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曾師徒

第一卷 結束了,小小撒個花[好運蓮蓮]

翊川的坦白倒令六獻無所適從, 不知所措:「呃……嗯……那個……您和翎越……那您一定知道他效忠上厄神君的緣故。」

「因為我。」翊川緩緩敘說那段塵封的往事。

多年前,還是山川神的翊川偶然路過佛界,認識了已然開悟飛升的翎越, 兩人一見鍾情,結為神侶,一同在山中修鍊, 當真是山中無甲子, 寒盡不知年。

後來, 大混亂時期到來了。

地府暴亂, 一眾地官被殺害,天宮自顧不暇,無可派之人管轄地府。妖魔鬼怪狂歡, 放出陰司怨靈為禍六界, 加劇了本就混亂的局面。

天帝登門拜訪,翊川臨危受命,出山接任閻王,鎮壓在地府作亂的妖魔鬼怪。一個大妖心懷怨恨, 暗算翊川,致使翊川走火入魔, 墮入妖道。

天宮之人對翊川沒有半分愧疚和憐憫, 反過來指責她妖身不配為神官。

見愛人被如此對待, 翎越怒極, 對天宮心生不滿, 一度想殺上天宮。翊川雖心灰意冷, 但不忍見蒼生受苦, 請求翎越接替閻王之位, 將餘下的妖魔鎮壓。無奈之下, 翎越答應了她。

彼時的翎越修為已臻至境,加上有翊川在旁指點,地府之亂很快就平定了。

翎越無心當閻王,滿心想著幫翊川恢複神骨,可是他用盡種種辦法,卻不能成功。

上厄神君不知從何聽說了此事,找上了翎越。

翊川深知上厄神君不是好人,不想翎越同他往來,幾番勸說,翎越非但不肯聽,還成了上厄神君的殺手。

翊川一氣之下與翎越斷絕關係,待在地獄山中,不肯再與他相見。

翊川嘆道:「我從不在意自己是什麼,是妖是神,於我而言並無不同。可是他太固執了,不明白我心中所想。」

判官:「沒看出來,他還是個情種。」

翊川冷笑一聲:「深情不是這麼個深法,這種行為感動了他自己,卻使我們兩個漸行漸遠。總之,翎越因我誤入歧途,合該我來解決。萬望各位不要插手,由我親手去了結他。」

翎越是個難纏的傢伙,既然翊川出言,認領了這活兒,自然無人有異議。

六獻作揖拜謝:「那就有勞前輩了。」

判官幸災樂禍:「蚯蚓有苦頭吃了。」

翊川又問眾人:「方才翎越說的話,你們信么?」

判官:「蚯蚓的意圖很明顯,說那些話,無非是想離間我們。」

「我同意。」轉生使君恨恨道,「蚯蚓的話如何能信!?」

翊川:「如果我告訴你們,翎越所言不假呢?」

眾人心內一驚。

領命神官:「水荷元君果真想殺財神和鬼君?」

六獻沉吟片刻,說道:「如果水荷元君真的做過那些事,我相信她有她的理由,我也相信她的本意不是要害我們。」

翊川:「人心隔肚皮,你如此信她?」

「人當然能偽裝,就像上厄神君。」六獻篤定道,「可是人給人的感覺不會假。我在水荷元君身上感受到的,是至純至真的善意,所以我相信她。」

翊川微微一笑:「好孩子,沒枉費水荷的苦心。」

六獻:「前輩應當知道其中緣由,可否請前輩告知?」

「這不是什麼要緊的秘密,告訴你們也可以。」翊川說道,「的確是水荷降下第四道天雷,將財神的肉身劈毀,也是她強行把你的魂魄抽取出來,致使你的死亡。不過她的意圖和翎越說的相反,她是為了救你們。」

六獻:「此話怎講?」

翊川:「你們兩個從蓮池化形,是上厄神君幫你們塑了肉身。肉身上,有他所下的禁制,無論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傷害他。這還是其次。禁制最噁心的地方在於它可以控制你們的心神。水荷為了破掉你們身上的禁制,才分別讓你們兩個離開原來的肉身。」

判官:「如此說來,水荷元君倒是用心良苦。只是她為何不早點將實情告知呢?」

翊川:「她有她的安排。」

判官無言以對。

翊川看向地上的陰陽陣:「不說其他的了,今日我是幫你們破陣來的。」

·

西海。

這邊的情況不甚樂觀,浮靈子設下結界阻擋,十方無法入內。

數日以來,十方都在嘗試破除結界。

雖然十方對陣法一類研究很深,但浮靈子是陣術祖師爺,道行比她更深不說,十方所習陣術大部分還是由浮靈子所創,她所施展的路數浮靈子都清楚。

連一個結界都破不了,又何談破陣?

一籌莫展之際,絕音來了。

「臉怎麼了?」十方問。

絕音被飛鶴銀針所傷,中了鶴毒,餘毒未清便趕來協助十方:「無礙。進展如何?」

十方:「我破不了結界。」

絕音看向海面,一層薄如蟬翼的結界覆蓋著茫茫海面,彷彿一戳就會破。

「柔霧紗,金仙門的術法。」絕音道。

絕音甩出拂塵,正待施法破結界,浮靈子從海里浮了出來,立在雲端,看著絕音。浮靈子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除了絕音。與絕音說話時語氣也是對他人從未有過的柔和:「小音,你來了。」

但絕音對他的態度就沒那麼好了:「小音已經不在了,站在你面前的是絕音。」

浮靈子:「在我心中你永遠是小音。」

絕音:「可是在我心中,你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師父了。」

浮靈子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是么?」

絕音:「我的師父是一個憐惜弱小、心懷正義的人,不似你這般面目可憎。浮靈子,是什麼教你忘記了當初的理想?」

往事同時浮現在絕音和浮靈子的腦海中。

還沒飛升前,浮靈子是一個窮術士,在市井中擺攤算命,藉此糊口謀生。

但他的生意並不好。

不是他算不準,恰恰是因為他算得太准,擔心泄露天機,干擾因果,給自己、給他人招致禍患,因此講話比尋常算命先生更加彎彎繞繞雲里霧裡,人家聽不懂,久而久之就不找他了。

好在城中怕鬼又怕死的富紳多,三不五時就有人來請他上門看風水驅邪,他倒還不至於真的沒飯吃。

一天午後,他照常坐在攤子前,昏昏欲睡之時,他看見了一隻慘白的手,登時驚醒了——

那不是活人的手!

那手鬼鬼祟祟探進一個女子脖子間,神不知鬼不覺解開銀項鏈,手法極為老道,女子正蹲在水果攤前挑選蘋果,絲毫沒有覺察項鏈已被偷走。

浮靈子不假思索,一把按住了那隻手。

手的主人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一個紙糊的傀儡。傀儡被施了咒術,在凡人眼中看起來就跟活人一樣。這種伎倆自然逃不過浮靈子的眼睛,他快步走過去,拽著傀儡,走到一個偏僻的街巷裡,低聲喝道:「叫你的主人出來!」

不多時,一個瘦弱的女孩拐進巷子里,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那女孩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身粗布衣裳,臉像花貓一樣,一副小叫花子的模樣。

這小女孩年紀輕輕,居然將傀儡術使得這麼好,必然有名師指點,但若她有師門,為何做這等上不得檯面的事?

浮靈子便問:「你在哪個山頭學術法?你師父是誰?」

女孩卻答:「沒人教我,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浮靈子心中驚奇,卻沒表現出來:「真的嗎?我不信!你肯定是怕我跟你師父告狀,所以才說沒有。」

「愛信不信!」女孩將手一伸,「傀儡還我,我要走了!」

「等等。」浮靈子順勢抓住女孩的手,探她的脈息,她的脈息很亂,乃是不會運炁,卻又學了太多龐雜的術法所致,果真不像有師傳的。

女孩甩開浮靈子的手,怒道:「別碰我!小心我把你變成傀儡!」

看著女孩氣鼓鼓宛如一隻暴躁的河豚,浮靈子不免感到好笑。他攤開手掌,手心裡躺著一條銀項鏈,說道:「你利用傀儡術行偷竊之事,我上可將你交到天宮的稽查司,下可將你押至人間的官府。你可知錯?」

女孩卻有自己的看法,理直氣壯道:「那又怎樣!我本可以用傀儡術干更加壞的事,可是我沒有!我只偷東西,沒有傷人,這就是我的善良!我偷東西是為了不讓我自己餓死,我拯救了一條生命,這也是善良!」

浮靈子被她的話逗笑了:「你這小屁孩,講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偷東西還被你偷出理來了?你爹娘呢?他們不管你的嗎?」

女孩:「我無父無母。村子裡的人都說我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浮靈子忍不住敲了敲女孩的腦袋:「孫悟空啊你!」

女孩不服氣:「萬一我真是呢!」

浮靈子:「好了好了,孫悟空,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不跟你說。除非你把傀儡還給我。」

「行吧。」浮靈子輕點傀儡的額心,傀儡登時變成一張巴掌大小的小紙人。他將小紙人還給女孩,「現在可以說了吧?」

女孩接過小紙人,塞進衣袋裡:「我叫小音。」

浮靈子:「你既無父無母,平時住哪兒?」

小音:「哪裡有廟,我就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