,就被慕昭打斷,「去。」
「是,小姐。」雙兒微微頷首,走到荊伯身邊,試探著攙扶了一下他,見他沒有反抗,才安下心來,就聽到慕昭禮貌的道歉。
「實在對不住荊伯,是我沒看住他,才讓他對您如此冒犯。」
荊伯對凡人倒是沒什麼惡意,見她還算禮貌,也並沒有為難,只是一意孤行的很,「既然覺得抱歉,那便把他殺了,我們竹中村不歡迎像他這樣的魔!」
荊伯話音剛落,江不渡還未來得及開口,慕昭的聲音便落到耳中,聲音不大,卻格外安定。
「荊伯,就事論事,是您出手傷人在先,」慕昭打開手心,示意他看向自己的手,整個掌心都染了江不渡的血,「他流的血,可比您多。」
聽到她這麼說,江不渡眼睫一顫,突然覺得心口的血沒白流。
見她不僅不處理江不渡,還打定主意護著他,荊伯氣極,顫抖的指著站在她身後的江不渡。
「你不知道……他們作惡多端,把我們村的壯丁全都抓走,把我們村子攪得不成樣子,可憐我的兒子和孫子,從被他們擄走參軍之後,至今杳無音信,他們就是個斷人子孫根的畜生!」
荊伯越說越氣,就連呼吸都有些艱難,見狀,浮光立刻不讓他再說了,「荊伯,先去曹大夫那看看吧。」
雙兒立刻有眼力見的接過荊伯,「曹大夫的醫館在哪,我送荊伯去。」
浮光看著她的身板,有些猶豫,「你可以嗎?」
「我以前就在地里干農活,力氣大著呢,公子放心,荊伯有我看著,摔不了。」
聽她這麼說,浮光點了點頭,指了指路盡頭的一個房子,「就在那。」
雙兒隨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跟慕昭打了一聲招呼,「小姐,我先帶著荊伯去了。」
慕昭應了一聲,「慢點。」
看著雙兒攙扶著荊伯走遠,慕昭把目光落在浮光身上,沉吟了片刻,就在浮光以為她是想問他為何在此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荊伯對江不渡的敵意……」
她沒有說完,似是還在思考。
原來她是再想其他人,浮光眉眼間閃過一絲黯然,微微笑道:「現在天色漸暗,村裡也沒有客棧,慕姑娘要是不嫌棄,我家還有幾間閑房。」
聞言,江不渡立刻走到慕昭身側,眼神冷冷的看著他,「嫌棄,不去。」
見他堂而皇之的替慕昭自作主張,浮光看了她一眼,見她並沒有很明顯的排斥之意,繼續開口,「荊伯對江公子的敵意說來話長,如要從頭說起怕是有些費時,我家中還有一位母親需要照顧,實在不能久留在外。」
此話一出,慕昭也無其他選擇,微微頷首,「那就多謝你了。」
「慕昭!」江不渡生氣。
慕昭瞥了他一眼,他方才話里話外威脅她的情景她可沒忘,懶得給他好臉色,「江公子若是不願意,自是沒人強留。」
說罷,示意浮光,「煩請帶路。」
浮光看了江不渡一眼,應了一聲,抬手讓出身後的路,「慕姑娘請。」
看她就這麼不管不顧的扔下他跟著別人走,江不渡腳下微微踉蹌了一下。
身子不知何時又開始析出白霜,他垂眸看著心口的傷口,血已經被雪脈強制凝結,雖然靠近慕昭可以減輕病發時的冷意,但體內的雪脈卻越發強大,魔脈幾乎被壓制的不能喘息。
浮光的家並不遠,走了沒一會兒就到。
「吱呀—」
浮光推開小院子的木門,「慕姑娘,請進。」
此時正值夏暑,院中立著一顆參天樹,枝葉繁茂,綠意縱橫,一進到院子身上的暑氣便消去不少。
慕昭進門之時偏頭向後看了一眼,並沒看到任何人影跟來,收回視線,走進院子里。
竹中村的房屋很有特點,大多都是木和竹製作而成,南北通透,很是敞亮。
剛進來沒多久,身後的木門突然打開,慕昭下意識看過去,見推門進來的是雙兒,眼睫微斂,表情沒什麼變化,「荊伯怎麼樣了?」
「外傷只有脖子上的勒痕,但是內傷……挺複雜的,曹大夫說荊伯最近幾個月都不能下地幹活,只能躺在床上養傷。」
「內傷?」
雙兒點了點頭,「荊伯跟曹大夫說江公子是什麼始祖血脈,還說上次就是這個血脈把他打傷的,所以舊傷未愈再添新傷,病情就有點複雜。」
始祖源血脈,烏漆之前說只有魔尊才是這個血脈,江不渡怎麼也是?
浮光見兩人都在門口說話,立刻抬手,「外面燥熱,慕姑娘進來與雙兒姑娘說話吧。」
話音剛落,院中一個房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似是聽到了院中的動靜,一個身著樸素,身材瘦弱的婦人走了出來,看到浮光之後,雙眼晶亮。
「兒子,回來了!」
「娘。」浮光見她出來,趕忙走過去扶著她,語氣溫和,「你腿腳不好,不在房間歇息,怎麼出來了。」
婦人好似看不到院中站著的慕昭兩人,或者根本不在意,只是握著浮光的手,「兒啊,娘想你了。」
慕昭看著母子二人相處,並沒有打擾的意思,但是雙兒從看到婦人第一眼開始,就愣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鼻尖微酸,朝著婦人喊了一聲。
「冬嬸子!」
聽到這個稱呼,婦人怔了幾秒,浮光先反應過來,看向雙兒,「你認識我娘?」
雙兒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些哭意,「我剛被帶去倦孃村的時候,冬嬸子悄悄給我塞了很多吃食,之後被李家的老爺發現,我就再沒見過冬嬸子,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說著,雙兒情不自禁走上前,去到婦人身邊,「冬嬸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雙兒啊,冬嬸子!」
不論她怎麼叫,冬嬸絲毫沒有想起來的反應,浮光嘆了一聲,「李家出事之後,我娘便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心境像個孩童一樣,也不知她現在這樣是好是好。」
「李家出事?」
聽著雙兒的疑問,慕昭摸了摸發間的簪子,自從那件事之後,她發間的簪子最少沒有少過兩支,還有袖間的匕首,也幾乎從不離身。
李家的事,八成指的就是她殺死的那個李家人。
浮光見雙兒不知道,也沒有想細說的意思,只是一句話概括,「李家一夜之間滅門,我娘出來看到了滿院的屍體,大夫說是情緒受到刺激,才會忘記以前的事,想來我娘也不願意再待在倦孃村,這才搬到竹中村來生活。」
「滅門?」慕昭詫異。
沒想到慕昭會接茬,浮光頓了一下,再開口時有些不自在,「我回去之後,一打開李家大門,便見到遍地風化已久的屍體,看著殺人的方式,應該是出自高等魔族之手。」
慕昭聽到他說的,抿了抿嘴,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態,又問了一遍,「全都死了?」
浮光沉默了一會兒,「如果非要說李家還剩誰,我算半個。」
那便是江不渡把當日在場的所有李家人全殺了。
慕昭心跳滯了一下,壓制著自己複雜的心情,看向站在浮光旁邊的冬嬸,「你娘,是不是被李家人買走的?」
浮光沒想到她竟然知道這件事,但是仔細一想,雙兒也是倦孃村的人,她知道這件事也並不稀奇,緩緩點了點頭,抬手替冬嬸理了理翻折的袖口,「我娘的日子過得不好,我也沒本事,要不是李家突然被滅門,我也不能把我娘帶出來。」
聽著他說的,慕昭附和般的出聲,像是在借著浮光的話撫平心裡某些波瀾,「他們該死。」
所以江不渡的做法雖然激進,但也並非全然不對。
聽到她這樣的回答,浮光有些詫異,沒想到這麼冰冷的話能從她口中說出,但一想到她是全然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李家滅門之事,心中不免有些熨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