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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逆著陽光會走到底

窗戶玻璃被敲響,我側頭,蘇銀生用手掌貼在玻璃窗上,饒有興趣地看著我笑,然後他從後門進來,坐在了我旁邊。

「你跟展憶之間的故事還蠻多的嘛。」蘇銀生小心翼翼地打探著我和展憶的事情。

「你還挺愛管閑事的。」我毫不留情地回擊。

「習慣了。」蘇銀生淺笑著,然後沒有再問我們之間的事情,拿出英語課本開始預習。

兩個人相處比較尷尬,我也拿出英語課本裝模作樣地記著單詞。

很多天里,我都沒有再去過黑聲酒吧。

當時的逃離,一定全都被月牙看在眼裡,我實在不知道去找她能說些什麼。

放學回家的時候,我繞了條路想去月牙家看看,卻看見展憶從月牙家的院子里走了出來。

我才平復下去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漣漪。

我沒有猶豫,徑直轉身就走。

眼睛中的霧靄將視線模糊,我吸著鼻子,回想曾經的往事。

當初讓江月牙幫我抵擋展憶,當初江月牙主動送醉酒的展憶回家,當初在深巷裡,江月牙只是說了一句話,就讓展憶聽話地離開。

他倆接觸的時間不多,默契卻是與生俱來的。

一個人擒住我的左手,另一個人擒住我的右手,我在中間,就跟唱戲的小丑一樣,什麼都由不得自己決定。

江月牙曾說:「我快要喜歡上你了,你知道嗎?」

這樣想起來,那似乎並不是盛怒之下說出諷刺的話語,而是借著心頭的悲痛傳達的心不由己。是的,她喜歡展憶。但當時的展憶,卻沒有不顧一切地支持月牙去報仇的決定。

我真是一個小小福爾摩斯。這樣想著的時候,心裡的悲戚被紊亂撫平,將難過撫平的時候,就會假裝自己心裡沒有波瀾,一定會忘記。

畢竟,我跟展憶之間,什麼都沒有。

再度回歸一個人的生活,竟還有那麼點酸楚的懷念。

夏日漸漸臨近,我如同第一次撞見展憶的時候,穿著薄薄的T恤,校服搭在肩上,坐在牆頭啃著老冰棍。

牆頭很高,視線很廣,遠遠地,我看見展憶走在天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額頭。

後背忽然中了一粒石子兒,我愣愣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肇事者。末了,我心底忽然生出一個計謀。

看著身著休閑裝未著校服的何蕭,我跳下牆,笑著問:「一起去玩嗎?」

何蕭很納悶我的主動邀請,卻大義凜然地說:「去,怎麼不去?」

我很自然地挽著何蕭的胳膊,說:「那麼,就這樣走吧。」

何蕭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受寵若驚的笑容,難以置信地指著挽著他胳膊的我的手,說:「這樣走嗎?很像情侶呢。」

「那沒關係,我也想知道談戀愛是什麼滋味。」我坦白道。

「那你就找對人了。」何蕭抽出自己的胳膊,一把摟住我,道,「跟著我,讓你感受什麼是戀愛的滋味」。他湊過來,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任由何蕭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指引著他往展憶的方向走去。

「要去看電影嗎?」何蕭問我。

「好。」我體貼地配合。

「那我帶你去。」何蕭褪去痞意,柔聲道。

我心裡有些愧疚,不知這樣做是好是壞。

真惱人,從前的風箏從來不會想這些、顧忌這些。

何蕭帶著我在小賣部買了兩根熱狗,並詩意地說道:「夕陽配熱狗,天長又地久。」

穿過特林路,行人比較稀少,何蕭的手從我的肩膀滑到了我的腰上,臂膀強勁有力,緊緊地環著我,嘴裡咬著熱狗,跟我分析:「情侶之間要做的事情就是牽手、擁抱、親吻,然後……」

「閉嘴。」我打斷何蕭的話。

「行行行,我閉嘴。」

從停在路邊的汽車倒車鏡里,我分明看見身後不遠處的展憶刻意跟我們保持著距離,眼睛偶爾往這邊瞥一下。

到達公交站,我隨何蕭坐下。展憶也走了過來,站在一邊,沉默不語。

「嗨,展憶,你也在啊?」何蕭熱情地跟展憶打招呼。

展憶禮貌回應,目光匆匆掃過我的身上,又移了回去。

我心底一片冰涼。

我扭頭,看著何蕭手中竹籤上的最後一截熱狗,撒嬌道:「情侶間是不是要喂東西?喂我。」

說著,我張開嘴,閉上眼睛。

「風……風箏,你是認真的嗎?」何蕭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認真的。」我睜眼。

何蕭面露羞澀,然後將手中的熱狗遞到我嘴邊,我輕咬一口,他將竹籤抽了回去。

「這叫間接接吻吧。」我滿臉堆著幸福笑意,餘光瞥向展憶,他的頭垂得很低。

何蕭扳過我的頭,輕聲問我:「你是在刺|激展憶吧?」

我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

何蕭笑眯眯地看著我,聲音里竟有幾分不悅:「這種程度怎麼夠呢?」

我一愣,直勾勾地盯著何蕭。

何蕭忽然大聲說:「對於情侶來說,直接接吻會更幸福啊。」

他話音剛落,我便明白過來,想逃開,卻奈何腦袋被何蕭鉗得緊緊的,身子也動彈不得。

何蕭閉目,俯下身來,唇齒相撞間,他霸道又熾烈,我鬼使神差般沒有避開。

何蕭輕聲說:「初吻吧?總該讓人難忘的。」

公交車到達站台,我身後一聲巨響,回頭見展憶匆忙上車時,於車門前摔了一跤,然後又急忙起身,跳上了公交車。

我看不見他的容顏,也看不見自己的表情。

但我的心,卻劇烈地疼痛了起來。

一抽一抽的,胸口就像是被人擰了一把,疼痛不已。

「不需要看電影了吧?」何蕭在我旁邊開口。

「明明就很喜歡他啊。」何蕭彎腰,胳膊撐在膝蓋上,然後抓著自己的頭髮。

喜歡?

這兩個字真的好陌生,兩情相悅是喜歡,一廂情願,也是啊?

「我不知道……」我回神間,突兀地說出這句話,臉上眼淚縱橫。

「真惱人。」何蕭抬起頭來,然後捧著我的臉,用衣袖給我拭去臉上的淚水,道,「以後不能這樣騙我」。

「對不起。」我的目光聚焦在一處,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風箏?」何蕭喚著我,語氣里有幾分擔憂。

我沒了值得稱讚的理智,沒了值得收藏的尊嚴,沒了鋒芒畢露的銳氣,我現在只有難過,心絞般難過。

我不想傷害自己,也不想傷害展憶,亦不想傷害何蕭。

「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就該一直一個人生活?」哭腔在話音里蔓延,我什麼都顧不得。

「是。」何蕭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我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每一種生活都是自己換來的吧?」何蕭笑著說,「好煩惱啊,你這樣利用我,但這也是我自己選擇的。風箏你現在畏畏縮縮的,一點也不可愛,有什麼事我們都坦白地說出來啊。」

說出來,談何容易。

在這個世界上,總是別人看來輕而易舉的事情,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就簡直難如登天。我也不想畏畏縮縮,但是遇到的事情太多,有些事情你能勇往直前;有些事情,你必須要去考慮很多,甚至是嘗試放下。

我放不下……

是的,放不下展憶,也放不下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