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阿墨,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全一卷

1

池槿憂跟何昭墨確立關係的下場就是,她再也沒有個人空間了,因為總有個跟屁蟲,死皮賴臉地纏著她。

何昭墨晨跑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一起跑了,有時候他一開心,直接把她背起來狂跑;去商場購物,他推著購物車,撒嬌地跟她說要吃這個要吃那個,雖然回去後,做飯的還是他,她淪為打下手的。有時候她洗著菜,一轉身,就看到某人噘著嘴求親親的樣子。她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某人還不樂意,將她摁在冰箱上,霸道索吻。

有時候她在書房裡看書,出來卻見他抱著筆記本電腦在客廳里工作。一開始她還會愣神,現在都習以為常了。

她已經習慣,生活里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了。

其間,她又出了趟遠門,去將之前沒拍完的鏡頭給補了。一拍完戲,她就看到何昭墨舉著傘,手裡拿著一條毛毯在等她。

淋淋細雨中,清朗俊逸的他,在一片灰暗的廢墟中,踏著光而來,照耀了她的世界,綻放出了無限美好的光芒。

回去的路上,池槿憂收到一條消息,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何昭墨問她:「誰的消息?」

「只是一條廣告。」池槿憂微笑著解釋。

何昭墨看了她一眼,見她面不改色,靜靜注視著前方,他便收回目光,專心開車。

何昭墨到律師事務所工作的時候,莫名地心不在焉。羅方祈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何律師,你想什麼呢,這麼入神?」羅方祈關心地問。

何昭墨擺了擺手:「沒什麼。」

剛一說完,他電話就響了。是何昭諫打來的,他接通開口就說:「怎麼,又沒錢了?」

「不是!是那個……」何昭諫欲言又止。

殊不知,何昭墨最討厭的就是說話吞吞吐吐了,他不耐煩道:「有話快說,磨磨嘰嘰的,煩不煩!」

何昭諫那邊沒聲音,何昭墨正要掛斷,就聽他說:「我看到大嫂在跟一個男人吃燭光晚餐。」

何昭諫能將這話說出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但他真的無法隱瞞他哥,因為兩人吃飯的氣氛,太不同尋常了。

只是他一說完,對面就沒聲音了。何昭諫忐忑地喊了一聲:「大哥?你在聽嗎?」

「在哪裡?」許久,何昭諫才聽到他冷冰冰的聲音問。

何昭諫猶豫了一下報出了地址,他今天是出來採購東西的,沒想到吃頓飯,會讓他看到這一幕。他想湊過去偷聽他們說什麼,又怕被池槿憂發現,索性就跟他大哥說了。

何昭墨一得到地址,就將電話掛斷了。

羅方祈見他臉色不太好,緊張地問:「何律師,你沒事吧?」

何昭墨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他的領帶將他拉過來,盯著他的眼睛問:「我問你一個問題。」

羅方祈僵硬住,緊張道:「什……什麼問題?」

「你有女朋友了嗎?」

「我沒有女朋友,」羅方祈哆哆嗦嗦,老實地說,「但我有老婆了。」

何昭墨頓了一下,沒女朋友?老婆也一樣!他問:「如果你老婆背著你,跟一個男人吃燭光晚餐,你怎麼做?」

「呃……」羅方祈遲疑了一下,才忐忑地說,「等她回來問對方是什麼人?」

「等?怎麼可能等!」何昭墨一雙眸子冒著火,他女人在跟別的男人吃飯,他怎麼忍得了?

「那……那去找她?」羅方祈畏畏縮縮地說。

結果被何昭墨一個更狠的眼神一瞪:「找什麼找?被她誤會怎麼辦?」

「那要怎麼做?」羅方祈要哭了。他就不能好好問嗎?非得拽著自己的領帶,他不知道他現在的眼神有多可怕嗎?

「我知道還要問你嗎?」何昭墨咬牙切齒,一字一句。他現在特別想宰人,尤其是跟他說這事的何昭諫!

「呃……」這邊的何昭諫莫名打了個冷戰,背脊一陣發涼。

池槿憂聽到聲音,轉頭看了一眼。

何昭諫立即躲了起來。

沒發現什麼異常,池槿憂便收回了目光。

對面的男人關心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池槿憂搖了搖頭,端起高腳杯,淡淡抿了一口紅酒。

「姐—」

「你別這麼喊我,我受不起。」池槿憂打斷他的話。

池方槿頓了一下,苦笑道:「好,那我應該叫你什麼呢?」

「你想直呼姓名也可以,若不喜歡我這個姓,你也可以忽略。」她冷淡道。

池方槿深深嘆了口氣,他都不知道從坐下到現在,嘆了多少次了。

「你有沒有想過,見爸一面?」猶豫了片刻,池方槿還是問了。

池槿憂的眸光瞬間沉了下來,她冷漠道:「我沒有父親,就連你這個弟弟,我也沒承認過。願意跟你出來吃飯,只是出於禮貌而已,若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說走就走,毫不猶豫。

池方槿也沒有攔他,只是惋惜地嘆氣。

2

晚上,池槿憂回到家。

何昭墨盤腿坐在沙發上,西裝外套被丟在一邊,他悶著張臉,雙臂抱懷,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態度。

看到她回來,他故意哼了一聲,還扭過頭不看她。

「你心情不好嗎?」池槿憂取下圍巾,脫下外套,經過的時候瞥了他一眼。

發現她還一副沒事人的態度,何昭墨氣得蹦起來!只是一對上她茫然困惑的眼神,他又蔫下來了,根本對她發不了脾氣。

他扭扭捏捏地朝她走過去,眼神四處亂瞟,假裝不經意地問:「你沒有什麼事想跟我說的嗎?」

池槿憂仔細想了想,然後搖頭。

「真的沒有?」何昭墨的嗓音瞬間拔高,他繼續循循誘導,「比如,今天怎麼沒回來吃飯什麼的……」

因心虛,他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昭墨。」池槿憂平靜地看著他,忽然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淡淡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能先回去嗎?」

何昭墨眉頭微蹙,看著她瘦削的肩膀,他的眼神暗淡下來:「好。」

何昭墨拿起外套出去了,還不忘將門關上。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他穿上外套,坐電梯離開。

「所以,你就這樣出來了?」

一間名為孤城的文藝酒吧里,何淵希給何昭墨倒了一杯特製的瑪麗,聽到他的話,眉毛不由得微微一挑,這可不像他何昭墨的作風啊。

「不然呢?打破砂鍋問到底?」何昭墨接過酒杯,仰頭灌了一口。他現在也心煩著,簡直覺得酒吧里平時很安靜的小調,都讓他心煩意亂。

坐在另一邊的何微雨搖晃著酒杯淺笑道:「我倒是沒想到,有一天,我們聚在這裡,會討論感情的問題,有點意思。」

以往他們聚在這裡,討論的可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今天何昭墨一通電話,將他們喊了出來,一坐下,提起的卻是這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哥,要我說,你就應該直接問大嫂!」何昭諫啃著一塊香瓜,當一個名副其實的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不說還好,一說何昭墨就來氣,瞪道:「你還敢說?問你對方長什麼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一時忘拍照了嘛!」何昭諫一臉無辜。

「其實……」一直沒開口的沈易修凝視著酒杯,抬起頭說,「想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也不難,調一下監控,不就水落石出了嗎?」

「是啊!」何昭諫附和。

何昭墨頭疼扶額道:「想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倒是不難,只是,這樣,我就侵犯她的隱私了。」

「這算侵犯隱私?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嗎?」何昭諫一臉奇怪。

「廢話!」何昭墨又狠瞪了他一眼,「情侶之間也是需要隱私的,尤其是在對方不願說的情況下。」

「算了。」何昭墨忽然放棄解釋了,「你們沒女朋友的人是不會懂的。」

這話說的,幾人的笑臉瞬間消失,有女朋友了不起嗎,哼哼!

何昭墨本來就沒想他們能出什麼好主意,他本就只是不願待在那個沒有她的冷冰冰的家而已。

唉,她什麼時候會願意主動告訴他,關於她的事呢……

3

池槿憂這些天有工作,總往公司跑,今天她剛到公司,就見陳娟正在對電話發火。

過了一會兒,陳娟氣呼呼地掛了電話,將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給自己按人中冷靜。

「怎麼了?」池槿憂走過去,遞給她一杯水,讓她消消氣。

「氣死我了!」陳娟接過水猛灌了一口,氣急敗壞道,「什麼破公司!說毀約就毀約,哼!我們還不稀罕代言他們公司的產品呢!」

「合作取消了嗎?」相對她的氣憤,池槿憂始終很平靜,關於她說的代言她也知道。

這兩天陳娟給她談了一個代言廣告,原本已經定下她了,突然又反悔了,說什麼反正還沒簽約,反悔也沒什麼問題。

「可不是嘛,你知道他們公司毀約的理由是什麼嗎?」陳娟一說起這事就更來氣了。

池槿憂想了想,猜測道:「他們有更好的人選了?」

「你怎麼知道?」陳娟愣了一下。

池槿憂平靜道:「也只有這個理由了。」

「才不是比你好呢!說娛樂圈水深,這話一點都沒錯。」陳娟為她打抱不平,「你知道楚葉霏吧,凌辰的女朋友。」

池槿憂點頭,她怎麼可能不知道,楚葉霏可是背地裡給她找了不少麻煩呢。

「這個代言廣告就是被她搶了,唉,誰讓人家是星二代,咱都是普通老百姓,鬥不過地主啊!」陳娟無奈嘆了口氣,同時還有些自責,沒辦法讓她接到好的工作。

她昨晚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氣得一晚上都睡不著。

池槿憂安慰她:「沒事,下次還有機會。」

明明是她辦事能力不足,回過頭來,還得池槿憂來安慰她,陳娟對池槿憂就更心疼了,跟了她這個出事幫不上忙的經紀人。

正哀嘆時,電話突然響了,陳娟有氣無力地接了電話:「喂……你說什麼?」

她猛地站起來,嘴角是掩飾不住的笑,驚喜道:「真的嗎?太棒了!幹得漂亮!哈哈哈,我現在對這家公司黑轉粉了。好的,謝謝你告訴我這麼一個好消息,拜拜!」

「好消息!」陳娟一掛電話,立馬激動地對池槿憂說,「那家公司背後的大集團總裁將楚葉霏踢了!說她不適合,也沒跟她簽合約,哈哈哈!」

池槿憂頓了一下,問:「大集團的總裁?」

「是啊,你不知道嗎?」陳娟笑出了眼淚,「那家公司只是人家集團旗下的一個小公司而已。不過說來也怪,人家大集團總裁怎麼會管這麼小一件事呢,就好像是專門為你出氣似的。」

陳娟一臉困惑。

「那個集團叫什麼?總裁,又是什麼人?」池槿憂低低地問。

陳娟想了想才說:「我記得叫明臻影達集團,至於總裁好像叫池方槿,年輕有為,據說是海外留學回來的精英,一上任,就將集團管理得有條不紊,人好像也長得很帥!」

陳娟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起來,人家也姓池,不會是你家親戚吧?」卻見池槿憂低著頭,一言不發,「你怎麼了?」

池槿憂搖了搖頭:「沒事。另外,你也想多了,我跟他們沒有親戚關係。」

「也是哦,如果說同姓就是親戚,那也未免太那啥了。」陳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池槿憂卻陷入了沉思。

池方槿,他究竟想做什麼……

4

下午五點多鐘,池槿憂一個人開車回去了,只是半路上,她察覺不對勁,後面有一輛黑色的車似乎在跟蹤她。

池槿憂沒有失去方寸,她很冷靜地保持速度。

對方存心找事,故意加快速度去撞她的車尾燈。

車身猛地一震,池槿憂的表情冷了下來。她猛地轉動方向盤,與後面的車子拉開距離。

但運氣不好,前方正好是紅綠燈,她只好停下。這時,車後面傳來一聲撞響,她的車子也再次晃動了一下。

池槿憂閉上眼,深吸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下車!下車!」車窗被激烈地拍打,有人在外面喊。

池槿憂瞥了一眼,是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長得凶神惡煞。

她很冷靜地將車窗打開一條縫,讓對方的聲音能傳進來。

其中一個男人大聲說:「會不會開車啊!把我的車都撞壞了,馬上給我下車!」

「如果你們不加速,我想,你們應該『撞』不到我的車。」池槿憂很冷靜,她單手扶著方向盤,面無表情地說。

但對方既然存心找事,怎麼會怕她,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逼她下車。她敢不下車,他們就踹她的車。

在他們踹第一腳的時候,池槿憂眼神一冷,十分霸氣地推開門下車。

兩個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魚兒上鉤了。

晚上七點,何昭墨下班回到家,發現池槿憂還沒回來,便給她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通,何昭墨立即問:「你還沒回來嗎?」

「嗯,出了一點小狀況。」池槿憂的聲音透著猶豫。

何昭墨聽出端倪,立馬嚴肅地問:「出什麼事了?」

「我的車被追尾了,他們強迫我跟他們私了,否則就對我不客氣,我現在……」池槿憂停頓了一下才說,「在派出所。」

何昭墨掛了電話就立馬趕往派出所,一路焦躁地鳴笛。想到她剛才遇到的事,他就恨不得立馬飛到她身邊。

她現在一定很害怕吧,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受到那樣的威脅,對方會不會對她動手,她有沒有傷著……何昭墨越想,就越剋制不住滿身戾氣。

他敢保證,她若受一丁點傷害,他一定把他們告得傾家蕩產。

到派出所,何昭墨下車,一眼就看到端莊坐在椅子上的池槿憂。他跑過去,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她的身體,緊張道:「有沒有傷著?」

池槿憂抬起右手,只見她手背關節處紅了,還破了點皮。

她平靜地說:「只是一點小傷。」

對她而言是小傷,對何昭墨來說就不是了。他心疼地捧著她的小手,呼了呼氣:「一定很疼吧?」

池槿憂搖了搖頭。

見她這時候還這麼懂事,何昭墨的怒氣值噌噌地往上漲!

敢傷他的女人,豈有此理!

他驀地站起來,攔住一個民警忍著怒火道:「鬧事的人呢?」

「在這兒啊。」民警指著池槿憂,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你在開什麼玩笑?」何昭墨的臉色更冷了幾分,「她像鬧事的人嗎?」

「我們看著也不像。」民警一臉苦笑,「但這兩人被她打成這樣,你覺得是誰在鬧事?」

民警退開一步,讓何昭墨去看他身後的兩個大男人。

只見那兩個大男人都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其中一個還流著鼻血,怎麼止都止不住;另一個胳膊斷了,一直在哇哇叫,看著池槿憂的眼神里滿是恐懼。

何昭墨愣住,轉頭去看池槿憂。

後者一臉無辜地聳肩。

「小夥子。」民警笑著對何昭墨說,「你這女朋友可不得了啊,下手夠狠,我們接到報警電話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她指著躺地上的這兩人說,是我報的警,我要自首。」

他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高高瘦瘦的,一副溫柔乖巧的樣子,竟然能把兩個大男人打得痛哭流涕、哭爹喊娘。

何昭墨沒說話。他走到池槿憂面前,蹲下身,凝視著她的眼裡滿是溫柔與寵溺:「下次有這種事,讓我來。」

池槿憂彎起嘴角,無奈失笑。

5

「不對!」何昭墨忽然想到什麼,立即否定,「沒有下次!」

池槿憂聽話地點頭。儘管如此,何昭墨還是找後賬似的說:「出了這種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不是他沒打電話,她自己處理完了才回來?

池槿憂垂下眼帘,聲音低下來:「只是一點小事情,我一個人也能處理,另一方面,也是怕給你添麻煩。」

她習慣一個人已經很久了,什麼事也都自己扛著,因為她的背後沒有人,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何昭墨的心抽了一下。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沮喪的暗淡。他多希望她能給他添麻煩,這樣,他會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有地位的。

但她分得太清了,讓他不由得懷疑,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還是因為,他鐵了心追求,她才敷衍答應?

何昭墨不敢想,也不願如此去想,他寧願欺騙自己,就算欺騙一輩子也可以。

「池槿憂?」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道困惑的聲音和一陣急促匆忙的腳步聲,一個男人走了進來,第一時間來到她面前,關心地看著她:「我聽說你出事來派出所了,你沒事吧?」

「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池槿憂疏離地搖頭,而後蹙眉問他,「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池方槿放下心來,呼出一口氣,解釋道:「我有你經紀人的電話號碼,原本只是聯繫她談合作,聽她說你出事,我便過來了。」

池槿憂來派出所前確實跟陳娟在電話里說了,讓她不用擔心,沒想到,會被他知道。

「你放心吧,我會幫你處理。」池方槿的眼神凌厲下來,從容不迫地挽起袖子,問她,「你告訴我,是誰找你麻煩?」

池槿憂瞥了那兩個正在接受治療的大男人一眼。

池方槿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眨了眨眼睛,呆愣住了。

「我已經揍過了,如果你想出氣,我不介意你再補兩腳。」池槿憂雲淡風輕地說。

池方槿只好將袖子放下來。他忘了,在調查她的時候,是知道她學過武術的,也為了拍部戲軍訓了一段時間……

在池方槿進來之後,何昭墨便一言不發地審視著他。從兩人之間對話中感覺到彼此的熟悉,何昭墨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對他透著明顯的敵意。

他了解池槿憂,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異性,她是不會有印象的。

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

「這位先生,不知怎麼稱呼?」何昭墨上前一步,擋在他與池槿憂之間,宣布主權。

池方槿剛才就注意到何昭墨了,只是對她的擔心更勝幾分,也就沒怎麼在意。此刻,池方槿正式地看了他一眼。

第一眼印象就是對方不輸他。

眼前這個男人,讓他不容小覷。對方毫不掩飾對他的敵意,也讓他感到心怵。

畢竟久經商場,池方槿露出一抹客氣友好的微笑,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你好,初次見面,我叫池方槿。」

何昭墨愣了一下,姓「池」?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池槿憂一眼,只見她低著頭沒說話。

「我是何昭墨。」他接過名片,同時主動伸手。

池方槿與他一握。

一握上手,兩人便暗暗較量了一番,對彼此的認知是一樣的,都覺得對方有點力氣。

何昭墨瞥了名片一眼:明臻影達集團總裁,池方槿。

「不知道,你跟我的女朋友是什麼關係?我似乎沒聽她提起過你?」何昭墨問得很直接。他不喜歡猜測,更懶得懷疑。

池方槿還挺喜歡他的直接,總的來說,這個大姐夫,他印象還是不錯的,當下道:「從名字上你應該就能看出來了,我是她弟弟,只不過……」他拖長了尾音,然後才補充,「是同父異母。」

何昭墨錯愕,她不是孤兒嗎?

6

池槿憂全程沒有說話,甚至連頭都沒抬。

在何昭墨與池方槿的斡旋下,池槿憂順利地從派出所出來了。

從派出所里出來後,三個人三輛車,池方槿表示想請他們吃飯,被何昭墨截和過去,表示這頓飯該他來請。

於是,誰請客這個話題,一直到了餐廳,兩人還沒討論出來,最後,賬被池槿憂悄無聲息地結了。

兩個男人沒請到客也就算了,竟然還讓池槿憂付了錢,這讓他們整個人都不好了,但池槿憂一句話,又讓他們活過來了。

「這頓飯我請客,辛苦你們把我從派出所里撈出來,誰也別跟我搶。」

老婆大人發話了,何昭墨當然沒意見。池方槿一向尊重女性,姐姐的決定,就更不用說了。

中途池槿憂去了洗手間,何昭墨直截了當地問池方槿:「我可以冒昧地問一句,你是如何得知她與你是同父異母的姐弟嗎?」

「你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她從來沒說過吧,甚至,以為她是孤兒。」池方槿放下筷子,優雅地拿紙巾擦拭嘴唇。

「難道不是嗎?」何昭墨意味深長地反問。

池方槿卻微笑著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她一直是孤兒,畢竟在她的人生里,沒有父母的存在。」

「為什麼?」何昭墨皺眉。

池方槿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淺笑道:「我不能說,如果她願意告訴你,你會知道的。」

何昭墨不說話了,她會告訴他嗎?可能性……似乎很低。他現在就連她是否真的喜歡他,他都不確定。

池槿憂過來的時候,兩人都默契地將這個話題放一邊,吃過飯後,便各自離開了。

何昭墨與池槿憂回了家。

察覺到她的心情不好,何昭墨沒有打擾她,而是給她空間冷靜,獨自回自己屋裡去了。

池槿憂自然察覺到了,想對他說什麼,一時又開不了口,只得嘆了口氣,打算另找時間告訴他。

只是這一耽擱,又是幾天過去了。

晚上,池槿憂接到陳娟的電話,說是李導演請大家吃飯,讓她換件禮服、化個妝過去,她開車過來接她。

池槿憂穿了一條淺藍色的優雅長裙,等陳娟打電話來時,她便裹了件羽絨服出門了。陳娟將她送到酒樓,進了包間才發現,這哪是什麼慶祝宴席,根本就是別有用心!

陳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包間里全都是有身份的老闆與企業大佬,還都是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明顯是在談生意,讓池槿憂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過來陪酒而已。

陳娟很想帶著池槿憂掉頭就走,但來不及了,李導演已經看到她們進來,立馬笑著招呼她們過來坐下。

幾個男人油膩的目光都落在池槿憂身上。

幸虧池槿憂的禮服一向保守,沒露太多,但依然擋不住男人頻頻投來的視線。

池槿憂的眉頭也是緊皺的,但既然來了,就沒有扭頭就走的道理,只好強忍著不適坐下來了。陳娟坐在她身邊,想盡量保護她一些。

由於其他人的目光太輕浮,導致她們沒注意到,坐在最裡面位置,全程默不作聲的一位中年男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一雙歷經風霜滄桑深邃的眸子顫了一下,眼眶甚至都濕潤了,只是他收斂得極快,轉瞬即逝,誰也沒察覺到。

池槿憂卻忽然感覺到什麼,抬頭看了他一眼,驀地一愣,她也極快地掩飾了異常,像什麼都沒發生。

7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電影里的一個演員,叫池槿憂。」李導演站起來,他已經喝了不少酒了,此刻暈乎乎的,舉著酒杯,對眾人道,「你們可以認識一下。我告訴你們啊,她的敬業精神,可不是誰都能比的,一句話,棒!」

「好好好,來,喝一杯!」眾人敷衍,只對舉起酒杯喝酒感興趣。

陳娟不得已也端起酒杯,發現池槿憂沒有反應,她暗暗推了池槿憂一下,池槿憂卻依然沒有動作。

「你怎麼不喝啊?」其中一個留著地中海髮型的肥胖男人見池槿憂沒舉杯,好奇地問。

池槿憂淺笑道:「抱歉,我不太舒服,不能喝酒。」

「都來吃飯了還說什麼不會喝酒?我告訴你啊,你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面子,一句話,喝不喝!」肥胖男人的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陳娟忙賠笑道:「陳老闆別生氣,我替她喝。」

「誰稀罕你喝,我要她喝!」肥胖男人顯然也是喝上頭了,一把推開陳娟,拽住池槿憂的手要把她拉起來,「快點,你喝不喝?不喝我可就灌你喝了啊!」

陳娟剛要阻止,卻被李導演拉住了,他對她使了一個眼神,低聲道:「你就別插手了,就讓她喝兩杯,沒什麼大不了。電影想在一個好的時間點上映,得搞好關係,我也是為她著想,讓她認識到這些商業大佬。」

陳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他竟然可以冠冕堂皇地說出這樣的話,就因為她們沒背景沒勢力,就淪落到過來陪酒嗎?

池槿憂被拉住手,她第一反應就是甩開,但這行為顯然刺|激到對方了,當下就要拿酒去灌她。

另外幾個人看到了都笑著起鬨:「喝!喝!」

全程一句話沒說,靜靜吃飯的中年男人,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後忍無可忍,直接爆發了。

他猛地站起來,拎起一個啤酒瓶就甩在地板上,「啪」的一聲響,玻璃碎一地。他冷著臉,充滿威嚴的聲音霸氣道:「誰敢逼我女兒喝酒?」

眾人都呆住了。

現場死一般寂靜。

許久,還是那肥胖男人舔了舔嘴唇,忐忑地說:「池老闆,這是你認的乾女兒?」

「放你的狗屁!」池言臻爆粗口,「這是老子親女兒!」

肥胖男人手一抖,酒杯掉下來,淋了他一腳,他的酒瞬間就醒一半了。

這可壞了,招誰不好,偏偏招上明臻影達集團董事長池言臻的千金,他賠多少罪都彌補不了。

李導演驚詫地愣住。

陳娟更是瞪大了眼睛。

明臻影達集團的董事長是池槿憂的父親?那總裁池方槿就是池槿憂的弟弟了?

陳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忽然對池槿憂肅然起敬。她早該看出來才對,像她氣質這麼不凡的人,出身也一定非比尋常才對。

池槿憂低著頭,額前垂下的髮絲讓人看不清她的情緒。只是在誰也看不到的角落裡,她藏於餐桌下的手,握緊了拳頭,微微顫抖著。

8

何昭墨處理了一個難纏的案子,晚上九點多鐘才回家。從電梯里出來,就看到池槿憂的家門敞開著,他頓了一下,邁步走過去。

剛一進客廳,就聞到了酒味,他的眉頭一皺,推開她的卧室門,沒人,又打開書房門,一樣不在。

他喊了一聲:「池槿憂?」

「誰?」一道疑惑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何昭墨立即走過去,就看到了抱著啤酒瓶,坐在地板上靠著冰箱的池槿憂。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禮服,臉上的妝略有些花了,綰起的頭髮有幾縷垂落下來,更添了一股嫵媚的風情。她臉頰微紅,眼神都已迷離,微醺地看著他,彎起嘴角笑得無比迷人:「原來是阿墨呀,你怎麼來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何昭墨忙上前去扶住她,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酒味,他蹙眉道:「你喝了多少?」

「不多呀,我就喝了這麼一點點。」她比了個手勢,老實乖巧地說,卻站都站不穩,身體搖搖晃晃的,卻還傻乎乎地笑。

何昭墨第一次看到她喝醉,沒想到會是這副模樣,與平時的她大相徑庭,但是……這樣的她,也好可愛。

何昭墨晃了晃腦袋,提醒自己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你別晃呀,我頭暈。」池槿憂被他晃得眼花,雙手捧住他的臉,她湊上前,笑得燦爛,「阿墨,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呀,要親親!」

她撒嬌地嘟起嘴。

何昭墨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說的,是真的嗎?一定是真的,酒後吐真言!

何昭墨忍不住彎起嘴角,低頭正要去親她。她忽然又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裡,嘟囔說:「阿墨,我頭好暈呀……」

何昭墨無奈嘆了口氣,將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讓她依偎在他懷裡。他溫柔地問:「現在還暈嗎?」

她搖了搖頭:「現在不暈了。」

「告訴我,為什麼喝酒?」何昭墨抬起她的下巴,注視著她。

池槿憂卻笑彎了眼睛,笑容十分甜美:「阿墨,你認真的樣子好好看呀。」

第一次聽到她誇自己,何昭墨不由得笑咧了嘴角。不對!現在不是被她迷惑的時候。他板起臉,假正經道:「你平時不是直接叫我名字的嗎?這麼突然改了?」

「嘻嘻,我喜歡這樣子叫你,阿墨,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啊!」她雙手摟上他的脖子,坐到他腿上,跟樹懶似的撒嬌。

何昭墨雙手扶著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上,他嗓音低啞地說:「是真的嗎?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是在她受傷住院的時候,還是在她生日會的時候……

池槿憂認真地掰著手指頭數:「我算一算哦,一年兩年?呀!我想起來了,好多好多年!」她開心地說。

何昭墨一臉疑惑,好多年是什麼意思?

「你等等,我去給你拿一樣東西!」她從他身上爬下來,搖搖晃晃地進了卧室。

何昭墨擔心她摔了,跟在她身後護著她。

池槿憂從枕頭下拿出一張紙,打開給他看,炫耀地說:「你看你看!我喜歡上面這個人,喜歡好久好久啦!」

何昭墨看到那張明顯放了好多年的老舊的雜誌封面怔住了。

那不是初中時的他嗎?在運動會上,被拍下了照片,之後那家雜誌還被他投訴了……

何昭墨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只是很擔心,他這麼幸福會不會遭天譴。

9

「池槿憂……」何昭墨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上前接過封面,既緊張又欣喜若狂,「你一直都喜歡我是嗎?」

「嗯!」她笑彎了嘴角,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何昭墨驀地抱住她,將她緊緊擁在懷裡。這一刻,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為什麼讓她等了他這麼久,他才出現……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何昭墨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池槿憂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眶一下濕潤了。她閉上眼,雙手摟住他的腰,低喃道:「阿墨,我見到他了。」

池槿憂睜開了眼睛,眼淚奪眶而出,她強撐起嘴角,苦笑著說:「我見到他了,那個自稱我父親的人……」

兩個小時前,池言臻的話音一落,池槿憂就忽然起身走了。

池言臻喊住她:「你等一下!」

池槿憂頭也不回,但還是在走廊上被他追出來攔住了。

池言臻看著她,眼神中透著脆弱:「你就那麼怕見到我嗎?」

「池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表情冷漠,客氣又疏離。

池言臻無奈地嘆了口氣,退步讓開,低頭道:「你走吧。」

池槿憂頭也不抬,邁步就走。

陳娟跑出來,對面露疲憊之色的池言臻點了個頭,然後快步追上她。見她一言不發,陳娟也不敢貿然詢問,將她送回家,就體貼地離開了。

再之後,就是何昭墨看到的情景了。

「你討厭他嗎?」許久,何昭墨凝視著她的眼睛問。

池槿憂搖了搖頭,像是早已結痂的傷疤被重新揭開一樣。她咬了咬唇,吐出三個字:「我恨他。」

何昭墨沒有再問,緊緊地將她抱住,眸里滿是心疼與不舍。

好了,別說了,他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