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逃閻王

第一卷 地府亡魂

來之前六獻特地請教過黃大仙,知道這樹得的是憂心病。

尋常功德樹能為主人提供功德,都被主人供著養。偏偏這棵功德樹的主人是天上地下最不缺功德的財神,她既不來收成果子,也少來看它,久而久之這棵功德樹便自覺無用,所以生了心病。

「樹啊樹,」六獻摸摸樹榦,「我現在很缺功德用,請允許我收取你的功德。」

說罷,六獻「唰」地展開早就準備好的袋子,爬上樹將功德全部收進袋子里。

「這樣就好了?」十方問。

六獻心滿意足地拍拍袋子:「好了。帶我去看狼心狗肺樹。」

狼心狗肺樹是財神殿里最粗壯高大的一棵樹,原因無他:能吃。換做普通神仙早就被它吃倒了,十方財大氣粗,再來千百棵狼心狗肺樹也不在話下。但凡事都有個限度,十方不限制它的吃食,樹自己也不節制,最後體內積蓄的營養太多,反倒成了負擔,不結果子只是癥狀之一,再這樣下去,樹皮遲早會崩裂,樹也會因此死亡。

六獻開了一份食單給十方:「以後按照方子喂樹,再過三五年就能重新開花結果了。」

十方接過單子,看了一眼:「沒想到你還真會給樹治病。」

「財神,有句話,我想我一定得說。」六獻說。

十方:「直說就是。」

六獻:「既然養了樹靈,就要好好照顧它們。樹靈不如靈寵會撒嬌,也沉默寡言不會表達需求,所以需要多多關注它們。」

十方:「我殿里的養料是全天宮最好的。」

「養料固然重要,」六獻說,「用心也很重要。」

十方:「是,小鬼使批評的是。」

「不敢不敢。」六獻笑道,「財神找我來是替我重塑身軀,我很感激。但鬼節之前我與財神素不相識,不知財神為什麼要這樣做?」

十方:「你就當我是在贖罪吧。」

六獻:「我不理解。」

十方帶六獻來到一間房間,像是一間收藏室,藏滿了寶石珍珠夜明珠等寶物。

六獻眼睛直了:「我就知道財神有一間寶物收藏室。」

十方:「這些不是我的。是我……一個朋友的。她修鬼道,得道之前住在墓地中。地下潮濕多蟲蟻,修鍊的時候她經常被蟲子咬,幾度因為撓癢走火入魔。」

說到此處,十方輕輕笑了。

十方:「離開墓地後,她特別喜歡明亮的地方,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喜歡穿亮晶晶的衣服,經常跑去人間搶購時新的綢緞做衣裳。這些石頭就是她的收藏品,不是稀罕物,但也是她花費許多時間,從天上地下搜羅來的。她走後,我就替她保管這些石頭,等著哪一天能夠還給她。只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不知道她還願不願意見我。」

六獻:「冒昧地問一句,這和財神給我重塑身軀有什麼關係嗎?」

十方看著六獻,道:「你在野鬼嶺的那個墳,就是當年她的修鍊地。你身上有她的氣息,我以為她回來了。」

六獻:「原來如此。是我鳩佔鵲巢了。」

十方:「談不上。她得道後就沒再回去過了。況且就算不是你,也會有別的鬼魂去住,都是一樣的。」

六獻寬慰道:「財神既存悔過之心,又如此用心地替她保管珍寶,時過境遷,想來她不會再怪你。」

十方沒頭沒尾說了一句:「我倒寧願她怪我。」

這是財神的私事,六獻不方便多說多問,免得勾起人家的傷心事,便要告辭。

十方留六獻在財神殿住了幾天,等六獻血肉差不多長全後才放她回地府。

回到地府,六獻看見黃大仙臉色不大好,一問才知道,為了創收,地府決定拓展副業,農事院接到了幾個產量指標,要多開幾個菜園子。

本來種菜的小鬼就不大夠,今年有幾十個刑期已滿,投生去了,上頭遲遲不撥人下來,加人的事不提,開新菜園倒是積極,不怪這狐狸沒好臉色。

六獻便自請去種生菜。

此生菜非凡人吃的生菜,而是一種還魂草,有修補魂魄、生長血肉的功效,叫生菜是判官的要求,寓意「生財」。

修鍊走火入魔了,嚼上兩棵。冬眠結束髮現自己身體被啃得只剩一副骨架,嚼上兩棵。打架受傷了,嚼上兩棵。差不多等於萬能葯,在低階精怪中特別暢銷。對於高階精怪,丹藥司則會把生菜加工成還魂丹,翻上十倍的價格賣給他們,但其實生菜和還魂丹的功效是差不多的——

這是六獻來到地府後來知道的內幕。

生菜不好種,愛咬人,愛哭,貪吃又玻璃胃。生菜的吃食很講究,一天喂葷,一天喂素,一天禁食,稍有不對,比如食物太燙了,食物太涼了,油放多了,油放少了,就開始哇哇吐。

以至於六獻常常覺得,她不是在種菜,她是在養一群嬌氣的娃娃菜。

六獻定時定量,辛辛苦苦喂肥了一菜地的生菜,結果有天整片菜園的生菜集體回到幼苗狀態。她差點沒暈過去,調來靈寶鏡一看,幾棵生菜夜裡跑去廚房偷吃生魚肉,回到菜園後上吐下瀉,一棵傳染一棵,整片菜園的生菜集體狂吐,吐完蔫巴巴回到小苗狀態,氣得她把那幾個生菜從土裡揪出來狂敲爆栗。

六獻上丹藥院討來葯餵給生菜吃,總不見效。偏偏黃大仙對生菜過敏,也不知該怎麼救護。六獻苦思冥想,在判官當差那天約阿蓮華在閻羅殿門口見面。

阿蓮華:「幾棵菜而已,重新種就是了,何須興師動眾。」

「唉!唉!唉!」六獻嘆了幾口氣,等判官走近了,才假意痛心疾首道,「尋常的作物我就不來煩擾您了,可是生菜的氣數關乎到地府的氣數,生菜不行了,地府就生不了財了!生不了財了啊!」

判官:「什麼!?」

講明了緣由,判官給了張通天符給六獻,讓她親自去請靈草仙人來看病。

六獻一溜煙跑上天,有判官的面子在,不一會兒生菜就吃上了葯。過了段時間六獻再次上天給生菜拿葯,拿完葯後拐到財神殿,預備去謝禮,順便去看看功德樹和狼心狗肺樹。

有實體後六獻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瞌睡少了,幹活有勁了,罵偷懶小鬼的聲音響亮了。雖然偶爾想到這是用歸天蓮池神的骨灰捏成的會感到一絲罪過。

「領命神官。」六獻見領命神官站在財神殿門口,黑貓臭著一張臉不讓他進。

領命神官有些訝異,旋即一笑:「你怎麼來了?」

六獻之前在閻羅殿見過領命神官,他穿著黑衣,遠遠看去黑黢黢一團。現下在天宮,被這亮堂的光一照,看清了面貌,倒是相貌堂堂。雖然他在笑,但六獻覺得這笑有些虛假。

六獻隨口道:「財神大人的樹還需護理。」

領命神官:「你和她關係倒不錯。」

六獻:「神官大人是來拜訪財神的?」

「路過而已,瞧這黑貓精罕見,停下來看看。」領命神官溫和笑道,「我先走了。」

嘖,不誠懇。望著領命神官遠去的身影,六獻心想。

茶餘飯後小鬼們熱衷八卦神官,八卦財神和領命神官的時候六獻聽過幾耳朵,無非是些兒女情長的橋段,愛恨情仇的戲碼。不見得兩位神官存有此心,有些淵源在應該是真的。

財神不在,六獻去瞧了瞧樹,收了滿滿一袋功德,又陪黑貓玩了一會兒,然後留下謝禮回地府了。

這陣子忙東忙西,現下事情都理順了,六獻終於有時間裝飾和整理自己的雲屋了。

雲屋是地府分配的住房,顧名思義,就是一團大雲朵做成的房子。

雲屋可以隨意揉捏形狀,有的人懶得費心思,分到什麼形狀的雲屋就什麼樣。也有的比較上心,比如判官,隔段時間就換形狀換顏色,有時是金元寶,有時是古銅色錢幣,有時是黃色紙錢,反正一定跟錢有關,這還比較好認。有的雲屋風格跳脫,變化無常,就像黃大仙,時而紅玫瑰時而綠殭屍,時而黑蜘蛛時而白餃子,每次找他都得找半天。

六獻幾乎沒思考,就決定捏朵金蓮。

捏好形狀上好色,六獻繞著她的金蓮房轉了一圈,甚是滿意。隔壁住著制衣院的姐姐們,六獻去請她們來家裡喝茶,正要敲門,忽聽她們在低聲聊天,六獻不道德地豎起了耳朵。

「……閻王有蹤跡了,在魔王的地界。財神一聽說立馬提劍殺了過去,領命神官也追過去了。」

「哇哦~」

「他不是一直藏得很好么?怎麼忽然露面了?」

「許是恢複了元氣,要回來報仇。」

「哼,他報哪門子仇?」

「……」

聽到腳步聲,低語聲戛然而止。六獻轉過頭,是黃大仙。他提了一壺清酒來道賀六獻遷新居。

六獻將黃大仙請進屋裡,略去了寒暄,開門見山問:「大仙,財神和閻王有仇嗎?」

黃大仙:「有啊。不共戴天。」

「啊!?」六獻大吃一驚,「閻王殺了財神的爹還是娘!?不對,財神是蓮池神,無親無故,沒有爹娘。」

黃大仙:「虧你天天聽八卦看野史,這麼轟動的事件你都不知道?」

六獻搓著狐狸腦袋:「給我講講給我講講。」

黃大仙:「你知道前任鬼君是誰么?」

六獻:「不知道。誰啊?」

「是財神的姐姐……」黃大仙有些困惑地撓撓毛腦袋,「還是妹妹來著?哎呀我也搞不清,反正這倆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