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 乙究就殺不得了。
理加連道幾聲「可惡」,發狠踢向一塊岩石,岩石分崩離析, 碎成大大小小的石塊,滾落下去,激起點點浪花後即被海水吞沒。
這種結果巫女不是沒想過, 她平靜地對理加道:「我們交換意識。」
理加:「好。」
理加閉上眼, 再睜開眼, 就是上了理加身的巫女。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十方看著巫女, 問道,「你要怎麼做?」
巫女:「殺不得,教化之。」
說完, 巫女潛入了東海中。
六獻:「巫女這是下海當老師去了么?我們看看去。」
六獻正要跟上去, 被十方拉住了。
十方打趣道:「你想聽巫女老師上課,我可不想。」
六獻:「那我們上哪兒去?」
「等著。」十方往海中看去,搜尋巫女的身影。
六獻也跟著看了過去,不過她沒有十方一雙如鷹隼般銳利、能穿透厚重海水的眼睛, 看見的只是翻湧不止的海浪。
過了一會兒,十方道:「巫女老師找到她的乖學生乙究了, 時間線正式更換了, 我們到一萬年後去。」
周遭的光景飛速變化, 滄海桑田就在瞬息之間。六獻和十方站在一萬年後的東海岸邊, 等到了教導乙究一萬年、終於上岸的巫女。
對於十方和六獻, 對於附著在巫女的身體、處在獨立之境中的理加, 一萬年只是轉眼之間。
而對巫女來說, 她以理加之身真真切切地度過了這一萬年。在這一萬年中, 她將乙究教成一個具備真誠和善良的乖乖人魚, 終於功德圓滿,功成身退。
巫女其人淡漠,這一萬年的光陰令她的淡漠氣息更甚,她好似山雪一捧,凜冽冰冷,與其說不近人情,不如說心中無情。
這條時間線的走向,十方已經知悉了。
巫女上岸後朝十方走來,與十方視線交匯,瞬間心中瞭然,問道:「果然還是不行嗎?為什麼?」
十方:「你離開後乙究鬱鬱不樂多年,離開東海到處找你,失手殺人,嘗得殺人滋味,後來竟以殺戮排遣心中鬱悶。這條時間線的乙究繼位後殺心更重,殺孽更多,上天降下雷劫,直接滅了人魚一族。」
六獻:「……這什麼話本情節。」
「這樣啊。」巫女的聲音很輕,像薄如飛羽的雲彩,一陣消逝的風。
十方:「此路不通,我們回去撥正時間線吧。」
巫女點點頭:「有勞。」
十方啟動時間回溯,回到巫女剛上理加的身體、潛入東海的前一刻,抬手劈暈了巫女。
六獻知道十方此舉有她的理由,於是看著十方,等待十方的解釋。
十方:「逆天行命要付出代價,她的時間不多了,不如早點送她回去,留點時間讓白鯨和她告別。」
取捨取捨,有所取,就須有所舍,這是亘古不變的理。
六獻輕聲嘆息,這聲嘆息被吞進猛烈的海風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十方取出理加身上的蛟龍眼,手一拂,蛟龍眼合上了,順流門開啟,十方和六獻帶著理加的身體回到了巫女的珊瑚住處。
巫女的意識回到了自己身上,從獨立之境中走了出來。
回到過去殺死乙究是巫女和理加探討過最具可行性的方法,然而她們低估了世事的變數,理加不甘心毫無改變就返還回來,不過除了連聲道「可惡」,她也不能再做什麼了。
巫女沒有說話,臉色開始泛白,理加並沒有注意到。
瞧理加的樣子,大概巫女沒有對理加道明開啟獨立之境的後果,否則以理加的性格必不會讓巫女犯險。
六獻能感覺到,巫女已經遊走在生命的最後了,興許還有幾年,興許就剩幾天。巫女的隱瞞在死亡的那一刻會真相大白,既然巫女選擇隱瞞理加,六獻和十方便沒有多舌。
說到底,這是巫女和理加之間的事。
只是六獻不解,巫女一個凡人,何以要為海中的人魚族作出奉上性命的犧牲?
所畢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沿途拖了一條長長的水跡,看樣子是倉皇從寒山池水中跑出來的。
「他們來了!理加,我感知到他們了!」所畢沖理加喊道。
理加自然知道所畢口中的「他們」指的是什麼。
人魚一族因天譴詛咒日漸式微,無印天親自訓練了人魚衛士,專來守衛人魚的領地,鯊魚軍團短期內攻不破人魚衛士的防線。但鯊魚性情兇悍,手段狠毒,時間一長人魚衛士必然會敗下陣來。
「知道了,你待在這裡療傷,哪也別去。」理加留下一句叮囑,離開了巫女的珊瑚。
十方和六獻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
人魚族領地邊境。
山雨欲來,大敵將至。
人魚們感知到危險的逼近,遠古的戰鬥血脈在緊張的氛圍中蘇醒,紛紛拿起兵器,聚集在人魚女王無印天身後,屏息凝神等待敵人到來。
伴隨著響亮的嘶嘶聲,鯊魚軍團來了!
為首的黑色巨鯊,自然是對所畢下殺手的鯊魚首領黎赫羅。游在黎赫羅身後的三條巨鯊,是他的得力助手,亦是他的兒子:巴丹、砧梓和淞子。
父子四人化了人形,各執一鐧。雖同使鐧器,黎赫羅手中那把殺死無數冤魂的破浪鐧看起來更令人駭然。
除了鯊魚軍團,還有幾個陸地人騎在鯊魚上,隨行在黎赫羅等人身旁,不懷好意地觀察著人魚之境的族民們。料想這些人便是理加所說,和黎赫羅勾結,欲將人魚煉製成死士的陸地精怪。
無印天分海長刀握在手中,命令族民和人魚衛士在原地等待,自己隻身上前。
黎赫羅率先開口:「多年不見,別來無恙,人魚王。」
「鯊魚王,」無印天不想跟黎赫羅虛偽寒暄假意客套,無視他的問好,直接問道,「還記得當初是誰救你於危難之中么?」
黎赫羅:「海神的救命之恩,黎赫羅永誌不忘。」
「很好。」無印天說道,「那麼我再問你,當年海神劃定人魚族和鯊魚族的領地,你我一同在海神面前歃血起誓永不互犯,你可有忘記?」
黎赫羅:「自然沒有。」
無印天:「既然你沒忘,那你就該知道,沒經過我的允許,你便帶著你的鯊魚軍團犯我人魚領地邊境,已經違背了當年的誓言。你就不怕海神震怒,降罪於你么?」
巴丹似乎覺得很好笑,唇角上揚,說道:「廢話這麼多,還是當年揮刀斬乙究,果決勇猛的人魚王么?」
淞子介面道:「無印天早就不行了!」
巴丹笑道:「女王名諱,豈是你一個臭小子能直呼的?」
淞子:「搬出一個死了那麼多年、骨頭渣子都不剩的海神來壓人,她這女王當不了多久了!」
這回巴丹沒有接話。
無印天看著他們,如同在看兩個嘩眾取寵的跳樑小丑,懶得理會,對黎赫羅道:「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么?」
黎赫羅抬手就是一巴掌,將淞子打得暈頭轉向,斥道:「誰教你對海神和人魚王不敬!?」
「管教不嚴,見笑了。」黎赫羅道,「人魚王,黎赫羅今日領軍前來,實是有事。」
無印天:「所為何事?」
黎赫羅:「我族有一叛女,竊走我鯊魚一族世代相傳的靈珠出逃,流竄至人魚之境,所以黎赫羅前來捉拿,還請人魚王放行。」
「哦?」無印天道,「什麼叛徒要出動鯊魚王大駕?」
「實不相瞞,這名叛徒是我的女兒,名喚所畢。」黎赫羅說,「這是家醜,黎赫羅本不想張揚,奈何逆女自小得我指教,身手了得,我派去捉她的人都被打了回來。黎赫羅擔心逆女在人魚之境傷害無辜人魚,傷害你我兩族的交情,所以一感知到她的行蹤,立馬領了人來捉她,還請人魚王不要誤會。」
理加人未至,聲音先傳了過來:「鯊魚首領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功夫甚是了得。」
理加游到無印天身旁。無印天用眼神示意理加不要衝動,理加點點頭表示明白。六獻和十方則站到無印天身後的人魚之中。
黎赫羅注意到兩人,打量她們幾眼,才轉過頭去,對理加道:「不知白鯨公主此話何意?」
理加:「所畢師承水母始祖渡海天,修鍊的是海月水母一族的功法,跟你、跟你們鯊魚族沒有半點關係。你方才說所畢自小得你教導?這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是什麼?」
「既然白鯨公主點破真相,不給黎赫羅留面子,那黎赫羅也就不隱瞞了。」黎赫羅道,「白鯨公主說得不錯!逆女的功法確實出自水母一族,因此黎赫羅懷疑,正是水母族教唆逆女竊我族寶!」
理加:「嘖,早就聽說鯊魚的臉皮厚,看來果真不錯。」
淞子呲牙向前,舉起金水鐧:「罵誰呢你?」
理加:「這麼明顯的問題還要問?你是耳聾還是有腦疾?」
淞子:「你——!」
「你什麼你?」理加道,「你們鯊魚不僅臉皮厚,含血噴人的功夫也是一流!可憐大傻魚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