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真的不是矯情。
除了展憶和月牙越走越遠,連風芝也越走越遠了。
空蕩蕩的家裡,她很少再回來,每周把錢匯到我卡里,然後,忙著跟徐睿商量結婚和新家的事情。
我也沒有去打擾她。
周五的時候,我因為熬了夜,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然後在床上翻來覆去,頭腦一直不夠清醒,也不想起床。
月牙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還迷迷糊糊的。
「幹嗎啊?」我將床上的毛絨公仔一腳踢下床,起床氣格外明顯。
江月牙那頭很吵,她避開音響聲和喧鬧聲,大聲道:「你來『黑聲』,展憶喝了好多酒,發酒瘋呢,我拉都拉不住!」
我的頭腦猛然間清醒,然後幾乎是慣性一般,急忙起床穿上外套,踩著拖鞋,頭髮沒梳臉沒洗就急匆匆趕去黑聲酒吧。
看著那個站在桌上舉著空酒瓶大聲唱情歌的少年,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怎麼會是展憶?打扮得跟個地痞似的。
江月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地道:「你可來了,你看看吧。」
展憶鬧夠了,坐下去,左擁右抱兩個小太妹,開始和她們划拳,她們輸了,展憶就往她們的胸口倒啤酒。
「展憶!」我的聲音穿破重重音浪。展憶的目光投向我身上,再收回,繼續跟她們划拳。
我走過去,將兩個小太妹打發走,然後將展憶從桌子上拖了下來:「你在幹嗎啊?你瘋了!」
展憶緊緊抱著桌子,低吼道:「你別動我!」
我將展憶手中的啤酒瓶一把搶過,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破裂聲令展憶安靜了下來。他慢慢抬起頭,眼神里儘是空洞和無力。
「你以為就你會摔啊?」展憶一隻手舉起酒吧圓桌,然後砸向地面,「我也會啊!」
酒吧里響起一陣尖叫,本來在玩鬧的眾人自覺地躲在了一旁。
圓桌砸向地面,濺起的玻璃瓶碎片彈向我的臉頰,在顴骨上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我沒有躲,眼睛裡充滿血絲地盯著展憶。
「展憶!」
江月牙驚呼著上來推開展憶,轉向我,手掌撫上我的臉龐,又怕弄痛了我,擔心地挪開,聲音微微顫抖:「你沒事吧?」
「你走開。」我輕聲道。
我繞過江月牙身邊,迎上展憶,笑問:「好玩嗎?」
「挺好玩的。」展憶的眼睛裡流淌著冰冷的光。
我一步一步逼近展憶,眼神遊離:「我能理解為你喜歡我嗎?」
那天的事,除了那天的事,我想不到會有什麼能刺|激到展憶了。
展憶溫柔一笑,諷刺道:「我怎麼敢喜歡你?你可是個很了不得的女人。」
「過獎了。」我回以微笑。
天知道我們四目相對時,那笑容有多酸楚。
展憶垂下頭,一隻手摩挲著我的脖子,輕輕扣著我的後腦勺,說:「對於接吻,你要不要嘗試下我的,反正你那麼隨便。」
我聞言,變了臉色,羞辱感頓從心起。
展憶根本就不管我的表情變化,另一隻手從我的腋下穿過,緊緊圈我入懷,強吻如驟雨般覆蓋而下。
我心中燃起羞憤,抵著他的胸膛想要掙開。
我從不知道展憶的力氣如此之大,他的雙臂、他的貪婪,像是一隻猛獸一樣汲取著我的呼吸和生命。
我艱難地躲開,一合牙齒,咬上他的嘴唇,展憶因疼痛低吼了一聲,卻遲遲不肯鬆開對我的鉗制。
我猛一用力,他的臂彎終於鬆開,我趁機將他推開,一揚手,一個巴掌重重地落在他的臉上。
手心傳來陣陣發麻的感覺,展憶的臉上印著清晰分明的手指印。
「打得好。」展憶喃喃道,指尖撫上臉頰,不由得咧嘴顫眉。
我沖向吧台,直接擰開一瓶啤酒,Shala勸我不及,我一口飲盡,握著酒瓶返回展憶身邊,用力一推展憶:「這是對你最後的恩賜,展憶!從此以後我們什麼關係都不會再有!」
展憶一個趔趄摔倒,額頭被酒瓶碎片劃傷,鮮血緩緩而下。
「天啊!」
我已經聽不清四周的聲音,有人撞開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救命。
我腦海里一片空白,抬頭間,屋頂的LED燈光落入我的瞳孔里,我一陣眩暈,最終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這個世界那麼大,但是你的世界那麼小,兩個原本就喜歡的人,為什麼要互相傷害?那是青春里不堪提起的傷痛嗎?
那根本就是愚蠢啊。
我醒來的時候,江月牙守在我身邊。她說怕風芝擔心,所以沒跟風芝講。
「你的問題不大,臉上的傷口不要碰生水知道嗎?」江月牙用手掌貼著我的額頭,柔聲道。
人躺著的時候,脆弱會急劇提升,眼淚會更加肆意而出。
江月牙知曉我心事一般,道:「展憶可被你打慘了,不過還好,沒有生命危險,就是額頭上可能要留疤了。」
我沒有說話,閉上眼睛,鼻翼抽|動,忍不住難過。
「風箏。」江月牙握著我的手,道,「對不起,我自己糾結了很久都沒有找你跟你說清楚,是,沒錯,我也挺喜歡展憶的」。
我抽回手。
江月牙忍著抽泣,笑著說:「但是展憶喜歡你啊。你知道嗎?他每次來勸我的時候,三句話不離你的名字,說『風箏很擔心你』『你還有風箏啊』『風箏是真的為你好』。抱歉,看著他的樣子,我忍不住想逗逗他,想看他著急為難的樣子。但是,風箏,我從來沒有想過真的要跟展憶發生什麼,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緊閉雙眼,睫毛被眼淚浸濕。
「多可笑啊。」江月牙還是沒能忍住,吸了口氣,自嘲道,「我……我比展憶大兩歲,你也比他大好幾個月,但是我們兩個……人家,人家根本就沒做什麼,卻讓我們兩個死心塌地地去對他有興趣,咱們倆怎麼都不及那麼一個臭小子呢?」
我轉過身,用被子蒙住腦袋,不想再聽江月牙講話。
我靜靜地觀察著月牙的動靜,板凳在地面上挪開,發出刺耳的聲響。
既然暫時做不到互相釋然,那就遠離,給對方一點空間。
我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將純白的枕頭染上了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