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滴度鬼山

第一卷 地府亡魂

六獻:「然後呢?」

黃大仙:「然後閻王殺了鬼君,你說這仇大不大?」

六獻忽然想起財神殿里那一室璀璨寶石,問道:「什麼仇什麼怨?竟然要下殺手?」

「這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我來地府之前的事了。」黃大仙壓低聲音,抬手指指天上,「聽說跟上邊有關,所以消息被封鎖得很嚴。」

改天找紅鈴蟲問問,六獻心想。

黃大仙瞧見乾坤袋裡冒尖的功德,一眼看出那是從財神殿里出來的,便道:「我提醒你一句啊,不要跟財神走得太近,這人不是善茬。」

「是么?我倒覺得她人不錯。」六獻指指自己的身體,「我這副軀殼就是她給我做的。」

黃大仙:「怪就怪在這裡。這人精明,不做賠本買賣,也許另有圖謀。」

六獻笑道:「你倒是說說,我身上有什麼值得人圖謀惦念的東西?」

黃大仙仔細一琢磨,論身家,六獻打一輩子的工也不如財神一天賺得多。論功法,財神輕輕彈下手指頭就能把六獻彈死。總不能是看上六獻吧?沒聽過財神有這愛好,況且不是還有領命神官么……難不成……

黃大仙:「你還記得你怎麼死嗎?」

六獻搖頭:「不記得了。」

黃大仙:「或許你生前跟財神有淵源也說不定。」

只有死法極其慘烈才會變成遊魂,記不起對六獻來說興許是好事。時已過,境已遷,執著過去的事也是無益。黃大仙也不再多說。

後來六獻又上天了幾趟,財神都不在。她雖心懷挂念,卻做不了什麼,只能靜靜等待消息。

春去秋來,園子的菜要收成了,農事院接到了一個新任務:賣菜。

賣菜一向是經銷院的事,前陣子經銷院長捲走功德跑路了,這任務就落到了農事院頭上。

種菜已經夠累了,還得替那隻臭山豬精擦屁股?沒這道理!黃大仙狐狸毛都炸起來了,上閻羅殿找判官理論。

判官久在要職,慣會順毛,答應用賣菜的利潤招一批野鬼,給農事院加人手。又向黃大仙訴苦,地府連年收益不好,財神那個死丫頭又卡著賬單不撥款,再這樣下去只能裁撤幾個院,活計分攤給外面的野鬼做,節省開支。

判官話里話外大有施壓的意思。黃大仙聽得臉色紅一陣綠一陣,最後也只能忍下來。他還有一窩小鬼頭要養,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六獻打算去迷霧森林推銷。

迷霧森林地處東南,靈氣充沛,是一處難得的修行寶地,因此精怪多,東西容易賣出去。

這趟遠門有個小鬼與她同行,名叫招財——

一聽這名字就知是判官手底下的。

判官說撥個小鬼供六獻驅使,路途上不至於太過勞累。六獻疑心沒這麼簡單,又想不通判官意圖何在,便自覺多心。

判官飛升前住在東南沿海一帶,聽說六獻要去東南地界,抄起判官筆揮揮畫畫,給了六獻一份地圖。六獻和招財扛著幾乾坤袋的菜,沿著地圖跋山涉水,終於走到了……滴度山。

「……」

六獻問招財:「你家判官哪年飛升的?」

「約莫……」招財掰著手指數了數,「三千年前吧。」

六獻捲起地圖,猛拍腦門。滄海桑田,判官的家鄉不復當年模樣,她怎麼會沒想到這點。

既然來都來了,六獻決定先上滴度山看看,或許山民有需求也說不定。

招財一通猛嗅:「前面有不祥的味道,還是不要去的好。」

「你狗鼻子挺厲害啊,這也能聞出來?」六獻隨手摺了幾根草棍,起了一卦。

大凶!

「……」

招財看不懂卦象,問道:「怎麼樣?」

跋山涉水多日,六獻不願輕易離開,將草棍往風裡一揚,拍拍招財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狗,天道無吉凶,命運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招財被六獻連哄帶騙上了滴度山。

山中猛獸不少,都是剛修鍊沒多久的半精怪,保留著原始的動物習性,難以溝通,動不動就要咬人。大型猛獸容易防備,倒不算什麼,難纏的是路上碰到的一群人面蜘蛛,不咬人,跟它們推銷也不應,六獻和招財走到哪兒,它們就跟到哪兒,一直用人面盯著人看,黑色的眼睛閃爍詭異的光芒,瘮人得很。

六獻邊走邊撒下驅蟲粉,趕跑一群蜘蛛,沒多久新一批蜘蛛又聚攏過來,源源不絕,春風吹又生。不多時驅蟲粉用完了,她正想著驅蟲咒語是什麼來著,身後的蜘蛛忽然退散了。

六獻定睛一看,前邊榕樹上盤著一條蟒蛇精。

這蟒蛇精人首蛇身,修為比山中其他精怪高,模樣斯文,估摸是條文明蛇,招財看見那一圈又一圈的蛇尾死活不肯往前走半步,六獻便自個兒提著乾坤袋前去搭訕。

「這位蛇兄,可是要有進境了?」六獻抬頭道。

蟒蛇精呵呵一笑:「小友可是看走眼了,在下駑鈍,離進境可還遠得很吶。」

「有道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蛇兄自己不知道,我卻見蛇兄身披神的靈光,我猜……」六獻伸出了三根手指,「不出這個數,蛇兄就能……」

蟒蛇精:「就能怎樣?」

六獻笑道:「如蛇兄心中所願,徜徉蒼穹,騰雲駕霧。」

蟒蛇精:「果真么?」

六獻:「小鬼不才,眼下在地府做事,見過的得道者沒有幾萬也有幾千,是不是塊材料,說句大言不慚的話,一眼我就能看出來。」

這倒不是為了賣菜才說的虧心話。六獻看人很准,少有走眼的時候。這條蛇是有天資在身上的,若是勤加修鍊,有朝一日必能化蛟化龍。

「原來是位鬼使。」蟒蛇精一拱手,「那便承鬼使吉言了。」

「我有一物,能助加速進境。若蛇兄得此物,只要這個數,」六獻又伸出兩根手指頭,在蟒蛇面前晃,「就能化龍了。」

眼鏡蛇:「什麼寶物如此厲害?鬼使拿與我開開眼。」

六獻從乾坤袋裡掏出蛇狀果子:「蛇形果樹千年一開花,千年一結果,一棵樹一生只結一顆果。這果乃滋補之良品,進境之利器。只可惜——」

六獻露出為難的表情。

蟒蛇精:「鬼使直說無妨。」

六獻嘆息道:「今日有緣遇見,本想將此果贈與蛇兄,與蛇兄交個朋友。有道是以形補形,我以為,蛇兄與這蛇形果最是相配。只是不巧,這蛇形果被南蠻一隻黃鼠狼給預定了——要我說,黃鼠狼懂什麼蛇形果?偏偏這兩千年里單只結了這一隻果子。只恨我窮,付不起違約金,否則一定將這枚蛇形果奉與蛇兄,管它什麼黃鼠狼綠鼠狼。」

蟒蛇精:「鬼使這份心意,在下沒齒難忘!敢問違約金多少?」

六獻:「你聽好了!不要八千八百八十八,不要八百八十八,只要八十八功德!」

蟒蛇精一咬牙:「這功德我出!」

「呵呵。」一陣渺遠的笑聲傳來,轉瞬就到了耳邊。

沒等六獻反應過來,手中的蛇形果已經不見了。

枝頭多了一位紅衣少女,晃著腳,吃著蛇形果。

來者不善,六獻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