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總裁辦公室里,池方槿正在工作。
助理敲門進來說:「總經理,有一位叫何昭墨的律師要見你,是否要跟他見面?」
池方槿頓了一下,吩咐道:「請他進來。」
「好的。」
助理退下,而後將何昭墨請進了辦公室,並且貼心地將門關上了。
何昭墨自來熟地在沙發上坐下了,雙腿交疊,一副主人的架勢,抬了抬下巴,示意池方槿:「過來坐吧。」
池方槿在他對面坐下,微笑道:「我倒是沒想到,你會特地過來找我。」
「我有事要問你。」
「嗯,問吧。」池方槿給他泡茶,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溫和的淺笑。
何昭墨一雙漆黑的眸子里透著凌厲的光,他冷冷道:「你知道她是私生子嗎?」
池方槿拿著茶壺的手一頓,而後才點頭:「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出現打亂她的生活?」何昭墨不悅地眯起了眸子,剋制著怒氣,才沒讓自己衝動揍他。
池方槿放下茶壺,直視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那只是她以為的。」
何昭墨擰起眉頭,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何律師,正好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我約了我父親一起用餐,你要不要一起?」池方槿話鋒一轉忽然微笑著邀請。
何昭墨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了,這個邀請,他當然得去了。
隨後,兩人一起去了餐廳。
池言臻早早在等了,一抬頭,看到池方槿帶著一個沒見過的年輕人過來,不由得好奇道:「這位是?」
「爸,他叫何昭墨,是個律師,我最近剛認識的朋友。」池方槿主動介紹。
池言臻打量了何昭墨一眼。
何昭墨禮貌招呼:「伯父好。」
池言臻點點頭,這年輕人氣勢倒是不一般。
「坐吧。」
幾人坐下來,點了餐。池方槿像是隨口一提:「爸,我聽說,您昨晚見到她了。」
池言臻抿了口茶,淡淡道:「你是在我身邊派了人跟蹤嗎,怎麼我什麼事你都知道?」
「爸,這個圈子消息一向傳得快,再加上您昨晚發了那麼大的脾氣,可把他們都嚇得不輕。」池方槿嘴角依然掛著一抹笑。
何昭墨則一言不發,端著茶杯輕輕搖晃,不知在想什麼。
「見到了又能怎麼樣?」池言臻自嘲一笑,眼睛裡卻透著無奈和滄桑。
「爸。」池方槿抬起頭看著他,「您有沒有想過,我們這樣做,會打擾了她?畢竟這麼多年,您都沒去找過她,就連我,也是最近回國後才知道她的存在。」
池方槿一開始確實不知道池槿憂的存在,他回國不久,在家無意間看到他父親的日記以及一張保存完好的老照片,這才知道了。
後來,他出差辦事,經過那個在父親日記中看到的小鎮,他過去了,正好與她擦肩而過,他認出了她,便將她喊住。
池言臻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原以為她把孩子放棄了,沒想到,她把孩子生了下來。」
「嘭!」
何昭墨重重地將茶杯擱在桌上,臉色陰沉。
2
池言臻疑惑地看了何昭墨一眼。
何昭墨抽了張紙巾擦拭嘴唇,面無表情道:「抱歉,手滑了。」
池方槿看了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再次對池言臻說:「那您之後知道,就沒打算去找她嗎?」
「就像你剛才說的,會不會打擾到她,我何嘗不會擔心,但好在,她這些年過得還挺好。」池言臻感慨。
何昭墨冷笑了一聲:「誰跟你說,她過得很好?」
池言臻眉頭一皺,看著池方槿道:「他到底是什麼人?你為什麼帶他來見我?」
池方槿面不改色,微笑道:「爸,他就叫何昭墨。不過,他還有一個身份,他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池言臻斂眸,看著何昭墨的眼神立馬就不好了,畢竟沒有一個當父親的會喜歡拐走自家女兒的人。
「您履行過一個身為父親的責任嗎?如果沒有,就不要打擾她的生活。」何昭墨深吸了口氣,冷漠地道,「因為您,她從小被迫絕不能比男人弱,而因此對異性產生了排斥,這些,您根本都不知道。」
何昭墨是真的生氣,尤其在知道她的經歷後,才知道,她對異性的排斥,並不是單純的不喜歡。
她的母親,是在懷著她的時候回到老家的。據說,因為懷的是女孩子,男方的父母瞧不上她的母親,不同意這門親事,強迫他們分手,讓她的母親含淚離開了。
她外婆氣得不行,偏偏女兒又執著,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最終女兒難產,只有池槿憂活了下來。
因此,她外婆一口氣堵在心裡,導致之後影響池槿憂的成長。
而池言臻倒好,娶妻生子,生活幸福美滿,哪還記得女兒的存在?
他不配當她的父親!
池言臻的眼神暗淡下來,自嘲苦笑道:「你說得沒錯,我什麼都不知道。」
池言臻的眼神一下就變了:「但有件事,我有必要提醒你。」他沉著鄭重地道,「她不是私生子,我與她的母親,是在民政局領過證的合法夫妻。」
何昭墨眉頭一蹙。
「另外,你可能還不知道,當初是她的母親離我而去。」池言臻說著眼神暗淡下來,「我愛她,可以放棄所有,與她從頭開始。但她,不給我這個機會,她說對我失望了,孩子她也不會生下來,之後,就徹底遠離了我的人生。」
池方槿也愣住了,顯然這件事他也是剛知道。他與何昭墨對視一眼,兩人的臉上都寫著困惑,究竟誰的話是真的?
「你們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池言臻苦笑一聲,抬起頭看著他們,「但人生,就是如此,總是在你最幸福的時候,給你重重一擊。當時的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甚至都無法確定,孩子能不能生下來。」
原來池方槿的母親當時就身患重病了嗎……
何昭墨與池方槿都沉默了,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何昭墨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對池槿憂說這件事,而她,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你說,你是她的男朋友對吧?」池言臻突然問。
何昭墨點頭。
池言臻露出一抹笑容,眼眶濕潤道:「那麻煩你告訴她,她的降臨,是我們最幸福的期待,『槿憂』兩個字,是我們的希望……願她一世無憂,溫柔地堅持這一生所愛。」
木槿花代表堅韌,美麗永恆,溫柔的堅持。朝開暮落,它的每一次凋落都是為了明天更好地綻放。
何昭墨卻覺得,池槿憂代表著木槿花的另一層鮮為人知的含義,那就是,歷經苦難而越發堅強的品質……
3
回去的路上,何昭墨在花店買了一束木槿花。到家之後,站在門口按鈴,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他將花擋住臉,笑嘻嘻道:「Surprise!」
結果,對面遲遲沒有動靜,他將花放下來。池槿憂紅著眼眶,張開雙臂撲到他懷裡。他下意識地抱住她,失笑道:「只是一束花,你不至於這麼激動吧,那我以後為你準備的驚喜,你豈不是更感動?」
「何昭墨,謝謝你……」池槿憂將臉埋在他懷裡,嗓音軟糯地說。
謝謝他,為她做的一切;謝謝他,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你都知道了?」何昭墨懷疑地猜測。
懷裡跟小貓似的池槿憂點了點頭,聲音悶悶地說:「嗯,我都聽到了。」
池槿憂是從池方槿那邊知道的,應該說,在他們談話的過程中,池方槿偷偷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可以聽到全部的對話。
一開始,她的心情確實十分複雜,但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很快,她就想通了、釋懷了。後來,她一開門,就看到何昭墨抱著一束木槿花站在她面前,眼淚就忍不住落下了。就這一次,讓她脆弱一下。
「傻丫頭,不哭。」何昭墨心疼地抱著她,溫柔地為她擦去眼淚。
池槿憂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將木槿花放進了花瓶里,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何昭墨從她身後抱住她,聲音溫柔道:「不好的都過去了,以後,有我陪著你。」
池槿憂轉過身,看著這個曾經在她腦海里徘徊的人,如今,他真實地站在她眼前,她觸手可及,他的溫度,他身上的味道,既熟悉又溫暖。
能再次與他產生交集,是緣分,也是他的付出。或許,不知何時,有一條線早將他們纏連在一起了。
「謝謝你。」縱然有千言萬語,池槿憂卻覺得唯有這三個字,能表達她此刻的感動。
何昭墨撇撇嘴,懲罰似的捏了捏她的雙頰,鼓起腮幫子道:「又是謝謝,你怎麼不說好喜歡我了呢?」
池槿憂疑惑地歪著腦袋,她什麼時候說過?
「你昨晚喝多說的話都忘記了?」何昭墨眯起眼睛。
池槿憂仔細想了想才說:「我記得跟你說過我的事,但其他的,就沒印象了。」
何昭墨忽然狡黠地勾起嘴角,牽著她的手進了卧室。當著她的面,他把那張雜誌封面從枕頭下拿了出來,舉起來。他坐在床上,看著少年時期的自己,摸著下巴故作深沉地說:「這小兄弟,我看著有點熟悉啊,你認識他嗎?」
池槿憂就好像做壞事被發現似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她抬起手腕看時間,卻發現自己沒戴手錶,只好強撐著演下去說:「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只是剛一轉身,她就被何昭墨一把拽住了手腕。
何昭墨將她往懷裡一帶,扣住她兩隻手的手腕,緊緊將她壓制在床上,他凝視著她,嘴角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不知怎的,他特別喜歡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就比如現在,她不自覺地流露出的無助,讓他莫名地想欺負她。
「你想幹嗎?」池槿憂的聲音弱了下來。
何昭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笑得狡黠道:「一個男人,把他心愛的女人壓在床上,你覺得,他會做什麼?」
「我—」池槿憂遲疑了一下才說,「現在是經期。」
何昭墨嘴角的笑容一僵,臉色一沉,皺眉道:「那你昨晚還敢喝那麼多酒?」
池槿憂眨了眨眼睛,他的思路,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何昭墨說完才反應過來,現在似乎不是追究這些事的時候,但見她露出小得意的表情,他哼了一聲,低下頭狠狠吻了她。
十多分鐘後,何昭墨在廚房裡煮紅糖水。池槿憂站在廚房門口,注視著他全神貫注地攪拌著糖水的樣子。
他總是一身白襯衫、西裝,在法庭上,他是孤高氣傲、囂張沉穩的何大律師,言行舉止都十分強勢。
回到家之後,他取下金框眼鏡,挽起袖子,為她洗手做羹湯,會看著她傻傻地笑,當她問他笑什麼的時候,他會得意地說:「我老婆真好看!」
這麼想著,池槿憂不自覺地彎起嘴角,微笑著說:「你也很好看。」
何昭墨聽到了,轉過頭,故意一撩頭髮,對她挑了挑眉,壞笑道:「官人,覺得好看還不過來親一口嗎?免費的哦。」
池槿憂忍不住「撲哧」一笑,然後轉身就走。
「哎,姑娘別走,我倒貼也是可以的呀,娘子!別拋下為夫!」
「唉……」池槿憂幽幽嘆了口氣。
這人,在外跟在家的形象反差怎麼會這麼大呢?她忽然懷疑自己交了個假的男朋友。
4
何昭墨煮好紅糖水,盛了一碗端到客廳,遞給剛剛接完電話放下手機的池槿憂,他坐下來問:「誰的電話?」
「我經紀人,說是有個角色,問我要不要去看一下。」池槿憂接過紅糖水,吹涼後喝了一口。
何昭墨皺眉,一想到她上次吃的苦,他就捨不得:「你為什麼會選擇拍戲?」
「一開始是機緣巧合,後來就喜歡上了,演一個角色,讓我體驗一段人生。」池槿憂想了想才說。
「辛苦嗎?」
池槿憂笑了笑:「沒什麼工作是不辛苦的,只是看喜歡的程度,比起喜歡,辛苦不算什麼。」
「唉,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選擇。」何昭墨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腦袋,「不過,太辛苦就算了,你男人有錢,養十個你都不在話下,知不知道?」
池槿憂忍不住失笑:「嗯,知道了。」
「那你要出門嗎?」何昭墨問。
池槿憂點頭:「過一會兒就走了。」
何昭墨凝視著她,見她將一碗紅糖水都喝下去了,他才開口:「我一直想問你,關於你父親的事,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池槿憂彷彿猜到何昭墨會問,沉默了片刻,才說:「事情已經過去了,雖然不可能會跟他們團聚,但能知道這個真相,對我而言已經足夠了。」
「你一直都知道他們的存在嗎?」何昭墨忍不住問。
池槿憂點頭:「一直都知道。」
她還知道他們一家人生活幸福和睦。
之前,她以為自己是私生女,她的存在,是見不得光的。
儘管現在她知道了,她母親和他是合法夫妻,她是他們倆愛情的結晶。
不過,不管她是哪種身份,她都不適合再插|進他們一家人的幸福生活里。
看出她心中所想,何昭墨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裡:「好,這件事就這麼過了,我們誰也不提了。」
「嗯。」
下午,池槿憂去了公司。
陳娟將劇本遞給她:「這是一部大型古裝宮斗戲,大IP改編,你演女三。雖然不是女主角,但正好符合你以往拍戲的要求,不是主角,沒有感情戲,角色立體,是女主角的貼身婢女,但實際身懷武功,正派角色,比較討喜。」
話是這麼說,但陳娟的臉色卻很凝重,似乎有什麼為難。
池槿憂接過劇本翻了翻,頭也不抬道:「既然這個角色這麼好,你愁眉苦臉做什麼?」
「我有嗎?」陳娟摸了摸臉,還想否認,但一對上池槿憂投過來的目光,她嘆了口氣,坦然道,「換了平時,我一定會高興,但是,我現在是真的開心不起來,甚至還不想讓你接這部戲。」
池槿憂沒有說話,等著她說重點。
「你知道女主角誰演的嗎?」
池槿憂雲淡風輕道:「是楚葉霏吧。」
「你怎麼知道?」陳娟震驚。
池槿憂將劇本翻給她看。
陳娟尷尬地摸了摸頭,撇嘴道:「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為難了吧?雖然我們跟她交集不多,但我是真不喜歡她,尤其是,她還是凌辰的女朋友,我怕她欺負你。」
「我知道。」池槿憂翻著劇本,淡淡道,「不過,這樣的角色我還沒嘗試過,接吧。」
「你真的確定了?」陳娟再三確認。
池槿憂笑了笑:「我什麼時候反悔過?」
陳娟見她一副淡然從容的姿態,再聯想到她的身份,忽然覺得,她有那麼大的背景,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了。想到這兒,她好奇地說道:「話說回來,池槿憂,你藏得夠深的呀,跟你認識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過你的家人,我還以為你沒有家人呢。」
「確實沒有。」池槿憂看著劇本,頭也不抬。
陳娟一頓,突然想到上次他們見面的情景,猜測到他們的關係可能不好,便也沒有再貿然提起了。
「陳姐。」池槿憂放下劇本,抬起頭看著她,「我希望,你能當不知道這件事,可以嗎?」
對上她沉穩平靜的眼神,陳娟點了點頭。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跟池槿憂認識這麼多年,她對池槿憂卻是一無所知。
5
晚上,池槿憂回去的時候,看到之前與何淵希一起來敲她門的警官,嘴裡叼著一根煙,一臉不耐煩地站在何昭墨的門口一直按門鈴。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池槿憂走上前。
看到是她,周帆愣了一下,知道她是何昭墨喜歡的女人,便咧嘴笑道:「沒事沒事,我就等何大律師開門,只是也不知道他在幹嗎,說好的在家,卻連門都不給我開。」
池槿憂想了想才說:「他可能不在這裡。」
「啊?」周帆呆了一下,那他在哪兒啊?
池槿憂指了指她的房門:「在這兒。」
池槿憂開了門。
何昭墨一身家居服,慵懶地窩在沙發上擼貓,開著電視看法政節目。見她回來,何昭墨抱著貓搖了搖貓爪,嬉皮笑臉地對她說:「歡迎女主人回家!」
池槿憂笑了笑,轉身對身後的周帆道:「拖鞋在鞋櫃里,你可以換一下。」
「啊哦!」周帆從驚悚中回過神來,趕緊換鞋。
見還有人,何昭墨抱著貓走過去,看到是周帆,秒變正經道:「怎麼這麼久才來!」
「大哥,你換家好歹也跟我說一聲啊。」周帆沒好氣,他竟然還埋怨起他了?
「那是你不動腦筋。」何昭墨一臉嫌棄。
周帆瞪大了眼,難以置信。
池槿憂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別這麼說。」
「好的!」何昭墨頓時眉開眼笑,轉頭對周帆說,「周警官,請進吧。」
周帆渾身一個哆嗦,他為什麼覺得,何昭墨這種口氣更可怕呢?
很快,周帆體會到什麼叫「如坐針氈」。怎麼辦?對面的何律師一直對著他笑,好瘮人!
池槿憂進了房間,又出來,看到他們坐在沙發上,一個笑得眉眼彎彎,另一個皺著臉苦巴巴。
她想了想還是說:「廚房裡沒鹽了,我去超市買。」
「嗯,早點回來哦。」何昭墨微笑著對她揮手,目送她出門後,彎起的嘴角抿了下來,表情冷漠地對周帆道,「說吧,調查得怎麼樣?」
周帆放鬆地往沙發上一靠,如釋重負道:「我果然還是習慣你這副表情,你以後還是別對我笑了,怪嚇人的。」
何昭墨沒搭理他。
周帆這才嚴肅起來,說:「你上次讓我查的,還有那兩個碰瓷的流氓,我都調查過了,確實是有人指使的,至於是誰,目前還沒查出來。」
何昭墨鄙視地「嘖」了一聲:「虧你還是刑警,這點都查不出來。」
周帆翻了個白眼:「你等我說完行不行?」
何昭墨聳了聳肩:「行,你繼續。」
「我剛才說了是目前,不代表查不出來,我是來告訴你,嫌疑人已經有點眉目了。另外,提醒你一聲,把你的女人保護好,我估計對方還會找她麻煩。只要對方再次動手,我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找出背後指使的人是誰了。」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想讓她當誘餌?」何昭墨斂眸。
周帆想了想才說:「也不算誘餌吧,畢竟對方本來就會派人對她下手。」
「不能防患於未然嗎?」何昭墨皺眉問。
周帆搖搖頭:「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對方隱藏得很深。之前的嫌疑人閉口不說,時間又過去了這麼久,證據怕早就消失了。現在,我們只能等。」
何昭墨凝思,許久才抬起頭說:「行,這件事交給你處理了,她的人身安全,我會保護。」
說罷,他便起身。
「你要去哪兒?」周帆忙問。
何昭墨瞥了他一眼:「還用問嗎,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那我呢?」周帆指著自己。
何昭墨擺了擺手趕人,沒好氣道:「就等你走,準備關門了。」
周帆:「……」這白眼狼!
6
宮斗戲在不久後就開機了。
池槿憂在陳娟的護送下,抵達劇組。
化妝間裡面已經有人在化妝了,不是別人,正是她們之前頻頻談到的人,楚葉霏。
身為小花旦中的一員,楚葉霏的演技口碑一般,但顏高身材好,說她是排第二的花瓶,沒人敢排第一。
她也是少有的一出道就掀起熱潮的女星,一直是冰清玉潔的玉女人設,傳說背景強大。為人大方,對身邊的人毫不吝嗇地送名牌包或名牌化妝品,因此人緣也不錯。
楚葉霏掃到池槿憂進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卻沒搭理她。
池槿憂也沒有主動打招呼,在自己的化妝位坐下後,就有化妝師過來給她化妝。
「你這人野心還不小嘛,明知我演女主,竟然還敢跟過來,也不知道是有什麼目的。」楚葉霏玩著手機,一副漫不經心的口氣。
池槿憂沒有說話。
陳娟則皺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楚葉霏假裝一愣,茫然道:「我在跟你說話嗎?」
「你!」陳娟惱怒。
池槿憂拉了拉陳娟的衣角,示意她別多說。陳娟十分憋屈。
「喂,是阿辰嗎?你要來探班嗎?好啊,我等你。」楚葉霏突然接了個電話,嬌滴滴的語氣。
掛了電話後,她瞥了池槿憂一眼,玩味地笑道:「我男朋友凌辰來看我了,他好像也知道,你也跟我演同一部劇哦,還知道,你演一個下賤的奴婢。」
「你怎麼能罵人呢?」陳娟忍無可忍。
楚葉霏聳聳肩,無辜地說:「我沒罵人啊,她就演這麼一個角色嘛,不喜歡可以不演啊。」
陳娟氣得發抖。
池槿憂這時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楚葉霏笑容一僵,眼神冷下來:「廢話!」
「那麻煩你,下次加上我的名字,不然我以為你在跟空氣說話。」池槿憂平靜地說。
「撲哧!」
陳娟忍不住笑了,懟得好!
楚葉霏惱怒地瞪了她一眼,哼了一聲,等化妝師給她化完妝,就氣急敗壞地走了。
「你這樣氣她,還不知道她會不會報復你呢。」陳娟愁眉苦臉。
池槿憂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麼。
開機儀式結束後,便是記者會。
楚葉霏無疑是全場的焦點,記者紛紛追著她採訪。
楚葉霏高調地接受採訪,還帶記者參觀劇組,甚至在凌辰低調戴著帽子出現後,將他拉到鏡頭前,與他秀起了恩愛。
凌辰卻表現得沒什麼耐心,甚至有些反感的樣子,楚葉霏好像根本沒發現一樣。其間看到池槿憂經過,她還熱情地把池槿憂拉了過來,親熱地喊池槿憂「姐姐」,一副對池槿憂掏心掏肺的模樣。
池槿憂也不是沒見過這種台上親熱,台下冷臉的虛情假意。她不喜歡虛偽,因此楚葉霏表現得再熱情,她的反應都很冷淡。
凌辰考慮到與池槿憂曾合作過一部電影,還笑著跟她說了一會兒話。
採訪結束後,楚葉霏挽著凌辰離去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池槿憂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幸災樂禍,還有一絲得意。
池槿憂眉頭微蹙,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7
元旦過後,春節也越來越近了,池槿憂在片場正式拍戲,何昭墨也忙於工作。
這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就看到池槿憂的家門敞開著。他走過去,就聽到孩子軟糯的說話聲。
「媽媽!」
隨即傳來池槿憂溫柔安撫的聲音:「米米乖,媽媽等會兒就帶你去玩。」
何昭墨愣住了,只覺得一個晴天霹靂,她背著他生娃了?
何昭墨臉色陰沉,驀地跨步走進去。
一個跟小豆丁似的小女孩一看到他,立馬揮著兩隻胖乎乎的小手,蹦躂地朝他跑過去軟軟地喊道:「爸爸!」
「去去去!」何昭墨一臉嫌棄地揮趕,「誰是你爸爸?」
米米一聽,吸了吸鼻子,「哇」的一聲就哭了。
池槿憂無奈地失笑,走過去抱起米米溫柔地哄了哄,嗔怪地對何昭墨道:「看你都把孩子嚇哭了。」
何昭墨被她嗔怪的眼神一瞪,一下子就被迷得分不清南北了。她嬌嗔的時候也好好看啊,他差點都懷疑,這就是他們的孩子了。
「怎麼了?怎麼了?」聽到哭聲,陸姝敏急匆匆地從洗手間出來,看到何昭墨,頓時就是一愣,這帥哥是誰啊?
何昭墨看到家裡還有人,這才恍然大悟,也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好笑,他真是想多了……
前段時間,陸姝敏跟老公旅遊去了,這兩天才回來,對池槿憂最近發生的事還一無所知,因此一坐下來,得知兩人已經在一起了,她除了驚喜還是驚喜!
她就出去玩了一趟,回來池槿憂就已經有男朋友了,這速度,都趕得上火箭了。
於是她激動地問:「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啊?要不過年結吧,吉利!」
就憑她這句話,何昭墨很是喜歡她,有想法,說得真對!
池槿憂失笑道:「有你這樣的嗎?」
「我這不是為你感到開心嘛,而且,我也相信你的眼光,你願意接納的人,一定是最好的!」陸姝敏言之鑿鑿。
何昭墨點頭,淡定道:「有眼光。」
「不過,你也別得意太早。我雖然相信我們槿憂,但你,還是得接受我們的考驗。」陸姝敏十分認真地說。
何昭墨笑了笑:「隨時奉陪。」
被池槿憂抱在懷裡的米米睜著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何昭墨,被他瞥了一眼,立馬縮回去。
察覺到她的害怕,池槿憂安撫道:「米米別怕,他不是壞人,只是第一次見到你,有點不好意思。」
米米眨了眨眼睛,這才再次探頭去看他。看見何昭墨彎起嘴角笑了笑,她才敢伸出小手。
何昭墨握住米米的手。看到池槿憂抱著她的樣子,何昭墨心裡湧起了一種莫名的幸福感,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們也生個孩子吧。」
「噗!」
正在喝水的陸姝敏被嗆住了,這八字還沒一撇,就想著生孩子了?
池槿憂笑了笑,雖然這種事放在之前她從沒想過,但這個人是他,她好像,是願意的……
8
送走陸姝敏之後,池槿憂的手機響了。她拿起看了一眼,見是陳娟打來的,便接了起來。
陳娟著急的聲音立刻傳過來了:「池槿憂,你快看熱搜!大事不好了!」
池槿憂眉頭一皺。何昭墨站在她旁邊,也聽到陳娟的話了,當下一個打開手機,一個打開電腦,看到新聞,兩人的臉色都是一變。
被置頂的熱搜,一個是楚葉霏與凌辰分手;一個是第三者池槿憂插足兩人的感情,導致兩人感情破裂。
各大娛樂媒體都在轉發,有圖有真相,照片中,池槿憂與凌辰站在房間門口,看似舉止親密。
還有一張他們在車裡的照片,凌辰傾過去看似要去親池槿憂的臉;另外還有採訪現場的視頻,楚葉霏站在二人中間,凌辰對楚葉霏的態度極為不耐煩,池槿憂來了之後馬上露出了笑臉。楚葉霏對池槿憂很熱情,池槿憂全程冷漠臉。
大家紛紛蓋章,楚葉霏是受害者,池槿憂是勾引人家男朋友的第三者。
至於凌辰,大家彷彿都視而不見,矛頭全指向池槿憂,各種辱罵,還把「心疼楚葉霏」「真惡毒女配池槿憂」刷上了熱搜。
池槿憂不是流量明星,平時勤勤懇懇認真演戲,通稿很少也沒有出席過多少活動,代表角色是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反派。
沒想到,這個角色會被人拿出來說這是她的本色出演。
看著評論上的謾罵與詛咒,池槿憂眉頭微皺,心態還算好。
何昭墨就不一樣了,臉色黑極了,整個人殺氣騰騰的。
粉絲群也炸開了,一個個在替池槿憂喊冤。他們追池槿憂多年,都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根本不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
更重要的是,池槿憂還有會長啊!何律師比那個什麼凌辰好一萬倍好不?池槿憂才看不上凌辰呢!
此刻,他們一個個在群里艾特何昭墨,問他該怎麼辦,網上評論那麼多,他們根本應付不過來。
何昭墨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群里發了一條公告,讓他們不要衝動,這件事交給他處理。敢散布假新聞誹謗他人,他要下律師函告死他們。
有了何昭墨這針鎮靜劑,眾人都冷靜下來,紛紛表示要為池槿憂正名。
何昭墨面色鐵青,「啪」的一聲關上電腦。他轉頭看著池槿憂,被他這樣的眼神盯上,池槿憂莫名地覺得心裡發毛。
「你沒事吧?」池槿憂還反過來安慰他。
「池槿憂。」何昭墨表情十分嚴肅,鄭重地說,「聘請我。」
「嗯?」
何昭墨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聘請我,成為你的私人律師,我要一一給他們送律師函。」
池槿憂愣住。對上他如此鄭重嚴肅的眼神,她雙手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懷裡,嗓音低啞道:「謝謝你,如此無條件地相信我。」
何昭墨心疼地嘆了口氣,他怎麼可能會不相信她呢?
「傻丫頭。」
就是越相信,何昭墨才越生氣。居然敢編造出這種惡意的假新聞來,他可不是什麼善茬,會忍氣吞聲,不拿出個結果來,他就不是何昭墨!
9
第一時間,何昭墨以池槿憂私人律師的身份,聯繫了陳娟,讓陳娟跟公司交涉。為了維護住池槿憂的名聲,讓公司發布澄清公告。
於是,池槿憂這家公司,有史以來效率最快的一次,發出律師公告,表示網上的新聞都是無稽之談,媒體亂造緋聞。公司表示,池槿憂的私人律師會狀告到底!
看到公司發出的公告中,最後的律師人署名是何昭墨時,池槿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真是奇怪,明明就只是一段官方文字,她卻覺得充滿了強大的威懾力,「私人律師何昭墨」這幾個字,就讓她無所畏懼。
「怎麼還不睡?」何昭墨在書房裡處理事情,出來倒水的時候,看到池槿憂的卧室燈還亮著,就站在門口問了她一聲。
池槿憂靠著枕頭,放下手機,乖乖蓋上被子道:「我睡了。」
「嗯。」何昭墨替她關了燈,再輕輕地關上門。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又推開門,就看到她躲在被子里看手機。
何昭墨無奈,他就知道。推門進去,他一把掀開她的被子,奪過她的手機道:「很傷眼睛。早點睡覺,網上那些評論沒什麼好看的,越看越煩。」
池槿憂露出可憐的表情。
何昭墨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瞥了手機一眼,原以為她在看網上的評論,結果不是。她保存了公告截圖,還把他的名字部分截了下來,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保存的。
「你剛才就在看這個嗎?」何昭墨看著她。
池槿憂躲在被子里,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眨了眨眼。
「傻丫頭,這有什麼好看的。」
池槿憂鼓了鼓腮幫子,沒說話。
何昭墨蹲了下來,撫摸著她的頭髮,溫柔道:「你害怕嗎?」
池槿憂搖搖頭:「有你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何昭墨彎起嘴角:「要我陪你睡嗎?」
池槿憂點點頭。
何昭墨掀開被子上床,將她摟在懷裡。感覺到她手腳冰涼,他捂住她的手,給她焐熱,低低道:「睡吧。」
「嗯。」池槿憂閉上眼睛,忽然又說,「你會唱歌嗎?」
「我五音不全。」
池槿憂彎起嘴角:「會拉小提琴的人,還會五音不全嗎?」
「我唱歌不好聽。」主要是他從沒在別人面前唱過歌。
「那就算了。」池槿憂也不勉強他。
何昭墨頓了一下:「也不是不能嘗試一下,說吧,想聽什麼?」
池槿憂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她睜開眼睛,凝視著他說:「Take me hand!」
這首歌,她在生日會的時候唱過,他都能用小提琴給她伴奏,應該會唱吧。
何昭墨輕聲淺唱:「In my dreams,I feel your light,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Fireflies,In the moonlight,Rising stars,Remember,The day,I fell in love with you……」
他的嗓音很低,平時說話就富有磁性。
用她粉絲的話來說,就是酥。
此刻他唱起歌,池槿憂忽然知道為什麼會有歌迷的存在了,她現在就是他的歌迷了,真的好好聽……
她聽著聽著就不自覺地睡過去了。
何昭墨等她睡著,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雖然他也很想陪她一夜到天亮,但不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何昭墨一晚上都在處理網上的新聞,隔天一早,為池槿憂準備好早餐,給她留了便箋才出門。
池槿憂醒來的時候,身旁空空如也。她出了卧室,走到餐桌前,發現了他留的字條,只見上面寫著「好好待在家裡,別亂跑」。
池槿憂低喃道:「我倒也是想在家裡,但今天還有我的戲份,我得去工作啊。不過你放心,我會注意自己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