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對海域熟悉, 前往西海破陣。六獻與幾個地官則去了人間。
人界大小國家有幾十個,翎越一夜之間殺光所有國主,利用分/身之術假扮國主, 命令百姓移平盪清山,又大興土木,在原地建造了一座巨型城池, 取名盪清城。
如今盪清城內住滿了凡人, 卻不見翎越的身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知翎越有何詭計, 不過眼下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當年判官在盪清山中修行悟道,飛升成仙,因此對盪清山懷有別樣感情。看見盪清山被夷為平地, 怒火從心起, 對翎越和上厄神君等人破口大罵了一路。
領命神官:「陰陽陣設在此城之下,翎越這是把凡人當肉盾了。」
轉生使君介面道:「他料定我們不能傷害凡人,故有此舉,當真陰毒至極!」
六獻:「得想個辦法將這些凡人挪出來才是。」
領命神官:「我有一法, 容我試試。」
說罷,領命神官施法, 欲將整座城市拔起, 挪到別處。誰知房舍土地紋絲不動, 一木一石皆拔不起來。
領命神官重又試了幾次, 皆不成功:「這座城被下了法, 釘死了, 挪不動。」
「如此, 只能讓這些凡人自行遷出來了。」六獻苦思冥想, 看見小柳仙, 心生一計來。
時值盛夏正午,城中百姓吃飯的吃飯,午休的午休,街道人聲寥落,唯有蟬鳴不止。
遠遠的,似有喧嚷動靜,聽不大真切。但漸漸的,喊叫聲越來越大,到了令人難以無視的地步。人們從睡夢中醒來,走出家門,不看還好,一看魂魄嚇飛三里遠——
一條巨蛇在追人!
粗粗估計這巨蛇有三十米長,別說居民多是城裡長大的,就是在山野走慣的人,也沒見過這麼長的蛇。有膽小的當場暈了過去,還能跑的一個賽一個快,家家關門,戶戶閉窗,躲在屋中大氣也不敢出。
誰知這蛇精得沒邊,見人都躲進了屋子裡,便蛇頭撞房門,蛇尾拍窗戶。木做的門,紙糊的窗,哪裡經得住這條邪蛇的拍打?碎的碎,裂的裂。
眾人逃生本能被喚起,忙棄屋奔逃,不管不顧如無頭蒼蠅。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毫無顧忌地逃命,幾個家有老人小孩的青年無可奈何,抽出柴刀,舉起木棍,準備和這條巨蛇拼個你死我活。
這一舉動引來了其他人的效仿。
他們聚在一處,抄起鍋碗瓢盆,舉起槍棍刀劍,凡是能砸能打的,不限是什麼,都一股腦往巨蛇身上招呼。
小柳仙皮糙肉厚,凡人的器物傷不了他。但是這些人窩在一起,阻了他的去路,又拿凡俗臟物扔他,他不免怒從心起,張開巨口,想吞掉這些礙事的凡人,又猛然想起六獻叮囑他不可以傷人。猶豫之間,嘴裡被人扔了幾罈子東西,他嘖吧嘖吧,咬碎了瓷壇,有液體流入他的咽喉,他兩隻豎瞳眼登時張大——
是雄黃酒!
小柳仙當即嘔了個半死。
眾人見這招有效,忙又朝他狂撒雄黃粉。
小柳仙被迷了眼睛,一邊嘔吐一邊撤退,慌不擇路,幾次撞到房屋樹木,狼狽地逃出盪清城,回到六獻等人身邊。
六獻忙從功德袋裡掏出一根雞毛撣子,掃掉小柳仙身上的雄黃粉,又餵了他幾隻燒雞燒鵝壓驚。
判官嫌棄道:「白長這麼大個,幾個凡人也搞不定!」
小柳仙怒了:「有本事你上!」
「我上就我上!」判官一臉神秘道,「不過得等晚上。」
聽判官如此有把握,幾人便喬裝凡人,先在盪清城外一個小客棧內住下,靜待夜晚到來。
因白天發生巨蛇追人一事,城內增派了巡邏的人。
最先感到詭異的便是這起巡夜人。
巡夜時燈籠總是熄滅,他們以為是風大的緣故,便換用了羊角燈。雖有燈罩遮風,火焰仍還是滅。他們看著熄了的羊角燈,夜間陣陣陰風吹拂在身上,不由得汗毛倒豎,寒從心來,想起了城中流傳甚廣的一則傳說。
傳說盪清山原是一座墓山,鬼魂聚居之地,忽然被人夷為平地,眾鬼憤怒,便在城中作惡報復。信鬼神之說的忙口中念佛壯膽,不信的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他們皆正當壯年,雖遇詭事,但畢竟沒有真的撞見什麼,不好意思因這點子事就撂挑子回家去,便硬著頭皮繼續巡邏。
巡到一座財神殿前,他們心安了一些,鬼怪再猖狂,又豈敢在神明面前放肆?於是這群巡夜人進了財神殿,向香燈師討了幾杯茶水喝,稍事休息,順便沾沾財神的神氣,好叫外面那不乾不淨的東西害怕。
一人吃著茶,想起近日賭牌總輸,財運不順,於是另泡新茶,向香燈師討了三炷清香,一齊敬獻財神。叩完頭起身,他見財神塑像眨了一下眼睛,疑是自己眼花,揉揉眼睛,誰知竟又看見財神沖他怒目圓睜。
他不由得後退去,被跪墊絆倒,仰面摔倒在地上。他腿已嚇軟,手指著財神塑像,哆哆嗦嗦,口內「她她她」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香燈師見他手指神明,乃是大不敬之舉,快步走過來拍掉他的手。
同伴見他神色不對,圍了過來。這人是個膽小的,受了驚嚇,半天才說出方才所見。眾人望向財神的金身塑像,仍是眉目悲憫的神人之姿,心內卻不由得懼怕起來,忙要離開。
香燈師急了:「一幫不成器的傢伙!財神乃是正神,怎麼可能傷人?莫要對財神不敬!定是你們衝撞了財神,趕快過來向財神賠罪!」
眾人一聽有理,忙不迭齊齊下跪,連連磕頭。
殿門「砰」一聲合上,發出好大聲響。這兩扇殿門由楠木所制,各重達數百斤,不是尋常風吹得動的,眾人更添驚嚇,獃獃望向香燈師。
香燈師也沒了主意,只一味磕頭求財神赦罪。
磕了半天頭,殿門忽然打開了。
眾人也不管會不會得罪神明,東西不要了,夜也不巡了,連滾帶爬回了家。
次日,眾人方知,原來不止巡夜人碰見了怪事,別處的人也遇見了。或是家裡的物件憑空倒了碎了,或是小兒啼哭、狗叫不止,或是看見了漂浮的白色人形虛影……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
幾個大家族率先有了動作,他們殺豬魚羊,宰雞鴨鵝,浩浩蕩蕩擺了一長街的供品,由族長率領,合族上下一齊祭祀祖先。
各神殿廟宇宮觀也有人出資牽頭,拜天拜地拜神明,並請道士做法,和尚念經,神婆跳大神……凡是能驅邪的法子,通通安排上了,但似乎效果不大,怪事仍在發生。
已有人家開始收拾家私細軟,打算搬離此地。
判官站在客棧窗前,看見陸續有人拖家帶口從盪清城中撤離,洋洋得意:「看吧,我的辦法奏效了。」
「還神仙呢!」小柳仙一邊啃雞腿一邊嫌棄道,「竟然裝神弄鬼嚇唬凡人!還不如我光明正大!等見了財神,我一定要告訴她你在她的神殿里嚇唬她的信徒,抹黑她的形象!」
「你這蛇精,好的不學,倒學會告狀了?」判官酸溜溜道,「我借用財神殿,還不是因為財神名氣比我大,信眾比我多,處處都是她的神殿!但凡城裡有一座判官殿,我何至於到財神殿里放肆?」
六獻:「行了行了,什麼時候了還鬥嘴?都少說兩句。判官大人,你這裝神弄鬼的法子有效是有效,但要等所有人都搬出來要等到什麼時候?」
「莫急。」判官胸有成竹道,「等過兩天我搞個大的嚇唬他們,保准他們屁滾尿流,不想離開也得離開。」
又過了幾天,判官打算照他所說那樣「來個大的」,於是開始施法。
一開始,判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但沒多久他的額間忽然開始冒汗。
六獻心中一咯噔,完了,他不順利。
半晌,判官斂息收氣,咬牙道:「不行,我進不了這座城。」
領命神官:「為何?可是翎越來了?」
「不是。」判官道,「這幫凡人請了我本家的術士來做法。」
轉生使君奇道:「你堂堂一個神仙,竟被幾個凡人術士克制住了?」
判官嘆了口氣:「不是我被他們剋制了,是我這幫好徒孫以壽元向天借力,做了一個魁罡陣,我若強行破陣進入,他們都會沒命的。」
轉生使君早已等得沒有耐心了:「要我說,不要搞這些彎彎繞繞的,我直接進去把他們都轟出來得了!」
判官:「不行,你不許去!你下手沒輕沒重,把那幫凡人的魂魄轟出來怎麼辦?」
轉生使君:「那你去啊!」
判官:「我進不去啊!」
轉生使君:「那我去啊!」
判官:「你不許去!」
……
轉生使君和判官吵了起來,小柳仙開心地看著熱鬧。
六獻搖搖頭,撇下這幫沒用還愛急眼的男人,下樓喝茶躲清凈。
一個女子走進客棧,徑直走向六獻,六獻抬頭一看,竟是金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