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逆流回溯

第一卷 地府亡魂

南無海, 巫女住所。

看門牡蠣通傳理加等人到訪時,巫女便已猜到了理加探訪海底山脈的結果。

難道只能用那個辦法了嗎?

巫女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出去開了門。

所畢傷很重, 再晚來一個時辰,大羅金仙來了都救不了。好在處理起來並不棘手,巫女給所畢上完葯, 將她放在寒山池水中浸泡。所畢不愧是常年打架的好手, 自愈力驚人, 不出半日竟已有精力化人形。

所畢雙手搭在水池邊沿, 一副享受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泡火山溫泉。理加端來一盤她特地浮上岸烤的鮮蝦和章魚,看見所畢故作無事的樣子, 「嘖」了一聲:「疼就喊, 痛就哭,這回我不會笑話你的,不要逞強。」

所畢:「謝謝。」

「嗯?」理加奇道,「我沒聽錯吧?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我聽聽。」

所畢提高聲音:「我說, 謝謝你!白鯨公主理加小姐!聽見了吧!」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了?」理加揶揄了一句, 「不客氣, 鯊魚小姐。」

所畢吃了理加帶來的燒烤海鮮, 驚為天人, 但不好在理加面前表現出來, 決定等理加走後再問問那個陸地人。

所畢:「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我要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理加:「什麼事?趕緊的。」

所畢措辭半天, 方道:「說出來你一定不信, 傷我的人是……」

「我知道, 是你親爹黎赫羅。」理加說道。

所畢:「……」

所畢天人交戰很久,才決定向理加袒露這樁事,未曾想理加早已知曉。

所畢幽幽道:「你不早說,害我糾結半天,是誰告訴你的?」

理加:「不才,本人別的不行,就屬頭腦靈光,看你身上的鐧傷就知道了,用不著誰告訴我。」

所畢冷笑道:「這海底之中,可不止黎赫羅一人用鐧,我那幫好兄弟可都被他調教出一手的好鐧法。」

「作為你的對手,你貶低自己,等於貶低我。那幫蠢貨能傷到你半根毫毛,我把皮剝下來給你縫衣服穿。」說完,理加伸出手,比了個「三」。

所畢疑惑道:「三?什麼意思?」

「整個南無海只有三個人能傷到你,無印天、我和黎赫羅。」理加掰著手指道,「無印天跟你沒仇沒怨,她也沒那麼閑。我倒是很想揍你一頓,不過我這幾天不在南無海。這麼一排除,就只剩黎赫羅了。」

所畢:「……你猜的不錯。」

理加好奇道:「陸地人有句話,虎毒尚不食子,黎赫羅抽風了對你下殺手?」

「理加,你們人魚一族有難了。」所畢道,「黎赫羅想征服四方海域,當上海洋新主,和陸地來的精怪勾結,要對人魚族施傀儡術,煉製死士替他征戰。我撞破了他們的陰謀,所以他對我起了殺心。」

理加差點背過氣去,「啊」了一聲,抓狂道:「我要被你氣死了!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你現在才說!?不行,我得去給無印天報個信!」

理加忍住狂揍所畢的念頭,一溜煙走了,話還沒撂完,人就不見影了。

·

人魚王殿。

無印天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居高臨下看著理加,神色平靜,目光無波瀾。

聽完理加的講述,無印天只平淡地道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很好。」

理加急道:「好什麼好?火燒眉毛了還好?」

無印天:「理加,這些事情無需你操心。」

理加:「女王,外面那些人魚也是我的子民!我不操心難道眼睜睜看著它們變成黎赫羅的傀儡死士嗎?」

無印天:「聽我的,待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鯊魚王的事我來想辦法。」

理加怒從心來。

「你打算怎麼對付黎赫羅?是帶著修為逸散,戰鬥力比蝦兵蟹將還不如的人魚和黎赫羅的鯊魚軍團交戰,還是再次獻出人魚珍寶退向別的海域?」理加步上石階,走到無印天面前,牽起無印天的手,「無印天,你這雙手,還如當年斬殺人魚王一樣狠厲嗎?你還能護住人魚一族平安無事多久呢?」

無印天抽回手:「我說了,無需你操心。說到底,這是我們人魚的事,與你無關。」

理加冷笑道:「好一個『與你無關』!無印天,既然你要以種族之分跟我劃清界限,行,我白鯨要做的事情,輪不到你人魚來管!」

無印天:「理加,我答應了你姐姐要保住你,保住白鯨一族最後的血脈,拜託你,別讓我當個失信的人,否則將來我無顏見你姐姐。」

聽到這話,理加煩躁道:「血脈!血脈!你們一個人魚,一個白鯨,怎麼也學人族搞血脈傳承那套?白鯨一族就剩我一個了,絕跡是早晚的事,刻意延長這一天的到來有何意義?」

「對我來說有意義。」無印天道,「理加,我最後說一遍,待在你自己的房間里,哪裡都不要去。我確實不如當年了,但要鉗制你綽綽有餘,別逼我這樣做。」

理加頭也不回走了。

方才理加說的只是氣話,她知道無印天雖身負天譴詛咒,修為逸散,仍有強悍的實力,不然也不能在這弱肉強食的海底世界中護住人魚一族至今平安無事。她也相信,總是很厲害的無印天會有對付鯊魚王黎赫羅的辦法,不讓她插手是想保護她。但她就是很生氣,無印天總是攬盡所有事,不肯讓她為人魚一族儘力。

回了王殿,就等於自投羅網,再有逃離的舉動,以無印天的作風一定會將她關起來,到時事情更麻煩。

不過出去肯定是要出去的,得想個辦法才是。

離開王殿後,理加拐去秘寶洞,取了樣東西,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理加在房中徘徊,苦思冥想如何不被無印天發現的逃跑方法,忽然福至心靈,拿出十方簽過名的財神畫像,對著畫像上的十方說道:「財神大人,你能聽見嗎?」

十方清冷的聲音從畫像上傳了出來:「能。」

理加欣喜道:「你和六獻還在巫女那裡嗎?」

十方:「在。」

理加:「太好了,財神大人,能麻煩你帶我離開王殿嗎?我想回巫女那裡去。」

十方:「給我一個這樣做的理由。」

「我必須出去。」理加說道,「我要去解除人魚族背負的詛咒。」

「哦?」十方似乎來了興趣,問道,「看來你有辦法了?你想怎麼做?據我所知,天譴可不是輕易就能破除的。」

「一切因人魚王乙究而起,我要回到過去……」理加決心甚堅,不自覺握緊手中的蛟龍眼,「殺了乙究!」

·

六獻給所畢餵了幾顆止痛丹藥,所畢迷迷糊糊睡著了。

六獻試圖和巫女搭訕,巫女置若罔聞,只低頭在幾塊長布上畫符咒,全然將她當成了空氣。十方憑空變出一套茶具,悠閑地泡起茶來。

茶香四溢,十方倒了一杯給六獻:「我不告訴你,所以你自己來找尋記憶么?」

六獻:「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誰。」

十方:「知道後呢?」

六獻:「知道本身就是目的。」

十方:「那我便擦亮眼睛,靜看你能不能順利找到你的記憶。」

六獻:「你這回真是看戲來了。」

十方:「可以么?」

六獻:「我有說對財神說『不』的能力嗎?」

十方輕輕一笑,品茗不語。

金光閃亮,理加出現在眼前。理加感激地向十方點點頭,走到巫女的書案前。巫女擱筆,手一揮,案上的長布不見了。

理加:「開始吧。」

巫女凝重地點點頭,起身往隔壁的靜室走去。

「走吧。」十方話音一落,茶具頓時消失不見,「看好戲去。」

六獻和十方跟在理加身後,也來到巫女的靜室。

四塊畫著硃砂符咒的長布豎立,圍成一個四方的小天地,巫女坐在裡面,彩漆塗面,羽衣加身。

十方指著符咒布說道:「四方硃砂咒,開闢一方獨立之境。誰坐在裡面,誰就站在了時間之外。」

六獻驚奇道:「巫女竟有這本事。」

「倒是個奇人。」十方道,「不過她畢竟是凡人之身,沒辦法逆天行命太久,頂多能撐一炷香的工夫。」

六獻方才也聽說了理加的計畫,因生果,果又是另一果的始因,環環相扣。回到過去,殺掉乙究,真能如願解除天譴么?

六獻對此保持懷疑。

十方金扇輕搖,看熱鬧不嫌事大,說道:「蝴蝶振翅,尚能引發一場昏天黑地的風暴。我很好奇,白鯨理加回到過去殺掉人魚王乙究,世界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理加按照巫女的指示,取了一潑掌心血,澆在蛟龍眼上。

蛟龍眼開,逆流門啟。

理加毫不猶豫踏進逆流門中,回到了千萬年前的東海。

十方問六獻:「既要看戲,那就不能離開戲台。想不想跟去看看?」

六獻:「你這麼問,是有辦法了?」

「那是自然。」十方按上六獻的肩膀,低喝一聲,「走!」

二人魂魄離體,隨理加來到了東海。

群鳥低懸于波瀾壯闊的海上,忽而俯衝而上,遨遊天際。

鯨鳴自遠方傳來,熟悉而又陌生,理加站在海岩上,遠遠地看見一大一小兩頭白鯨在海水中悠遊,噴出的水柱折射出兩片靚麗的虹彩——

那是幼時的理加和母親。

母親在一場戰役中失蹤,母女離別時日早已超過了相互陪伴的日子。理加很努力想將母親的樣子銘刻腦海中,但敗給了漫長的時光,母親的面目在記憶中早已模糊了。

但哪怕如此,只要再到見到母親,母親的形象在理加腦中重又鮮活,昔日記憶就如拍崖的海浪翻湧不止。

理加紅了眼圈,拂去控制不住滾落下來的眼淚,狠下心來,轉身不去看母親。

斯人已逝,重要的是活著的人。

等到兩頭白鯨遠去,理加跳進水中,潛進海中,尋找乙究。

彼時乙究還是一個懵懂孩童,正拿著一個比臉大的青色大貝殼鏟海沙玩。一雙腳在他面前站定,乙究抬起頭,看見一個大姐姐舉著兩根漂亮的棍棒,咧開嘴笑了,伸手要去抓。

理加緊握水玉短尖槍,在半空僵持片刻,心一狠,扎了下去。

乙究的血隨著海水旋升,旋升,最後被海水稀釋,再不見殷紅血色。她垂下眼眸,看著倒扣在海沙上的小小屍體,顫抖著聲音問巫女:「怎麼樣了?」

沒等到巫女的回答,理加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裂縫。

理加正在崩裂。

在理加四分五裂崩成無數魚塊之前,十方啟動時間回溯術,回到了理加刺殺幼童理加的數秒之前,奪下了理加的水玉短尖槍,將理加帶回了海岩上。

理加還因為刺殺幼童而自責,語氣低沉:「財神大人……六獻……你們也來了……」

十方拿出一卷書冊,道:「我獲取了你成功殺死乙究那條時間線中有關人魚的記載,理加,你想聽么?」

理加落寞道:「財神大人,請告訴我吧。」

十方:「白鯨理加殺死乙究後,人魚一族在東海繁衍生息,成為東海之中最強大的海洋民族之一。一千年後,天幕破裂,蓮火降落,東海海水沸騰三千年,人魚自此滅絕,無一生還。」

理加無奈笑道:「所以殺死乙究,反倒讓人魚族更早走上絕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快要結束了,最後這幾章推翻了三版大綱,心很累,好在糾結了一個多星期還是寫出來了,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寫出來就是勝利(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