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殿。
先前功德樹生病, 六獻來看診後給了醫治法,十方便命黑貓常來收成。但是黑貓是個三心二意的,想起來了就去撿幾袋, 想不起來了十年八年不去看一回也是常有的事。
近來地府失守,六獻和幾個地官沒了住處,暫住在財神殿休養。
一進財神殿, 判官聞著味兒找到了這棵傳說一年能長千萬功德的功德樹, 見功德金燦燦鋪了一地, 他登時兩眼放光, 血脈僨張,頓覺傷勢好了大半。
這日,判官照常蹲在功德樹底下撿功德, 忽見絕音的蓮花座降落在庭院中, 他忙暗召法器,時刻準備開打。
這些動作沒逃過絕音的眼睛,但她並不在意,徑直走進殿內, 走到十方等人面前,作揖行禮, 開門見山:「金仙門人慾策反妖族和鬼族, 眼下靈幻在妖族, 天錘等人在鬼族。天錘他們交與你們, 我去殺靈幻。」
判官拎了一大袋功德走進來, 冷笑一聲:「絕音, 不是我不信你, 但現今局面複雜, 行事少不得謹慎當先。你畢竟是金仙門的人, 拿什麼叫我們相信你說的話?」
「愛信不信。」絕音拂袖轉身,揚長而去。
判官:「……」
判官:「金仙門的人好生沒禮貌!我不信她!」
靈幻天錘仙人等人被救走一事,白虎神官至今耿耿於懷。這些年來她一直在追尋他們的蹤跡,奈何他們有個好師父幫忙掩藏行蹤,始終找他們不到。今日有了消息,她怎麼肯放過?
判官說的話雖在理,但白虎神官深知絕音為人,她思索片刻,還是選擇相信她,遂召來幾名精探,帶兵前往鬼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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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地界來了個神仙,百妖起鬨,雖不敢近身,卻都遠遠跟著看熱鬧。
絕音目不斜視,徑直朝妖族首領其陽的地盤飛去。
靈幻感知到絕音的到來,走了出來。
妖族首領其陽也跟了出來。
因靈幻說這是門內事務,想自行解決,加之其陽也想探一探靈幻實力,故喝令群妖不許插手,自在一旁靜觀。
靈幻高高立於山岩上,俯視絕音,神情中有掩蓋不住的興奮:「大師姐,許久不見,你可還好?我和師父都很想念你。」
絕音沒有和他客套的心情:「沒殺了你我就不好。你自刎,還是我動手?」
靈幻笑道:「闊別多年,你的心腸還是那般冷硬,叫人心生不了一點親近之情。」
轉生之輪疾沖而上,劈向靈幻,靈幻向後一躍,躲過轉生之輪的攻擊:「哎呀,沒說兩句話就開打,未免太著急了些。」
靈幻的身手比從前敏捷許多,修為增長迅猛,這不是正常修鍊能達到的高度,絕音料定他吃了浮靈子的進境丹,心中更加不屑鄙夷,加快了轉生之輪的攻勢。
底下看熱鬧的小妖眼睛張破了也看不清轉生之輪的行動軌跡,就是其陽,也得屏息凝神才能勉強跟上轉生之輪的速度。
絕音的轉生之輪是出了名的迅疾凌厲,靈幻躲閃起來卻遊刃有餘,其陽兀自心驚,這女神仙厲害,靈幻只怕更厲害,心下便有了幾分結盟的意向。
靈幻不再躲閃,在岩石上立定,隨意抬起手臂,向虛空中一撈,竟精準抓住了轉生之輪。
群妖爆發出驚呼聲,靈幻聽了很是受用,看向絕音,含笑道:「大師姐,不瞞你說,從前我很羨慕你能煉出這麼一件厲害的法器,不過現在看來,它也不過如此。」
絕音冷笑:「人沒本事,口氣倒是不小。就憑你的資質,千千萬萬年也煉不出像轉生之輪這樣的法器來。」
靈幻:「是,從前的我未必,不過現在的我可以!」
飛鶴銀針鋪了滿天,每一根都閃爍著銀亮的光芒,蓄勢待發。
絕音抬頭細看飛鶴銀針,靈幻所煉法器確實已臻至境。
靈幻:「說來很可笑,這世上我最討厭的人是你,我最想成為的人也是你。你的天分實在太高了,我常常在想,我這一生究竟能不能達到你的高度?我日日勤學苦練,不敢放鬆一刻,可是和你的差距還是一日比一日大。你知道那種感覺有多噁心多難受么?襲蛟山一事後我幾乎萬念俱灰,好在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師姐,謝謝你背離金仙門,背離師父,讓我有機會得到師父的垂青和重用。如今的我和從前不一樣了,請你千萬不要小看我。」
「你說出這番話,可見襲蛟山的事沒讓你長半點教訓。」絕音斥道,「利用旁門左道增長修為是一件很上得了檯面的事情么?我真為你、為師父、為整個金仙門感到羞恥!」
靈幻笑道:「師姐啊師姐,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古往今來,多少人踩著別人的屍體爬上來?多少人藉助你口中旁門左道成為一代天驕?正與邪,對與錯,僅是一線之隔。今日你斥我們走邪道,做錯事,日後師父大業成功,錯的便是你們!」
說罷,白晃晃幾塊冷冰似的轉生之輪碎片墜地,發出叮噹聲響——
轉生之輪被靈幻徒手捏碎了。
絕音平靜地注視靈幻:「不,靈幻,你錯了。正邪之間是天塹。」
絕音失了法器,仍從容不迫,緩步踏出一道蓮花金剛陣,同時周身覆附了一層金剛。
靈幻負著手,道:「大師姐,我太了解你了。你太驕傲、太執拗了,永遠不會向誰低頭,所以我不勸你了。今日你我之間必有一死!」
絕音:「你廢話很多。」
靈幻笑道:「我的飛鶴銀針已練至能斷金剛的境界,為的就是破你的蓮花金剛陣。師姐,當心了!」
飛鶴銀針一齊射向絕音,多數銀針被蓮花金剛陣吸走或彈開,七枚極細的銀針直奔絕音面首而來。絕音知這七枚銀針乃是絕命針,不敢大意,加固金剛罩。
六枚銀針穿不過金剛罩,漸次彎曲掉落,有一枚顯然是主針,扎穿了金剛罩,朝絕音刺來,絕音忙偏頭躲閃,雖躲過了銀針,臉卻被擦傷了。
臉上傳來刺痛感,絕音抬手一摸,指間有血,她自點穴道,逼出一口黑血。
靈幻和絕音切磋許多回,這還是他第一次傷到她,心頭更加得意:「師姐,我的鶴毒滋味如何?」
絕音將地上的銀針悉數奉還靈幻:「就憑這也想殺我?」
靈幻掃開攻向他的銀針:「師姐,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動了,你越動,毒發得越快。」
絕音:「是么?」
靈幻:「你——」
靈幻話未說完,腹部已中了一劍。那張原本在山崖下的臉,不知怎的已到了眼前。靈幻不由得張大眼睛,相比□□的疼痛,他的精神更受衝擊——
明明絕音中了鶴毒,為何速度還能這麼快?快到連她何時拔劍,何時飛至他面前都沒看清!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還是比不過她?
絕音這一劍使了十成十的力道,震碎靈幻所有經脈。
靈幻一身修為皆廢,血和話一起噴濺出來:「為什麼!為什麼!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山石濺滿血點,風中傳來死亡的氣息。
「師弟,不管你甘不甘心,都到此為止了。」絕音拔出劍,靈幻體力不支,跌下山崖,墜地而亡,死不瞑目。
其陽大受震撼,忙上前朝絕音作揖行禮。
絕音擦拭劍身,頭也不抬道:「其陽首領,若妖族與金仙門結盟,靈幻的下場便是你們的下場。」
其陽趕忙解釋道:「上仙,這靈幻確實是為了結盟一事而來,但我可沒有答應他。」
絕音:「你是一個明智的人,你知道該怎麼做。」
其陽:「如今世道混亂,我們妖族不是愛惹事的,我打算擇一處清凈之地,帶我的兒孫們隱居避世。」
「如此甚好。」留下這句話,絕音登時沒了身影。
見絕音走了,其陽的兒子懸馳上前說道:「爹,這女神仙也忒傲了,你怎麼能忍她?」
「小兒氣性!」其陽呼了懸馳一巴掌,「這都不能忍,怎麼在亂世中存活下來?」
懸馳梗著脖子爭辯道:「凡人常說亂世出英雄,何不如我們出去嶄露頭角,掙它幾分名氣,叫世人知道我妖族不是吃素的,好過去那窮山惡水之地受苦!」
「你是凡人嗎你!沒事少看凡人的話本!」其陽給了懸馳一腳,「我且問你,當今這兩大陣營為首的是誰?」
懸馳吃痛,不知其陽一問何意,只得回答道:「上厄神君和水荷元君。」
「原來你也知道!」其陽敲了敲懸馳的腦袋,「你我是什麼貨色?兩個上古神仙打架,我們去湊什麼熱鬧?一捲入那爭鬥中去,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懸馳:「爹——!」
「此事休要再說!我們今天就走!」其陽扔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命令眾妖收拾家私,準備撤離。
懸馳雖不情願,卻奈何不了他爹,猛踹了幾腳石頭,討了腳痛,恨恨地走了。
隔天,妖族地界空空如也,誰也不知道其陽等人遷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