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何律師,你喜歡我嗎?

全一卷

1

下午,何昭墨去何老爺子病房的時候,就看到何老爺子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院了。

這一前一後完全不一致的行為,何昭墨有點摸不著頭腦。

何老爺子拿拐杖敲了敲地板,兇巴巴地瞪著他說:「今年沒把我孫媳帶回家,你就別回來了!」

何昭墨:「……」

他冷眸斜了過來接老人家出院的父母一眼。

何母抬頭望天花板,何父低頭檢查地板質量,何昭墨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送走了何老爺子,何昭墨又去池槿憂的病房,就看到她已經醒來,並且在整理東西了。何昭墨眉頭一皺:「你在做什麼?」

池槿憂轉頭,看到他,動作不停道:「我已經沒事,可以出院了。」

「醫生同意了嗎?」何昭墨不好直接阻止她,只好旁敲側擊。

「嗯。」池槿憂點頭。

見她走路已經沒問題,身體也調理得差不多,他確實沒有再留下她的借口,便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的經紀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謝謝你的好意。」池槿憂真摯地道謝。

她越客氣,何昭墨就越不爽,只悶聲不說話。

池槿憂感覺到氣氛的凝固,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你說。」發現自己還有用處,何昭墨立馬抬起頭。

「我想去結算一下醫藥費,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嗎?」

何昭墨的笑容僵在嘴角,他臉一垮,面無表情道:「不可以。」

「嗯?」池槿憂不解,疑惑地看著他。

何昭墨深吸了口氣才說:「我已經交了。」

池槿憂頓了一下,眉頭微蹙,眸里划過一絲不悅。

何昭墨敏銳地察覺到了,眼神暗淡下來,嗓音低沉地補上一句:「所以,費用你轉給我就可以了。」

池槿憂擰起的眉頭立馬鬆開:「嗯,也可以。」

很快,池槿憂就被經紀人陳娟接回去了。

望著空蕩蕩的病房,何昭墨坐在她的病床上,一言不發。

當何淵希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何昭墨落寞的身影,他失笑道:「她出院,你不應該也跟著回去嗎?」

何昭墨依然沉默。

何淵希走過去,靠著窗戶邊,雙臂抱懷,看著他說:「你不會,是想放棄了吧?」

「你覺得,有可能嗎?」何昭墨抬眸瞥了他一眼。

何淵希笑了笑:「就你現在這狀態,有可能。」

何昭墨眺望著窗外遠方,許久才開口:「你說,她在逃避什麼?」

「我倒是不覺得她在逃避,而像是迷茫與害怕。」何淵希凝思了片刻才說,「昭墨,我覺得,你得去打開她的心結。我看得出來,她有心事,你也一定能感覺到。」

「我知道。」何昭墨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神色凝重。他一直都知道,她對異性有一種排斥感,雖然不明顯,但他不敢過於靠近,怕她會抗拒。

但她好像還是察覺到了,所以,她主動與他拉開了距離。

「話說回來,你還不主動出擊嗎?」何淵希意味深長道,「你對她小心翼翼那麼久了,何不換一種方式,讓她知道,你喜歡她呢,還喜歡了那麼久?」

何昭墨站起身,雙手插兜,轉身就走,沒走幾步停了下來,說了句:「我還需要你提醒嗎?」

何淵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看到他走了,才慵懶低喃道:「今年會不會又被爺爺訓,可就看你了。」

2

將池槿憂送回家,見她已經恢複得差不多,陳娟不由得感慨道:「住好的醫院果然不一樣,瞧你氣色都好了不少,再仔細一看,是不是還胖了點?」

胖?這個字可是女人的禁忌,池槿憂也不例外,低頭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手摸了摸腰,真的胖了嗎?

見她還在意起來了,陳娟笑了笑:「我說的是你的臉,比之前豐潤了一些,看起來健康多了,也好看。」

「還好吧。」池槿憂摸了摸臉,沒怎麼在意。

「你怎麼了?」見她好像有些悶悶不樂、心不在焉的,陳娟關心地問。

池槿憂搖了搖頭:「沒什麼,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陳娟點點頭,正要走,突然想起什麼,忙說:「對了,你生日快到了,我跟公司提了,弄了點資金,準備給你辦一場生日會,到時候邀請你粉絲到場。」

池槿憂才想起來,她生日就在大後天,也就是元旦那天。

「你沒問題吧?」陳娟跟她確認。

池槿憂搖頭:「嗯,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了,你明天把粉絲群會長約出來,我們跟會長一起討論一下,這場生日會要怎麼辦。」

池槿憂頓了一下,插嘴道:「約『她』?」

「是啊,你的生日會,也就是粉絲見面會,沒你的粉絲群會長一起溝通怎麼行?」陳娟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池槿憂想了想,覺得也是,就是不知對方時間上方不方便。

「會不會太麻煩你?要不我聯繫也行。」陳娟以為她為難,提議道。

池槿憂搖搖頭:「沒事,我聯繫就好。等我跟『她』確定好時間,再跟你說。」

「行,那我明天等你電話。」

陳娟離開後,池槿憂先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後才拿起手機聯繫「何以解憂」,她的粉絲群會長。

12-29 22:53

池槿憂:在嗎?一段時間沒聯繫了,冒昧地問你一下,明天,我可以約你見面嗎?

何昭墨正在書房裡處理工作,聽到手機響,他隨手拿起打開解鎖。

原本只是瞥一眼,當看到消息內容,他獃滯了三秒,然後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驀地站了起來,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亂與緊張,一時手足無措。

「等一下!何昭墨,你緊張什麼?」半晌,他才反應過來,鄙視了自己一眼,鎮定地坐下來,很仔細謹慎地回覆過去。

12-29 22:54

何以解憂:我能問一下,是什麼事嗎?

12-29 22:55

池槿憂:元旦那天,是我的生日,公司那邊會舉辦一場生日會,到時邀請你們來參加,因此,想請你參謀一下,有什麼好意見,約你出來討論討論。

「生日?」何昭墨反應過來,他差點忘了,元旦那天確實是她的生日。

原來如此,何昭墨摸了摸下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迅速地敲字回覆。

12-29 22:55

何以解憂:可以,時間你定,明天我沒什麼事。

12-29 22:56

池槿憂:那就明天上午十一點,××咖啡廳見。

12-29 22:56

何以解憂:噢,好的!

何昭墨放下手機,嘴角蓄著一抹笑愉悅道:「明天,與你不見不散。」

3

提前半個小時,何昭墨就到池槿憂昨晚約好的咖啡廳了。他找了一個靠窗,可以看到外面的位置。坐下來之後,他慵懶地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窗外。

中途有服務員過來遞菜單,何昭墨隨便點了一杯咖啡,就繼續盯著窗外等。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他莫名地口乾舌燥起來,一想到她見到他時的反應,他就緊張,於是喝了一整杯咖啡,感覺渾身不自在。

終於,在他無與倫比的期待中,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頓時他全身的血液都奔騰雀躍起來了!

他表面冷靜地讓服務員過來,將他喝得見底的咖啡杯撤走,重新再上一杯。

然後,他又拿出筆記本電腦,擺放在桌上,假裝專心致志地辦公。

因為路上堵車的緣故,池槿憂與陳娟在十一點一刻才來到咖啡廳,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見到池槿憂進門,何昭墨偷偷瞥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頗為休閑慵懶的套裝,外穿著一件長款白色羽絨服,整體顯得乾淨又清新,溫婉可人。

之前因拍戲的緣故而將長發剪了,卻絲毫不影響她本來的氣質,明顯剛洗過頭,短髮十分柔順鬆軟,看著就很想上手摸一下是什麼感覺。

何昭墨就這麼看著,就痴迷失了神。她怎麼能那麼好看呢?

直到注意到她的視線投過來,何昭墨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池槿憂進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頓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巧,他也在這兒。

注意到池槿憂盯著一個靠窗方向的位置瞧,陳娟好奇地問:「你找到『她』了嗎?」

「不是。」池槿憂搖頭,「只是看到一個熟人。」

「哪個?」陳娟瞪大眼睛仔細瞧。這裡有好幾個女性,她怎麼不知道有哪個是池槿憂認識的?

池槿憂沒說話,徑直走過去。

陳娟連忙跟上,隨著距離越來越短,她的表情也越來越古怪。池槿憂口中的熟人,竟然是個男性!

不怪她會如此驚訝,實在是在池槿憂身邊這麼久,就沒見池槿憂主動認出一個異性的,當下她將對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那男人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框眼鏡,低著頭操控著筆記本電腦,一看就是那種精英人物。

再近些一看,在娛樂圈見慣了帥哥美女的她,也不由得愣了片刻。

這男人,長得不是一般的帥氣,配上沉穩高冷的氣場,完全碾壓娛樂圈一半以上的男明星啊!

「何律師。」池槿憂喊了一聲,見他抬起頭,便淺笑道,「真巧,你也在這兒。」

何昭墨放在鍵盤上的手一頓。他凝視著她,漆黑幽暗的眸子里,透著讓人無法看清的光。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才對她說:「不巧,我等你十五分鐘了。」

池槿憂愣住,等她?忽然想到什麼,她一臉詫異。

陳娟則是一頭霧水,但很快,她也瞪大了眼睛。

「我是『何以解憂』。」

「什麼?咳咳……」陳娟太驚訝,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騙人的吧?你是『何以解憂』?是她的粉絲群會長?這怎麼可能呢!」

何昭墨則淡定地說:「陳經紀,你上次的照片,拍得不錯。」

陳娟捂臉,扭過頭對池槿憂說:「槿憂,姐對不起你!」

池槿憂眉頭微蹙,像是初次認識他一般,仔細地打量著他,腦子迅速地運轉。

「何以解憂」是他,當初介紹她去律師事務所,讓她受到特殊待遇的人就是他。這些年來,一直在背後關心著她的人,也是他,何昭墨。

池槿憂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並沒有覺得自己被欺騙,也不覺得生氣或壓抑,只是單純地覺得,他在她心裡的位置,似乎不一樣了……

「一直以來,與我聊天的都是你?」許久,池槿憂凝視著他的眼睛,十分平靜地問。

「是我。」何昭墨毫不掩飾,坦然道。

為什麼你從來不說?

池槿憂差點脫口而出,理智卻讓她將這句話藏在心裡。

可能,他對她,只是一個影迷對一位演員的喜愛而已。

這一刻的池槿憂還沒有察覺到,她其實不敢問,她怕答案會讓她的期待覆滅。

「那既然你們認識,我們就更方便聊了。來,槿憂,坐吧。」陳娟心態調整得很快,拉著池槿憂坐下來,開始談正事。

「想喝點什麼?」何昭墨收起電腦,招來服務員,看著菜單問池槿憂。

「我一杯咖啡。」陳娟下意識地開口,說完就發現,人家壓根就沒問她,不由得一陣尷尬。

何昭墨頭也不抬道:「一杯咖啡。」

「好的。」服務員記了下來,「請問還需要什麼嗎?」

何昭墨抬頭看池槿憂,後者開口:「我也來一杯咖啡。」

「不行,你身體剛痊癒,換一個。」何昭墨一口否定,他翻著菜單,指著一杯養生茶對服務員道,「你給她上一杯這個。」

服務員看了一眼,立馬記了下來:「好的,請稍等。」說完,拿著菜單退下。

陳娟曖昧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打量,這男人不僅是池槿憂的粉絲群會長,還知道池槿憂住院,這兩人的關係,有點意思啊!

4

「那個,我去下洗手間,你們先聊。」看出兩人有話要說,陳娟識相地找借口離開。

看到陳娟走了,何昭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淡地道:「看到是我,你好像很失望?」

「沒有,只是……」池槿憂遲疑了片刻,「我以為你是個女孩子。」

「咳!」何昭墨被咖啡嗆著了。

池槿憂很體貼地抽了張紙巾遞給他。

何昭墨一雙眸子冒著火花,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把扯過紙巾,每擦一下都很用力,賭氣般,惱怒地擦嘴。

女孩子……他像女的!她竟然是這麼看他的?氣死他了!

「抱歉,不過,你聊天的語氣,確實挺容易讓人誤會。」池槿憂本意是道歉,只是這話聽入何昭墨耳中,就不是那個意思了。

他氣得咬牙道:「我懷揣著少女心不行嗎?」

池槿憂眨了眨眼睛,半晌才點頭說了句:「行。」

很快,陳娟就回來了,談起池槿憂生日會策劃的正事。她原以為何昭墨不會太上心,誰料他給出了不少好主意,這讓陳娟少操了不少心。

談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何昭墨請她們吃了午飯。儘管,陳娟極力表示該她請客,結果何昭墨一個眼神,她就不敢多嘴了。

吃過午飯,陳娟準備把池槿憂送回家,卻被何昭墨攔住。

「我送她回去。」何昭墨慢條斯理地夾著菜,吃了最後一口,他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拭著嘴。

「不用了吧。」陳娟笑了笑,客氣道,「那也太麻煩你了,我送她回去,也不算遠。」

雖然知道他們認識,但陳娟還是有身為經紀人的自覺的,把池槿憂帶出來,自然要親自把她送回去。

何昭墨也不多說什麼,淡定地吐出一句:「我住在她隔壁。」

「槿憂,那咱們明天見!」陳娟利落地拎起包,揮了揮手就走了,動作那叫一個乾脆利落,生怕晚一步會被|幹嗎似的。

池槿憂還想說什麼,一抬頭,見陳娟已經溜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已經能想像,回去之後,會被她在電話中如何質問了。

見她嘆氣,何昭墨抿著嘴角,陰陽怪氣道:「跟我一起,讓你很為難?」

池槿憂點頭,然後又迅速搖頭。何昭墨深吸了口氣,忍著暴脾氣道:「只是禮尚往來,上次你也送了我一次。」

池槿憂勉為其難地點頭,雖然這理由沒毛病,但一想到得跟他同處一個空間,一起回去,她就有些不安。

倒不是擔心他會欺負她,而是,她的心會不受控制地加快,連呼吸都會覺得不是那麼順暢,甚至會覺得空氣都是火熱的。

何昭墨憋屈啊,送她回家還得找借口,怎麼這麼煩呢?

何昭墨露著張黑臉,結了賬,就去開車了。

池槿憂站在路口,看到他將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他雙手扶著方向盤,平靜從容開車的模樣,竟讓她一時失了神,也讓她的思緒一下亂了。

她不知道,他當她的粉絲群會長是為了什麼,是因為好玩嗎?還是,有其他原因?比如,他喜歡她……

腦海里剛蹦出這個想法,池槿憂就怔住了。因此,在何昭墨將車子開過來,搖下車窗讓她上車的時候,她看著他,脫口而出道:「何律師,你喜歡我嗎?」

何昭墨愣住,沒想到,她這次會這麼直接。

5

剛問出口,池槿憂就後悔了,她面不改色地補充一句:「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隨便問問。」

「不,我要回答你。」何昭墨解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她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說對了,我就是喜歡你,而且,喜歡很久了。」

池槿憂眼神躲閃,但極快恢複平靜,客氣中帶著疏離說:「嗯,謝謝你的喜歡,我以後,會更認真地拍戲。」

何昭墨立馬頭疼扶額,她是要活生生地氣死他嗎?誰喜歡她演戲?他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叫池槿憂!

「你—」

「嘀嘀!」

「還走不走了?不知道車子堵到路啊!」後面一輛車的車主使勁地按喇叭,不耐煩地催促。

何昭墨的太陽穴直突突,脾氣瞬間冒出來,扭過頭就吼:「催什麼催,給我等著!」

那個車主被嚇得縮回了腦袋,池槿憂也震了一下,她忽然發現,每次跟他接觸,都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他……

何昭墨轉過頭看她,她條件反射性地退後一步。察覺到她的反應,何昭墨先是一怔,而後懊惱地扶額,他怎麼就沒忍住脾氣?

於是,剛才眼神還冷戾駭人的何昭墨,瞬間變無奈和溫柔。他縱然有千言萬語,一對上她的眼睛,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嘆了口氣,打開車門,聲音溫柔道:「上車吧。」

池槿憂上了車,繫上安全帶,乖巧地坐著。

何昭墨滿腹的怨氣,一下子又煙消雲散了。

完了完了!他病入膏肓了,僅僅是看到她乖巧的模樣,他就生不起氣,他都能想像,以後會被她如何吃得死死的了……

不過,他願意!

回去的路上,池槿憂全程看著窗外,何昭墨也沒有說話。

走到半路,前方道路上好像有一個車主跟交警發生了糾紛。

何昭墨停下車,摁下車窗,就聽到外面爭吵的聲音:

「我打我老婆關你們交警什麼事啊?我違法了嗎?」一臉煞氣的男人指著兩個年輕的交警,趾高氣揚地訓斥。

其中一個交警平靜地說:「先生,你對你妻子家暴,我們交警確實管不了,只是你開著車,還對你的妻子動手,極有可能發生意外,我們讓你停下口頭提醒,有什麼問題嗎?」

「你詛咒我呢?還意外,你們就巴不得我們出車禍是不是?」煞氣男人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底氣,十分囂張,「我告訴你們,你們別想仗勢欺人,我告你們信不信!」

這時,何昭墨對她叮囑了一聲:「在車上坐著,我去看看。」

不等池槿憂說什麼,他就下車了。

池槿憂目視著他,只見他步子沉穩,清貴的氣質中透著凌厲的強勢。

那一刻,她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破開了一樣,悄悄地生根發芽……

兩個交警對視一眼,眼看這場爭執可能會妨礙交通,就揮揮手讓煞氣男人走。

誰料,這男人是鐵了心要跟他們杠上了,非要他們道歉,否則就沒完!

這兩個年輕交警也是有血性的,哪會道歉。他們可是看得清楚,這個男人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拽著他老婆的頭髮粗魯推搡的場面的。他們看不過去,也擔心這樣會引發事故,才強制他停下。

他倒好,還變本加厲,想讓他們道歉?想得美!

場面一下子僵住。

這時,車上的女人忍不住下車了,低聲下氣地求男人適可而止,趕緊回家。

煞氣男人一聽就來氣,直接就給了女人一巴掌,謾罵道:「臭婆娘,你給我滾回車裡去!」

「喂,你怎麼能打人!」交警立馬阻止。

男人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交警,盛氣凌人道:「我打老婆是我的家事,跟你有關係嗎?」

女人捂著臉哭哭啼啼起來,煞氣男人的火氣又冒出來,伸手去拽女人的頭髮。只是,他的手在半途中被另一隻手扣住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兩個交警抬頭。

來者身穿筆直西裝,戴著一副金框眼鏡,渾身散發著強勢凌厲的氣場,讓人不敢小覷。

他緊扣著煞氣男人的手,話卻是對他們說的。

6

「你是誰啊?關你屁事?」煞氣男人看到有人過來管閑事,氣焰高漲,賣力想將手抽回來,結果紋絲不動。

何昭墨冷眸微斂,斜了煞氣男人一眼。

對上他的眼神,煞氣男人不由得怵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腰板,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囂張態度。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規定,對任何無理取鬧,辱罵甚至以暴力、威脅方式阻礙民警、輔警依法執行公務的行為,公安機關將依法追究違法犯罪責任。」何昭墨厭惡地甩開男人的手,字正腔圓,嚴肅地說道。

煞氣男人被他唬住,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罵道:「你胡說什麼玩意兒?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妨礙公務了?」

「不承認妨礙公務也可以。」何昭墨雙手插兜,慢條斯理之中,又帶著壓迫的氣勢咄咄逼人道,「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觸犯治安處罰法,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規定,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兩位交警面面相覷,一臉詫異。

煞氣男人的臉色則是一陣青一陣白,死不承認道:「我聽你在放……瞎扯!別以為懂點法律就自以為是了!」

他剛想爆粗口,想起他剛才說的話,忙轉換了用詞。

何昭墨依然從容不迫,他是十分「尊重」法律的,既然上面兩條對方都不承認,那也沒關係。

何昭墨的視線落在一旁忘了啜泣、傻眼看著他的女人身上,他淡淡地說道:「這位女士,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第四十六條規定:禁止對婦女實施家庭暴力。第五十八條規定:對婦女實施性騷擾或者家庭暴力,構成違反治安管理行為的,受害人可以提請公安機關對違法行為人依法給予行政處罰,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

「我是律師。」何昭墨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你此刻正在遭受暴力,如果你願意,可以申請我為你的律師。以你的情況,根據第四十六條規定,配偶一方因實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遺棄家庭成員,而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賠償。」

何昭墨也不扯那些有的沒的,乾脆直接一些:「言外之意,我能幫你告到他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果不其然,聽到他這話,煞氣男人立馬就慌不擇言了:「什……什麼離婚!誰說我老婆要告我了,你不要瞎說啊!」

何昭墨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漠地提醒女人:「你後半輩子想好好活著,就儘早了斷,生活是自己選擇的。我的話說到這裡了,該怎麼決定,是你的事。」

女人陷入了沉思,隨後,感激地對他道謝。

何昭墨沒再說什麼,瞥了假情假意心疼老婆的男人一眼,冷冷道:「我給你一分鐘,再不滾,我們法庭見。」

「好好好!我馬上走!」煞氣男人立馬就犯怵了,點頭哈腰,趕緊上車走了。

兩位交警對何昭墨道了個謝。

習以為常的何昭墨擺了擺手:「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大道理不用說,直接說出後果,他們就不敢囂張了。」

兩位交警苦笑了一下。

何昭墨就跟散了個步似的,閑庭信步地回車上去了。

7

池槿憂一直凝視著他,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他渾身彷彿散發著耀眼的光,讓她移不開視線。

他自信、傲視群雄,他的氣質是清貴俊逸的,卻總是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厲鋒芒。

這樣的他,不知何時,在她心裡落了根,讓她可以在任何場所,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這在之前,還從沒有過……

「你在想什麼?」

見她低著頭沉思失神,何昭墨喊了她一聲。

池槿憂驀然回過神,對上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她怔了一下,移開目光,說:「沒什麼,只是,對何律師的業務能力,感到很安心。」

何昭墨挑了挑眉,對他的業務感到很安心?那四捨五入,就是說,他讓她覺得很安心了。想到這兒,何昭墨心裡美滋滋的。

何昭墨一路心情都很愉悅,車子開進小區的時候,還對保安室的大爺招手打了聲招呼,結果就被大爺喊住了。

「哎哎!等一下,有你的快遞!」

何昭墨將車子一停,下車去拿快遞。

拿到快遞,他才發現快遞並不是他的,而是池槿憂的。因為上面的地址,讓大爺誤以為是他的快遞。

何昭墨也不說,拿起那個快遞就上車了。

「你的快遞。」何昭墨將快遞遞給她。

池槿憂看著快遞,眼睛微微眯起。她沒有在網上買東西的習慣,自然不會有她的快遞,更不用說,她的地址現在知道的人並不多。

見她面露凝重之色,何昭墨瞥了快遞一眼,眉頭也一皺。

這個快遞,有點奇怪。

是一個不大的盒子,也不重。收件人是她的地址與姓名,但沒有電話,寄件人的信息寫得很繚亂,看不清寫了什麼。

「給我吧。」池槿憂伸手去接,表情很嚴肅。

何昭墨看了她一眼,將快遞放到后座,繼續開車道:「上去再給你。」

池槿憂看了被他丟在后座的快遞一眼,眸底划過一抹晦暗深沉的光。

8

下了車後,何昭墨抱著快遞上電梯,一直將池槿憂送到家門口,快遞依然不肯給她,還是池槿憂伸手要,他才不情不願地遞給她,並且提了一個要求:「我跟你一起看。」

對於他這莫名其妙的要求,換了平時,池槿憂一定會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但這一次,她卻沒說什麼,默許了。

何昭墨在心裡偷樂,表面卻無動於衷。

池槿憂開了門,站在玄關,從鞋櫃抽屜中拿出一把剪刀,把快遞放在鞋柜上,就拆了起來。

何昭墨站在一旁,為了不侵犯她的隱私,他沒有直接去看,打算等觀察她的臉色,再詢問她是否允許讓他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結果,拆開快遞的池槿憂臉色唰地一白,慌張恐懼地倒退一步。剪刀掉在地板上,發出不大的一聲悶響,卻使詭異的氣氛更陰冷了幾分。

何昭墨第一時間扶住她,摟著她的肩,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何昭墨壓低了聲音安撫道:「別怕,還有我在。」

池槿憂側過身,將臉埋在他胸口,她嗓音沙啞道:「抱歉,但就這一次,讓我靠一下。」

何昭墨的眸里透著心疼與剋制,摟著她肩膀的手力度大了幾分,將她緊擁在懷裡,讓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與給她的安全感。

池槿憂情緒調整得很快。

察覺到她輕輕推了他一下,何昭墨才鬆開了她。他將她拉到身後,自己上前去看快遞。

看到的第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瞬間滿腔怒火。他緊握著拳頭,才沒讓自己的脾氣爆發出來。

盒子裡面不是什麼禮物,更不是什麼驚喜,而是一隻黑貓屍體。黑貓的一雙眼睛瞪得很大,死前像是飽受折磨。空氣中彷彿還散發著一股惡臭,極其噁心。

這讓家裡養了一隻貓的何昭墨,更是氣憤到極端。做出這種事的人,該是有多喪心病狂。

何昭墨將盒子封上,轉頭問池槿憂:「這不是第一次對嗎?」

池槿憂的情緒已經平穩下來了,她點頭道:「嗯,之前也報過警了,只是看來,情況並沒有好轉。」

何昭墨凝視著她。不知怎的,她此刻越冷靜,他的心裡就越不舒服,她的熟練讓他心疼,但他也能感覺到,她平靜的外表之下,藏著一顆極其恐懼的心。

想到這兒,何昭墨二話不說牽起她的手就出去,將她的房門鎖上,他將她帶到自己的家裡。

「先在我這裡坐會兒,等我把事情處理清楚,你再回去。」

「不用了。」池槿憂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

「不準拒絕!」何昭墨很犟地一字一句道。

「喵—」

就在這時,看到主人回來,那隻黑貓立馬就躥出來了!

這讓看到剛才那一幕的池槿憂嚇得攥住何昭墨的衣角,臉色煞白,剛壓下的恐懼又冒出來了。

「忘了,一邊去!」何昭墨出聲驅趕。

黑貓委屈地耷拉著腦袋,乖巧地走開了。

池槿憂深吸了口氣,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問他:「你剛才說什麼忘了?」

「那是它的名字,叫忘了。它還有小名,你知道叫什麼嗎?」何昭墨附和她。

池槿憂搖了搖頭,他彎起嘴角道:「它小名叫忘忘。」

「旺旺?」

「嗯,乖。」何昭墨摸了摸她的頭髮。池槿憂回過神來,無語地瞪了他一眼。

何昭墨笑得很狡黠,揉了揉她的腦袋,嗓音溫柔道:「現在還怕嗎?」

池槿憂頓了一下,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整個人都躲到他懷裡去了,她悻悻地鬆開他的衣角,然後從他懷裡退出來。

9

何昭墨雖然眷念她的溫熱,但基本尺度還是有把握的,彎腰拿了一雙拖鞋給她,讓她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他去給她倒了杯熱水。

再過來的時候,他就看到她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愁眉苦臉。「忘了」正在沙發邊溜達,時不時撒嬌地對她「喵」一聲。

看到這一幕,何昭墨忍不住失笑。他還以為她無所畏懼,強悍得無人能敵,原來還是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再一想起她剛才看到的快遞,何昭墨的眼神又冷了下來。看來,他有必要親自去處理一下了。

「『忘了』,回你的窩去。」何昭墨過去幫她把「忘了」趕走。

「忘了」一臉幽怨地走了,如果它能說話,一定會說主人有新寵,要把它打入冷宮了。

「喝口熱水壓壓驚。」何昭墨將水杯遞給她。

「謝謝。」池槿憂接過水杯,捧在手裡呼氣吹了吹。

何昭墨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很想伸手過去捏一下。

這麼想著,他還真的把手伸過去了,輕輕一捏,軟乎乎的。

何昭墨嘴角寵溺地彎起,她怎麼能這麼可愛,真想把她狠狠抱在懷裡。

「你做什麼?」池槿憂皺眉瞥了他一眼。

何昭墨回過神來,笑容僵在嘴角,將手收回來,心虛地說:「你臉上……粘了東西。」

池槿憂明顯不信,但也沒追究,雙手捧著水杯,小小嘬了一口。

何昭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痴迷與寵溺。真想讓時間靜止在這一刻,他就能一直看著她了。

「你如果困了,可以睡一會兒。」何昭墨見她一聲不吭地沉思發獃,為防她多想便提議道。

池槿憂搖了搖頭:「謝謝,不用了,我沒有午睡的習慣。」

半個小時後,池槿憂窩在沙發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原本被她捧在手裡閱讀的書掉了下來,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接住了。

何昭墨將書拿起來,放在茶几上。凝視著她安穩的睡顏,他彎起嘴角,將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隨後,他看了手機一眼,表情肅穆了起來。

走到陽台外邊,找到今天剛加上的陳娟的電話號碼,他撥了過去,不一會兒就被接通了。

「喂?」

「是我,何昭墨。」他的嗓音低沉,同時透著不易察覺的冷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