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到了春天就

第一卷

「我就說你有出息嘛!會來事!當年一直跟你們說別學我, 也不知道幾個人聽進去了。」楊老闆不住地感嘆,「光會做事是不行的,還得會做人。學校里都是這樣, 何況出社會!」

這幾年「學閥」兩個字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 但學閥可不是這幾年才出現的, 只是因為象牙塔自帶的光環而比較隱蔽而已。去掉高知、學術的濾鏡,其實和其他行業的爭鬥相差無幾。

以楊老闆的履歷,前程本不應止步於此。可惜他年輕時太出色了, 出色到有了被各方拉攏的價值。他不耐煩應付那些人際關係, 也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拉幫結派上, 索性便跑得遠遠的躲開了。

他帶學生的時候經常用自己當反面教材, 千叮萬囑不要學他,但如果能再重新選擇一次,林嘉卉覺得他還是會來堰城的。

楊老闆又說道:「小朱要是能學學你就好了, 上班了還是傻乎乎的。」

「朱念松?」林嘉卉有些瞭然, 「她畢業後見您最多了吧。」

「是啊, 她家就是堰城的, 經常會過來看我。在這兒也碰到過她兩次, 非要請我吃飯。」

她笑道:「她的工作也多虧了您吧。」

「我的學生嘛, 能幫肯定幫, 現在形勢又不好。不過她這樣的性格,唉……」楊老闆搖搖頭, 「我看她最適合考個編製,但她又急著掙錢。」

林嘉卉說道:「她家裡負擔重, 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

「三個小孩啊?」楊老闆一臉驚訝,「這邊沒有計畫生育的嘛?」

林嘉卉說得很委婉:「想生總有辦法生的嘛。」

楊老闆皺起了眼睛,一臉無語。他一個子女都沒有, 和拚命生孩子的人註定無法相互理解。

「也是個倒霉孩子,」他搖頭嘆息,「你要是發達了也拉她一把,我記得讀書時候你們倆還挺好的嘛。」

「嗯。」林嘉卉點頭答應。

「時間不早啦,我要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啊。」楊老闆和她道別,「回見,小顏。」

「是小林。」她糾正道。

「誰是小林?」楊老闆疑惑。

「我啊,」她笑道:「我改名字啦,現在是林嘉卉。」

「這麼折騰……」楊老闆嘀咕著,「不過林是好聽點。」

「回見,小林!」他拎著橙色的大購物袋對她揮揮手。

「回見,老闆!」林嘉卉笑著與他道別。

她心情頗好地繼續逛街,走了一會覺得有點餓,便又去了附近的美食街。喝了奶茶、吃了碗夜蹄花,然後打包了舂雞腳和麻辣兔頭,美滋滋回了酒店。

她也不care什麼身材管理了,吃飽喝足就躺下美美睡大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志得意滿地回了堰城的的家,她跟外婆報告了拉到投資的喜訊。外婆不懂什麼基金,只知道自己的孫女厲害得不得了,開心地領她出去又吃了頓大餐。

吃完了倆人慢慢走到家附近的公園,廣場舞正好開始。

林嘉卉亂七八糟地扭動著身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沒有上司、也不需要追男人的日子就是爽!

俗話說得好,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

她在家休息了兩天就忍不住跑回了村裡去。又是大巴轉小巴,她摸了摸酸疼的屁股,決定接下來要先把車買了。

以後肯定要經常來回村裡和市裡,汽車可是剛需~

小跑著穿過村口,外婆帶著她去找了村支書。她大致說了來意後,村支書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枸杞茶:「年輕人嘛,有這樣的想法是好事,我們村裡肯定也是會大力支持的。」

「現在年輕人都跑外面去咯,村裡就剩些老的老,小的小,要是真能像別的鄉里那樣在自家田裡上班,那肯定是再好不過了。」

「只不過……」村支書提出了他的憂慮,「人家都是租給大企業的,合同一簽就是十年二十年,穩定得不得了,你這個能租幾年吶?」

說到這個,林嘉卉略顯心虛:「額……三五年應該是可以保證的。」

「哦……」村支書又問道:「資金到位了啵?」

林嘉卉有些底氣不足:「很快,很快就會到位了。」

「哦……」村支書低頭吸溜了一口茶,「反正沒兩天就要過年了嘛,大家陸陸續續都要回來的,到時候我幫你一起問問,看大家願不願意跟你一起干。」

「不過你這個資金哦,過年前能到位不?」村支書說得很委婉,「大家出去打工,雖然都不是啥好工作,但是找一個也不容易。要是能回來顧上家裡,工資少點兒也無所謂,最重要是穩定。」

「要是沒幹兩年就又得再出去打工,這麼來回折騰也不值當嘛。」

林嘉卉向他保證:「我知道的,您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瞎折騰的。」

「那就好。」村支書點點頭。

「還有件事……」林嘉卉向前傾了傾身,「村口那座破廟……能推掉嗎?占著路口多難看呀,又沒什麼用,白白浪費了那麼大地方。」

村支書又拿起了茶杯:「這個嘛……原則上是不行的。」

「那座廟可比我們村都久呀,說不好就是村子的守護神吶!就算不是,誰知道裡面還有沒有什麼東西留著,說拆就拆,萬一衝撞了,對大家都不好嘛。」

「你真的想拆,也得先找個厲害的先生來看看,能不能動、什麼時候動,可不好貿貿然就拆啊!我看吶,還是等大家都回來了,一起商量商量,到時候要是真的要拆,現成的人手也夠了嘛。」

林嘉卉聽了半天,就聽出了——嫌她沒錢。

但她也不好說啥,因為村支書的顧慮完全沒錯。這年頭,騙子數不勝數,創業成功的也是鳳毛麟角。

像她這樣工作才兩三年的年輕人,回村說要搞大企業那樣的項目,拉到的投資也還只停留在嘴上,不被信任實在太正常了。

要是村支書聽啥都信,對她熱情萬分毫不起疑,她反而要懷疑他的能力了。

還能怎麼辦呢,回去盯著基金會打款唄!

回來一次不容易,總得住幾天再走。她準備再跑跑附近的村子,做個詳細點的調研。中藥品種、總體畝數、往年平均收益……都是需要了解的。

冬天的山村很安靜,空氣異常的清新。她一個人走在田邊的水泥路上,心情從未如此平靜。

很快就要開春了,到了春天就好了。

一切都會好的。

濟古葯業總部大樓內,剛結束一場會議的薛廣清和薛蘅一起走進一部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薛廣清說道:「顏小姐的父親,似乎又活躍了起來。」

他看了兒子一眼:「你給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許,不算幻想?」

薛蘅冷冷地回道:「給了他幻想的人不是您嗎。」

薛廣清短促地冷笑了一聲:「我只是隨口提到了顏小姐,誰知道他會想這麼多。」

「我的助理,並不需要您關心。」薛蘅的聲音沉了下來。

薛廣清朝他身後瞥了一眼,他新上任的助理正微微低頭,眼觀鼻,鼻觀心。這是一位三十齣頭的男性,是薛蘅原先的幾個助理之一,在顏嘉卉走後接替了她的位置。

電梯門打開,薛廣清邁步走了出去,薛蘅跟在他身後。他略有意外地看了兒子一眼,沒說什麼。

董事長辦公室門口已經有一個人在等候,見到他們二人時身形頓了一頓。

那人是舒茂。

他眉目間有幾分像薛廣清,其他地方更多的是舒小姐的影子。

薛廣清沒有說什麼,直接進了辦公室。薛蘅則對他點了點頭,隨後也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你有什麼事?」薛廣清坐在椅子上,看向辦公桌前的兒子。

「我希望您不要再插手顏家的事情。」薛蘅直接說道。

「呵,」薛廣清笑了一聲,「我記得我什麼都沒做。」

「您沒有直接動手,」薛蘅無奈地皺了皺眉,「只是在公眾場合提了幾次顏小姐,讓她的父親得到了錯誤的暗示,誤以為有什麼希望,然後抵不住誘惑,參與了高風險的項目……」

「不是有你兜底了嗎?」薛廣清嘲諷道:「讓他覺得更有希望了。」

「我只是收拾您造成的爛攤子!」薛蘅有些憤怒,「這一切本來不會發生!」

「那種蠢貨,早晚的事。」薛廣清的音調高了一些,「我是要讓你看清楚,你找了那個女人,會被什麼樣的家庭纏上!」

薛蘅的聲音冷了一些:「就像舒家嗎?」

「對!」薛廣清的臉上毫無愧色,「你可以養在外面,但不能娶回家裡。」

「她不是那樣的女人,我們也不是那樣的關係。」薛蘅冷冷地看著父親,「她只是曾經當過我的助理,我希望您可以給她基本的尊重。」

薛廣清的臉色絲毫未變,只是對他說道:「沒別的事就出去吧。」

薛蘅轉身就想離開,頓了頓,又回過頭說道:「舒菀……讓她回學校吧。」

「怎麼,這你也要管?」薛廣清抬起眼皮看他。

「她只是個學生,何必強迫她進娛樂圈。」薛蘅皺眉看著父親,「網路上對她的負面評論很多,您應該知道。」

薛廣清毫不動容:「她也不小了,總不能一點挫折都受不了。我給她的資源是最好的,她應該做的是努力抓住機會,別理會沒有價值的事情。」

薛蘅抿了抿唇,努力平緩了語氣:「她是您的女兒,完全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你還要管我怎麼教女兒嗎?」薛廣清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唇角,「你連自己都沒管好。」

「回去吧,先把自己的事情想清楚。」

薛蘅這次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打開門,舒茂還站在門口。

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然後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無